鸩羽钗GL by 敛舟(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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鸩羽钗GL by 敛舟(上)(4)
·“云岫让我问你一句话,你杀掉宫家老夫人的目的何在”·秋一荻道:“你的云岫那么重要吗你可知多少武林高手走进我的房间后,都没命走出去。”
谢别梦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有施云岫那样一个美人在,我知道美人计对你没用·可是你抵得了幻宫的幻术吗”秋一荻的眼睛媚得勾人。
谢别梦冷笑·“别浪费力气了·”·秋一荻的笑意更深了·“施云岫果然是个人才,居然连破解幻术的方法都教给你了·若说你们之间没什么,谁信呢”· ·☆、第五十章 询问· ·秋一荻暧昧的话语并没有影响谢别梦,她也完全没有要解释一下的意思。
她和施云岫时间是什么关系,说到底也只是她们两人的事而已··秋一荻媚态横生,却遇到一个冷冰冰的木头·“你这般木讷,难怪施云岫会喜欢宫怀羽了。”
谢别梦的手握紧了·但是却依旧没有开口··“真沉得住气啊·”秋一荻自然没有错过谢别梦一瞬间的失态··“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我依然杀得了你。”
谢别梦冷冷地说··秋一荻笑着走近了两步·谢别梦闻到了一股清雅的香气·“真是个狠心的我杀了宫家老夫人会有什么目的呢不过是帮怀羽一个忙而已。
幻宫和宫家可是交情匪浅呢·”她的声音婉转动听,一声声敲在了谢别梦的心上··谢别梦心下血气翻涌,顿时心生警惕·她急忙后退了两步,眼睛盯着面前的女子,冷声道:“你下毒”·秋一荻依旧娇笑,美艳万分。
“怎么没想到我幻宫难道只能用幻术你是魔尊的后人,我用什么法子对付你都不为过·”·空气中依旧漂浮着方才那股清雅的香气,谢别梦却不敢再大意。
她握紧手里的蝉音剑,只一个转身就已经闪到了门口··“你若出得了这个门,我幻宫还有什么脸面立足江湖”秋一荻的话语逐渐飘远,谢别梦的手抓住房门,却没能打开。
门被推开,一个白衣女子走了进来·“宫主,怎么处置她”进来的女子眉目姣好,眉心一颗红痣,让她整个人都显得娇俏起来··“是啊,怎么处置呢”秋一荻望着地上的谢别梦,也犯起难来。
最干脆的方法自然是杀掉·可是谢别梦本身的身份就足够震慑人,加上她和施云岫的关系,若是日后被施云岫知道,幻宫恐怕永无宁日·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不到万不得已,秋一荻并不想得罪施云岫。
放了自然也不可能·既然要放,又何必费这么大力气下毒呢这种反复的事她秋一荻是不会做的·还能怎么样呢·“冷汐,你说将她送给怀羽怎么样”秋一荻问着自己的下属。
幻宫右护法冷汐听了这话,点头道:“宫主果然英明·”·“别拍马屁了·我只是不想和施云岫闹得太僵而已·再说……”她笑了笑,“这三个人的关系,闹起来才有意思。”
冷汐没有多言,已经下去安排人了··施云岫和明静大师等人商量完眼下的事情,回到楼燕岚的房间·这时候阮烟罗也回来了·说了那几个受到幻术所扰的人只是中了幻魂香,所以她们阮家还能医治。
若是真的幻术,那就没办法了··得知一切都没事后,施云岫再度离开·她派谢别梦去见秋一荻,却至今未见人回来,显然是出了事··离宫家三里外的一处别院里,秋一荻正在喝茶。
施云岫就这样施施然地走进了房间,如同进入自己的房间一样··“施姑娘总是这么不请自来吗”秋一荻笑着放下茶杯··“秋宫主不是在等我吗如此美人相候,云岫若是来迟了,岂不是罪过”施云岫在秋一荻的对面坐下。
屋子里茶香四溢,静谧得氛围让人安心··秋一荻等了一会儿,见施云岫并不说话·只好开口道:“施姑娘前来有何指教”·“指教不敢当,来和你谈桩交易。”
施云岫的纤长的手指轻轻勾勒着面前桌子的边沿·“幻宫这些年来维持不易·你要谋些利益原本无可厚非·可是宫家也是外强中干不负当年。
秋宫主若是将主意打到宫家上面,可是想错了·”·秋一荻面上依旧带着笑,心下却是吃惊·幻宫早已没有往日的威风·这些年来仅仅是维持日常的开支都很艰难。
所以她才急于寻个有财力的江湖势力联手··“不是谈交易吗”秋一荻淡淡道··“告诉我那个叫紫幽的姑娘的身世,我会帮你解决宫家老夫人的事。”
秋一荻这下是真的吃惊了·“你居然不是为了谢别梦而来”·施云岫轻舒了一口气·“小梦如果连你身上的这点香气都应付不了,也就没资格帮我办事了。”
秋一荻的眼眸微眯,难道谢别梦是假装的“我已经将谢别梦送到了宫怀羽那里,施姑娘就不怕这两个人打起来她们对你可都是很上心呢。”
“宫怀羽不是小梦的对手·而小梦有了我的吩咐也不会杀了宫怀羽·至于打起来……”施云岫一笑·“武林中人切磋武功原属平常。”
秋一荻起身,脸色难看道:“既然如此,一荻对施姑娘的交易不感兴趣·就算宫家人知道老夫人是我幻宫所杀又如何难道我幻宫还怕了不成”·施云岫扶了扶鬓边一支有些松动的银钗。
“宫家你幻宫自然不会怕·不过你选的时机不好,现在宫家可是在举行武林大会·”·“那又如何难道武林中人还会……”秋一荻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难道你……”·施云岫扭头看着秋一荻指着自己的手指·“没错,是我·以我的身份,自然能让幻宫成为武林中人人得而诛之的对象。”
秋一荻冷笑一声·“别忘了你是武林圣者·”·武林圣者,最重平衡之道·必须公平处事,不得偏颇··“那又如何”施云岫用同样的话回了秋一荻。
“其实我只要说一句,当年的梵天楼和你们幻宫有关·事情就解决了·”·梵天楼,迄今依旧是正道武林的伤痛·那个让所有人无能为力,让施家付出几十条生命的建筑,任何人和其沾上关系,都无异于向正道武林宣战。
秋一荻没有再反驳·她丝毫不怀疑这话若是由面前这个女子说出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力·没有确凿的证据这种问题根本就不需要考虑·施云岫说出来的话,就是证据。
“一个你本来就打算牺牲掉的弃子而已,这笔交易很划算的·”施云岫继续游说··秋一荻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她已经开始叙述:“紫幽是七年前进入幻宫的。
那时候她十二岁·我爹出去办事的时候带回了她·那时候她已经会用双剑了·你以为她是谢家人,对吧不过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她不是。
她姓严,是千佛山脚下一个村子里普通农户家的女儿·之所以没有了之前的记忆,我爹说应该是有人用内力伤了她的脑子·”·“千佛山……”施云岫沉吟着。
“想来令尊是调查过她的身世吧”·“调查过·可惜什么都查不出来·金陵谢家的双剑我爹并没有亲眼见过,所以无法确定紫幽学的是不是霓虹双剑。”
施云岫的眼睛里满含笑意·“所以你才会将她派出来这么说她并不是一枚弃子·倒是我猜错了·”·秋一荻也笑了笑,“既然要劳驾施姑娘了结宫家老夫人一事,自然要给个足够大的报酬了。”
施云岫耸耸肩·“话我既然说了,就一定为你办到·宫家老夫人的事包在我身上·严紫幽也归我了·若是能从她身上查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云岫定会再次登门道谢。”
话说到这里,似乎已经说完了·秋一荻也在等着施云岫离开·派出严紫幽确实是有着这一层的考量·严紫幽的师承幻宫一直调查不出来,既然很有可能和谢家有关,那么幻宫何必这么辛苦呢交给对谢家更有兴趣的施云岫岂不是更好·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施云岫低头喝了一口茶,却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秋一荻挑了挑柳眉,“施姑娘还有何赐教”·“我派小梦来请教的问题,秋宫主可答复了”·秋一荻面色一凛,“施姑娘,不是每件事我幻宫都要据实以告吧”·施云岫眨了下眼,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一下,带动了气流微微的流动。
“我劝秋宫主还是告诉我的好·或者,我该去问宫怀羽·”说着,她已经站起了身··轻纱一甩,秋一荻已经闪身到了她的面前·“这次你又知道了什么”·施云岫见有人拦路,正好重新在座位上坐好。
“秋宫主莫要忘了,我才是那个提问的人·”·“幻宫当年与宫家联手的事,自然不能被旁人知道·”秋一荻不甘不愿地道··施云岫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睛饶有兴致地望向了对面的女子。
秋一荻继续不甘不愿地说:“你以为我在骗你我说的是实话·至于那本册子,我原本也想过·所以才派人一早就买通了老夫人的贴身丫鬟雪玉对老夫人的房间彻底搜查了一遍。
可惜始终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我实在没有想到那册子会藏在椅子里·”·“宫怀羽要将册子交给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阻拦”·秋一荻看了她一眼,“那册子是宫怀羽看了,还是你或者其他人看了,对我来说意义都一样。”
秋一荻说到这里突然叹了口气·“当年我爹救下宫怀羽的时候就说她目光坚定,必定是心性坚忍之人·没想到整个计划漏算了她这个人,这个秘密最终还是守不住的。”
· ·☆、第五十一章 在乎·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施云岫纤细的手指把玩着面前的茶杯·若有所思道:“举头三尺有神明。
冥冥之中自有天定·”·秋一荻转头,“那你呢你成立鸩羽又是什么目的”·施云岫没有抬头·手指上的动作却停下了。
“这并不难猜不是吗以你和谢别梦的关系,没理由她是鸩羽的人,而你不是·这天下间如果有人能够驱使那个木头人,大概就只有你了。”
木头人吗施云岫在心底问自己·她知道谢别梦不是·谢别梦只是在乎的东西太少了·家仇、生死、名利,这些都无法诱惑那个女子。
难道真的自由自己吗施云岫苦笑·当一个人背负上另一个人的命运,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宫家老夫人的事我会处理,严紫幽这个人我要了。”
说出自己的决定,施云岫抱了抱拳转身离开了··秋一荻没有再拦·她并不介意自己的问题没有答案·事实上她抛出这个问题本身就是要告诉施云岫,自己同样握着她的把柄,仅此而已。
采莲阁内,宫怀羽望着躺在床上的谢别梦··“我应该杀了你的·”她说··“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谢别梦已经醒了。
她身边带着阮烟罗给的解毒药囊,若非幻宫的迷药太厉害,她根本不会昏迷··“如果我杀了你,云岫会不会恨我一辈子”宫怀羽的嘴角带着苦笑。
曾经,她真的千方百计想要杀掉谢别梦·她以为只要谢别梦不存在,施云岫那总是流连在其身上的目光就会落到自己身上·可是现在她知道了,自己出身宫家,就注定得不到施云岫的感情了。
谢别梦抿紧了唇·看着宫怀羽的目光居然多了一丝怜悯··宫怀羽没有漏看这样的目光,她不解,谢别梦有什么资格怜悯她·“我知道你不怕死。
你一直都不怕的·”到底共事了一年的时间,这点了解宫怀羽还是有的··“有件事我想问你·”谢别梦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了。
“什么”宫怀羽颇感兴趣,一直对她很有敌意的谢别梦居然会有事要问她··谢别梦全身的穴道被制,所以她尽量的放松了自己的身子,连时常习惯锁起的眉头都完全松开了。
“宫怀羽,你怎么敢让云岫动情”问题颇有些旖旎的味道,声音却是冷如冰霜··宫怀羽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个问题,忍不住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清楚施家无心决是种什么样的武功吗”谢别梦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人。
宫怀羽脸上的茫然不似作假·谢别梦看着她这种表情心里多少好过一点·还好她什么都不知道,是无心之过·否则自己真的就要动手了·敢伤害施云岫的人,她绝不会放过。
可是这人偏偏是施云岫明言要留的··谢别梦心里正在思量,却听宫怀羽说:“无心决,无心无情·一旦修习,便要断情弃爱·”·谢别梦的眼眸微眯。
“你居然知道”·宫怀羽苦笑·“这件事,只要对施家有所了解的人都会知道吧·”·原来她竟然知道谢别梦心头突地火起。
驱动自身的真气急速运行,隐隐有汗珠从她的额头上渗出··宫怀羽此刻也发觉谢别梦的神情不对,这分明是要强行运功冲开穴道·她的反应并不慢,已经准备上前动手。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跃进一个人,此人起身后一个旋身已经挡在了谢别梦和宫怀羽之间··“云岫”宫怀羽惊道··女子一袭白衣如雪,美丽的眉目间满是温婉大气。
她对于宫怀羽的话只是点了一下头,而后立刻转身到床边,出手在谢别梦的身上连点了几下,为其解开了穴道··“小心”谢别梦刚刚能动,立刻将施云岫推到一旁,起身对上了宫怀羽的一掌。
两人的功力皆是上层,这一下都不免后退了两步·谢别梦本就在床边,这一下又重新坐到了床上··“你怎么样”施云岫急忙问道。
谢别梦摇摇头站起身,有意无意间将施云岫护在了身后··宫怀羽也后退了两步扶到桌子才站稳·她的眸光微冷,“小枝,你这点易容术还瞒不了我。”
施云岫从谢别梦的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听了这话端庄温婉立刻变成了古灵精怪·“这么快就被你识破了·”她看着自己身前的谢别梦压根都没动,就知道谢别梦恐怕早在她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看穿了。
自己的易容术这么失败吗·“你们是怎么看出来的”扮成施云岫的厉蕖枝忍不住问··“感觉·”宫怀羽说。
“感觉·”谢别梦说··异口同声的两个人都死盯着对方,仿佛对于对方也给出这么个答案感到非常不满·尤其是宫怀羽,虽然她也是凭感觉发现这人不是施云岫,却很显然比谢别梦晚了一瞬。
“哎呀呀感觉这种东西啊,那我就不能为力了·哈哈”厉蕖枝干笑了两声·见两人都懒得看她一眼,“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
想来你们也不需要我了,我先走了·”她见宫怀羽的目光终于瞟了她一眼,急忙道:“那个……不用送了·”说着从来时的窗子再度跃了出去。
宫怀羽望向谢别梦,缓缓道:“本来我不想杀你的·可是如今看来,云岫太在乎你了·”·谢别梦冷笑一声·伸手虚空一扬,宫怀羽只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待她意识到什么,桌子上放着的蝉音剑已经到了谢别梦手里。
“施家无心决,动情者必受无心决反噬,轻则受伤,重则丧命”谢别梦一字字缓缓地说··宫怀羽的脸色逐渐变白,惨白·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
“我……我真的不知道·”·“如今你已经知道了·”谢别梦谨记施云岫的话,要留着宫怀羽·既然如此,她只能离开。
宫怀羽坐在椅子上,谢别梦离开后,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坐在椅子上··突然,她似乎发现了什么,她推门来到院子里,却什么都没看到·回头,她一步步走回房间,回到椅子上重新坐好。
然后她看到桌子上放着一支鸩羽钗··“来了又不见我·”宫怀羽苦笑·“你是因为担心谢别梦才来的,对吧”·施云岫回来的时候,谢别梦刚刚服下了阮烟罗亲手熬好的药。
“怎么了”·谢别梦没有说话·阮烟罗看了一眼一旁和楼燕岚奋战与笔墨见的厉蕖枝道:“还是让小枝说吧·”·厉蕖枝听了立刻丢下笔过来道:“还不是别梦胡来,也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运功强行冲开穴道。
我在窗外看着不好,就闯了进去·不过慢了点,虽然解开了她的穴道,她还是受了内伤·”·阮烟罗道:“好在不严重·喝两服药就好了。”
施云岫的目光轻飘飘落到谢别梦身上,谢别梦低着头继续沉默··施云岫收回目光,转身走到楼燕岚身边,拿起桌子上刚刚整理好的消息看了看,“燕燕,你毒刚解,别太操劳了。”
“我知道·”楼燕岚嘴里说着,手上却是没停··“越凌前辈呢”施云岫抬头看了一圈,屋子里并没有楼越凌。
“小姑姑嫌我们几个太吵,在东厢里呢·红绫在陪着她·”楼燕岚笑道··施云岫点头·转头让谢别梦去西厢养伤·谢别梦听了立刻起身离开了。
见她离开,其他几人明白施云岫这是有话要说,而且是要背着谢别梦的话·需要背着谢别梦的话,那必然是和谢家有关了··“立刻调查千佛山周围的村子。
七、八年前,是不是有外人到访过村子里有没有人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施云岫这话是对楼燕岚说的··楼燕岚点头。
手上羊毫不停,已经写下了一条条命令·命令交到厉蕖枝手里·她已经出门,转眼离开了院子·燕楼自然有自己的消息传递方式,只是现在是在宫家,飞鸽传书有些显眼了。
于是该由她们将消息传递到宫家外面的手下手里·楼燕岚因为身体没有复原,这种事情就交给了厉蕖枝··“和刚刚抓到的那个女子有关”阮烟罗问。
施云岫点头·将从秋一荻那里打听到的消息说了··“云岫你是怀疑传授给严紫幽双剑的人是谢家人而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这人抹去了严紫幽的记忆”楼燕岚问。
施云岫想了想才道:“我开始是这么想的·不过后来有件事我想不通·”·“既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又为什么要传授双剑给严紫幽”楼燕岚替她说出来。
施云岫点头·“正是这点·”·“果然需要好好调查一下·”· ·☆、第五十二章 功成· ·“需要我和家里说一下吗”楼燕岚的言下之意,是要动用楼家的力量。
“暂时还不用·”施云岫道:“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小梦·她虽然从来都不在乎谢家人的事,但是那毕竟是她的家人·”她顿了一下,笑了笑,“燕燕,虽然我不想增加你的负担,但是还要问一句,明天需要用到的东西,你都准备好了吗”·楼燕岚的手在一旁的纸堆里翻了翻,一个册子已经送到了施云岫的面前。
“这等大事我哪敢耽搁,早就准备好了·”·“辛苦你了·”施云岫接过册子·回头看见阮烟罗依旧在忙碌,不禁道:“烟儿,这两日你也辛苦了,这会儿得空就休息一下吧。”
阮烟罗娇俏地一咧嘴·“要我说啊,最该休息的是你好不好明明脖子上的伤还没好,就到处乱跑·我跟你说啊,要是你因为别梦强行冲穴的事责怪她,我可是要出来说句公道话的,你自己为了算计宫怀羽伤成这样,还有什么立场去责怪她”·“你……这是在替小梦抱打不平”施云岫笑着问。
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我是在替我自己抱打不平”阮烟罗说着撸起了袖子,叉着腰道:“你看看你们几个,这才几天就都伤成这样”·“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保证不责怪小梦,烟儿你就消消气吧。”
施云岫说完丢下一句“我去看看小梦”就跑开了··一旁的楼燕岚将脸埋在纸堆里,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阮烟罗回头,问道:“你笑什么”·“没什么没什么。”
楼燕岚抬头,笑得脸通红·却硬要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看到阮烟罗没忍住,“噗嗤”一声也笑了出来··逃出来的施云岫走进西厢房的时候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还缠着绷带的脖子。
疼痛对于她来说早就已经习惯了·比这更大的痛苦都忍受过了,这点实在不算什么··谢别梦盘膝坐在床上,听到有人进来睁开了眼睛··“下次不要这么蛮干了。
我会担心·”施云岫柔声道··谢别梦听了她的后一句话眼睛里突然亮了起来·“你……不怪我”·施云岫不置可否。
只是坐在她身边道:“你还记得十二年前的那个大年夜吗”·十二年前的大年夜,施家人团聚一堂共庆新年·席间,施家人突然发现谢别梦不见了,于是全家出动,后来在后山找到了已经摔伤的谢别梦。
虽然伤得并不严重,但是家主依旧罚了施云岫·那个大年夜,施云岫在祠堂里跪了整整一夜··施家不会将保护谢别梦的责任交给仅比谢别梦大一岁的施云岫。
这是施云岫自己要求的·因为谢别梦只肯跟她一人亲近,所以她主动向家主提出陪在谢别梦身边·施家人信奉一言九鼎·既然话已经说出来了,那么责任就该担起。
谢别梦的受伤,并不是施云岫的错·但是施云岫却必须承担应有的责罚··“记得·你为了我跪了一夜·我以为……以为那以后你不会再理我了。”
谢别梦低声道··“小梦,从我向家主提出照顾你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想过要放弃·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谢别梦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不傻,她知道这话的意思··施云岫的表情依旧平和,仿佛刚刚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谢别梦突然想起之前楼越凌对她说的话·为了和自己在一起,云岫她真的会自废武功吗·这话想问,可是又不知道怎么问出口。
“让我留在你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谢别梦抱住了身边的女子··施云岫闭上眼睛·冬日天冷,谢别梦的温暖是她依赖的。
·厉蕖枝送了消息回来,看到楼燕岚还在奋笔疾书·她左右看了看,房间里已经没有了其他人··“烟儿呢”·“去问宫家要药材了。
这两天我们这个院子药材消耗得太大,烟儿手里的药材不够了·”楼燕岚终于停了笔,却也只是停笔·手里刚刚写好的纸张正被她一页页整理好··厉蕖枝苦着脸道:“早说啊,我出去的时候顺便让人准备些药材进来。
我们这些人总还是多备些药材的好·”·楼燕岚整理好纸张,站起身活动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这里是宫家,我也好,云岫也好,别梦也好,我们可都是在宫家出了事,所以药材自然要宫家出,否则我们不是亏了。”
“这点便宜你都占啊·”厉蕖枝小声嘀咕着··楼燕岚笑眯眯地看着她·“鸩羽这么多进项和支出,如果不是我管着,你就等着喝西北风去吧。”
厉蕖枝打了个寒颤·楼燕岚这笑容……好可怕··两人正说着,宫家下人送来食盒,是吃午饭的时间了··楼越凌从东厢走出来,身后跟着曲红绫。
听说阮烟罗还没回来,曲红绫立刻出去寻找··“哎……”厉蕖枝刚说出一个字,曲红绫已经出了院子··“刚刚送饭的人都说了,烟儿很快就回来了。”
曲红绫人都没影了,厉蕖枝的话才慢慢说出来··楼越凌也转头看着曲红绫消失的方向,意味深长道:“所谓关心则乱·”·“小姑姑……”楼燕岚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
楼越凌一摆手·“去叫云岫她们过来吧·”·厉蕖枝跑去西厢房,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施云岫··“吃饭了·”厉蕖枝说着已经进了房间,却见谢别梦正盘膝坐在床上,对于她的进入没有半点反应。
“她这是……”厉蕖枝转头看着施云岫,希望得到一个答案··“听说过梦音九变吗”·厉蕖枝的脸色变了。
她出身世家,见识自然不是一般人可比·“魔尊仲息的独门心法内功”·施云岫点头·她转头看着谢别梦,目光中有着止不住的欣赏。
“梦音变,九重天·万魔生,蝉音现·”·这话厉蕖枝当然也听过·听她爷爷如同讲故事一般讲过当年的魔尊风采·“为什么我们在一起这些年,从来都不知道”·这个问题不止厉蕖枝好奇,鸩羽其他人也一定很想知道。
朝夕相处的姐妹,突然之间发现居然一点都不了解,这种体会不会让人感到舒服的··“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门口走进来的人是楼越凌··“越凌前辈。”
厉蕖枝叫道··楼越凌看了一眼床上的谢别梦,话却是对施云岫说的·“我看她大概还需要一会儿,你先守着她吧·饭菜会给你们留着。”
“多谢越凌前辈·”施云岫笑道··楼越凌转头看着厉蕖枝,厉蕖枝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拼命瞪着自己的眼睛展示自己的好奇心·“想知道什么就跟我走。”
两人离开,房间里又只剩下施云岫和谢别梦两人·施云岫突然咳嗽起来,嘴角缓缓流出血丝··这么一会儿工夫,曲红绫和阮烟罗已经回来了·听到厉蕖枝说起梦音九变,一个个都颇感兴趣。
于是团团围坐在楼越凌身边,等着这位武林活字典解惑··“虽然这件事我不是太了解·但是为你们解惑应该足够了·”楼越凌的声音依旧是柔柔弱弱的。
“梦音九变是一种无上的内功心法·所需内力绝不是谢姑娘这个年纪应该拥有的·”·其他四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念头,有人将内力传给了谢别梦。
“难道是云岫”阮烟罗第一个开口··四女的脸色都变了·施云岫的武功确实很高,但是说起内力深厚还谈不上,毕竟年纪摆在那。
如果她将内力传给谢别梦,那她自己的武功岂不是废了·楼越凌一笑,“云岫的内力修为还太浅,而且两人走的武功路数完全不同,你们不要太异想天开了。”
“那……难道是魔尊”曲红绫第二个给出答案·毕竟练的梦音九变,说到武功路数,内力修为,显然只有魔尊最适合了。
说到魔尊,楼越凌的眼神一黯,但旋即消失·“魔尊当年消失之后,再没人见过他·我想应该不是他·”·四女这次学乖了,不再说话,只是一齐望着楼越凌。
“明明只差一步,为什么不继续猜下去呢”·“是谢舞”楼燕岚说··其他三女都盯着楼越凌,看她这次怎么说。
楼越凌赞许地点点头·“不错,据我所知,谢舞临终时将一身内力传给了谢姑娘·”·“谢舞是怎么死的”厉蕖枝继续好奇。
楼越凌摇头·“具体的我并不知道·只知道她并非受到外力的伤害·”说到这里她苦笑了一下,“以她当年第一美人的绝代风华,想必也没有什么人忍心对她下手。”
 ·☆、第五十三章 疲惫· ·“这么说来,她是因病而亡”问话的是阮烟罗··“佳人已逝,红颜作古。
因为什么对于我们这些外人来说并不重要·不过她作为一个母亲,却为自己的孩子找到一个好的托付·”楼越凌博览武林志,已经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但是谢舞的早逝依旧让她有些唏嘘。
美人的离世总是让人感到惋惜的·可是她同时也觉得能在韶华最好时离世,对于谢舞来说也是一种幸福·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现白头·美人早夭,才让无数人慨叹,才让谢舞迄今为止仍然是武林公认的第一美人。
“别梦从小就和云岫一起长大,这个我记得云岫提到过·”楼燕岚说··“可是……问题又回来了·别梦的蝉音剑我们是早就见识过的。
但是梦音九变却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是为什么”厉蕖枝问··四女又齐齐望向楼越凌··“你们有没有想过她是才练成呢”楼越凌不紧不慢地问。
四女再度互相望了一眼,曲红绫问:“既然谢舞早就将内力传给了别梦,为什么她现在才练成”·楼越凌摇头·“我不会武功,所以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
不过我想问题大概就出现在梦音九变这个内功身上·”·“梦音变,九重天·万魔生,蝉音现·”厉蕖枝喃喃地重复着之前施云岫说的话。
几人都在重复着这句话·楼越凌突然道:“谢姑娘的那柄蝉音剑戾气太重,难为她能够掌握·”·“会不会是……因为魔尊的内功心法魔性太强,所以别梦到今天才能消化”阮烟罗给出一个可能。
西厢房里,施云岫坐在床上,眼睛一眨不敢眨地看着谢别梦的情况·正如楼越凌猜测的,谢别梦体内一直保留着当年谢舞注入的内力·可是这股内力根本无法为谢别梦所用,所以一直被压制在她的体内。
就在刚才,谢别梦运功疗伤的时候这股内力突然出现,与她原有的内力相互冲撞,险些让她走火入魔·好在施云岫就在一旁,感觉到她情况不对立刻以自身的内力帮助她引导内力。
不过施云岫自己的内力修为远不及谢别梦加谢舞的内力之和,所引导的力量也非常有限·危急时刻,谢别梦默念梦音九变心法,之前一直无法冲破的生死玄关,在相当于三人的内力总和之下瞬间冲破。
那一刻,强大的内力冲击让只是帮助她的施云岫都无法承受,好在仅仅一瞬··想到刚刚的凶险,施云岫忍不住又咳嗽起来·这声音似乎惊动了谢别梦,她双手一收,眼睛已经睁开。
“云岫,你没事吧·”她并没有漏看施云岫嘴角流下的血丝··施云岫摇摇头·“这话我该问你才对·梦音九变成了”·谢别梦点头。
“多亏了你·”·“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这样我施家也对得起你的父母了·”施云岫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擦去嘴角的血丝。
谢别梦面上的表情也有些动容·这些年,她受蝉音剑魔性折磨,所受的苦她自己清楚·若非有无心决时时助她清心静气,她恐怕早已经失去本性·如今梦音九变练成,万魔皆受她掌控,她终于可以脱离苦海了。
“若不是为了当年施家家主对我娘的承诺,你还会不会……”谢别梦小心地看了施云岫一眼,“会不会这么舍命帮我”·施云岫看着她,看得她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然后她的脸颊被施云岫掐住,掐得生疼·“你这是什么蠢问题你以为我帮你只是为了当年的一个承诺”·“云岫我……”不顾自己被掐成包子的脸,谢别梦急忙要解释。
抬起头来却看到施云岫眼底的沉湎笑意··“我帮你和当年的承诺无关,和你娘也无关,只是因为你是小梦·是那个从小陪在我身边的小梦·”说着,她主动将头靠在了谢别梦的肩头。
情有独钟相爱相杀·谢别梦刚想动弹一下,让她靠得舒服一些,却听她道:“别动,我有些累了,让我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谢别梦不敢再动,却感觉肩头上的分量越来越沉。
她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施云岫已经昏了过去··阮烟罗的手搭上施云岫的手腕,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说道:“内息受伤很严重,看来要静养很久了·”·谢别梦的嘴张了张,想要说什么,却看到楼燕岚、曲红绫和厉蕖枝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
她的眸光有些冷,“是我害了她·”·三女还是瞪着她,瞪着瞪着突然开始一齐眨眼睛·还是楼越凌看不下去了,咳了一声道:“好了,你们就别为难她了。
开玩笑也要分个时候·”·谢别梦有些不解地看着楼越凌·厉蕖枝第一个出声,“哎呀我不行了·眼睛好酸,不能再这么瞪着了·再瞪就瞎了。”
然后楼燕岚和曲红绫也纷纷投降,都开始闭目养神··谢别梦不理会这三个不正经的,目光落到了阮烟罗的脸上·阮烟罗笑嘻嘻地说:“谁让你之前都不和我们说实话,吓吓你也是正常。
不许生气啊·”·谢别梦的脸上露出一种很古怪的表情,语气里却满是无奈·“云岫她到底怎么样了,告诉我实话·”·“云岫最近有些太疲劳了,而且她脖子上的外伤还没痊愈,又为了你受了内伤,虽然都不严重,不过还是静养为宜。”
阮烟罗说着又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施云岫,叹了口气,“发着热呢,我给她喝了药,应该很快就不热了·不过……我估计静养才是最大的问题吧。
她哪里是肯好好养伤的人啊·放心吧,用不了多久她就会醒过来·”说完语气一变,走到谢别梦身边,露齿一笑道:“别梦,咱们先说一下你的梦音九变吧。”
其他三女立刻附和·谢别梦突然起身,四女皆噤声,加上楼越凌一齐看着她··“我只是想好好陪着云岫·”谢别梦的语气很平和,但是那眼底的煞气让四女认定只要她们再敢乱开玩笑,下一刻她们肯定会领略到梦音九变的威力。
“咳,我去整理消息·”楼燕岚起身··“哎呀,我该去配药了·”阮烟罗跟着站起来··“我帮你·”曲红绫随着一起出了门。
厉蕖枝抬头望了望各有借口的几人,突然道:“咱们还没吃午饭呢,想来都已经凉了,我去找人热一下·”说着蹿出了门··楼越凌忍着笑摇摇头。
年轻真好·想来自己也不会虚长她们几岁而已,心却已经荒芜了··“别梦,你也别怪她们·”·“前辈,我没有怪她们·我只是不想云岫受人打扰。”
谢别梦坐到床边,眼睛里只容得下床上那个面色苍白的女子··“怎么突然就练成了”楼越凌也好奇梦音九变的事,不过她与那几个年轻的丫头不同,一开口就是不容回避的语气。
“我只是听了前辈的建议,我只是想保护她而已·”梦音九变冲破生死玄关的那一刻痛苦非常人所能忍受·为了施云岫,她忍过来了··楼越凌的目光也随着落到了施云岫的脸色,“我应该恭喜你的。”
楼越凌的眼底里满是欣慰,“看来你已经做了决定·谢姑娘,她这个样子有多少是为了你,你心里应该清楚·好好照顾她,也好好照顾你自己。”
“多谢前辈提醒·”·楼越凌笑了笑,“昔年魔尊恩泽武林,我辈自然该感恩图报·”说到这里顿了顿,“你似乎对于自己的事很少提及。”
·谢别梦抿了抿唇·“前辈,我对于自己的身世知道的并不多·也没有兴趣知道·”·“为什么”楼越凌好奇。
寻常人都会对自己的身世追根溯源,何况是她这样显赫的家世·谢别梦终于转过头,“失去的已经失去,我只想珍惜现有的·”·“云岫吗”·谢别梦居然没有回避地点点头。
“她离开我一年,逼着我独立·却也让我尝到了失去的滋味·那种感觉,我不想体会第二次了·”·床上的施云岫这时微微动了下眼皮,谢别梦立刻注意着她。
施云岫的眼皮又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谢别梦的手覆上她的额头,温度已经降了下来··“烟儿说你太累了·要不要再多睡一会儿”谢别梦说起话来都小心翼翼的。
施云岫摇头·薄唇微张,吐出两个字,“饿了·”·楼越凌适时地站起来,出了西厢房的门,正赶上厉蕖枝重新提了食盒回来,看见她忙问:“越凌前辈,云岫醒了吗”·“醒了,正喊饿呢。”
进了正房,几个人将饭菜分出一份端去了西厢房·谢别梦不让施云岫动手,自己拿着筷子一下一下地喂给她··在门外目睹了这一幕的曲红绫暗暗叹了口气。
谢别梦单纯,只知道一心一意地对施云岫好·很多时候,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不需要在乎世俗的眼光,不需要担心今后的结果·喜欢一个人,便是喜欢了。
想得太多,只会庸人自扰·可惜……不是每个人都如谢别梦这样的·· ·☆、第五十四章 命令· ·午后,依着施云岫的意思,是准备去见宫怀羽的。
宫家老夫人的事情不宜再拖下去,她既然答应了秋一荻,就一定要办到·但是她目前的样子别说谢别梦,就是阮烟罗那关都过不去··“我要见宫怀羽。”
问题抛出来了,而且并不难解决··少不得,厉蕖枝又沦为跑腿的角色,去了一趟采莲阁··阮烟罗被施云岫派去查看严紫幽,看看是否能够帮助她记起一些什么。
曲红绫跟着去了··谢别梦站在门口,看见那一红一黄两个离去的身影,表情有些古怪··“你在看什么”施云岫被勒令不许下地乱走,只好坐在床上看书。
“最近红绫总是喜欢了烟儿在一起·”像谢别梦这种不太注意这些事的人都会发现,可见那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有多久了··施云岫笑了笑,“她们两个历来是最要好的。
只是你从前没有注意到而已·”·阮烟罗虽然医毒双绝,但是不会武功却是她最大的软肋·其实行走江湖,只要不太引人注意,也并非处处危险·问题就出在她是神医阮家的人。
武林中整日里刀光剑影,难免有个马高镫短的,受伤总是难免·因此大夫就受到重视,尤其是姓阮的大夫··神医阮家祖上曾经出了一个能够活死人的神仙。
据说此人出手必定药到病除,一生救人无数·这才创下阮家偌大的家业··阮家祖训:众生平等·救人不得因个人好恶而有所偏颇··因此百余年来,阮家救的人有良善之人,也多得是大奸大恶之人。
此举曾为武林中人诟病·然阮家历代家主皆秉承家训,依旧无视善恶,只管救人··十年前一场武林争斗,身为江湖中最负盛名的世家之一,阮家自然不可能独善其身。
阮烟罗的四叔阮璟升为了救人,自身染病尤不肯休息,终于导致药石罔效而离世··当时的施家家主亲笔写下了:“一点灵心通素问,千古忠义再华佗·”·阮四爷的高义固然为人所称颂,然而他的辞世却令阮家出现了一种尴尬的局面。
作为武林争斗阮家派来的人,自然是最优秀的人才·阮四爷是平辈当中医术最高超的人·然而他的医术不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阮四爷自幼体弱多病,因此心无旁骛,浸淫医术多年,终于大成。
可惜他医得了全武林的病,却医不了自身的病··阮烟罗被称为“医毒双绝”·她天生百毒不侵,所以长于毒术·而医术,除了阮家人,很少有外人知道,她的医术是阮四爷手把手教的。
武林人不知道她的医术源自何人之手,却知道她是当今武林中最厉害的大夫·这便如楼越凌一般,让她多了一份危险·好在她比楼越凌多了一手施毒的本领,所以平时并不需要人时时保护。
不过如今武林大会的局面复杂,多一份小心总是好的··“说起来,你去正房陪着燕燕和越凌前辈吧·燕燕刚刚解了毒,身子还虚弱·越凌前辈也需要人保护。
你留在我这实在不应该·”施云岫可不想旁生枝节··谢别梦抿了抿唇·目光闪烁不定,却并没有出门··施云岫挑起眉,心里依旧明白她在想什么。
“你以为我在故意支开你”·谢别梦点头··“小梦,以我们的关系,我不需要因为宫怀羽而支开你·就算我喜欢她,也没有什么要避开你的。
你知道,我如果不想说的事,最多就是不说而已,绝不会骗你·”·谢别梦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她·只是沉默地出了门··进入楼燕岚的房间之前,她看到院门口出现了宫怀羽的身影。
虽然上午刚刚见过面,两个人还是互相望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但是那种明显的敌意,连厉蕖枝这么神经大条的人都感觉到了··目送着宫怀羽进入西厢房,谢别梦的手暗暗握紧了。
“不甘心那你为什么不过去看看”厉蕖枝凑过来问··“云岫让我过来保护燕燕和越凌前辈·”谢别梦说着进了正房。
“这不是还有我嘛,你不用担心·”厉蕖枝说··谢别梦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并没有包含太多的情绪,然后她就默默地站在了门口,再不说话。
厉蕖枝有些摸不着头脑,刚要说话,楼燕岚道:“好了·你还不明白吗让别梦来的人是云岫,所以咱们说什么都没用·”·“哦。”
厉蕖枝又看了一眼谢别梦,不再多说什么·想了想,却朝着门口走去··谢别梦的蝉音剑一横,拦住了出去的道路··“干什么”厉蕖枝问。
谢别梦只是看着她,看得她终于招架不住,只好退了回来··“你啊,那点心思就别再别梦面前耍了·只要一涉及到云岫的事,她精着呢·”楼燕岚笑着招呼她过来帮忙研磨。
·西厢房内,宫怀羽见施云岫的脸色还显苍白,止不住担心·“小枝来叫我的时候,我就猜到你出事了·”·“我出事不是对你有利你该高兴才对。”
施云岫还是温和的笑容··宫怀羽过来抓住她的手,“云岫,你明知道我……”后面的话却在施云岫别开的目光中噤了声··“怀羽,别耽误时间了。
我找你来,是关于老夫人的死因问题·我已经答应秋一荻了结这件事,这需要你的帮忙·”施云岫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之前没什么感觉的,这会儿却觉得有些疼了。
“老夫人的事我会处理·这原本就是我的事,秋一荻本不需要多此一举·”宫怀羽的目光随着她的手也落到了她的脖子上·看着那白色的绷带细细密密地缠着她原本纤细的脖颈,不禁更加心疼。
施云岫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或许这话我不该问,你和秋一荻之间有矛盾”·宫怀羽一挑眉,“云岫,这话你确实不该问·”·“那就当我没问好了。”
施云岫并不坚持·“家主的情况怎么样”·“还在派出四处调查·不过你也知道,他和老夫人本就不亲·这些年作为傀儡也做够了。
这会儿估计心里正高兴呢·”宫怀羽的嘴角挂着冷笑··“老夫人当年处心积虑对付施家·估计怎么也没想到宫家会变成这个样子吧·”施云岫感叹。
宫怀羽盯着她,“你是不是觉得心里很解气·宫家让你们施家死了那么多人,如今自己也弄成这个样子·母不成母,子不成子·”·施云岫摇头。
“你还是不明白·身为武林圣者,不能有恨·”·“那你为什么要创立鸩羽杀了那么多人,还说不能有恨”宫怀羽说完,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我记得我曾经问过这个问题·”·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在施云岫第一次将宫怀羽带进鸩羽的时候,宫怀羽就问过这个问题·她记得当时的施云岫说等她真正明白了鸩羽的时候,就会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很显然,一年过去,她到现在也没有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她并没有真正地懂得鸩羽··施云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鸩羽一事,我会给武林一个交代。”
“你要怎么交代用你的命去抵吗”宫怀羽有些烦躁·她讨厌施云岫这种万事胸有成竹,却绝口不提一字的性子。
看不透便无法掌握,无法掌握便无法得到··“若能以我一命抵那么多条性命,何乐而不为呢”施云岫居然在笑·在她眼里,生死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施家的责任,是武林的安危,是她死后武林圣者的传承··“你……不要胡闹”隐隐约约的,宫怀羽能够猜出一点她的打算。
因为能够猜出一点,所以宫怀羽害怕·害怕她真的会用自己的命来交代鸩羽的事··施云岫轻咳了两声,脸色因为咳嗽而有些红晕·“自然是胡闹。
我可是最后的武林圣者了,这条命我珍惜着呢·”·宫怀羽盯着她看了半晌,也看不出她的话是真是假·只好转移了话题·“我来的时候收到消息,听说烟儿去见了那个叫紫幽的女子。
你突然对谢家的事情这么感兴趣,是打算帮着谢别梦找到家人”·“我是小梦唯一的家人·对她来说,这就足够了·但是对我而言,还远远不够。
谢家当年的一夜灭门始终是一段公案,我调查出来难道不应该吗”以施云岫的身份,这件事查起来确实是名正言顺的··宫怀羽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不信这话。
若是换一家,她不信施云岫还会这么上心·对于谢别梦,施云岫的感情始终是不同的··这项认知让宫怀羽十分的不爽·她忍不住拉进了施云岫的手。
施云岫低头看着自己被紧紧拉住的手,嘴角挂着微笑·“已经过去的事,就不要再多想了·否则我们都会活得很辛苦·”· ·☆、第五十五章 称病· ·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
只有冷风吹打着窗棂纸的声音··“起风了,你回去吧·”·宫怀羽站起身,却没有移步·就这样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女子··施云岫抬头,眸光中有些不解。
“你让谢别梦自曝身份,是为了要挟我”这个问题宫怀羽在谢别梦说出自己身份的时候就想问了·可是耽搁下来后,她问起来却有了顾虑。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我不能让鸩羽一直在你的威胁之下·你不愿意放手,我只好自救·”·宫怀羽皱眉,终究还是得到了这个答案。
“你不信我”·“怀羽·”施云岫无奈道:“你我都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我信不信你是一回事,你会不会下手除掉鸩羽是另一回事。
生死大事,最忌意气之争·我不会拿着这么多人的命来赌你的真心·”·宫怀羽扭头,望着窗外开始变得昏暗的天色·看来是要下雪了··“你总是这样,压抑着自己,做出最好最对的选择。
云岫,你这样太委屈了·”·“至少我还活着·”施云岫依旧露出淡淡的笑容·只有失去才懂得拥有的珍贵·相比已经去世的家人,她没有说委屈的权利。
宫怀羽不再多说什么·她早就清楚这个女子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一旦做出了选择,就会一往无前··“我回去了·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你自己要小心·有些药还是不要吃了·是药三分毒,切记伤身·”·宫怀羽原本打算离开的脚步因为这几句话停了下来·“这你也知道”·施云岫却是摇头。
“我清楚你的武功·当日你我动手,若不是你的枯鸿剑使出全力,不可能伤了我·那一剑的收势,势必会令你受伤·可是你后来却能够使用武功,这说明你有疗伤的灵药。
如今这个时候,武林中各大门派云集宫家,想找个人治好你的伤,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何况……”施云岫嘴角微弯,笑意森冷·“我这有烟儿在,怎么会看不出是谁替你医好了伤。”
“原本……也没想瞒你·”宫怀羽的神态有些不自在··施云岫又咳了两声·“这并不重要·”似乎是在解释这句话,她接着说:“你和谁接触,你要如何行事都是你的事。
你肯放过鸩羽,我自然也不会为难你·”·这就是所谓的退一步海阔天空吗宫怀羽在心里想··天黑的时候,雪终于落了下来。
江南的雪,温润细致,少了塞北的纷扬··“严紫幽的脑子是被人用内力所伤,我只能一试,并没有把握·”阮烟罗趁着送药的功夫将下午看望严紫幽的情况说了。
“尽力就好·原本我也没有抱什么希望·”施云岫伸手去接药碗,却扑了个空··两个人皆是一愣··“云岫”阮烟罗立刻将药碗放到一旁,伸手扣住施云岫的手腕,号起脉来。
“你的内力怎么会这么乱”阮烟罗几乎不敢相信·下午她的脉象还不至于如此··施云岫有些头晕·否则也不可能接不到那碗药。
“我想应该是无心决反噬了·”·“怎么会这样你……”阮烟罗懂武功,却不会武功·所以很多事情还需要施云岫自己说明。
想到下午宫怀羽来过,她问:“是因为别梦还是宫怀羽”·施云岫忍不住笑了·“烟儿,你别这么紧张·我自己的武功自己知道。
我想大概是因为帮助小梦练功的原因·乱了的内力我会想办法导回丹田,休息两天就没事了·”·“真的”阮烟罗严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施云岫示意她将药碗拿过来,自己接过一口气喝了·苦涩的药汁让她有些想作呕,却硬生生地压了下去·“这件事别告诉小梦·”·“瞒着她当然没问题。
可是明天怎么办你不到场她会紧张的·”阮烟罗收回药碗,不放心地再次为施云岫号脉··“不要太小看她·”施云岫心里也有些担心。
但是自己在最不该受伤的时候受伤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是啊,每个人都不能小看·”阮烟罗突然若有所思地说··施云岫看着她的小脸,明明是鸩羽六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可是她的心思却远远深于一般人。
“你阮家的家事照理说我是不该过问的·但是烟儿,每个人都有理由选择自己要走的路·我们不能因为别人所走的路和我们不同,就认为别人是错的。
这世上的事,千变万化·很多人都是身不由己·”毕竟是阮烟罗的家事,施云岫不好说太多··阮烟罗当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宫怀羽的内伤那么快就好了,显然有人帮她疗伤。
而能有这份能耐的,可着全武林数下来也没有几个·不过眼下宫家就有两个人,一个是她自己,另外一个就是她的二姐阮云罗··“也许,我该去陪陪我二姐。”
施云岫点头·亲情始终是她所看重的·尤其是在自己已经失去亲情的情况下··“你好好养着吧·我也会想想办法,总不会影响你的身手。”
阮烟罗离开的时候笃定地说··施云岫知道除了关心之外,阮烟罗还有一分不服输的意思在里面·没道理阮云罗治好了宫怀羽的内伤,而她却拿施云岫的内伤没有办法。
这个阮家六小姐可是傲气得很呢··阮烟罗走后,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施云岫盘膝而坐,五心朝天·默念心诀,试图将自己体内乱窜的真气重新导回丹田。
真气为意念所引导,渐渐汇集成一股·运行一个周天之后,终于回到丹田·施云岫松了口气,好在还能控制·施家的无心决最大的障碍就是要断情弃爱。
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够不受外物所扰,保持灵犀一点·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没有动情的情况下受到反噬··“不愧是梦音九变,连无心决都克制不住的魔性啊。”
她喃喃地说··其实有一点她不知道的是,若不是她练的是无心决,在帮助谢别梦功成的那一刻就将被魔性所侵,无法保持清醒·如今这个局面,已经是万幸了。
夜里,谢别梦回到了房间,外面的雪还在下·谢别梦一身寒气,站在火盆边烤了一会儿才到床边来··“你的脸色很差·”阮烟罗遵照吩咐,隐瞒了施云岫被反噬的事,所以谢别梦并不知情。
施云岫刚刚洗漱完毕上了床,听到这话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怎么了”谢别梦有些奇怪她的反应··“有些累,想早点休息了。”
施云岫说着已经躺下·她不愿和谢别梦多做接触·她们两人太熟悉了,她怕多说几句话为让谢别梦看出来·她不想因为自己受伤的事让谢别梦感到内疚。
谢别梦闻言也没说什么·只是到了外间洗漱,然后也躺到床上·伸手拉过施云岫的右手,为那冰冷的温度皱了皱眉·而后,施云岫就感到一股温和的内力源源不断地传进了体内。
施云岫一直是面朝里躺着的,这时候忍不住回头看着自己背后的谢别梦·却见她闭着眼睛,一脸“我已经睡着了”的表情··这便是你的关心吗因为知道我不想多说,所以就什么都不问。
却只是希望我好过一些··施云岫同样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身体向谢别梦的怀里挪了挪··一夜无话,到了次日天明,已经是武林大会的第三天了·因为宫家老夫人的猝然离世,第二天的安排整个被打乱了。
虽然大家都可以谅解,但是这毕竟是武林大会,宫家自然不会继续要求大家耽搁·而且即便大家愿意帮忙,眼下找不出凶手,也出不上力··施云岫一早就派了阮烟罗向明静大师等人说明自己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一日。
这下引起的动静可不小,众人纷纷赶到楼家的院子里来·自从楼燕岚中毒之后,施云岫就在这个院子里住了下来·大家都是女子,方便照应··此时楼燕岚就坐在正房里,身着湖蓝色锦衣小袄,看着格外的娴静。
“诸位的好意我代施姑娘领了·她现在需要休息,诸位如果想探望,还是明日再来吧·”楼家人经营消息,自然说话做事都是八面玲珑··众人见状也不强求。
原本以这些人的身份资历都要比施云岫高上一些·之所以会来只是因为施云岫是武林圣者··“总算是都挡回去了·”这一早上,楼燕岚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笑僵了。
“按说烟儿说得应该很明白的呀,这些人怎么还来”厉蕖枝拿了个苹果,伸手一掰,苹果被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了楼燕岚··“还不是做给世人看。
武林朝堂皆是如此·人情世故都要照顾啊·”楼燕岚“咔嚓”一口咬了一口苹果,“红绫呢又陪烟儿去了”·“哪儿啊,去参加今天的大会了。
曲家今天也该有人上场了·你也知道曲家大少的身体,所以红绫必然要出手了·”厉蕖枝边嚼苹果边说··曲家大少曲雁华,精于谋略,却体弱多病。
若是不会武功有些夸张,但是其武功在武林中也只能算是末流水平,在这样的场合中,自然不能登场·· ·☆、第五十六章 扬名· ·武林大会上休会一天再度开始。
原本定好的议程自然要加紧进行·按照惯例,各门各派都要派上年轻弟子出来展示一下本门派的武功·大会上切磋一下,给各位武林前辈看看自己门派后继有人。
也是年轻人扬名立万的好机会··五年前的武林大会上,施云岫初次在武林中露面,连败少林、武当、峨眉、崆峒等七大门派的年轻弟子,接下唐门的独门暗器莲花梭,一战名动武林。
无数年轻人在这个舞台上成名,成为日后武林中的传说·所以各门派对于上台的人选也很是慎重··情有独钟相爱相杀·红衣一闪,曲红绫已经站在了中间的空地上。
她此次代表的是辽东曲家·彤云弓也就拿在手里,火红的弓,配上火红的胭脂箭,一箭射出,直如烈火灼天,炫目非常··远处高台上的花球应声而落·众人爆发掌声。
曲红绫微微向围观的人点点头·而后一个年轻男子跳入场中··“点仓张允江领教曲姑娘的武功·”男子抱拳道··“请·”曲红绫并不多话。
点仓以剑法见长,张允江一出手就近身强攻·曲红绫冷笑一声·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人一出招曲红绫就看出此人脚步稳健,招式毒辣,明显是个高手。
以长剑对弓箭,明显是占着便宜·点仓占着便宜还不敢有丝毫放松,未免有些过于谨慎了··事实上,在场的很多门派都打算派人上场,不过看到曲红绫手里只有弓箭,便自持身份不愿来占这个便宜。
思考间张允江的长剑已经到了身前·曲红绫撤步转身,手中的彤云弓隔开长剑·张允江变招极快,见一剑走空,立刻回身伸腿,手上重掐剑诀,刺向曲红绫的小腹。
曲红绫再度转身,彤云弓已经拉开·张允江愣了一下,那弓里明显没有箭,这是要做什么·想是这样想,他的动作并没有迟疑,这一剑随着曲红绫的转身也转了方向,仍是奔着她的小腹此去。
长剑刺入彤云弓的弓弦和弓背之间的空隙之中·这次曲红绫没有转身,所以长剑去势未减·就在这一剑堪堪刺到曲红绫衣服上时,曲红绫拉好的弓弦突然松手。
张允江原本因为这一剑得手异常欣喜,虽然招式已经用老,但是他自信曲红绫将没有机会躲避··突然而来的剧烈震动令张允江的长剑几乎脱手·他大惊之下,急忙拼命握住手里的剑,同时去势依旧。
这一招用到底,但是眼前已经不见曲红绫的人影·待他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的脖子上多了一道弓弦··“张少侠,得罪了·”曲红绫收回了彤云弓,退身立在一旁。
张允江的额头冒出了冷汗,刚才那一招到底怎么回事他完全不知道·不过他虽然不清楚,场外的围观众人却是看得清清楚楚·曲红绫利用彤云弓震开张允江长剑的同时,也出手推了他一掌。
这一掌明显使用了巧劲,使得他转了个身,却没有伤到他·而后曲红绫的弓已经套在了他的脖子上·只需要轻轻一转,张允江就将被勒死··曲家的射术武林闻名是不假。
但是武林中多是近身战,所以一直有人认为曲家的武功不足畏惧·一旦近了身,弓箭就将失去作用··方才这一场比试,仅仅三招,曲红绫就击败了点仓弟子,这让在场众人哗然变色。
直到张允江回到自己的门派中,众人才想起为胜利者鼓掌·一片掌声中,曲家大少曲雁华嘴角噙起微笑·红绫这丫头不愧是习武的好材料,这九环迷踪步走得分毫不差。
彤云共振也是炉火纯青,看来这几年鸩羽的历练让她长进了不少··曲红绫三招退敌,震惊了全场·其后自然还有人出来切磋,但都败于她的彤云共振之下。
比试了三场,曲红绫主动下场,不再接受比试·在场众人再度送上掌声··“想来从此之后,在无人敢小觑曲家·”看到曲红绫回来,曲雁华轻声道。
射箭之人目力好,耳力也好·曲红绫听到了这句话,笑道:“幸亏没有辱没家门·”·“你的琉环匕还没有出手,我可是放心得很·”曲雁华自然是清楚自己这个妹妹的身手。
若以为她就这一手可就错了·曲红绫在鸩羽之中,既不敢使用彤云弓,更加不敢使出彤云共振·所以一旦被近身,势必要用别的招式败敌·她的身上还有一柄匕首,名为琉环匕。
虽然短,但也是神兵厉家打造出来的利器··曲红绫并没有多说什么·她相信自己的大哥会明白她琉环匕不出手的原因·在鸩羽不使用彤云共振是为了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在这里不使用琉环匕自然是为了隐藏自己的鸩羽身份··她和其他几人不同,她的武器特殊,所以会让人很容易想到曲家,她不得不留心一些··曲红绫下场之后,场上的比试变成了峨眉对崆峒。
峨眉派出的是死去的凌娇娇的妹妹,镜月师太的高徒凌宵宵·崆峒出战的是掌门孙岱岳的关门弟子司空泽··峨眉崆峒都是剑派·一时间场上剑影幢幢,寒气逼人。
峨眉以轻灵见长,崆峒以辛辣称雄·所以两人过了近百招依旧没有分出胜负·但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再比下去,落败的将是峨眉的凌宵宵··女子力弱,时间越久越不利。
果然,百招刚过,凌宵宵依旧出现了空当·司徒泽等的就是这一刻,长剑刺入,半点不留情·凌宵宵用尽全力,总算是避开了这一剑,但是没有避开司徒泽下面的这一脚。
凌宵宵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手中剑已经落地··司空泽举剑再刺·围观者微微发出抽气声·这一招已经不该·比武切磋点到为止·虽然有时也会出现受伤甚至死人的情况,但那都是收招不足引起的。
一旦对方失去还手的能力,己方就必须住手·这是武林切磋时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司空泽这一招显然是要伤对方姓名··镜月师太已经站起来了·峨眉落败她可以接受,但是已经死了一个凌娇娇,她不希望这个弟子也就此丧命。
她毕竟是一代宗师,自持身份,不好出手搭救··正在着急之际,就见黑影一闪,“当”的一声,司空泽的剑已经被人拦下·同时蝉鸣之声响起,随后渐渐微弱。
司空泽抬头,看到了谢别梦面无表情的脸··“比武教技,点到为止·何况对方是一个女子,你何苦伤人性命”谢别梦收剑回鞘冷冷地说。
司空泽将剑背到身后,打了个哈哈道:“一时心急,是我不该·”·凌宵宵从地上站起,无论如何,这一局是她输了·面对谢别梦,她是应该感谢救命之恩的。
但是她同样没有忘记自己的姐姐两天前就死在鸩羽的手中·这让她如何能够说得出感谢的话·抿着唇看了谢别梦几眼,她终于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比武之地。
谢别梦的出现自然又是引起一片议论之声·但是明静大师等人没有说话,这比试就不会停止··司空泽道:“谢姑娘,这是比武之地·你是要进行下一场的比试吗”·“就凭你还不配。”
谢别梦说话时的表情并没有什么蔑视的意思·她只是认认真真地说了一个事实而已··这一下不仅司空泽,连崆峒掌门孙岱岳都坐不住了··“谢姑娘,我崆峒敬你是魔尊后人,可以礼让你三分。
但是你此言未免太轻慢我们崆峒了吧·”·谢别梦转头,“孙掌门若是不服,大可以一战·别梦不会说你以大欺小的·”·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孙岱岳自然不能不战。
他一步步走出比武的空地之中,司空泽突然道:“师父,还是让徒儿先和谢姑娘过几招吧·”·孙岱岳略一沉吟道:“也好·”毕竟他是掌门,就算赢了谢别梦也会被人说以大欺小。
而一旦输了,那就可是里子面子都保不住了··谢别梦看了眼孙岱岳,并没有多说什么·从小在施家长大,她对于武林中的各个门派都是有所了解的·孙岱岳此人以谨慎闻名,对于崆峒和自身的名声都是极为看重。
不过现在看来,风闻也未必都是事实·否则崆峒门下怎么会出来司空泽这样一个人·司空泽已经抱拳行礼,然后突然出手了··谢别梦的眸子突然一眯,手中的蝉音剑并未出鞘,只是伸手一档,已经挡住了司空泽的剑,同时左手在剑鞘上轻轻一抹。
司空泽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内力向自己袭来·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飞出去了两丈多,俯身就是一口鲜血吐在地上··众人哗然·当年魔尊仲息的蝉翼剑众人是知晓其厉害的。
可是现在谢别梦的蝉音剑还没有出鞘,怎么就会有这么大的威力·真一道长转头看了一眼明静大师,明静大师点了一下头·得到认同的真一道长道:“果然是梦音九变”· ·☆、第五十七章 交出· ·梦音九变是谢别梦自习武开始就在修习的内功心法。
她心思单纯,除了跟在施云岫身边,就只一门心思的练武·可是直到昨天,她才在施云岫的帮助下练成这心法,可见其深奥难习·修习的过程不仅漫长,而且痛苦,但是结果自然也是非常的丰厚。
仅仅一招,谢别梦就击退了张允江,这令很多前辈高人心中惊骇·不管场外的人如何的吃惊,她依旧冷着一张脸,抬头望向了孙岱岳··孙岱岳自然要动手。
虽然他的心里对这一招也感到不可思议,但是众目之下,不允许他退缩··面对一派掌门,谢别梦没有托大·她的蝉音剑已经出鞘·蝉鸣之声隐隐响起,一剑光寒,配合着她黑色的身影,与孙岱岳缠斗到了一处。
崆峒派的剑法很多人都见识过,孙岱岳的武功也不是秘密·他虽然算得上高手,但是因为资质有限,却绝不能算是顶尖··阮烟罗熬好了药,亲眼看着施云岫喝了这才和楼燕岚一起来到会场。
上了高台,两人各自回到自己家族所在的位置·未及说话,目光都被场中正在进行的打斗吸引了··“好厉害”阮烟罗赞道。
她不会武功,但是眼光却是有的·尤其是对于谢别梦,这个在一起相处了几年的伙伴,更是有着一份不同旁人的了解·阮烟罗一直觉得谢别梦的出手是留有余地的,似乎她从来就没有使过全力。
鸩羽几人私下里免不了互相切磋武功,阮烟罗总是在一旁看着·谢别梦的武功最高毋庸置疑,但是总是看不到她使出全力这点,让几人都感到有些遗憾·即便是与施云岫的切磋,其他四人都觉得大开眼界,可是背后施云岫也说,谢别梦并没有使出全力。
原本阮烟罗对这话还有所怀疑,可是两天前她听说施云岫和谢别梦在武林大会上斗了百招,最终逼得谢别梦使出了“彼岸潮声”·鸩羽四人听说了都惨叫着想去撞墙,她们当然知道这是施云岫一直想见识的一招。
连施云岫都这么好奇了,她们更加想看·就这么错过了,四人郁闷了好一会儿··“烟儿,你看得出来”阮云罗笑着问·姐妹俩昨天在一起聊了一晚上,这会儿感情好得很。
“不太懂,就是觉得好厉害·”对于一个不习武的人来说,阮烟罗说出这样的话并不觉得丢脸··“谢姑娘要赢了·”一旁的唐青扬突然说道。
阮家姐妹一惊,都认真地看着场内的比试··这时候谢别梦和孙岱岳已经打了六十多招·从开始就一直隐隐发出蝉鸣之声的蝉音剑突然没了声音·这让孙岱岳有些不适应。
谢别梦手腕一扭,剑身一顺,七彩霓虹乍现,映得她的黑衣格外的显眼·这一招“霓裳云气”收招时,她的剑已经停在了孙岱岳的咽喉处··孙岱岳只觉得额上冷汗涔涔。
方才那一剑他虽然无力躲开,却是看得清楚·霓虹霞光之中,无数的剑影分开,分不清是真是假·等到他做出反应的时候,剑光已经凝聚在一起,刺到了自己的咽喉前。
他是行家,也认得这一招·两天前施云岫和谢别梦比武的时候就曾经出过这一招,他还记得当初的施云岫躲过了,而自己竟然完全躲不开·难道他不仅不是谢别梦的对手,也不是施云岫的对手吗·“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孙某甘拜下风·”孙岱岳毕竟是一派掌门,这点胸襟气度还是有的··谢别梦收剑回鞘·“孙掌门承让了·”说完,她飞身而起,落到了高台之上。
高台上的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谢别梦走到明静大师等人面前·“之前说过,我鸩羽一定会给武林一个交代·别梦今天就是为此而来·”说着,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册子,递上明静大师面前。
“鸩羽这些年接下的生意,杀了的人都记录在这上面·原本想要分别送到被杀之人的亲友手中·但是鸩羽人力有限,所以这件事还想请大师帮忙·希望大师以及各位前辈能够认真看一下,鸩羽杀人固然不对,但凡事有因才有果,若说鸩羽滥杀无辜,我鸩羽也不敢接受这样的说法。”
明静大师接下册子,却没有着急打开看·“阿弥陀佛,这册子关乎众多门派,老衲岂敢翻看”说着他看着身边的真一道长和镜月师太,两人也都是点头。
每个人都清楚这本册子的分量·会花钱买凶杀人的人,必然也是武林中人·这本册子一旦抖出来,必然在武林中掀起轩然大波·到那时,报仇的,灭口的将不计其数。
相比鸩羽的刺杀,这才是真正颠覆武林的东西··情有独钟相爱相杀·谢别梦的嘴角勾了勾,扯出一丝笑意·“总之册子我已经交出来了,鸩羽已经承诺不再受雇于人。
如果诸位还是想找鸩羽寻仇,清明之时,鸩羽诸人将会在燕楼恭候·”说完她抱拳施礼,而后转身,看样子似乎打算离开了··有人突然道:“她是鸩羽的杀手,不要让她走了”·立刻有人附和道:“没错为死去的武林同道报仇”·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在场必然有很多人的亲友死于鸩羽之手,因此立刻得到大家的认可。
纷纷有人上前将谢别梦离开的路挡住了··谢别梦看着眼前群情激奋的样子,又回头看着明静大师等三人·明静大师三人也很为难·谢别梦是魔尊的女儿,众人自然要多加照顾。
但是她毕竟是鸩羽的人,而鸩羽这些年杀了那么多人,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都无法说得过去·一个鸩羽的杀手,他们是在找不到庇护的理由··昔年魔尊恩泽武林的时候,如今的很多人都还不知道,所以这些人对于所谓的魔尊后人也没什么好感。
之所以到现在还不动手,不过是慑于谢别梦的武功··武林,永远是手底下见真章的··谢别梦已经看出三位武林前辈的为难,她转过头,看着自己面前一张张跃跃欲试的脸。
“你们最好一起上,因为我不会手下留情·”·面对这样的变数,曲红绫已经忍不住站起身来·她摸了摸背在身后的彤云弓,准备随时出手援助谢别梦。
“别那么紧张·”身边的曲雁华却是镇定·“你们那位武林圣者不会让谢别梦出手的·否则就是公然与全武林为敌,到那时,局势将一发不可收拾。”
曲红绫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原本这些也都在意料之中,可是她心里依旧没有底·想来想去,她才猛然发觉,为什么她会担心因为今天施云岫并不在场。
“云岫不在总是让人感到担心啊·”另一边的楼燕岚说着··“你们都太依赖她了·”楼越凌叹道··楼燕岚当然知道,也知道这样并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没有办法,她们初到鸩羽的时候都太年轻,为了尽快融合到一起,也为了最大限度地发挥自身的特点,施云岫安排了每个人各负其责的行事方法·虽然这次施云岫回来接掌鸩羽的时候已经在有意的训练她们独自面临事情的能力,但是总还需要时间去适应。
谢别梦一步一步向前走,脚步很慢,但是并未停过·挡住她去路的人一步一步向后退·这种事总是需要一个人领头的,可是目前看起来,没有人想当这只出头鸟。
峨眉的凌宵宵握着自己手里的剑,心里非常的纠结·按理说鸩羽毒死了她的姐姐,此刻正是最好的报仇机会·可是刚刚若不是谢别梦出手,自己已经死在张允江的剑下。
恩恩怨怨,她一时难以抉择··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谢别梦已经走到高台边,看了眼已经退到一旁的一干人,连个轻蔑的眼神都吝惜留下,就这么施展轻功离开了。
“追”这边有人叫道··众人纷纷望向这个人,都觉得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就算没见过当年的魔尊出手,众人可都是习武之人,那黄鹤无踪的轻功又岂是他们这些年轻人追得上的·曲红绫见谢别梦走了,终于松了口气。
“你看这么多掌门前辈都没上前,就该知道他们是有意放谢别梦走的·”曲雁华这时才慢悠悠地说出原因··“大哥,你为什么早不说”害得她白担心了一回。
“我怎么知道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看不出来·”曲雁华看着妹妹郁闷的表情,忍不住低下头笑了起来··曲红绫不理会他,转头在高台上寻找着什么。
“阮家的位置在那边·”曲雁华伸手指着一个方向道··曲红绫神情古怪地看着自家大哥··“丫头,论武功我是不行了·若是心思再不济,凭什么当你大哥啊”曲雁华嘴角的浅笑依旧,但是看在曲红绫眼中,却多了一丝苦涩的味道。
 ·☆、第五十八章 不舍· ·西厢房里,施云岫正在盘膝练功·她的内伤已经得到控制,但是想痊愈也不是这么快的事··房门一响,施云岫睁开眼睛。
眼前是谢别梦担心的样子··“我没事的·”施云岫笑道··“梦音九变的伤害力我很清楚·”谢别梦咬着自己的唇,一脸的自责。
施云岫换了个姿势,靠在枕头上问道:“册子交出去了”·谢别梦点头·事情办完她也是松了一口气·若是动手她向来不惧,可是这种逢场作戏,却不是她所擅长的。
“看你那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我也是没有办法啊·谁叫你的身份特殊呢违背了你娘的遗愿,希望她不会怪我·”提到谢舞,施云岫的脸上尽是怀念的神情。
她敏而早慧,对于谢舞还是有印象的··那个美得倾国倾城的女子,那个能够以霓虹双剑破施家的无心剑的女子,那个为情死而无怨的女子,多年过去,她依旧留在施云岫的记忆中。
“我娘不会怪你的·这些年你为我做的,我娘都看着呢·”谢别梦轻声道··施云岫笑了笑,伸手拉过谢别梦的衣角·谢别梦顺从地坐在她的身边,看见她很自然地倒在自己的怀里。
“小梦,此地事了,我们回无心山庄好不好”·“好·”只要是施云岫说出来的,她从来都没有第二个回复··施云岫笑得甜美舒心,江湖纷争,她用一本册子缚住了武林人的手脚。
这样下去无非两个可能:一是那么买凶杀人的名单被公布,武林大乱·二是这个秘密将被永远的隐瞒下去,武林势力保持平衡,大家相安无事··“无论出现哪种情况,都有利于武林的局面重新收拾。
不破不立,这武林局势到了该打破的时候了·”施云岫记得五年前大哥施卓闻是这样对她说的··不破不立吗施家一门苦苦维系的平衡,施家最后一个男丁竟然要将其打破。
这便是施卓闻的魄力与手段·可惜……他已经无法实现了··无论是破,还是立,仅凭施云岫一人自然无法完成·所以此事拉上了武林中几个最负盛名的世家参与。
破也好,立也罢,这几家都将成为武林的中流砥柱··中午大会暂时休息,各门派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用饭·楼燕岚等人一回来就过来看望施云岫·阮烟罗更是马不停蹄地亲自去熬药。
·“你们几人都以世家子弟身份露面了,以后就回家吧·”施云岫此言一出,惊得一屋子的人都没了言语··良久,楼燕岚看了一圈众人的表情才说:“云岫,你这话是认真的”·施云岫点头。
“你真的要解散鸩羽”曲红绫问道··施云岫摇头·“鸩羽一旦成立,就不会轻易解散·我只是要你们回家去,这有什么不好你们是世家子弟,一旦在武林大会上露了面,就等于正式地涉足武林。
今后的一举一动都将和从前不同·鸩羽如果有事,我会再通知你们几个·再说,咱们的事情还没了结呢,小梦不是对他们说了吗,清明之时,咱们还要在燕楼恭候那么报仇的人呢。
想来咱们招惹的人不会少,我一个人可是应付不过来·”·“那就意味着我们……要分开了”厉蕖枝嘟囔道··一言出,几人的神情都有些黯然。
她们几个加入鸩羽的时候都只是十六、七岁的少女·这些年出生入死虽然危险,但是姐妹情深亦是苦中有甜·更主要的是她们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生活,如今一旦要各奔东西,都忍不住有些伤感。
施云岫看着几个人的表情,忍不住无奈地说:“好了,别给我摆出这么一副表情·我让你们回家只是个建议,又不是命令·如果你们不愿意分开,家里也都没有异议,我自然管不了你们。”
几人一听都是神情都是由阴转晴·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欣喜之色··“你们真是劳碌命·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会一直待在鸩羽,武林大会结束后,我要回无心山庄养伤。”
施云岫本是好意,没想到这几人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去吧去吧,带上别梦一起回去·鸩羽有我们几个人撑着就行了·”厉蕖枝一副赶苍蝇的样子。
瞬间都逗乐了几个姑娘··阮烟罗端了药进来,见大家其乐融融,问道:“说什么呢这么开心·”·曲红绫接过她手里的药碗一把递到谢别梦手里,拉着她到一边将刚才施云岫的话说了一遍。
最后问:“我们几个都不打算回家,你呢”·“我”阮烟罗抬头,见一屋子的姑娘都看着她·“我当然也不走啊。
我这个大夫走了你们怎么办”·“切”众姑娘鄙视·回头各聊各的了··谢别梦将药碗端给施云岫,看着她喝了,这才放心。
“宫怀羽那边怎么办”楼燕岚突然道··一室安静,大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施云岫·谢别梦的脸色很难看,这让楼燕岚缩了缩脖子。
“我会和她说清楚了·她不会再为难鸩羽·”施云岫道··其实宫怀羽对于鸩羽的打击并不严重,但是她握着鸩羽最大的把柄,就是这些姑娘的身份。
虽然施云岫也能用她曾是鸩羽首领的身份反过来威胁她,但是说到底宫怀羽不过就是一个人·而鸩羽背后却是六个家族·撇开只余一人的施家和谢家不提,那四个世家可是举足轻重。
随便扯出一个来,都将是武林的一次大震动··既然已经决定不再受雇杀人·姑娘们又都不愿意离开,那么下一步鸩羽要如何生存下去就是个问题了·既然话都说到这了,索性大家就把这些问题都提出来一并解决了。
面对这个问题,施云岫只看了楼燕岚一眼道:“你那燕楼一年进账多少银子还养不起你们几个姑娘”·楼燕岚挑了挑眉,嘴角露出得逞的笑容。
其余几个人一听,想想也是·她们几人固然也有些生财之道·比如阮烟罗可以去行医,曲红绫可以去打猎,厉蕖枝更是简单,随便易个容就能骗来些银子。
但是这些并不利于隐藏她们的身份·楼燕岚就不同了,她名下的燕楼开遍武林中各大门派的所在地·不要说每年上报的消息,就是这酒楼的进项都是个庞大的数字。
虽然经历宫怀羽背叛一事有所损失,但是消息楼家出来的人自然不会那么僵化·这些燕楼表面上都有着不同的名字,只是内里采用了一套同样的运作手法而已·在外人看来,这些是不同的酒楼客栈,而在楼燕岚这里,全部以燕楼代称。
施云岫知道楼燕岚笑什么,立刻指着阮烟罗、曲红绫和厉蕖枝说:“你们以后可要指着燕燕过活了,还不快去巴结一下”·姑娘们都是平日里厮闹惯了,一听施云岫这句玩笑话,立刻扑到楼燕岚这边,一个个叫着、笑着求楼燕岚收留。
这场面连一向在外人面前面无表情的谢别梦都忍不住笑了··大家笑闹了一会儿,纷纷离开了·毕竟施云岫还有伤在身··“我对不起她们。”
施云岫叹了口气··谢别梦看着她,目光有些茫然··“你知道她们为什么不肯离开吗”施云岫问··谢别梦老实地摇头。
感情好这一点她也想到了,但若是因为这个,施云岫就不会问这个问题了··“你我都是孑然一身,所以没有家人的顾忌·可是她们不同·鸩羽是我制衡武林的一招棋,我们都是棋子。
她们那几家都是百年大族,盛名之下容不得一点瑕疵·可是她们却是鸩羽的杀手·这件事虽然极为机密,到底是有人知道的·你想象一下,她们回到家中,家里人会用什么眼光去看她们她们就是世家盛名的瑕疵。
鸩羽这个计划,从开始实施的那一刻,被选出来参与的世家子弟就注定是牺牲品·她们不回去,只是因为不想成为家里眼里的异类而已·”施云岫的神色平静,虽然心疼这几人,却也知道她们的命运早在参与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此时也只是唏嘘而已。
情有独钟相爱相杀· ·☆、第五十九章 玩火· ·“那不是你的错·”谢别梦不理这些·那四人对她而言,是同伴·而施云岫,是她的全部。
“对与错都无所谓了·我此身既入魔,就不会妄想普度众生·”笑容,在她的脸上泛开,却苦涩得要命··“我会陪着你·”谢别梦抓紧了她的手。
好在,还有人肯陪着自己·施云岫心下温暖·另一只手勾住谢别梦的脖子,将自己的唇印在了谢别梦的脸颊上··谢别梦惊诧地转头,不敢置信方才发生的事。
“又不是第一次亲你了,怎么这么大反应”施云岫好笑·那四人几年的感情都舍不得分开,何况她和谢别梦从小一起长大··谢别梦握着她的手向后一扭,锁住了施云岫的腰。
施云岫的身子紧紧地贴在了她的身上,两个人近到鼻息可闻··“云岫……”谢别梦的表情终于生动起来·她低下头,吻上对方的薄唇。
施云岫闭上眼睛,柔顺地任由谢别梦轻轻地舔舐,吸吮,而后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她的柳眉微微蹙着,极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她想放纵一次,她想对这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女子好,但是她练的是断情弃爱的无心决。
她极力不让自己动情,然而谈何容易内心如同万支钢针扎过一样,冷汗从她的额头上流了下来·谢别梦也觉察到了她的痛苦·抬起头,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
“云岫,我……我去叫烟儿”她刚要起身,却被施云岫死死地抓住··“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不要叫其他人,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我没事。”
说着她伸手攀上了谢别梦的脖子,不许她离开··谢别梦没有办法,只能默默地抱紧她·感受到她的身子在自己怀里不住地颤抖,谢别梦自责得无以复加。
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明明舍不得她受伤的,为什么还是做出了这种事·“你不要自责,是我想这么做·”施云岫在她的耳边轻声道。
“你这是何苦”谢别梦苦涩地说··“我喜欢·”任性的话语,也只能谢别梦才能听到··谢别梦无奈,刚要说话,却听到外面有声音,大声道:“是谁”·门开了,宫怀羽站在门口。
屋子里的景象是她不想看到的·她是来找施云岫说明一些事情的,透过窗子看到了屋子里发生的一切·偷窥这种事原本是她不屑于做的,但是看到那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唇舌,她的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本来打算悄悄地离开,却又被谢别梦发现··三人见面俱是尴尬·施云岫微微侧过头,伸手抹了抹自己被吻得红润的唇·谢别梦则是一脸警惕地看着宫怀羽。
而宫怀羽站在门口,分外地不想迈进这间屋子··“我是来找云岫的·”宫怀羽说··还是施云岫的反应快,她已经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情。
自身的痛苦没有减轻,但是总不至于在宫怀羽面前现出柔弱·她刚要开口,却眼前一黑,谢别梦的身子已经挡住了她全部的视线··“云岫有伤在身,你还是明天再来吧。”
谢别梦冷冷地说·这个样子的施云岫,让她怎么放心·宫怀羽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仿佛逃避一般地离开了··宫怀羽离开时没有刻意地掩藏自己的气息,被曲红绫等人发现。
几人纷纷出来查看,却只看到宫怀羽的一个背影··“是宫怀羽·”曲红绫目力最好,已经认出了··“她来干什么我们居然都没发现。”
楼燕岚道··“这不奇怪,原本她的武功就比我们高·刻意隐藏气息的话,我们很难发现·”曲红绫解释··“云岫”阮烟罗是大夫,自然想着自己的病人。
几人一听也都明白过来·施云岫、谢别梦和宫怀羽之间的纠葛,她们几人看在眼里·此刻看宫怀羽离去的方向,显然是从施云岫的房间出来的··厉蕖枝最先蹿到了门口,一见施云岫和谢别梦好端端地在屋子里,放心道:“有别梦在,我们还担心什么”·阮烟罗一眼就看出来施云岫的脸色苍白。
二话不说过来把脉·然后神情古怪地盯着施云岫和谢别梦两人看了又看·谢别梦的脸微微发红,问道:“她怎么样”·阮烟罗将目光移向施云岫,大有“老实交代”的意思。
“横竖不会再伤得更重了·”施云岫这话几乎是在耍赖··阮烟罗咳了一声,“我就不明白了,就这样你还敢让我回家”说完就起身,朝着一旁关切的几人吼:“闪开,老娘要去熬药”·几人缩着脖子躲开了。
阮烟罗是个非常活泼伶俐的人,而且心思缜密不输楼燕岚,做事也稳重·但有一点,就是不要惹毛她,否则她就是这个样子·天王老子面前也敢自称“老娘”。
厉蕖枝还想留下来继续围观,被楼燕岚一把抓了出去··曲红绫看了看形势,显然自己留下来很不合时宜,于是追着阮烟罗去熬药了··连阮烟罗都发飙了,谢别梦更加担心。
施云岫这时候耍赖地钻进被子里·“烟儿生气的样子总是很可怕,一会儿她端药进来的时候你去应付,我不想面对她了·”·“云岫,你又欺负我。”
谢别梦无奈··施云岫一脸哀求的表情,瞬间就让谢别梦举手投降了··“明知道自己有伤还玩火”阮烟罗抓着药材一把一把地挥舞着。
看得曲红绫心惊胆颤··阮烟罗配药从来都是大开大合·动作熟练,快速无比·无论是什么药都是如此,包括毒药··“你生什么气”曲红绫好奇。
“她们……”阮烟罗说了两个字突然觉得不对,又低头继续抓药了··“她们怎么了”曲红绫继续问··阮烟罗脸红了,“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装的”·“当然是真的。”
曲红绫眨着纯洁的大眼睛给她看··“云岫的无心决不能动情,否则轻则受伤,重则丧命·”阮烟罗到底是纯洁的,不好把话说得太明白。
曲红绫也不是傻子,一听自然明白了方才是怎么回事·“她和别梦……”·阮烟罗点了点头··“那你脸红什么”曲红绫不解。
“哎呀你这人……”阮烟罗低头,继续拿药材泄愤··“这两个人,为什么不找男子呢”曲红绫嘀咕着。
“男子有什么好”阮烟罗脱口而出·然后发现自己失言,急忙继续忙自己的去了··曲红绫点头,“是啊,男子有什么好”·两个人一边聊着天,一边熬着药。
药熬好之后,阮烟罗将药碗往曲红绫手里一塞,“送去给云岫喝了·”·“你呢”曲红绫愣愣地看着自己手里冒着热气的药汁。
“当然是继续配药她这次伤得不轻,还自己玩火,这会儿没吐血就是她功力深厚了”一提起这事,阮烟罗的火气又大了起来。
曲红绫不敢继续说什么,连忙端着药碗出了门··进了西厢房,只见谢别梦就站在门边,见她进来点了下头,然后很自然地接过了手里的药碗··曲红绫没料到谢别梦会独自站在门口,虽然这是谢别梦的习惯,但是在施云岫面前,谢别梦的习惯一向都是不算数的。
其实谢别梦何尝想这样可是她们两人如果在一起,就很难控制自己的感情·谢别梦倒是无妨,却不想看到施云岫痛苦··施云岫喝完药,一张俏脸几乎都扭曲了。
“红绫,烟儿这次是不是气得狠了这药里加了多少黄连啊”·曲红绫一听不禁想起了阮烟罗那咬牙切齿的样子,于是摸摸头道:“烟儿她只是关心你。”
“这个我自然知道·可是……这也太苦了”说着继续皱着一张脸··“怎么是你送药过来”谢别梦以为阮烟罗还在生气。
“烟儿还在配药,她……她说你伤得很严重·”曲红绫可不愿意整天面对着一个暴走的阮烟罗··施云岫沉默了一下·谢别梦的脸上重新出现了担忧的神色。
她不仅担心施云岫的伤,还担心施云岫这么自苦的原因··“红绫,我的伤还有内力压制,不算什么大事·你让她多去留意严紫幽的情况·还有,跟她说,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乱来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这样的表情出现在施云岫的脸上绝对是违和的·曲红绫狐疑地看了一眼谢别梦,“她真的是云岫不是小枝假扮的”·谢别梦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施云岫却低着头笑出声来·曲红绫受不了地拿个空了的药碗离开了·· ·☆、第六十章 笑闹· ·“你到底要做什么”谢别梦皱着眉问。
她很少会问这样的问题·这么多年,无论施云岫做什么,她都会照做·她不在乎善恶、生死,只要是施云岫说的,她都会努力去完成··施云岫摇了摇头。
“恰恰相反,这次我什么都不打算做·这些年我肩挑武林,确实是有些累了·此地事情一了,我真的要好好休息一下·”·谢别梦松了一口气。
她的手刚要去握住施云岫的手,却立刻想到了方才的情况·她的手在空中顿住了,生生递不出半分··施云岫笑得云淡风轻,吹散了屋子里略显尴尬的气氛。
“小梦,总有一天,我会给你一个交代·”·“自废武功吗”谢别梦脱口问出,问出口了才发觉这是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是越凌前辈对你说的吧”施云岫愣了一下后随即释然·“她总是心疼我的·难怪你会突然练成梦音九变,想来是想保护以后没有武功的我吧”·谢别梦的心被揪起,她这是承认了吗承认日后会自废武功,和自己在一起·狂喜和痛苦就这么交织而来。
让她完全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如果你心疼我的话,就好好保护你自己·否则将来我要倚仗谁呢”·“我会的·”谢别梦心下一暖,伸手将施云岫抱进了怀里。
她什么都不敢做,只要能抱着这个女人她就知足了··施云岫的眼角眉梢皆是春意,却不敢抬头·明明有情却不得亲近,所谓圣者,便是如此自苦··正房里,厉蕖枝进了房间就奇道:“越凌前辈呢”·“你才发现吗小姑姑根本就没随我们回来。
她和明静大师等人有些事要谈·”楼燕岚经过了两天的忙碌,终于得了闲·她中毒刚解,这会儿身体也不大好··厉蕖枝回头见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于是倒了杯热茶给她。
“别说云岫了,你的身子也该好好养着·咱们几个人还要撑起鸩羽呢,少了你这个大管家可怎么成”·楼燕岚只是笑,纤纤素手拢住茶杯,茶香袅袅,在空气中散开。
厉蕖枝摆弄着自己的头发,明亮的眸子转了转,问道:“你刚才拉我出来干什么你看出什么了”·“少来我这明知故问。
云岫这件事从来没有打算瞒咱们几个·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楼燕岚一脸正经地说··“我知道啊”厉蕖枝看见楼燕岚感兴趣地挑眉,又犹豫地说:“但是我觉得你一定知道的比我清楚。”
“最清楚的应该是云岫和别梦,你怎么不去问她们”楼燕岚的恶趣味升起,挑拨厉蕖枝去问··厉蕖枝虽然头脑简单了一些,但是还不傻。
这种感情问题去问当事人,那能问出什么结果·何况那两个人,一个七窍心肝,一个冷血木讷,想想都觉得没有结果··情有独钟相爱相杀·“近水楼台吗给点消息好不好”厉蕖枝凑过来,挨着楼燕岚坐下,还有胳膊撞了撞对方。
楼燕岚不说话,嘴角微微翘着,证明她现在的心情不错·厉蕖枝也看出来了,于是继续用胳膊撞向她··“我说你没完了是吧”楼燕岚转头。
伸手捏住厉蕖枝的脸颊,用力向外扯··“喂不带这样的啊”厉蕖枝急忙抢救自己的脸颊·她们俩私交最好,这样的打打闹闹也是寻常,这样一闹起来就没玩没了,到最后倒是把要问的问题给忘了。
中午的时间过得很快,下午几人再度去参加大会·谢别梦立在门口,看见几人纷纷离去,又回头看了一眼在床上已经睡着了的施云岫,微微摇了摇头··正待转头的时候,她突然发现施云岫的脖子处血花飞溅,活生生出现了一道伤口,然后鲜血越流越急,转瞬间施云岫的白衣已经染红了大半。
谢别梦立刻冲到床边,却发现施云岫已经身首异处·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为什么会这样仅仅就这么一瞬,她就要失去自己最在乎的人了吗·“云岫”谢别梦的声音在颤抖,她的手上沾满了施云岫的鲜血,妖异的红色弥漫住她的双眼。
“不”她的手也在颤抖,心中一直压抑的东西似乎在蠢蠢欲动··突然,她听到了一阵琴声·似玉珠落盘,声声盈耳·突然间灵台一阵清明,眼前那妖异的红色已经不见,她看到了一身白衣的施云岫好端端地坐在床上。
谢别梦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完全开不了口·胸口被闷得生疼,她的手伸出,却不敢靠近·她生怕自己的手轻轻一碰,眼前的女子就会如轻烟一般消散了。
施云岫盘膝坐在床上,膝上放着古琴·看到谢别梦这个样子,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关心则乱啊·琴声继续,施云岫的手指纤长而白皙,在墨色的古琴上流转,一曲琴音悠然,令人听之忘俗。
·谢别梦毕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她的反应如此大,仅仅是因为那个人是施云岫·这会儿脑子已经恢复清明,也意识到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立刻回身,就看到了门口的秋一荻和她背后的冷汐··“幻术·”谢别梦开口,声音已经冷漠··秋一荻惋惜地低下头·“我本以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可惜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了这琴声·”·能够让人从幻术中清醒过来的琴声··琴声止,施云岫呼出一口气·以她目前的身体情况,奏出这一曲《清心曲》实在有些勉强了。
谢别梦握紧了手里的蝉音剑,已经准备动手··“小梦,你先退下,我有话和秋宫主说·”施云岫及时开了口··谢别梦有些不赞同地回头,却没有照做。
“你担心我无法自保”施云岫笑笑,“你太高估秋宫主的武功了·”·秋一荻的脸色有些难看·幻宫一向以幻术为主,所以宫中弟子武功并不算高。
秋一荻的武功已经算是江湖一流,但是和施云岫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谢别梦一听这话也明白了·幻宫的幻术无法对施云岫其作用,武功又不是对手,那么就不足为虑了。
“你自己多小心·”她说着,已经出了门··秋一荻也转头对冷汐说:“你也出去等我吧·”·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施云岫咳了一声,神情也有萎顿。
“你受了伤”秋一荻问··“不必套我的话·若我没有受伤,你敢来吗”施云岫将古琴放置到床里,自己则靠在床头上。
“看样子不轻呢·”秋一荻的脸上已经露出明媚的笑容··施云岫不理会她的幸灾乐祸·“秋宫主前来是要那本记录着鸩羽明细的册子”·“和施姑娘说话就是轻松。”
秋一荻点头·“没错,我不贪心,只是想看看那本册子·”·“册子已经交给了明镜大师,秋宫主想看,尽管去看·”施云岫看着瞬间出现在自己脖子上的剑,有些发怔道:“我到今天才知道,秋宫主也是使剑的。”
长剑薄如春冰,凛凛寒气已经渗透进施云岫的脖子里··“不过是本册子而已·你能交出一本,就能交出第二本·大家都是明白人,不要浪费时间了。”
秋一荻的手很稳定,可见是个常年握剑的高手··施云岫笑着伸手,将剑锋退离自己一些·“我现在可是在养伤,有的是时间·何况,你明明不敢杀我,我又为何要受你威胁”·寒光一闪,秋一荻的长剑已经还鞘。
她不敢杀施云岫,因为施云岫手里握着幻宫当年和宫家联手建造梵天楼的证据··“我一直想不通的是,为何你不问我要宫家老夫人的那本册子”·秋一荻冷哼一声。
“我倒是想要,你会给吗”·“会·”施云岫回答得十分干脆·“不过不是给你,是交给明镜大师·”·秋一荻神色未变,“施姑娘仿佛胜券在握。
别忘了,除了宫怀羽,我也知道你是鸩羽的首领·”·“那你大可以说出去·云岫孑然一身,没什么可在乎的·”施云岫有恃无恐道。
秋一荻的美眸微眯,倒也不好判断她说的是不是实话·鸩羽首领这个身份太过严重,一旦公开,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很难预料·所以秋一荻也不想冒险··“秋宫主,其实你心里也明白,我们谈不出结果的。
目前的情况是,我动不了幻宫,幻宫也动不了我·相安无事就是皆大欢喜·鸩羽的明细你最好不要乱打主意,此时谁动了那册子的心思,谁就是理亏·”施云岫一副病恹恹的神情,说出来的话确实半点不含糊。
秋一荻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受教了·”说完转身想走··“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如果我发现你再对小梦用幻术,别怪我手下无情。”
一缕劲风,刮落了秋一荻的几根青丝·· ·☆、第六十一章 痴人· ·采莲阁里,宫怀羽看着手中的书,她已经这么坐了很久了··门开了,柳元儿端着茶水进来。
一见宫怀羽魂游天外的模样,脸色变了变·她将茶水放到桌子上,顺手抽走了宫怀羽手里的书··“小姐既然看不进去,又何必装样子呢”·宫怀羽回神。
“元儿,你越来越放肆了·”·柳元儿的脸色微微泛白,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倔强地抿着唇不出声··宫怀羽看了她一眼,“吩咐你的事都做好了”·柳元儿点头。
“元儿做事,小姐尽可放心·”·“你在怨我”宫怀羽叹了口气··“元儿不敢·”柳元儿嘴里虽然这样说着,眼睛里却满是不赞同的神色。
“你要杀谢别梦替你姐姐报仇,我不会拦着·可是不能是现在,也不能在宫家·更何况……你未必杀得了她·”宫怀羽如何不懂自己这个丫鬟的心思。
宫怀羽杀了柳心儿,柳元儿一直怀恨在心·之前秋一荻将昏迷的谢别梦送到她这来的时候,柳元儿就打算动手了··柳元儿的眼眶有些发红·“元儿明白小姐的意思。
杀姐之仇,不共戴天,我一定会杀了谢别梦”柳元儿暗自咬牙·还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出口·谢别梦固然是动手的人,但是她同样没有忘记,授意杀死柳元儿的人是施云岫。
宫怀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儿的死我也很伤心·所以我才允许你留在我身边·元儿,你是个聪明的女子,你该明白,施云岫和谢别梦联手的话,这武林中恐怕找不到能胜过她们的人。”
“小姐也不能吗”·宫怀羽苦笑着摇头·“我的武功只比施云岫高一点,尚不是谢别梦的对手·”·柳元儿撇撇嘴,“可是小姐您说过,施云岫真正厉害的是她的谋略,不是她的武功。”
“难为你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云岫的谋略确实厉害·但是她的武功……”宫怀羽顿住,似乎在回忆·“你没有见过她的无心剑。
人无心,剑无形,可怕得很·”·“一说起她您就这么多话·”柳元儿发着牢骚出门了··宫怀羽一愣,“这丫头,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真的是自己太多话了吗宫怀羽暗忖·她对施云岫的了解并不算多,至少相对于鸩羽的其他人来说,算是少的了·因为少,所以每当发现施云岫的一个特点,她就觉得很新奇。
久而久之,她的目光已经离不开那个女人了··多少个花前月下,两人一同钻研剑法,一同纵论武林局势,一同相对饮茶·欣赏,就在心里一点一点地生长,到后来,已经变成了喜欢。
她也曾明里暗里地暗示过,可惜得到的永远是温和淡然的笑意·施云岫不是那种扭捏害羞的人,她活得虽然辛苦,却也潇洒·所以她不信两人同时女子的禁忌会成为两人之间的阻碍。
她相信施云岫对她是有情的··那一天,她借酒装疯,强吻了施云岫·事后,施云岫并没有说什么·她几次想要借机表白爱慕之意,都被施云岫打断了。
这更加让她感到施云岫的情意·如果无情,拒绝便好,何须阻止她说出口的情意·因为无法接受,却又无法拒绝,所以只好装傻卖痴··之后,施云岫离开了。
果断决绝地将鸩羽交给了她,自己则躲进了深山·宫怀羽对谢别梦的嫉妒之心也是从那时开始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施云岫去了哪里,只有谢别梦知道·只有谢别梦是不同的。
她说背叛鸩羽是为了回到宫家,这话不假·可这不是唯一的原因,她执掌鸩羽一年,她一直希望施云岫会回来,哪怕是见她一面也好·可是无论她如何让谢别梦带话过去,都是石沉大海。
那个女人,当真如此绝情吗·总有办法让你出来的·她记得自己当时就是这样想的··背叛,打压,杀戮··她如愿了·施云岫重掌鸩羽,再次露面。
可是这一次,她却站在了施云岫的对立面·那些花前月下,那些柔情缱绻都再也回不来了··她做错了吗宫怀羽握着茶杯,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不,她不觉得自己错了·从前那种关系固然温馨,但是维持下去她将永远是施云岫的好友,仅此而已·可是,这怎么能够呢她怎么能满足只做施云岫的好友呢·不破不立。
施云岫施之于武林,她则施之于施云岫··此心若能裁成两,半是伤怀半是痴··下午的大会重新开始·楼燕岚寻到了楼越凌··“小姑姑,你没事吧”楼越凌看起来有些疲惫。
“没事·不过是和几位前辈多说了一些话,现在有些累了·”楼越凌的目光望向自己的侄女,那一双好奇的眸子,都自己小时候一个样·“想知道我们谈了些什么”·楼燕岚急忙点头。
楼越凌看了眼四周,好在这里是楼家的位置,其他门派的人倒也不敢贸然凑过来··“几位前辈问了些武林轶事·你也知道咱们楼家的规矩,能说的我都说了。
其他的,几位前辈也没有为难我·”楼家自然也楼家的规矩·既然是靠消息为生,那么楼家的消息就不能轻易告诉旁人·以明静大师等人在武林中的地位,这面子自然要给,但是也会有个限度。
想有施云岫那样的待遇,就不是几个掌门可以的了··“上午别梦交出的那册子他们看了吗”·楼越凌淡然道:“你说呢”·呃……楼燕岚接不下去了。
鸩羽这些年杀的人,各门各派都有·他们之间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是江湖人,即便有些已经退出江湖了··鸩羽接生意的三条原则:一、目标不是江湖人不接。
二、雇主不言明身份者不接·三、稚子幼童生意不接··楼燕岚清楚那册子里的明细内容,那本就是她亲手整理的·她记得在她第一次进入鸩羽的时候,施云岫就对她交代了要记清楚鸩羽的每一笔生意。
这几年,无论谁是首领,她都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消息楼家的人,若是在这种事上出了岔子,那可就是个大笑话了··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她明白施云岫的意思,自从魔尊仲息横空出世开始,武林黑道的势力日渐式微。
武林的一直维系的微妙平衡被打破·刚开始的时候还没有人在意,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不平衡越来越严重·当人们意识到的时候,仲息始终,施家一门苦苦支撑,终至人才凋零。
施云岫与她谈过鸩羽创立的初衷·为了重新恢复平衡,武林白道已经太久没有禁忌了·虽然一些掌门前辈依旧依照门规约束门下弟子·但是早已经不是当年的样子。
当年因为有黑道武林的制衡,白道武林处处要做出表率,先是自己与黑道的差别··而如今,没有黑就不会有白··治世需法,治心需仁·武林亦是如此。
侠以武犯禁·人们更是怕看到自己心底的毒龙··想到此,楼燕岚的眼睛禁不住去看明镜大师·嘴角微微勾起·能够握着这条毒龙的人,也只有佛门高僧了。
只是,纵然是高僧,恐怕也不敢将毒龙放出吧··人们此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上午谢别梦交出的册子上·不知道这个中午有多少人吃不下去饭了·此时大家都用着期盼的眼神看着明静大师、真一道长和镜月师太。
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在期盼明静大师等人看了那本册子,还是不看·偏此事敏感非常,又不好让旁人看出来,否则岂不是显得自己和鸩羽有关··能和鸩羽扯上关系的无非就是三种人,一是雇主,二是目标,三就是鸩羽的人。
无论是那一种,在目前的这种形式下,都不是什么好的感受··一群武林中人在纠结·大家想问问三位武林前辈到底有没有看册子,但是又觉得这话谁提出来谁就好像理亏似的。
于是一个个都用着期盼的目光望着明静大师等三人·希望这三位能够给个准确的答复··偏偏明静大师三人此刻就是不提册子的事,只是挥手示意各门派的比武现在可以开始了。
也许是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鸩羽的册子上,所以比武场一时并没有人出来,有些冷场··“你要不要去试试”楼越凌转头问楼燕岚。
楼家人并不以武艺见长,但是高手也是有的·楼燕岚的二哥楼暮云就是个顶尖高手·可惜眼下楼家来的就只有她们两个女人·楼越凌不会武功,那么剩下的就只有楼燕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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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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