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子驸马·续 by 十二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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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子驸马·续 by 十二九(2)
·向径哑然失笑,和洪世昌的一番调侃,顿时让头脑清醒不少·正巧乐曲也换了调,缓缓悠扬,紧扣心弦的清脆旋律,像一段故事的开篇,引人入胜,向径不禁侧耳倾听起来。
锦上添花的是,伴随乐声,五位妙龄女子翩翩起舞,粉纱掩面,裙袖随风,轻盈的步伐摇曳生花,旋转的腰身款款深情,舞着,演绎着··“侄儿,你怎么了是不是你欣姨过来了”·洪世昌说话,扯了扯向径的袖子询问,向径都顾不上。
不知怎么就站了起来,向径站着,凝神看向舞姿绰约的一人,眉心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衣袖下紧攥双拳只为抑制住身心的颤抖·有泪,积蓄在向径的眼眶里,涌上心头的情感,一发不可收拾。
轻柔犹如溪水淌过的舞姿展现过后,似乎褪去了青涩腼腆,乐声也在顷刻之间变得紧凑激昂,每一节音律就像带起一个挣扎的动作,缓缓道来般的诉说不复存在,柔中开始带刺,是防备,也是保护。
因为她们蒙着面,向径没有看清任何一个人的相貌,但已读懂了她们传达的故事·泪珠滑落,向径愈加确认,那儿有她一直在找,一直在等,一直忘不了,放不下的人。
她真的像向径无数次的想象那般,挣扎,彷徨,无助,亲眼见到了,向径比任何一次都更心痛,也更不愿意放手··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因缘邂逅·无数次地跳起这个舞蹈,伶俐第一次看见叶穗跳着跳着,落了满脸的泪。
似乎强忍过,但失败了,不过一两个转身,叶穗的眼睛都红了·距离靠得近的时候,伶俐还能听见叶穗拼命压抑,却仍旧清晰的哽咽声·两年以来,虽然因为身不由己,叶穗常常笑得勉强,但叶穗从未如此哭泣过,从未。
一舞将了,所有人都应该在最后摘下面纱,面向皇上和皇后行礼·跪下去的时候,伶俐和其他三位女子都露出了真容,唯有叶穗,死死地不敢将面纱摘下,留着那湿透一半的保护层,在音符终止的那一刻,慌忙地从某人的注视下逃离。
区区舞女的去留,很多人都不会在意·可一旦太子殿下追了过去,满座就是哗然一片·不管叶穗在那一刻怎么祈求上苍让向径看不到自己,认不出自己,叶穗的手还是被向径紧紧地握住了。
向径将叶穗拥在了怀里,鬓角相贴的距离,叶穗能清楚地听到向径的心跳,还有一声安心的,长长的叹音,仿佛累了好久·· ·☆、第19章 久别重逢添喜忧· ·深秋时节,晚风一起,气候微凉,穿着单薄的叶穗在向径怀里,周身都是温柔的暖意。
昨日都还是可遇不可求的,今夜已触手可及,叶穗笑不出来,眼泪也干了,开始将心底的眷恋一点一点生硬抽离··“禾儿……”向径良久才开口,声音都是颤抖和哽咽的,但没有丝毫怀疑。
隐匿了眼泪的眼眶再次泛起酸涩感,叶穗用一声不屑的哼笑掩盖了哭过之后的鼻音,“太子殿下这是认错人了吗”·向径环住叶穗的手臂一僵,叶穗感觉到了。
松开叶穗,面对面,向径看着叶穗留在面纱之外的那双眼睛·向径仍旧相信自己的直觉是对的,可那眼神,明显的生疏,更有一丝不悦,让向径顿时陷入了困惑·张了张嘴,哽咽还堵在喉间,向径没能发出一个音。
“小女子从不做飞上枝头当凤凰的美梦,殿下认错人了·”叶穗挣开向径的手,尽量坦然地,从向径身边擦肩走过··“能将你的面纱摘下吗”向径转过身,看着叶穗停住脚步的背影。
叶穗屏息,轻启唇角,“若是太子殿下的命令……”·“不”,向径走到叶穗身侧,“我在你面前,从来都不是太子·”·叶穗抬头看了看向径,弯腰福礼道,“小女子今日有幸得见太子真容,何来从来一说”·沉默了一会,向径抬手,想要捧起叶穗低垂的脸庞,因为那让向径看不真切。
叶穗往后退了一小步,避开了··“小女子面容丑陋,还望殿下不要强人所难·”·向径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扯着嘴角苦笑,“禾儿,你生我的气吗气我向你隐瞒了我尊贵的身份,气我拥有这样万人之上的地位都没能救你……”·“殿下酒喝得沉,认错人了……”·叶穗想要借此走开,无奈双手都被向径握住了,这回向径用了力,因为叶穗一再想要离开自己的态度。
“我没有认错,是你不认我了,禾儿,为什么”·“殿下对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何必如此”·“你是毫不相干的人吗”向径的双眼似乎能看进叶穗心里,“初心相赠,我承诺不会离开你太久,太远。
纵使我没能找到你,我也不曾将你忘记,禾儿你呢,要像从未认识我一般吗”·眼中的痛心一闪而过,叶穗无言以对··向恂和宛茗镇场,向径追着舞女离开而引发的惊诧声瞬间销声匿迹。
拦住了自告奋勇想跟过去的向衍,宛茗眼神示意小舞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皇兄四平八稳的,还没对什么人上过心呢,那女子会是什么人”·对视一眼,向恂和宛茗目前也回答不了向衍的问题。
向恂对邢正吩咐了一声,能被向径在意的人,向恂至少需要简单了解一番··“叶穗,你在这啊”,跳舞的时候,伶俐就有点担心,一时半会又不见叶穗回来,听闻当朝太子温文尔雅,气质彬彬,便大着胆子找了过来,“慕清姐说,我们该回去了。”
“叶穗……”向径皱眉望向眼前的人,“你还说你不是禾儿”·急于要走,无奈又走不了,叶穗显出不耐烦之意,“太子殿下从方才开始就说着奇怪的话,小女子实在听不明白,还请殿下放手。”
“你要去哪”向径抓着叶穗的肩膀,不让叶穗逃避,让叶穗直面自己,“禾儿,我能带你回家·”·“太子殿下”,看着向径和叶穗纠缠不清的样子,虽然不明状况,但伶俐担心叶穗惹怒向径,闯上大祸,不由出声打断道,“我们如果不能按时回去,琴姨会责罚的,恳请太子殿下……”·向径将目光放到一旁的伶俐身上,“回哪里琴姨又是谁”·伶俐揣着一颗心紧张极了,看了看叶穗,答道,“回,燕满楼……”·向径不解,还要细问。
叶穗抢先说了一个明白,“那是青楼,琴姐是当家人,太子殿下乃正人君子,听都没听过,又怎么会和我们这些风尘女子有瓜葛”·说完,叶穗偏开头,闭上了眼睛不想看到向径满脸的难以置信。
“那又怎样”向径只是将叶穗的手握得更紧,“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不嫌布衣寒酸,不恼莽汉无知,平民或是太子,并没有那么重要。”
叶穗看着向径摇头,“难道不荒唐吗堂堂太子与一介风尘女子,素未谋面,殿下您何必自毁前程”·“禾儿,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放你走”·叶穗将自己的手挣得红了一圈,眼底凄然无助,“好啊,反正自由不属于我,将人给青楼,真的还不如太子殿下,衣食无忧,为奴为婢都是天大的福气,谁人不想”·叶穗的傲气,让向径心痛了。
向径好不容易看到人,却是这样摸不着头脑的状况,谁说向径不是乱了阵脚,不知所措呢·“我不会再让你回去”,向径哽咽了一下,克制着情绪,“我娶你我陪着你,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自己是谁,我会让你属于你自己。”
有眼泪从叶穗的眼角滑落,如果说曾经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叶穗都渴望见到向径,那么这一刻,叶穗恨透了上天,恨上天安排了自己人生中和向径有关的一切·毁了自己还不够,还要让这样的自己去毁了向径吗·对于向径说出的话,伶俐愣在一旁,惊讶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放心不下,跟着小舞过来找向径的洪欣也听见了,向径那句说要娶叶穗的誓言·从小看着向径长大的洪欣很明白,在感情上,向径和向恂一样,从不开玩笑,说是谁就是谁了。
慕清站在马车前,握着披风襟口,等了许久·等来了伶俐,却没看到叶穗的身影··“慕清姐,叶穗今晚回不去了”,不待慕清开口问,伶俐大致地解释道,“太子殿下要为叶穗赎身,叶穗不愿意,僵持不下,皇后娘娘出面,让叶穗暂留皇宫了。”
“太子”慕清觉得不可思议,笑道,“如果叶穗不愿意,没有人能够得到她的身心,叶穗的烈性子,谁能比我们更清楚”·想想叶穗拼命抵抗,誓死不从的后果,伶俐觉出一丝后怕,但又莫名地相信着向径,“太子殿下应该不会那么做的,不会伤害叶穗……”·“知人知面不知心,伶俐,你这是被那风度翩翩的太子爷迷住了,哪还能明辨是非”慕清打趣伶俐,“太子殿下的为人,我不敢说,但我相信的是皇上和皇后娘娘,叶穗会没事的,我们先回去。”
伶俐脸色一红,点点头跟着慕清坐上了马车··向径那边一下子聚集了太多注意力,没人管的向衍自在了,悄悄托宫女传了话,要去会一会故人··宫女阐明了向衍的意思,呼里筠身后的人毫不犹豫地阻止,“筠儿,不能去”·“锦扬哥,没事的,她不会伤害我。”
呼里筠起身,跟着带路的宫女走了一小段,似乎是到了向衍所说的地方,只是向衍自己都还没现身··“呼里筠”不拘一格的声音传来,向衍大着一张笑脸走近。
呼里筠侧身相迎,晚风带起裙摆,呼里筠也在不知不觉中扬起了嘴角··“虽是女儿妆,但仍难掩大咧咧的本性,泾国公主,别来无恙·”·久别重逢,向衍难以认同呼里筠的说法,“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本公主不知被多少人称赞,筠公主言之早矣”·呼里筠听向衍一副老夫子的语气,笑出了声,向衍便也乐了。
对视间的气氛,有种自然的情感流淌着··“这两年来,你还好吗好像瘦了……”向衍也是得到这次呼里国王来泾的消息之后才知道呼里筠的父亲去世了,因为无子继承,便由同父异母的弟弟继位,也就是呼里贝赫。
“我两年前难道很胖吗”呼里筠没好气地反问向衍,“哪像你舒服安逸,蹭蹭蹭地长个头了”·“要个头也没用啊”,向衍随意应着,目光放到呼里筠依然戴着的面纱上,“我早就看过你的容貌,能不能摘下面纱”·“不行,这是呼里族的规定。
除非……”·“除非什么”·呼里筠看着向衍,“除非我嫁作他□□·”·向衍撇了撇嘴,“人在哪呢如果按照先来后到,你要嫁也是嫁我那你这次来泾国,不会又是你们新登基国王看中我皇兄了吧”·呼里筠还没来得及回答,小舞先找了过来,“公主,娘娘说今晚先让叶姑娘在您的寝宫住下,明日另行安排,让您尽快回宫。”
“恩”向衍方才就一直在好奇向径追随何人而去,这下正巧可以认识一下,“这样也好,人已经到了吗我这就回宫。”
向衍转向呼里筠,露出和来时一样迷人的笑容,“筠公主,明天见”·呼里筠愣了愣,看着向衍走远,不禁猜想这叶姑娘是何人,竟能得到皇后的允许,与公主同室而卧,同榻共眠· ·☆、第20章 宿留深宫夜难眠· ·回寝宫的路上,向衍好奇问了一些,小舞担心地嘱咐了一些,向衍都一一应着。
到了门前,小舞还是拖着向衍强调了一句··“公主,太子殿下的脸色不好看,您千万别把这当作什么好玩的事·”·“皇兄也在”问完之后,向衍才发觉自己是多此一问,要按向径的本意,哪能将人放到向衍这来既然人不能去向径那,肯定就是向径跟着来这了。
向衍看了看小舞,笑道,“那是我亲皇兄和未来皇嫂,小舞,你就放心吧,我有分寸·”·向衍进了屋里,小舞捶着掌心暗自嘟囔,“就是这未来皇嫂的事不能让人放心啊……”·一坐一站的两个人,都是侧面的身影,向衍走近,向径也没抬头,似乎定格了一般。
向径的失神,向衍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于是目光都放到那坐着的人儿身上·蒙着面纱,看不清模样,向衍刚失望了一会,在仔细看过叶穗的眉眼和身形之后,眼前一亮。
·“难怪皇兄将你认作那位卖米姑娘,神情确实相似,还有几分母后的影子·”·沉默无言的环境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向径和叶穗都朝向衍看了过去。
在看到向衍的时候,叶穗明显地愣了一下,多看了两眼,诧异之情从那双轻灵的眼眸中流露出来··“衍儿你何时见过禾儿”·“偶然遇见过一次罢了”,向径的话打断了向衍对叶穗的端详,抬起头看着向径,问道,“皇兄,禾儿她不是叶穗姑娘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因缘邂逅·叶穗不言不语,默认了向衍所说的情况。
向径轻声叹了气,“一言难尽,我也还没弄清楚,只是相信我自己的判断和感觉·如果连她都认不出来,我这两年的等待和寻觅将没有丝毫意义·”·叶穗低着头,全然一副向径所说和她毫无关系的状态。
向衍看了看注视着叶穗的向径,计从中来,“皇兄,跟我出来一下·”·向径再舍不得走,还是被向衍拖到了外室·向衍凑到向径耳边,低声细语,“皇兄,你假扮成我,留下来试探一下,看看她到底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摇了摇头,向径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衍儿,我既然能认出她,她必定也能分辨我和你,还是不铤而走险了,我回宫,你代我好好照顾她·再待下去,恐怕我也会赖着歇在你这了。”
想到呼里筠每次都一眼看穿自己扮成向径的情形,向衍也不再坚持·看着向径走了,向衍的心竟会微微地疼,只怕向径的心里更加难受罢··向衍回到屋内,叶穗还是一样的姿势坐着,仿佛一动不曾动过。
向衍不想离得太远,又因为生疏的关系,无法站得太近··“我皇兄,她很单纯,她找了苏禾整整两年,什么办法都想过,连贴告示找人的画像都是她亲笔一张张画的”,知道叶穗都听着,向衍慢慢地说,“同时,她又非常聪明,绝不可能认错自己牵挂了两年之久的人。
两年里,没人知道苏禾是否还活着,她自己给自己希望,却一天又一天地一无所获,直到今晚看见你,你能想象她的心情吗”·叶穗睫毛轻颤,眼神始终没有焦点,不是聋子,向衍的话都听在耳里,不是无动于衷,而是叶穗真的不知所措。
“皇兄要娶苏禾,父皇,母后,包括我,都不会吃惊和阻止·如果你真的是苏禾,就和我皇兄好好在一起吧,皇宫并不可怕,而且皇兄会保护你,像我们的父皇那样,弱水三千,独取一瓢。”
叶穗的眼睛湿润了,弯了嘴角,没让向衍看到眼里的泪花闪烁,“公主殿下,按照您的说法,我将一生荣华,得殿下专宠,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人,即便是用苏禾的身份欺骗着太子殿下吗”·向衍皱起眉头,心头涌上一丝不悦,“这一切,只有你是苏禾,才会成为可能。”
“可我不是,太子殿下偏认为我是,那是太子殿下在自欺欺人,公主您要劝的人,应该是太子殿下·”·向衍走近两步,看着叶穗,“我相信皇兄怎么做,都有她的道理。
我希望皇兄幸福,希望她能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不管你是不是苏禾,我都不会让你欺骗皇兄·”·和叶穗,或是苏禾的第一次正面认识,向衍没想到会带有争吵意味。
因为向衍不能理解,一个人,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向径和叶穗之间,一定有一个人是错的,向衍相信向径,那就想不明白叶穗会有什么苦衷··“天色不早了,你睡床吧,我睡榻。
其他事,明天再说·”·想不通的事,想破脑袋也没用,向衍躺在软榻上,脑子里已经一片乱了··在御书房,向径还要给担心了一晚上的向恂和宛茗一个交待。
母女连心,向恂只问了向径三个问题··“径儿,你确定她就是你要找的人吗”·“儿臣确定·”·“你确定她仍和两年前一样吗”·“儿臣确定。”
“你确定她心里有你,会愿意和你在一起吗”·向径没有立即回答,看着向恂的眼神却是异常坚定的,“父皇,即便她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也想帮她回到以前平常安稳的生活中去。”
没有想到向径会这样说,向恂拍着向径的肩膀,顿了顿,感叹道,“径儿,你长大了,自己做主吧,父皇和母后会在你需要的任何时候帮助你·”·向径走后,向恂坐着,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直到宛茗走过来,向恂才开口。
“宛儿,你知道吗方才我差点就忍不住问径儿,‘等有一天她找到可以依靠的人,你真的能亲手将她交出去吗’,我还不如径儿成熟,爱到不为占有,我自问做不到。”
宛茗轻轻按着向恂的肩颈,说道,“感情没有既定的路,爱得盲目了,到底盲目放手还是盲目坚持,因人而异·”·扶着宛茗的腰,向恂抬头看宛茗,“自己经历时不觉得,现在看径儿,深觉前路难走,该怎样帮孩子,我也是同样迷茫。”
抚上向恂的鬓角,宛茗淡笑着抱住了向恂,“恂,别担心,我们的孩子,会比我们更勇敢·”·天亮了,向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被坐在桌边的叶穗吓了一跳,立刻清醒了,只是语气依旧透着慵懒粘腻。
“你在这坐了一整个晚上深秋夜凉,你如果病了,我怎么向皇兄交代”·“公主殿下,我想见太子一面,您能帮忙吗”·一夜过去,情况似乎有些改变,向衍在琢磨透彻之前,先答应了叶穗。
“来人,下了早朝之后请太子殿下过来一趟·”·“回公主殿下,今儿早朝早早地就结束了,太子殿下跟随皇上,正和呼里国王,呼里公主在一块。”
向衍听出不对劲,追问道,“什么意思呼里国王和公主能比关乎国计民生的早朝更重要”·“这倒不是,奴才听说,呼里国王是为和亲而来,那不就关系到太子殿下的终身大事,也关系到泾国的未来吗”·“你还挺有远见”,向衍敲了那奴才的脑袋,一大清早就有些心烦意乱,“又来联姻呼里筠急着出嫁也不能这般毛遂自荐吧,又不是嫁不出去……”·向衍转身走回寝宫内室,看了看叶穗,“你也听到了,皇兄没有过来,是有人和你争当太子妃了。
你千方百计推脱,呼里公主可是两年前来了一次,两年后又来一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连我都要被感动了,那呼里公主又不丑,皇兄就是对她动心了也不奇怪·”·“那不是更好吗”叶穗看着地面,语气平缓无波,“她们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胜过太子殿下和我这种青楼女子纠缠不清,于国于民都有利,应当祝福。”
向衍睁大了眼睛,惊奇道,“看来你的确不是皇兄要找的人,如果是苏禾,如果在乎皇兄,怎么可能一点儿都不生气地说出这样的话你想让皇兄娶呼里筠当太子妃,我还不乐意呢姻缘若是能这么随意,我皇兄还等苏禾两年作甚”·向衍收拾了一番,是要出去的准备。
耗了一晚上,叶穗也累了,“既然殿下忙于正事,还请公主殿下允许我出宫回去,并非太子殿下心系之人,强留又有何意义”·向衍顿住,看向叶穗,“你把我都弄糊涂了,说你不在乎皇兄,可方才那番话又透着酸味……我不能做主,等我将皇兄找来再说吧。”
向衍自顾自地离开了,周身都安静下来,叶穗轻声地叹了气··今日不可与往昔相提并论,你不再是我当初放进心里的麦穗,吾亦非旧人,何来生气的资本,计较的立场看见彼此安好,还是各自珍重罢。
 ·☆、第21章 青楼抢人生枝节· ·围绕向径和呼里筠联姻的话题,呼里贝赫说得极致婉转,可谓尽心尽力··没有感情,那么日久生情可以培养,甚至提出大婚之前先让呼里筠暂留泾国;向径另有所爱,又说王公贵胄向来三妻四妾,不介意当侧妃;问及为何如此坚持,呼里贝赫竟直言是呼里筠亡父遗志,望向恂和宛茗成全。
整个过程,向径不发一言,呼里筠低头不语,就像两个模样精致的人偶,供人观赏,再好听的褒奖也变成了让人心生不悦的评头论足··在呼里族死缠烂打的攻势下,泾国要是沉不住气先做了撕破脸的那一方,便会落人口舌。
呼里族显得情真意切,泾国成了自恃甚高,不知好歹·确保向径不受委屈,向恂和宛茗有足够的耐心与呼里贝赫打太极,以柔克柔,装糊涂的迂回战术正好对付死缠烂打。
“呼里国王一番好意,只怕径儿配不上贵国公主,终生大事急不得,若是草率了事,可就对不住故人了·”·向恂这一句堵得恰到好处,至少呼里贝赫一时之间没法继续接话,宛茗又提议以秋色为题即兴作诗,悄然地转换了气氛。
本来觉得沉闷,但是当向径借机离开的时候,心情已经因为足智多谋的父皇母后而明朗起来·如果没有遇到急匆匆找过来的向衍,向径将以美好的心态迎来和叶穗重逢之后的第二次见面。
“衍儿,你怎么在这禾儿呢”·向径的着急可见一斑,但眼下的向衍顾不上,“在我寝宫……皇兄,你答应娶呼里筠了吗你们这么久都聊什么了”·“商量如何才能不娶呼里公主。”
留下这一句回答,向径头也不回地朝前走了·向径不愿意,向恂和宛茗那儿也不会勉强向径,呼里贝赫单方面的如意算盘打不响,向衍心里的大石头稳稳落下。
既来之则安之,向衍正好继续和呼里筠叙叙旧··“筠儿,泾国公主过来了”,呼里筠身后站着的人低声提醒道,“希望全在她身上,按照我们说好的去做。”
呼里筠抬头看着向衍由远及近,心底似乎有一个声音在阻止向衍的靠近·只要不走过来,向衍便不会陷进去,呼里筠也不会失去最后的退路··但是呼里筠没能开口,向衍扬起呼里筠已经熟记的笑脸凑近,“筠公主,如果你再继续这样发呆,我就要揭开你的面纱了……”·呼里筠竟有些后怕地抓紧了向衍的手,眼睛恢复神采的一瞬间看清了向衍吃惊和略微担心的表情。
“呼里筠,你怎么了”·“我……”呼里筠尴尬地松开向衍,“可能坐得太久了,身体有些僵硬·”·“谁不让你动了吗”向衍笑出声,“我带你四处走走,也没那么无聊。”
向衍自然地牵了呼里筠的手,呼里筠起身时,和身后的人对视了一眼,暗暗下着决心··从宫殿到宫门,宫里的人似乎将叶穗错认成呼里筠,面对问路的叶穗,全都恭敬告之,叶穗比想象中更快,也更容易地脱离了皇宫。
天子脚下,皇城前,叶穗不由自主地回头去看·叶穗感恩能和向径再度相见,感恩知晓了向径两年里对自己的牵挂,感恩向径还记得自己……而自己的遭遇,不必要让向径知道并担心了,向径可以过得很好,她会是下一个倍受百姓爱戴和称赞的明君。
这些对叶穗来说足够了,以后只要想起,叶穗就会感到幸福和满足,再无所求··向径没在寝宫找到人,询问之后,得知叶穗朝着出宫的方向走了,向径眉心纠紧,立刻换了衣服去寻,就怕重蹈覆辙,再次错过。
叶穗离开的时间不长,燕满楼,只要向径去得及时,叶穗走不了那么快··“我还真以为你留在皇宫当太子妃了呢,痴人说梦”·叶穗特地从后门走,没想到还是被老鸨撞见,一番冷嘲热讽在所难免。
叶穗已经习惯了,逆来顺受,只当作没听见·打开柴房的门,叶穗俯身抱了抱缩在角落的人··“是啊,你要是飞上枝头当了凤凰,别忘记把你家这老头带走,白吃白喝的傻子一个,还妄想攀上皇亲国戚真可笑”·“呜呜……呜……走,你走……”·柴房里的人囫囵不清地支吾着,叶穗抱着,不让他乱动,“爹,你听话,不吵了,回头我给你买糯米糕。”
“嘿,你个糟老头,瞪着眼睛说我什么坏话呢今天我不教训你……”·叶穗不愿惹事,老鸨却不知进退,弯腰捡起柴枝,就要往叶穗和她爹身上抽。
“啪”地一声,柴枝被叶穗打断了,老鸨气得直哆嗦,叶穗护在爹爹面前,不退一步··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因缘邂逅·“春兰,你这是在做什么”听见声响,担心叶穗受委屈,琴姨急忙带着慕清从楼上下来。
“我做什么你应该问她”,老鸨伸着手,直冲叶穗面门,“她没大没小,还敢打我,琴子,你就是这样教她们的吗还有规矩没有”·“春兰,你是长辈,多忍让一点又怎么了”琴姨将老鸨拉到一边,递了一锭银子过去,“外头忙,你不去招呼,生意可要溜走了。”
·收了钱,老鸨偃旗息鼓,挑着眼睛把慕清,叶穗看了一遍,哼着气走了··别说叶穗,慕清都气不过,“就因为皇后诞辰请我们进宫表演而不是她的人,连日来没给我们好脸色,心眼未必太小。
亏琴姨你还视她为姐妹,她早已不念旧情,我们还是回去洛阳,不与之来往得好·”·琴姨也清楚老鸨的脾性,知道慕清话不中听理中听,“既然叶穗回来了,那我们今天就动身吧。”
叶穗愣了一下,抿着嘴,低头专心拂去苏掌柜身上的草屑树叶,没说什么··“禾儿,禾儿,你痛不痛啊”苏掌柜抓着叶穗的手腕盯着看,“她打你了,那么粗的棍子呐,呜……都是坏人,我,我们走吧,赶紧走,不然要起火了,起火就走不了啦”·“爹,爹,你听我说”,叶穗安抚着苏掌柜,“我不痛,你别怕,我有功夫的,你忘记了吗我来保护你,好不好”·“对,对,禾儿有功夫,禾儿有功夫”,苏掌柜拍手笑道,“麦穗教的,麦穗会来保护我们,麦穗还会卖米,会卖米……”·叶穗含着泪花笑了笑,连如今神志不清的苏掌柜都仍然记得向径,也算苏家没有辜负向径的一片真情。
“叶穗你从哪招来一些个没钱没势的东西,堵在门口说要找你,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你给我出来看看”老鸨不依不挠,叶穗算是倒霉了。
“叶穗初来乍到,哪有可能惹上闹事的人,我出去看看·”·“琴姨,你先等会”,慕清转向叶穗,低声问道,“会不会是太子殿下”·沉吟片刻,叶穗重新挂上面纱,“还是我出去吧,慕清姐,琴姨,我爹就拜托你们照看一会。”
“看你文质彬彬的,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没钱还想进来见我们洛阳花魁,做梦去吧识相的自己走,别让老娘找人轰你,要是惊动了我的客人,你赔不起……走走走,你们这些丫头片子也真是的,还不赶紧散开去招呼客人,这辈子没见过男人啊,长得俊俏有什么用,身无分文的……”·叶穗刚下楼,就听见老鸨吵吵嚷嚷的声音,也看见了忍受着老鸨颐指气使的向径,站在那,在自己一出现的时候就望向了自己。
不管身边的莺莺燕燕,不顾气势凌人的老鸨,向径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走到叶穗面前时,嘴角带了若有若无的笑意,似是安心了··“不辞而别,一次,两次,我希望不会再有第三次”,向径伸手牵着叶穗,动作熟稔,透着温柔,“既然出来了,我就带你去一个地方,跟我走。”
被向径牵着,叶穗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手心传来的温度,真的让叶穗舍不得松开,舍不得推开··“哎哎哎,你这是要带谁走”老鸨挡在向径面前,叶穗也抽回了自己的手,“胆子不小,竟敢明目张胆地拐跑我燕满楼的人”·向径皱起眉头,这才正眼看了老鸨,“她不是你这的人,我要为她赎身,她必须跟我走”·“赎身”老鸨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哼,就凭你你有钱吗没有一万两,休想带走叶穗”·“一万两,你未免太小看她的价值”,向径的眼眸带了怒气,“金山银山,我都可以给你,唯独她,不能留下”·“说得好听,钱呢,你拿得出来吗不会要等到下辈子吧……”·老鸨摊着手,逼着问向径要钱,向径正要开口,被两个交织着的声音打断。
“慢着”·“等会”·叶穗和慕清异口同声,而更让叶穗没想到的是,慕清以一身男儿打扮出现在眼前,举手投足之间,尽显潇洒。
 ·☆、第22章 一处决绝一处瞒· ·“这位公子,想带叶穗走,可要问问我答不答应”,慕清站在叶穗身侧,揽过叶穗肩膀,目光从向径身上转向老鸨,“兰姨,这里交给我,你去忙你的吧。”
“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在搞什么鬼,个个不省心,眼不见心不烦,别在我眼前晃荡就行”·慕清正有此意,向向径邀请道,“这儿不方便说话,里面请。”
如果不答应,向径似乎没有可能再和叶穗单独说话,倒不如看看慕清的用意,反正向径也对这个突然出现在叶穗身边的人充满了好奇··后院另外一层楼的雅间,没有熙熙攘攘的喧闹,偶然还能听见丝竹声,的确是一个适合交谈的好地方了。
“在下慕清,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太子殿下恕罪·”·向径看着慕清拱手行礼,不解道,“你知道我的身份”·慕清坦然笑道,“叶穗一回来就和我说了,太子殿下厚爱有加,是在下和内人的福分。”
向径和叶穗都吃了一惊,不同的是,向径的惊讶写在脸上,而叶穗的疑虑只是在心里一闪而过,因为慕清很快就将叶穗搂近身边,给以了暗示··“你说你跟禾儿……”向径话说了一半,实在是难以置信。
“我俩祖籍洛阳,从小就是青梅竹马,很早就成亲了·叶穗脸上有块胎记,因为要讨生活,不得已才戴了面纱……”·回过神,向径的眼眸变得凌厉,看向慕清,“这就是你给她的生活吗奔波,不安定,你要让她这样跟着你一辈子”·“太子殿下,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如果这是我和叶穗都喜欢的生活,有何不可”·向径被慕清噎得无话可说,叶穗根本不表态,更让向径没了质问慕清的立场。
在慕清和叶穗面前,向径是外人,还能怎样去干涉·“叶穗一直洁身自好,卖艺不卖身,洛阳芊惠阁亦与青楼不同,叶穗绝不会受到伤害·”·慕清解释与否,对向径来说都不重要,因为那不是向径关心的重点。
“能告诉我,你们成亲多久了吗”·“一年有余·”·向径却只看着叶穗,“你能亲口告诉我,你喜欢她吗”·叶穗一直低着头,像是默认了一切,可向径依旧不死心。
难熬的沉默再继续下去,这场戏将不攻自破,慕清想要替叶穗说些什么,但叶穗自己开口了··“太子殿下问得可笑,她既然是我夫君,我自然喜欢她。”
叶穗直视向径的眼睛,击破向径所有骄傲和希望·向径几乎在叶穗面前红了眼眶,只是硬生生地将苦涩往心里咽,皱紧的眉心压制了欲落的泪··“所以你真的是叶穗,跟苏禾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对吗你没有在两年前遇见一个叫麦穗的人,你没有和她一起在庆丰米铺卖过米,你没有收过一块含义为‘初心’的玉佩,没有听麦穗说出她不离不弃的承诺,对吗”·向径一眨不眨地看着叶穗,叶穗的发丝,眉梢,眼角,向径看得清清楚楚,不需要揭开面纱,向径心里明明白白。
但倘若叶穗一再地否认自己,向径所坚持的也会变成错的··“我昨晚已经说过我不是,殿下还需要我如何证明”叶穗故作感到荒唐和莫名,以此掩饰心慌心乱。
借着慕清的肩膀,叶穗将头靠了过去,避开向径的视线,“慕清,我累了,我只想尽早回洛阳……”·“好,我们今天就走·”·向径重重地叹了气,疲惫不堪的人何止叶穗一个。
“禾儿,如果这是你要的,那就当我认错了人,只要你好好的,是叶穗或是苏禾又何妨我记得的,始终是你这个人·”·门再次关上的时候,叶穗知道,向径已经不在身边了。
叶穗咬着唇,不敢哭出声,不敢听见自己的哭声·慕清轻轻地拍着叶穗,慕清没有想到的是,向径依旧认为叶穗不是叶穗,因而慕清演的这场戏,只能算成功了一半。
即便这样,向径也能放手,慕清不禁想,到底是向径并没有那么在意叶穗,还是向径太在乎叶穗··“叶穗,叶穗”,伶俐匆匆忙忙跑来,似乎找了叶穗许久,“你爹犯病了,你快过去看看”·叶穗抬头,擦了眼泪就跟着伶俐跑了过去,无力再想其他。
苏掌柜全身抽搐,眼睛都翻了白,若不是琴姨让他及时咬住汗巾,命都要没了··“爹,爹”,叶穗跪在床边,拉着苏掌柜攥紧的手,“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突然这样”·“刚才阿伯一直念叨着,说天气好,天气好,我和琴姨就带他出来晒晒太阳,开始还好,阿伯也很高兴,不知怎么就……”·“有几个客人在讨论米铺的事”,琴姨接过伶俐的话,说道,“都是些富商公子,抱怨今年的米多数都被庆丰米铺收了,他们压低不了进价,且没法抬高售价,纷纷在那叫苦不迭。”
“庆丰米铺……”叶穗看着苏掌柜,喃喃着一个久远的名字··琴姨将叶穗从地上扶起来,“叶穗,你好好想想这和你爹之前打理的生意有什么关联,兴许对你爹的病有帮助。”
叶穗看了看琴姨,又看向昏迷不醒的苏掌柜,“庆丰米铺这个名字,是我爹想的,亲手写了字,拿去做了匾额……”·“可现在,那是皇家米铺啊”伶俐惊讶出声,倒把慕清和叶穗吓了一跳。
“你们都没听说吗太子殿下在两年前建立粮盐府,为了避免奸商伤农,统一管理各地粮盐产量和买卖,各地出现的皇家米铺就隶属粮盐府·庆丰米铺是第一家,也是皇上和太子最为重视的。
这一举措推行以来,倍受关注和赞扬,各地方官府也在不断建立皇家米铺,包括洛阳,今年是洛阳米铺迎来丰收的第一年·”·叶穗愣愣地听琴姨说完,竟然完全不知情。
天色将晚,向衍悻悻地从东宫出来,站在门口,抬起头来望着清风明月·向径不在,连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向衍不敢去和向恂宛茗说,毕竟有些自私,甚至对向径,向衍都没什么底气劝服。
“怎么办怎么办呼里筠,你怎么就抛给我一个这么大的难题,我到底应不应该帮你”·只有向衍和呼里筠两个人的后花园,向衍从天气说到景色,呼里筠都显得心不在焉。
一个人自说自话了许久,向衍停住脚步,拉住了默默的只知道往前走的呼里筠··“不管他们说什么,怎么说,你都不用在意,因为联姻的事,只要我皇兄不愿意,我父皇和母后就不会同意,所以你不要一直愁眉苦脸了。
你这次会和两年前一样,游玩一番,然后回去·”说到最后,向衍的声音变小了,脑中想到呼里筠再次离开的情形,心情突然就有点沉闷了··“如果我想留下呢,可以吗”·“恩”呼里筠的声音太轻,轻到向衍以为自己听错。
呼里筠看着向衍,并非诚心欺骗,心里却堵得慌,眼睛也朦胧了,“我不想回去,我父亲去世了,那儿就不是我的家了·我将变成和亲的手段,不是泾国,也可能是其他民族,与其如此,还不如留在这里。
我不需要名分,什么都不需要,只求有一个容身之所,安度此生·”·“怎么会这样”向衍想象不到呼里筠身上发生的变故,竟能让一国公主如此委曲求全,“你喜欢的人呢你不是说过你们要争取幸福吗结果呢”·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因缘邂逅·“他……”呼里筠顿了顿,“他有他想做的事,在他成功之前,他没办法和我在一起……”·“这算什么道理如果他在乎你,怎么会眼看着你嫁去异国他乡在你最伤心的时候,他不陪着你,反而离开你了吗那么这样的人,不要也罢”·睫毛湿润,呼里筠低着头,“我哪里还有选择的权利我的命运不在自己手里,与喜欢的人厮守终生,将是我一生不能实现的梦。”
“太过分了,那个呼里国王怎么也是你的叔叔,怎么能这样待你”向衍生气了,也着急了,“他肯定对你不好,将一个人的一生幸福视作儿戏,视作交易,这样的人品行如何,不看便知那你以后怎么办回去是火坑,不回也是悬崖,进退两难……”·“我父亲去世那会,我想过了结便是解脱”,呼里筠抬起的左手手腕上,赫然的一道伤疤,“我很害怕,没有任何办法,也不知道以后何去何从……”·向衍皱眉看着呼里筠手上的伤,指尖抚过,就像向衍在感知呼里筠所遭受的一切,那些向衍难以体会的痛苦,那些向衍想不到的煎熬。
向衍第一次觉得不公平,愤慨积压在心里,向衍想为呼里筠打抱不平,更想让呼里筠摆脱这种委屈和两难·因为在向衍成长了十七年的意识里,每一个人都应该得到幸福。
· ·☆、第23章 今生爱过已无悔· ·一场早朝,将向恂的好心情磨没了,对呼里国王的容忍度也在降低··向恂一回寝宫,不说话就忙着脱龙袍。
宛茗见了,紧盯向恂明显不高兴的神情,不让向恂躲开自己的眼神,“怎么了这般气呼呼”·“烦”·向恂真心吐露,却将宛茗逗乐了,抬手捏了捏向恂的脸,“谁惹我们万岁生气了,本宫治他的罪”·“那好啊”,向恂褪下外袍,抱着宛茗,“皇后娘娘一道懿旨,让那呼里国王打道回府吧,省得他在朕的皇宫里兴风作浪”·“恩”宛茗笑着配合向恂,一面也是好奇,“他何以让皇上如此动怒”·“他啊,觊觎径儿不成,就想在王公大臣里挑人选作呼里公主的驸马,提议在皇宫里摆设擂台比武招亲,是不是没完没了”·宛茗点了点头,“还是个执着的人,看样子是相中我朝人士了。”
向恂不以为意,“宛儿,他们看中的到底是什么,你会想不到吗”·眼看向恂的怒气又有绕回来的趋势,宛茗笑笑,“好了,树大好乘凉,如果我朝是那种自顾不暇的边邦小国,呼里族也不会想着来投靠了。
我们的径儿不愿意,兴许大臣们有意,不是一举两得,成人之美了吗”·“有那么好吗”向恂略有担忧地看着宛茗,“怎么说也关乎到两个人的幸福,依我看,和亲纯属呼里国王一厢情愿,那呼里公主心里有苦难言啊……起初我以为帮了径儿,也就帮了她,没想到反而是她亲叔叔不顾她的感受,旁人想帮也帮不了吧”·“恂,别将事情往坏处想,如果呼里公主真成了我们泾国的人,有你这个当皇上的关照,谁家都不会轻视了她,那就是福不是祸了。”
向恂眉心舒展,看着宛茗漾开笑容,“谁说解忧难,朕有宛儿就不愁”·“愁云惨雾来得快,去得更快,你总是一副孩子心性”,宛茗嗔怒着帮向恂拿过外袍,“气消了,衣服也该穿上了,不然会着凉。”
“不要了,宛儿,我正打算换衣服出宫·”·“去找径儿”·向恂刚想解释的话停在嘴边,笑了,“真是想瞒都瞒不过宛儿你的玲珑心,我担心再不把径儿找回来,她会直接在那出家。”
“瞎说”,宛茗轻轻拍了向恂,“那我陪你一起去……”·“别,还有衍儿呢,万一她知道了,肯定也要跟去,未免太兴师动众。”
“说起来,衍儿到现在也没来请安·”·向恂和宛茗对视一眼,瞬间一致认为家里家外应该各留一人··城外的破庙里,安安静静的一晚过去了。
向径躺在佛像前,麦草铺过的地上,盘绕在向径脑海中的那些事去了又回,去而复返,实在是丢不掉·如果向径握不住,那些就成了过去的回忆,而向径能做的只有习惯,却也需要慢慢适应。
“嘶”一声熟悉的马鸣,扯回了向径漫无目的的思绪·向径抬头看向门口时,向恂正走了进来··“父皇,您怎么到这来了”·向径急忙坐起身,向恂反而毫不讲究,在向径身边席地而坐,“小庙供了座大佛,朕想来看看。”
向径不好意思地低头,弯唇浅笑道,“父皇,您就别打趣儿臣了……”·“那你和父皇说说,前日还信誓旦旦,今日却像寒霜过后般一蹶不振,是何原因”·收敛了笑意,向径尽量放松表情,仍然显露勉强之色,“父皇,她成亲了……”·向恂皱眉等了等,不见向径将话说完,开口道,“径儿,你还确定她是你要找的人吗”·“儿臣确定。”
“那她是因为成亲了才不认你”·向径摇了摇头,叹着气,“儿臣不知·”·向恂看着向径的侧脸,迟疑着还是问了,“所以径儿,你打算放弃了吗”·“父皇,她已经找到了她的生活,儿臣是不是不应该再去打扰”·“那要看你对她的了解和信任有多少”,向恂看着向径疑惑的眼睛,“径儿,朕和你母后也是以化名相识的,茫茫人海,谁能想到她是原朝公主,朕是泾国太子,最后甚至当了她的驸马那么意外的重逢,不是没有欣喜,但在国破家亡的环境里,更多的是难堪。
如果可以,朕也想矢口否认自己是和你母后巧遇的那个人,装作陌路,从此各不相干·可你母后不会相信,就像你不相信苏禾与叶穗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不管朕表现得多么无情,你母后始终温柔相待,因为她记得的是我们最初相处时的心心相印,明知朕说的是谎言,她从不戳穿,只会一如既往地对待。”
向径似懂非懂,“父皇,您的意思是,禾儿在说谎”·“径儿,你既然已经确定她是假装不认你,难道就不怀疑成亲是她的推诿之词你如此坚持,如果她不找一个理由,你会死心吗”·向径沉吟着,将见到叶穗以来的一幕幕梳理了一遍,“要么她成亲在先,所以不认我;要么她不想认我,所以顺水推舟,干脆谎称自己已经成亲……”·向径似是想到了什么,肯定地说道,“后者的可能居多,因为成亲的主意根本都不是禾儿先想到的”·看着向径恍然大悟,重新有了精神的模样,向恂笑了,“当局者迷,兴许就白伤心难过一晚上了,傻孩子”·“父皇,您牵了‘如风’来吗儿臣这就去找她”·向恂急忙起身跟了出去,“你知道她在哪吗”·“燕满楼,这条路是京城通往洛阳的必经之道,她没从这走过,一定还在城内”·“看来也没有白白浪费一晚上,不傻,就是痴,痴情。”
向恂兀自笑笑,骑马朝着向径追去··叶穗前后喂苏掌柜喝了两次药,拂晓时分,苏掌柜才渐渐地睡了··慕清沾湿丝帕,拧净之后走到床边递给叶穗,“擦擦脸吧,一晚上没睡,尽是疲惫之色。”
叶穗微微笑着接过,“因为我,弄得大家都不能早点回洛阳,慕清姐,真是抱歉·”·“一起来的,哪能抛下谁,落下谁要说抱歉,可能是我当时自作主张做错了决定”,慕清在叶穗身边坐下,“没多想就将你带回了洛阳,应该让你错过了某些重要的事,重要的人。”
叶穗摇了摇头,“如果不是你救了我们,哪有我们父女俩的平安至于其他,只能说有缘无份,眼下是最好的状态,我并不奢望更多·”·“叶穗,不用我说,你应该能感觉到”,慕清看着叶穗,“太子殿下对你,是认真的。
倘若你们真的相识于两年前,你就更应该坚信这一点·起初我是真的以为太子将你认错成了别人,胡乱纠缠,所以才出手帮忙·但听过皇家米铺的事,我才知道其实不是,对吗”·静静的沉默过后,叶穗轻声说起,“她是我这两年以来,日日夜夜都想见的人。”
被叶穗眼中的淡笑神采吸引,慕清更想对其中的故事一探究竟··“两年前,我第一次见她,最后一次见她,她在我面前都不是太子·我虽然知道她家境不错,但是绝然想不到会是皇家身份。”
“所以你怪她欺骗了你吗”·叶穗笑着摇头,“她不是故意的,我知道·她留给我的回忆,每时每刻都充满快乐,我有什么理由去怪她而现在,我想见她,我也见到了她,所以我很知足,一切都不需要改变。”
“如此深爱,却要如此轻描淡写地离开……”慕清皱眉道,“叶穗,这样的成全很残忍,对你和太子来说都是·”·叶穗愣了愣,“一时的残忍或许有益于她的一生,我认为值得。
苏禾会活在麦穗的记忆里,叶穗和太子殿下,是两个不可能有交集的存在·两年的等待和期盼结束了,以后,不需要天天看见她,知道她在哪,我就心满意足,可以平淡地好好生活。”
“包括嫁予他人,相夫教子吗”慕清觉得不可思议地反问叶穗,“说得轻巧,叶穗,你能做到吗你又怎能确定太子的心意万一她为了你负尽天下臣民,你避开她好好生活,她该怎么办不要将感情想得这般轻巧,假装拿得起放得下,苦了自己,也伤了对方,叶穗,你再好好想想吧。”
“我从没想过要放下,我只是更愿意将‘喜欢她’这件事变成我一个人的秘密,她会一直在我心里·慕清姐,还请你为我保密·”·慕清无奈叹息,“这些事情,你不说出来,是打算一个人闷到什么时候不管如何,听我一句劝,幸福最重要,任她皇上太子又何妨”·叶穗笑出声,点了点头。
“慕清,叶穗,快,快,快出来”老鸨响亮的声音传来,一准没好事,“贵客来临,你俩快出来,躲哪了赶紧的,我的大小姐们”· ·☆、第24章 冒名登上招亲台· ·不想让好不容易才睡着的苏掌柜被老鸨吵醒,叶穗和慕清从房间出来,老鸨花枝招展的,笑脸相迎。
“你俩可真是我的福星啊,都把京城三大富商招来了”,老鸨笑得眼睛都快没了,看看慕清,又看看叶穗,“别愣着啦,去梳妆打扮一番,贵客这就到”·“叶穗一宿没睡,需要休息”,慕清不为老鸨所说的富商所动,“而且这事,琴姨知道吗”·慕清说前半句时,叶穗就碰了碰慕清的手臂,想要制止慕清说下去,可惜慕清心直口快,叶穗迟了一步。
老鸨听完,那张脸前后立刻变了个样子··“了不起,摆架子是不是除了琴子,我还使唤不动你们了别忘了你们现在是在我燕满楼,都是一样的莺歌燕舞,还装什么假清高”·慕清就要和老鸨起冲突,被叶穗拦了下来,“兰姨,你先去招呼,我们一会就来。”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识相的就给我麻利点”·叶穗摇头劝着慕清,低声道,“和她计较,只会让琴姨为难·不过就弹奏两曲,我们去准备。”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因缘邂逅·慕清无言地擦拭了琵琶,叶穗戴了面纱,抱着琴,“既然都已经这样,在京城,我就当戴着面纱的叶穗·”·觥筹交错的酒桌,因为一声琴弦的拨动而安静下来。
并非是多么通晓音律的人,只不过为拂音之人愣住了神情··“怎么又是你叶穗和慕清都很忙,没空见你”在门口听说向径要找人,老鸨寥寥几句,想要打发向径,但把向恂听糊涂了。
“径儿,你何时成了这燕满楼的常客”·“只一次而已,不曾常来……”·“她有空常来,我们姑娘们还没空搭理呢”·向径还没说完,老鸨不可一世地插话打断,引得向恂皱了眉头,转头看向态度不善的老鸨,“没空搭理她若愿意,买下你这里都绰绰有余找个人还让她这么费劲”·欺软怕硬的老鸨在向恂面前犯了怵,另一方面也在猜想向恂是不是装腔作势,换了委婉的说法,“这位公子,不是我有意推脱,实在是叶穗真的没空,有客人比你们先来,赏钱都给过了,所以……”·向恂在桌沿放下两锭金子,“这样呢”·“这……”老鸨绷着嘴角笑了又拼命忍住,“他们是三个人指名要了叶穗和慕清……”·老鸨摆明得寸进尺,向恂还未表态,楼上先传来了尖叫声。
向恂和向径双双抬头看过去,一间厢房的门几乎是被撞开的,想要出来的慕清右手抱着琵琶,左手却被人紧紧地攥住了·那声尖叫,是路过门口,被开门的巨大响声所吓到的女子发出,看到慕清似乎被醉汉缠上,连忙走了。
“是她”·“是她”·看见面熟的慕清,向恂和向径异口同声,语气却是不一样的·楼上屋里还有动静,向径来不及多想,用上轻功,踢倒门口缠住慕清的男人,径直进屋去找她担心着的人。
意外地,向径没有见到害怕的叶穗,只看到碎了一地的茶盅,桌边捂着额角嗷嗷直叫的男人,还有攥着茶杯碎片保护着自己,满眼敌意的叶穗··向恂上楼,扶住慕清,赶跑了躺在地上直喊痛的醉鬼,不一会就看到屋内剩下的两个男人也气冲冲的狼狈地出来了。
·慕清想去看看叶穗怎么样,但被向恂拉住了手腕·慕清这才凝神看了站在身边的人,睁大的双眼透着明显的诧异,“皇……”·“既然救了你,换一首曲子听听的要求应该不过分吧”·慕清弯腰行礼,向恂笑着为屋内的向径和叶穗带上了门。
向径慢慢走近,叶穗眼里的冷意在渐渐消散·即便时隔两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京城首富的位置中,还是有陈征禧的一席之地·而向径方才看到的,被划破额角的那个人,便是陈征禧。
在叶穗面前,向径低头看着垂眉的叶穗,心疼地覆上叶穗紧握的手,轻轻将叶穗拥在了怀里·叶穗有一丝抗拒,可是向径环住叶穗,不曾多问什么,无声地化解着叶穗的抵触。
良久,叶穗放松了自己,似是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向径在叶穗耳畔开口,“跟我回宫吧……”·叶穗明显一愣,或许是无法理解向径的执着,或许是每次都太容易被向径触动。
“我是向径,当朝太子,想要保护你叶穗·并非要将你永远留在身边,只要你愿意,你确定能够幸福了,我就放手·算是给我一个机会弥补对苏禾的遗憾,好不好”·叶穗在向径肩头摇首,“我不是苏禾……”·“那已经不重要了”,向径带了浅浅的笑意,“我会承认你是叶穗,也请你接受我是向径。”
泪湿了睫毛,向径总是一次又一次让叶穗不知所措·叶穗推脱得再多,都经不住向径一笑带过,那是不管叶穗做了什么都包容的宠爱与深情··一曲琵琶音歇,向恂放下茶杯,笑着拍手称赞,“洛阳花魁,不仅舞姿独秀,琴艺也是一绝。”
慕清放好琵琶,看了看向恂,“难得皇上还记得,慕清有眼不识圣驾,还望皇上恕罪·”·向恂半开玩笑地说道,“无妨,慕清姑娘不阻碍径儿与叶穗姑娘见面即可。”
慕清顿了顿,还是直言问了出来,“若是太子殿下执意迎娶叶穗,皇上也不介意吗”·向恂笑笑,答案不言而明·慕清转念嗤笑道,“众多妃嫔的其中之一而已,想来也无关紧要罢。”
向恂挑眉,反问道,“慕清姑娘没听过虎父无犬子吗朕都不是那么薄情寡义的人,更何况径儿”·在坦然,认真的向恂面前,慕清变得无话可说,不知是自身太世俗,还是向恂过于脱俗。
第二天,皇宫中就如呼里国王所愿,搭建了招亲擂台·若真能像宛茗说的那样一举两得,向恂是乐见其成的,于是比武招亲被提上议程,尽快进行··后天将接叶穗进宫的向径只会象征性地出席,无心参与。
等呼里族的事尘埃落定,向恂和宛茗,包括向径,将好好安置叶穗··“皇兄,你能不能答应娶呼里筠”·“衍儿,你吓我一跳”,向径看着突然出现在身边的向衍,“你又说得什么胡话,怎么会希望我娶呼里公主”·“不用真娶”向衍拖住向径的手,“皇兄,赢下比武招亲,你们假成亲,好不好”·“胡闹衍儿,这种事情可非儿戏”·向衍着急,一时半会说不清,“就是因为不能儿戏,我才让你赢回呼里筠,不然她嫁给别人,那才是误人一生”·“为什么女子一旦嫁人,就是一生一世,假成亲说来容易,但到时天下皆知,你让她如何改嫁他人”向径无法理解,这回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纵容向衍了。
“呼里筠她有心上人”情急之下,向衍将本不想说的事告诉了向径··向径愣了一下,说道,“那更不能假成亲,不然到时有理也说不清……”·“皇兄,你怎么……”向衍第一次觉得向径如此难以沟通,快要急死了。
“嘭嘭嘭嘭嘭嘭”鼓声有节奏地响起,宣告比武招亲正式开始··“好了,衍儿,你愿意过去看看就随我一块儿去,别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了,兴许人家呼里公主可以借此招得如意郎君呢”·“如不如意,哪里是旁人能说了算的皇兄,你真的不肯帮我”·“衍儿,别胡闹了,我们……”·向衍突然点了向径的穴道,向径定在原地,动弹不了了。
迎上向径惊讶的眼神,向衍显得很心虚,“对不起,皇兄,我想早点和你商量,可你一直忙,现在来不及了,等事情解决好,我再和你详细解释·”·猜到向衍想做什么,向径却只能在心里着急。
屏风后面,向衍换上了向径的衣服,束好了长发,以假乱真的模样,看得向径皱紧了眉头·向衍没有丝毫犹豫,不再耽搁地奔向招亲擂台··擂台上的呼里勇士和泾国人士已进行切磋较量,宛茗偏头问着向恂,“径儿这是不来了吗”·“随她去吧,她心不在此,强求无用,免得让呼里国王抱有希望也好。”
宛茗无奈地看了看向恂,也不再说什么··“筠儿,你确定泾国公主能说服太子吗”久久不见向径出现,呼里国王有些坐不住了。
呼里筠未回答,台上呼里勇士仰面被踢倒在地,四周喝彩声一片,两人之中胜负已分·一旦无人继续挑战,呼里筠的终生将定··“扬儿,你上不能让他们嚣张得意太久,等到他们太子上台,就算这和亲不成,也要让他们引以为傲的太子殿下出出丑”·锦扬低头领命,登上擂台。
呼里筠担心地看了看四周,奇怪的是,心里并不怕被错订终生,而是情不自禁地挂念起那个重情重义的向衍·· ·☆、第25章 铮铮唯恐姻缘错· ·“胜”“胜”“胜”·受命裁决的宫人再三举起旗帜,自锦扬登上擂台,成败最多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转眼已连赢数人,气势偏颇,倒向了呼里族。
向恂脸色不好看,觉得呼里国王简直莫名奇妙,“他们自己人愿意打擂当驸马,还来泾国戏耍什么分明是要让朕难堪,示威来了”·宛茗覆上向恂的手,冷静哄道,“消消气,恂,你这般不忿,难道还要亲自上阵不成再当回驸马”·向恂哭笑不得,“宛儿,朕已经老了……”·“谁说的”宛茗看着向恂笑道,“皇上风华正茂,别说统领这等场面,就是千军万马也不在话下”·向恂反握住宛茗的手,笑了,“风华正茂也好,容颜易老也罢,只要能和宛儿携手共度,此生无憾。”
擂台上再次独留锦扬一个,向恂凝神看过去,微微皱眉,还未开口,一个人影以轻功掠过,稳稳地落在擂台中央,垂手身侧,鼎立于天地间的气度震慑了群臣,皆拱手叹曰,“殿下千岁”·好不容易等到“向径”出现,锦扬低头行礼过后,抬剑挥向“向径”,比武较量无声开展。
只要“向径”站上擂台,想让“向径”赢下比武招亲,轻而易举··“衍儿简直是胡闹”向恂拍了桌子,叫过人来,“福生,宣朕旨意,停止打擂”·“且慢”,擂台上身影交错,那一瞬间,宛茗还未认出向衍,直到向恂动怒,“恂,此时打断,名目为何”·“朕只知道若放任不管,后果将……”·宛茗让福生退下,“如果没猜错,太子出场是他们翘首以盼的,既然如此,没有合理的说法,贸然宣布中断,眼下必将陷入僵局。
而且太子自愿登台,众目睽睽可见,恂,你该如何解释”·虽然看不清楚,可是呼里筠有种直觉,擂台上和锦扬交手的人,是向衍·假扮向径露面,说明向衍游说向径不成功。
而向径不答应,向衍还假借向径的名义为呼里筠争取,不管向衍赢或输,无疑都将面临一番责难·看着擂台上的向衍,呼里筠开始担心和后悔··向衍迟迟不选兵器,赤手空拳,避开锦扬的剑刃,近身相搏,向衍从不曾后退一步。
长剑刺过,向衍先踢锦扬手腕,后扫锦扬下盘,锦扬重心不稳,翻身躲避,以剑身撑地,在向衍面前,近乎于俯跪的姿势·目光相碰,向衍眼眸清冷而坦荡,锦扬表情复杂,混合了不甘,愤怒,还有某种决心的坚毅。
若能摒弃那丝戾气,不可否认是个铁铮铮的男子汉··调整好,锦扬再朝向衍出手,既然想输很容易,那就不如再多过几招··“皇后娘娘晕倒了,来人,快传太医”·向衍被这一声扰乱心绪,锦扬却趁势袭来,向衍无心恋战,截住锦扬手腕拉至身侧,抬腿踢中锦扬膝盖后弯,锦扬失力,单腿跪地的同时松开了手里的剑。
向衍快步退下擂台,走向宛茗身边,这一场比武招亲因为宛茗的突然晕倒而不了了之,胜败难断,结果成谜··听说了消息,洪欣赶到东宫解开了向径的穴道·在向恂和宛茗面前,向衍被拆穿的结果显而易见,此事非同小可,不知向恂会如何责罚,向径立即赶赴宛茗宫中。
太医诊断过后,为宛茗开了凝神静气的药方,向衍才没那么担心·向恂屏退左右,看着向衍,狠着心,“衍儿,跪下”·向衍从宛茗床前起身,知道错在何处,乖乖地跪在了向恂面前。
“真是把你给宠坏了,你可知你今日这样做的后果仗着径儿对你的疼惜,你就这样任性地决定她的幸福,谁给了你权力”·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因缘邂逅·宛茗明白向衍该罚,但向恂将话说得这般重,宛茗还是有些担心,本能地想要说情,又怕更加骄纵了向衍,最终欲言又止。
“父皇,儿臣有错,错在自作主张,气倒了母后,但是儿臣从不曾肆意摆弄皇兄的幸福”,虽然理亏,可是该承担的,该辩解的,向衍很清楚,“儿臣只是想让皇兄与呼里筠假成亲,将呼里筠暂留宫中,名分和地位都是次要,丝毫不影响皇兄追求她的幸福。”
向径推开门赶到,听见了向衍后半句话·看了看宛茗,见宛茗摇头示意没事,向径才向向恂说道,“父皇,衍儿会贸然冲上擂台都是因为儿臣,衍儿曾在比武招亲开始前找过儿臣,但是儿臣不仅没劝住衍儿,也没有真正了解衍儿想赢取擂台招亲的用意,导致衍儿冲动行事,儿臣愿一同受罚。”
说完,向径低头跪在向衍身边··向恂看着向径和向衍,冷静了不少,“朕也想知道,衍儿,你为何要这么做”·瞒不下去,向衍将呼里筠的身不由己说了出来,“父皇,世上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事呢女子的幸福难道就能如此一文不值吗儿臣看不下去……”·“所以就要打赢擂台,先斩后奏,确保呼里公主能嫁给径儿以求幸福”向恂忍不住打断了向衍,“衍儿,你错在不该隐瞒,你兀自做的决定,却让径儿承担责任,怎么可以”·想到什么,向恂和宛茗竟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心中更加感慨。
“儿臣不敢说,也担心父皇母后不同意”,向衍抬头看了看向恂,“事已至此,不知父皇会如何判决擂台招亲的结果”·轻不可闻地叹气,向恂摇了头,“径儿不可以娶呼里公主,得此失彼,以她的幸福来换径儿的,站在父皇的角度,难以同意。”
“并非是得此失彼啊,父皇,皇兄仍然可以追求她喜欢的人,只是泾国太子与呼里公主这两个身份的和亲,等到以后,还是可以各自幸福,互不相扰,有何不可呢”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向衍想做到两全,兼顾向径和呼里筠获得幸福的自由。
“以后吗”向恂喃喃念道,“明天,径儿就将接叶穗回宫……”·后面的话,向恂没有言明,宛茗和向径都懂了。
情路之坎坷,无需他人干扰,向径和叶穗都会比常人经历得更多,如果再加入一个呼里筠,一段假姻缘,向径无疑会负重累累,能否不错失,幸福到最后,谁也说不准··“为何能给叶穗时间,却不可以给呼里筠机会”不解其意的向衍抬头问着向恂,“皇兄将叶穗留在身边,等着她点头答应或者另觅所爱,无限期地守护。
对呼里筠来说,所需要的也不过如此·叶穗能幸运地遇上皇兄,可惜儿臣是女儿身,否则要帮呼里筠,儿臣早像皇兄那般做了,何须如此周折”·“衍儿”宛茗略带责备地制止向衍再说下去,向恂却已经深受触动。
“父皇,母后”,久久沉默的向径开口道,“请听儿臣一言·”·向恂和向衍会有争论,关键就在于向径,是该听听向径的意愿··夕阳西落,满幕晚霞,一天将要过去了。
叶穗站在窗前,凝望着那触不到的天边,纵使美得让人心醉,还是难以拥有,终究属于天下万物··“叩叩”伶俐端着食盘进屋,看了看叶穗,“吃点东西吧。”
“晚膳和大家一块儿吃就好了,端进来做什么”·伶俐撇了撇嘴,“叶穗,你是没看到兰姨那个样子,要是看见了,哪里还能吃的下”·“兰姨……”·“哟小妮子倒挺会背后说人闲话啊”,不等叶穗问完,老鸨已经推门进来了,上下扫了叶穗两眼,哼哼道,“装出这幅可怜的样子也不知给谁看不是说太子会来接你进宫吗是不是还做着当太子妃的美梦呢可惜啊,姻缘还是要靠门当户对,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一转身变凤凰的太子殿下何其尊贵,也只有呼里公主那般身份的人才能入太子殿下的眼,不惜为她登上擂台,比武招亲,那才叫天造地设,神仙美眷”·“兰姨,您就别说了”伶俐看不下去,连拖带拽,将老鸨拉出叶穗的房间。
门关上的轻响,掩盖了叶穗落寞的叹息·夕阳已落,错眼间,叶穗在窗下看到了向径的身影,一袭素净衣袍站在燕满楼前,叶穗不想见到向径温柔如水的眼眸,转身从窗前走开了。
向径走进燕满楼,却被告知叶穗不愿见客·老鸨对向径没有好脸色,慕清从厢房出来,今日下午,太子殿下力败众敌,比武招亲的擂台上赢得美人归,将与呼里公主联姻的消息在一时之间传遍京城,有几句话,慕清不吐不快。
“太子殿下的真心可以一方面给叶穗,一面又去为呼里公主打擂台吗”·“真心理应出自内心情愿,不管慕清姑娘信与不信,后者并非我本意。”
慕清抬头看着向径,“该相信殿下的人不是我,叶穗已决定明日离开京城,回到洛阳,她避而不见,意味着心意难改了,殿下自珍重·”· ·☆、第26章 宫楼高阁锁二美· ·夜深人静,向恂手里的奏折换了一本又一本,闷声不响地忙碌。
宛茗在铜镜前卸下珠钗头饰,换下厚重华服,看了看愁眉不展的向恂,起身走了过去··“恂,别折磨自己了,衍儿说的话皆属无心,你又何须念念不忘”·向恂偏头看着宛茗,笑了笑,“宛儿,衍儿到现在仍跪在宣德宫思过,你不为衍儿说情,反而安慰我”·宛茗合上向恂的奏折,拿走了向恂手里的朱砂笔,“衍儿任性妄为,该罚。
恂,你没错,真的不要再自责了·如果真要怪,我也该承担,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向恂的那句“兀自做了决定,却让径儿承担责任”,伤到的,着实是向恂自己。
握着宛茗的手,向恂无可奈何地叹气,“宛儿,我的一点点心思都被你看穿,你难道会读心术不成”·“相知相伴二十载,这点体谅都没有,我还如何当你的妻”·抬头对上宛茗温婉的眼眸,静静的对视过后,向恂将宛茗的掌心贴在脸颊,“让小舞跑一趟宣德宫,带衍儿回寝宫休息吧,我也乏了。”
“恩”·宛茗唇边的笑意明显,向恂故作无奈,“宛儿,你知我心,我也懂你所挂念啊……”·宛茗托起向恂的脸庞,笑道,“恂,你不也一样舍不得么”·“困了困了,宛儿,我们早点歇息。”
向恂舒展身子,避重就轻地躲开宛茗的问题·宛茗不深究,环腰为向恂宽衣解带·帷幔之后,宛茗抬手取下向恂的帝王冠,青丝如瀑滑落,一丝不苟的严谨与刚毅不再,向恂回归至伊人花容之貌。
相对而立的两个人,只是侧面的身影,已足见秀气唯美,深情款款··马颈套上绳拴,几个丫鬟陆续往马车里放好行囊细软,是在做临行前的准备了·叶穗扶着苏掌柜出来,迎上苏掌柜疑惑的目光,解释道,“爹,我们这是要回洛阳了,你觉得好吗”·“好”苏掌柜点着头,毫不犹豫。
叶穗心里的惆怅去了几分,只要苏掌柜高兴,叶穗也觉得欣慰和值得了··“自从来了这里,禾儿,你总是不高兴的样子,那个,那个谁,又总是很凶,走了好,走了好啊,让她走,走吧,走得远远的……”·叶穗握住苏掌柜因为激动而发抖的手,“爹,是我们走,以后没有人会嫌你,骂你了,待在洛阳,女儿照顾你。”
“也可以啊”,苏掌柜看着叶穗,睁大眼睛问道,“麦穗呢,麦穗哪去了麦穗去不去”·“她……”看见苏掌柜期待的样子,叶穗不忍心说出分离决别的实话,勉强笑道,“她会在洛阳等我们。”
“好啊,走,走吧”,苏掌柜拉着叶穗径直朝前走,“别让麦穗等,等久了……”·百余人两队行进,肃穆挺立,整齐有度,为首的向径拽了缰绳,‘如风’停在燕满楼门口,向径胸有成竹地挂了浅笑。
听说有大批人马到了门前,老鸨还不以为意地责怪了通报之人大惊小怪,直到扭着腰肢出来,看见侍卫官兵的阵势就已经有点胆颤,等看清棕色马儿上,身着华服的向径,老鸨眼睛睁大,嘴都合不上了,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向径马下,哆嗦着嘴唇,“草民,拜,拜见太子殿下”·向径不言语,下马直接进了燕满楼里面。
老鸨不敢起身,心里更添忐忑··“叶穗,叶穗那个,门口……”伶俐满脸惊慌地跑来,到了叶穗面前又只顾急喘气,话都说不利索了。
“太子殿下来了”,慕清接过伶俐的话说道,“叶穗,你若避而不见,我们可能都走不了·”·慕清的提醒让叶穗下了决心,再推脱一次,成为最后一次。
将苏掌柜交给伶俐,叶穗拿出随身丝巾,遮于目下,系于脑后,屏息去见正渐渐走近的向径··伶俐缓和了呼吸,看着叶穗的背影,又看了看慕清,“慕清姐,我怎么觉得,叶穗去见了太子殿下,走不了的就是她了呢”·慕清笑了,“伶俐啊伶俐,你这名儿真没取错”·笃定了心意,叶穗更加冷若冰霜,只是完全没想到向径会如此宣扬地来到燕满楼,流言谣传,哪一样不是人所畏惧的,何况向径是位高权重的太子。
猜不到向径的用意,叶穗可以装作无所谓·但叶穗还不知道的是,向径同样势在必得··“我来接你进宫,我说过,要留你在身边·”·叶穗与向径隔了距离站着,疏远感顿生,“今说一做一,明言二行二,同样是言出必行,不违信义,殿下何须太认真”·“禾儿,你怪我善变”向径笑着问道,“可是指我赢下擂台招亲,将娶呼里公主一事”·叶穗从未觉得向径的笑容刺眼,除了这回,“殿下喜不自胜,与呼里公主定是良缘天成,实在不该在这烟花之地逗留,殿下请回。”
“禾儿”,向径拉住转身欲走的叶穗,“我开心可不是因为呼里公主,而是你·能如此左右我情绪的唯有你·呼里公主,我不会娶。
你,我必带走·”·“赢得公主归,都已是众所周知的盛事,殿下反悔,说得轻轻巧巧,不仅善变,还是薄情寡义了”叶穗有丝愠怒,一世姻缘,怎可由一时冲动而为叶穗不愿相信向径是那般纨绔之人。
“禾儿,你也见过衍儿了,我的公主皇妹,依你看,她若扮作我的模样,有几人能够认出来”·对于向径抛出的,看似荒唐的问题,叶穗微微皱了眉头,没开口,却已经预想到向径的意思。
向径低头看着叶穗,“禾儿,聪明如你,可知我的冤枉了”·“真的不是你要娶呼里公主吗”叶穗很想这样追问一句,但是纠葛矛盾,难以启齿。
“好了”,向径长舒了口气,将叶穗拉近了些,“这个皇家秘密被你知道了,你更要跟我走了·”·叶穗反应不及,已被向径牵着往前·院外聚满了人群,肩挨着肩,脚尖碰着脚跟,叶穗大感意外。
人们在向径和叶穗现身的时候,不约而同地噤声安静了,向径带着叶穗从人群中间走过,昂首自豪,笑容洋溢··等叶穗回过神来,已在马上,向径从身后环住自己,握着缰绳,驱使‘如风’返回皇朝。
俯看队伍开始行进的那一刻,叶穗就像在做梦,不真实,但美得不像话,幸福得让人不愿醒来··“牠是‘如风’,从小随我长大的良驹,性情温和,你我在庆丰米铺初见时,牠也在场见证了,你日后一定会越来越喜欢牠。不仅是牠,还有我身边的人和事,你都会慢慢了解,我陪着你,一点点告诉你。”·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因缘邂逅·叶穗垂着头,心中感慨,“那叫做禾儿的女子到底有何本事,竟能得到殿下如此挂怀”·向径笑着,“全天下就只有一个她,还不够珍贵吗”·无言间,漆红色宫门大开,‘如风’步伐平稳,向径始终带着温柔浅笑,将安心的气息传递给忐忑彷徨的叶穗。
叶穗看着那蓝天白云,并不因为处在皇宫上方而失去灿烂色彩,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但比宫廷皇室更深不见底的,是向径满腔柔情··知道向径义无反顾地去接叶穗了,向衍除了祈祷向径如愿,别无他法。
向径宽广的容人之度,总是让向衍自叹不如··“启禀公主,呼里公主求见·”·“让她进来吧·”·宫里路生,呼里筠又是个拘谨讲礼的人,向衍没想到呼里筠会找来,想来或许是擂台招亲的事让呼里筠放心不下。
看到向衍安然无恙,只是没了往日的笑脸,呼里筠安心又难放心··呼里筠的心情全写在脸上,向衍屏退侍女,宽慰道,“你别担心,我皇兄已经答应娶你,你不用烦恼再被嫁往他国……”·“太子应允了”呼里筠为这突然的消息惊讶了,思绪百转,“那我岂不是真的要与太子成亲”·呼里筠望着向衍,希望向衍说出不一样的事实,但向衍只是点了点头,呼里筠顿感不解,“太子殿下不是有意中人吗皇上也不会强人所难,怎又”·“你还是这么不愿意嫁我皇兄啊,那为何仍希望留在泾国”向衍叹着气,“还是为了你那心上人么希望他有朝一日幡然醒悟,会好好珍惜你……”·“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呼里筠踟蹰着不知如何开口,咬咬牙问道,“我与太子真要名副其实地做夫妻吗”·“你担心的是这个”向衍愣了愣才明白过来,“自然不是真夫妻,只是以和亲之名,留你清白之身,若你日后觅得幸福,我皇兄必将成人之美。”
呼里筠松了口气,看着向衍一脸的认真劲,“如此无理的要求,一定让你很为难了吧”·向衍露出笑脸,淡然道,“结果是称心的,也值了。”
 ·☆、第27章 以假乱真拜天地· ·皇城宫殿林立,让人目不暇接,就像另外一个世界,即使身在其中,亦不能窥见其全貌·没有向径在身边,叶穗一定会迷失。
昨日在燕满楼,慕清转达叶穗将要离开京城的消息,并非成心要将向径赶走,而是试探向径,同时告诉向径,如果她要带叶穗进宫,那就必须郑重其事,绝不能偷偷摸摸。
叶穗这样的女子,虽身份卑微,但绝不低人一等,如果向径都对叶穗的身份有所顾忌而遮掩,那还不如各自天涯··向径佩服慕清敢做敢言,也不能让慕清小看了自己,为叶穗好的事情,向径只会比慕清考虑得更周全。
向恂和宛茗站在宫城上,看着向径策马驰过,距离虽远,已能感受到向径雀跃难耐的心情,宛茗弯了眉眼笑道,“这傻孩子,看样子是要直接将人带回东宫了·”·向恂舒颜,看了看宛茗,“径儿比我强多了,不是吗”·宛茗抬头,抿着嘴瞪了向恂一眼,换来向恂开怀大笑,拥紧了宛茗。
为了向径的幸福,为了向衍的心愿,宛茗传午膳与向径和叶穗同桌,另一边,向恂设宴,将错就错让向衍扮成向径出席,邀呼里国王和呼里筠共饮··在宛茗,这个扬名四海的泾国皇后身上,除了尊贵美丽,面对面地相处,叶穗更感受到一种亲切温暖,向径和煦阳光的脾性便是来自于此。
初见宛茗,叶穗心生敬意··一起用膳,宛茗不问过去,不提缘由,时而向叶穗推荐几道不错的膳食,时而说起自己拿手的菜肴是如何被向径和向衍所喜爱·叶穗的紧张和忐忑全然化解在宛茗平易近人的魅力之中,就连身处巍峨皇宫的感觉都淡了许多,没有让人胆怯的气势凌人,反而充满着人情味。
·这样融洽的气氛,宛茗,叶穗,向径皆属自然流露,可向恂连假装都装得勉勉强强··呼里国王在泾国逗留多日,和亲联姻的事定下来之后,就盼行过大礼,归心似箭。
向恂对呼里国王心生厌恶,但是怜悯呼里筠的命运,同时坚守对向衍的承诺,所以并不驳回呼里国王的提议,双方商榷了婚期··得偿所愿,向衍如释重负,可向衍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不像儿时向径答应送自己喜欢的物件一般简单,向衍在这之中,对于自己所作的决定,有了一份责任需要承担。
纷扰纠葛暂告一段落,皇宫上下都为太子向径和呼里公主的大婚而忙碌着,即便呼里筠不是圣命册封的太子妃,她依然是太子向径迎娶的第一个女人,满朝文武,黎民百姓,无不重视和关注。
整个东宫都已被红装装扮,按照惯例,新婚礼服送到了东宫让向径试穿,向恂和宛茗都在场,看着向径以新郎官的模样从屏风后面出来,心情难以言喻·至少向恂和宛茗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不管是什么样的形式,三五天之内决定了向径的婚事,是在向恂和宛茗此生的意料之外。
“太子再俊美,皇上和娘娘这般目不转睛地盯着看,旁人要以为皇上和娘娘是舍不得了·”·洪欣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着叶穗来了,叶穗低头行过礼,抬眼就碰上了向径的目光,金丝华服,愈加衬出向径身为人中龙凤的与众不同,纵使向径平日里低调不显露,还是难掩那与生俱来的奢华。
“就是舍不得,不怕人取笑·”·向恂坦然的真心话逗乐了宛茗和洪欣,想来向径和叶穗有话要说,宛茗提议,让向恂和洪欣随自己一道往花园去,给二人留了时间。
“这两天在将军府可还习惯”向径早就想去洪世昌府里找叶穗,只是宫里事多,向径不方便去得太勤快··“没有什么不好的。”
洪世昌和洪欣都是真性情的人,叶穗说的也是真心话··向径笑道,“但也不能太习惯,否则你更不愿意进宫了·”·叶穗愣了愣,看着笑得灿烂的向径,不知该说什么了。
向恂和宛茗让自己留在将军府的用意,叶穗是能够猜到几分的·即便向径,向恂,宛茗都不介意叶穗的出身,但是悠悠众口,太子与舞女的故事将是民间津津乐道的话题。
为了减少非议,向恂一道圣旨让洪世昌认叶穗为义女,琴姨,慕清,伶俐等人都搬进了将军府,成为了圣旨御批的一支乐团,直接听命于向恂··再相见时,叶穗以为她和向径的缘分注定结束,没想到发展成了眼下的状况,再续前缘,真的可以如愿吗·“叶穗啊,从宫里回来,你总是容易出神,魂不守舍的,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呀”·叶穗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伶俐,“说什么了”·伶俐看着叶穗无奈地叹了气,正要开口,转念想了想,再想了想,抱歉地笑笑,“我好像也忘记了……都怪叶穗你心不在焉。”
“好了,是我的错,你赶紧想想是什么事情,别耽误了·”叶穗接过伶俐手里的药包,继续走过街井,因为担心苏掌柜,急着回将军府··“就是药的事”,伶俐看着叶穗,还是没把关键记起来,“方才大夫说几个时辰吃一次药”·叶穗哭笑不得,“伶俐,到底是谁魂不守舍”·“叶穗,你别着急啊,我这就折回去问清楚,你先回去吧,我出来的时候,你爹就已经在念叨你了。”
伶俐小跑着往回走了,叶穗想叫住也来不及·药是伶俐去抓的,因此叶穗也不清楚剂量··叶穗拎着药,放慢了脚步,想等伶俐跟上,也就有了边走边看看周围摊铺上小物件的闲情。
这一看,瞥见了让叶穗意外的身影··一个首饰摊前,驻足站立的人是呼里公主,呼里筠·这几日出入皇宫,叶穗见过呼里筠一两次,虽然都只是侧脸或者隔了几步的距离,但叶穗确信,因为呼里筠那不同于泾国人士的气质。
这样的偶遇,叶穗本不打算放在心上,可是当呼里筠身边站着的男子低头牵起呼里筠的手,叶穗的眉心皱了一下·呼里筠没有拒绝,任由男子握着自己的手,在手腕上系上了他从怀里掏出的一条红绸。
叶穗从呼里筠模糊的表情上看不到喜悦,只是也想不通呼里筠这样默许的态度··“筠儿,你应该很清楚,红色是呼里勇士的象征,将红绸赠予心仪的女子,代表着守望一生的心愿。
我不管明天会怎样,我今天将这条红绸系在你右手,终有一天,我会将你带回呼里,到时,我雄图得展,你必能坐拥一世荣华,成为我唯一的妻,我呼里锦扬在此立誓·”·呼里锦扬的这番话,呼里筠以为自己等了许久,可是今日响在耳畔,呼里筠的心竟如一池湖水般平静。
还未轰轰烈烈,就已经平淡如水,这也是爱情吗甚至寻觅不到心动的痕迹·呼里筠看着手腕上那一抹灼热的红,能得到呼里勇士赠予的红绸,对呼里女族来说,是至高无上的荣誉,意味着呼里勇士会像浴血守卫民族那样守护自己。
没有人会不喜欢,于是呼里锦扬不会问呼里筠是否喜欢,但是呼里筠想起那双忐忑的眼眸,怎么会觉得比这份荣耀更加珍贵·“我在父皇的藏宝阁里找了很久,为数不多的红玛瑙里面,这是最好的,其他的要么质地不够纯粹,要么块头太大,有失精致,只有这……”·稚气未脱,但心意十足。
两年前,在泾国的呼里筠一心想要回到呼里,像小时候所期许的那样,嫁给表哥呼里锦扬·两年后,呼里锦扬劝说呼里筠再次来泾,与泾国太子向径联姻,雄才伟略所需,权宜之计,呼里筠信了呼里锦扬,其实也想来见一见某个唐突的人。
这一回,呼里筠的目的从急于离开变成留下,呼里筠所作的一切心理准备在见到向衍的时候起不了作用,只剩矛盾丛生的揪心·但向衍对呼里筠丝毫不设防的熟络被呼里锦扬看在眼里,呼里锦扬联合呼里筠,开始了对向衍的利用。
皇宫上方,喜钟敲响,丝乐奏鸣,大婚仪式开始··呼里筠紧握着双手放于身前,心里乱作一团,未知的所有都让呼里筠不安和惶恐,看不见前方的路,呼里筠的双腿都要迈不动了一般。
一双同样纤细的手覆上呼里筠略显凉意的手背,渐渐瓦解呼里筠攥紧的力量,掌心温暖相贴,在呼里筠身侧牵着呼里筠,带着呼里筠,台阶也好,门槛也好,平地也好,始终在旁提点,成了呼里筠的一颗定心丸。
到最后,竟让呼里筠舍不得松开了··“是向衍吗”·呼里筠轻声,不确定地问,向衍俏皮地答,“不是我,你还想嫁给谁”·这个声音,拂去了呼里筠心里大大小小的担忧。
 ·☆、第28章 月夜景醉人醒· ·礼花映天,繁星点点的夜幕犹如白昼一般灿烂华丽,一场欢歌笑语的盛宴,喜气遍布京城宫里宫外,万民同乐,共贺一对璧人成婚之喜。
整个大殿灯辉璀璨,举杯换盏,道喜声不断,形单影只于此情此景之下更添寂寥··“叶穗,慕清姐说,我们要回去了·”奏乐结束,伶俐找到站在蒲柳树下的叶穗,虽然不忍心,但还是说了。
这样大婚的日子,在伶俐看来,就算向径想找来,也是力不从心的事,如果叶穗要等,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叶穗收回心神,看着伶俐,“走吧,别让慕清姐她们等久了。”
关于叶穗和向径的事,伶俐好奇,但也知道不该在这种时候多问,只是默默跟着叶穗往前走着··“叶穗姑娘请留步,这边有请·”·叶穗和伶俐闻声停住,伶俐认得说话人是向恂身边的福生,又看了看福生身后的马车,怀疑却又不敢相信,凑近叶穗小声嘟囔道,“难道是太子殿下逃婚”·叶穗以眼神制止伶俐往下说,在这深宫之中,祸从口出,还是小心为妙。
福生和气地笑了,“伶俐姑娘莫担心,太子殿下有令,必会保护叶穗姑娘的安全,到时平安送归将军府·”·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因缘邂逅·“敢问福公公,殿下可说了去哪”如果可能,叶穗并不想去陌生的地方。
“这个,等姑娘上了马车,自然得知·”·思量片刻过后,叶穗没有和伶俐一块去找慕清,留在了福生面前·看着那辆普普通通的马车,叶穗走近,在福生的搀扶下,登上马车,掀开了幕帘。
马车里的人竖起食指,不让叶穗声张,似乎早知叶穗会感到万分惊讶·而叶穗也确实半信半疑,不敢相信向径这样出现在自己眼前,一身衣裙,长发婉约,眉清目秀,完全是亭亭玉立的女子模样。
“太,太子”·向径压低了声音,笑道,“认出来了”·叶穗没有回答,但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更觉得不可思议。
本该与呼里筠共度新婚之夜的太子向径却在这里,那公主向衍肯定代行了大礼,也一并代入了洞房·向径向衍互换身份,才不会让宫里的人看出异样,普天之下,也只有这对皇家兄妹敢这样闹腾了。
而身为皇族,能如此罔顾规矩,可见皇上向恂和皇后宛茗同样是性情中人··车轮滚动,马车里,叶穗和向径并肩坐在了一起·叶穗本就话少,如果向径也不开口,将要一路沉默。
“我这样,很奇怪吗”·叶穗开始还不明白向径这样问的意思,偏头看见向径略显尴尬的神色,顿了片刻,轻声笑了出来··即便不知缘由,向径也弯了唇角,“衍儿常常扮作我的样子,除了亲近的几个人,很少有人能认出来,我却不常假扮衍儿,多少有些别扭吧”·叶穗笑着摇头,“你本来也不是五大三粗的人,不论是秀气书生,或是窈窕佳人,你看公主的样子,就知道我看你的感觉了。”
“但你可以一眼认出我”·“模样虽然相似,但终究是两个不一样的人,若是换了衣裳就被混淆,一个太子,一个公主,天下不都要乱套了吗”·“那你呢”向径反问道,带了笑意看着叶穗,“换了衣着就想混淆视听,禾儿,你也知道是行不通的。”
说多错多,叶穗干脆沉默不语了,向径的心情却愈加明朗,眉眼里尽是愉悦开怀··红烛灼灼,新房里,向衍手忙脚乱地按照喜娘说的礼俗一步步进行,生平第一次,有且只有这么一次。
斟满两杯合欢酒,喜娘宫女等人陆续都退下了·房门关上,向衍如释重负,仰面就躺在了婚床上,叹然道,“好累……”·坐在床边的呼里筠先是被向衍突然倒下的动作吓了一跳,然后透过喜帕边缘,隐约看见了一身红衣的向衍,哭笑不得,“我的凤冠霞帔也很重,你难道要让我一直这样坐着吗”·向衍如梦初醒般,撑着身子坐起来,盯着身边的呼里筠看了看,不假思索,说了句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我若是揭开了喜帕,底下可还有面纱”·呼里筠抿着嘴笑了,“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这段姻缘是假,就算呼里筠坚持保留真面目也是情有可原,向衍抱了一半的希望,抬手掀开了呼里筠的红盖头··除了一双淡笑的眼眸,映入向衍眼帘的,还有呼里筠清秀的脸廓,薄唇上扬,竟有些调皮的模样,比两年前出落得更加精致,依旧难掩美丽动人。
“你笑什么”向衍被呼里筠的笑容弄得不知所措,直愣愣地问··“笑你啊”,向衍的表情实在有趣,呼里筠打趣着向衍,“所幸我不是一副丑八怪的样子,否则,凭你这副以貌取人的神情,说不准就要立刻悔婚了。”
“我哪会那么肤浅”向衍嘟囔道,“相由心生,外表再美,如果败絮其内,最终是个祸害,小到邻里,大至国家,被那样的人蒙骗,才要追悔莫及了。”
呼里筠愣了愣,眼里的神采稍稍黯淡下去··“奇怪”,向衍回过神,“我们也不是坐朝论政,新婚之夜为什么要这么严肃”·向衍起身端来两杯合欢酒,递了一杯给呼里筠,“别浪费,喝完早早休息,繁文缛节折腾一整天,你肯定也累坏了。”
呼里筠刚将酒杯接在手里,向衍已经一饮而尽,辛辣的口感让向衍皱了皱眉·手托住酒杯底端,美酒沾唇,呼里筠一口喝完,抬袖轻拭唇角时,被向衍看见了手腕上的红绸。
“那是……”·呼里筠下意识地缩回手,没察觉到呼里筠的小动作,向衍笑道,“你还真是对红□□有独钟,我送你的红玛瑙,还记得吗”·“当然了,只是”,呼里筠不再看着向衍的眼睛,“没有随身带着。”
“没关系,我既然送给了你,你戴或不戴,可以随自己心意”,呼里筠的不自然,让向衍意识到了什么,斟酌几番,还是开口说了心里正想着的话,“这条红绸,应该对你有非常特别的含义,我当时仓促相赠的礼物又怎么能比”·明知向衍说得太绝对,明知自己心里并非如此觉得,可向衍的话,让呼里筠千言万语都堵在喉间,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了。
向衍径自走到屏风后面,长长缓缓地叹了口气,褪下了红得似有千斤重的新郎礼服·这一幕花好月圆,终究只是一场有始有终的玩笑罢··车轮停下,叶穗并不觉得马车走了有多久,却已然身在宫外。
“我们到了·”向径先下了马车,伸出手来牵叶穗··前一刻,叶穗的目光还停留在向径身上,下一瞬间,叶穗仿佛定住了一般,无法抽神地看着近在眼前的庆丰米铺。
叶穗连想都不敢想的,竟然会如此完好无损地真实出现··容貌可以被遮掩,嘴巴会说谎,但叶穗那双清澈的眼眸,让向径洞悉了叶穗的一切情绪··“发什么呆”向径笑着牵住叶穗的手,“我们进去看看。”
跨过门槛,叶穗和向径眼神所到之处,都有回忆的影子,或长或短,无一例外地深刻随行··“这儿是禾儿的家”,向径抬头环顾,笑道,“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怪我将这里变成粮盐府的隶属,可是于百姓有益的事,她绝对不会拒绝。”
叶穗看过记忆最后一刻,被火舌漫布的屋檐横梁,闭了眼睛,仍有一丝后怕·能清晰听见虫鸣的安静,不禁让向径低头看向叶穗,皎洁如月色的肌肤,小巧的耳廓,脸畔的长发被晚风吹拂,只是也吹皱了叶穗的眉心。
在苦找苏禾未果的那些日子里,梦中,或是醒着,向径都会看到无助害怕的苏禾,被追赶,孤身一人地四处躲避,嘶喊得声音都哑了,还是等不来可以帮助自己的人·每一次,向径都会被吓着,担心担忧成真,错过苏禾的后果让向径感到恐惧。
而今晚,向径要找的苏禾就在身边,她的无助和害怕就在向径眼前,一如两年前受了欺负一般,静静地站在原地,低着头闭着眼睛,固执地不躲不闪,只有紧皱的眉心透露了心底的不安和害怕。
看着这样的叶穗,向径所向披靡的功夫没有用武之地,足以号令千军的太子头衔显得微不足道,满心的疼惜与温柔,向径只能用一个怀抱表达··清风明月,云淡星耀的夜空,向径伸手抱着叶穗,让叶穗靠在自己肩膀。
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向径也需要叶穗的陪伴··听见向径安心的呼吸,叶穗在向径肩头睁开了眼睛,亲昵,温暖,贴近了内心深处,像极了一场噩梦醒来,现在拥有的一切才是真实。
 ·☆、第29章 琴音缭绕郁桂香· ·很早就觉得累了,但却翻覆到很晚才睡着,一向无忧无虑的向衍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情绪似乎总是很浮动,有些不受控制一般。
夜深了,在向衍想明白之前,眼皮先困得耷拉了下来,向衍这一晚新婚夜,结束得有些仓促,糊涂和疲惫··黎明来临,呼里筠先从睡梦中醒了,和第一次的惊慌失措不一样,看见枕边熟睡的向衍,呼里筠清晨的心情,淡淡的,静静的。
当时又羞又恼,呼里筠绝不想第二次见到向衍·而眼下,或许会朝夕相处,呼里筠也是庆幸欢喜,不曾埋怨··“嗯……”·向衍突然侧身,惊得呼里筠急忙移开了视线。
向衍的手放在了呼里筠腰间,像环抱的姿势,让呼里筠连呼吸都屏住了·可向衍并没醒,睡得舒适惬意··瞄了一眼什么都不知道的向衍,呼里筠松了口气。
看来以后和向衍相处的每一天,绝不会平淡无趣··呼里国王按照计划回国了,既然呼里公主留在了泾国,金银,绢帛,马匹,向恂毫不吝啬,倾囊相赠,让呼里国王满载而归。
至于民间会怎样议论呼里国王送遗兄之女来和亲的行为,向恂就管不着了··两天时间,原以为让向径娶回呼里筠,以为只是假夫妻便无关紧要的向衍渐渐意识到这一决定带来的改变。
最直接的不同,是向衍每天都有了合理的理由扮作向径,以太子的身份出入皇宫,向恂和宛茗不仅不会阻止,还会监督向衍以这样的方式为她的承诺负责·坚持,是负责的态度之一,以前只是单纯觉得假扮向径很好玩的向衍正在慢慢适应,学会担当。
除了晨起请安,早朝议政,向径将更多的时间留在宫外,常用的生活用品在庆丰米铺一直都是齐全的,不再有触景伤情的惆怅,向径更加愿意逗留在米铺,偶尔去将军府看看叶穗,被洪世昌打趣也不改对叶穗的体贴关怀。
最近宫里面,但凡微风吹过,总是郁桂飘香,宛茗命宫女收了桂花酿酒泡茶,花香留在鼻息唇齿间,让向恂在繁重的国事之中舒缓疲惫,静气提神··向径亲自折了桂枝,放于锦盒中,送去将军府给叶穗。
听闻太子殿下驾到,洪世昌玩心起,故意让叶穗藏着,存心要逗一逗向径··“太子侄儿,这小小的盒子也要你亲自送来,真是让我受宠若惊,荣幸之至”·洪世昌伸手就要接向径手里的锦盒,被向径躲过了,“洪叔,这不是给你的,禾儿呢”·“啧啧”,洪世昌故作鄙夷,“天下人都称赞太子持礼有度,乃谦谦君子,今日看来,还是和你那父皇一个样子,见色忘友”·房间里,将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的伶俐忍俊不禁,叶穗浅笑莞尔,同样好奇向径会如何应对洪世昌的“刁难”。
“洪叔,尔非懂花惜花之人,将这送给你,倒不如让人搬两坛桂花酒过来,不是更实在吗”·“恩……”洪世昌一听就忍不住地咽口水,“说话算数,君子一诺重千斤啊”·投其所好,轻轻松松,向径笑了,“洪叔,禾儿可在房里”·“在在在”,洪世昌忙不迭地点头,“也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孩子,文静秀气,和你倒是相配得很,你去吧”·向径笑而不语,伶俐小声抱怨着,“两坛酒就能收买,大名鼎鼎的洪大将怎么这般靠不住”·叶穗笑着点拨,“无欲无求,没了这份真性情更加可惜,洪将军或许也不会成为皇上肝胆相照的生死之交。”
娇小芬芳的桂花送到,美好的事物自然让人开心,叶穗也不例外·虽然叶穗还是戴着面纱,但是向径已经习惯,面纱能挡住其他人的目光,却隔不开向径。
只需一个眼神就能领会的神情,向径喜欢这份独一无二的默契··恰当的时机,向径邀叶穗进宫赏花,“人们常说一叶知秋,可独秀美不过花林,满园碎花点点,馨香袭人,无人共赏,实在可惜。”
·“殿下的呼里公主呢”伶俐比叶穗更快地接话道,实在是心直口快,又好为叶穗打抱不平··叶穗看了看向径,低头说道,“殿下莫见外,伶俐乃无心之过。”
“伶俐确实伶俐,名副其实,哪里有错”向径不以为意,始终带着温柔笑意,“呼里清荷或许娇贵高雅,我却独爱郁桂华而不露,赠人香气,心意难改。”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因缘邂逅伶俐愣愣的样子,不知是没听懂,还是诧异于向径如此直白的表达·反正叶穗没再抬头看向径,脸上有一丝不自然的热度。
“伶俐姑娘,你就别去了”,洪世昌没走远又折了回来,“刚才管事的说,来给你爹看病的大夫到了,你留下仔细和大夫说说你爹的病情,对大夫看诊很有帮助。”
向径看了看洪世昌,不解道,“伶俐她爹怎么了怎么不传召御医”·“御医也不是样样皆精的,伶俐她爹爹是脑子受到重伤,记不得事,五里村的林大夫给人看脑子是出了名的,不找他还找谁病去如抽丝,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太子,你就先带叶穗姑娘进宫,这儿有我呢”·听闻有希望,叶穗面露喜色,伶俐也高兴。
知道叶穗是怎么想的,伶俐朝叶穗微微地摇了头,抢在叶穗之前说道,“叶穗你快跟着太子殿下去吧,不用担心,琴姨和慕清姐都能帮我·”·“行了,去吧,大男人还这么婆婆妈妈”洪世昌将向径往叶穗跟前推了推,装作不耐烦的样子,“伶俐姑娘,我们走了,别让人家大夫等久了”·和叶穗无言对视了一眼,向径无辜地笑了笑,“看来只能多摘些桂花送予伶俐聊表歉意了。”
言下之意,向径仍旧坚持邀叶穗同行赏花,但语气上并不强硬无礼,让人为难,反而处处透着熟稔,真诚·叶穗总是会落进向径温柔的包围里,忘了如何拒绝。
郁桂园中响起琴声,呼里筠独奏,向衍在旁侧耳倾听·景□□人,向衍和呼里筠也无法闭门不出,正好呼里筠对房中闲置的琴有几分兴趣,向衍索性命人将琴搬到园中,融曲乐于景了。
泾国的琴和呼里筠往日所用的略有不同,起初呼里筠还担忧着,担心出错,直到指尖的舞动自然顺畅起来,向衍又是专注细听的模样,呼里筠才渐渐放下心,弹奏也渐入佳境。
向衍时而看看抚琴的呼里筠,时而被飘落的桂花吸引了目光,此情此景之下,躁动喧嚣是不曾有的,就算是活泼好动的向衍,也随着琴声沉思安静了··呼里筠的余光偶尔会看到注视着自己的向衍,那种感觉,让呼里筠像重回两年前的呼里王宫,重新回到两年前的自己,被众星捧月,呵护备至,聚集着太多人的尊重和疼爱。
但又似乎不一样,因为向衍一个人的视线竟能比群臣万民更让呼里筠感到灼热和紧张··一曲奏毕,向衍定住了神情,看向呼里筠,微微皱眉道,“我并非不懂音律之人,可你这一曲确实让我觉得模模糊糊,亦喜亦忧,患得患失,是我感知得不对,还是这真的是你的心境”·“为什么要想得这么复杂”呼里筠轻巧地回答了向衍,“乐曲既然是供人欣赏,仅说悦耳与否,好听不好听即可。”
“但是比起美轮美奂的曲调,更让我在意的是你琴声中捉摸不定的思绪,知之为知之,怎可装作不知”向衍方才在听的过程中就有疑惑未解,较起真来,不容呼里筠糊弄自己,猜测道,“思乡念旧了吗”·呼里筠摇头,向衍又问,“那是担忧以后”·呼里筠笑出声来,看着向衍,“这都是你的所想所虑吧”·向衍被呼里筠的反问弄得愣了愣,坦然道,“不得不深思熟虑,面面俱到啊,因为我要对你负责,在你离开泾国之前,我必须顾你周全。”
“离开泾国……”呼里筠不禁喃喃出声··向衍站起身,迎着桂花香气,站到了桂树下,“关于以后,你肯定有自己的想法,等你想好了,你就来告诉我,能为你做的,我一定做到。”
“为什么这样尽力帮我”·“没有为什么,想帮就帮了,于我也无害,不是吗”向衍是异常轻松的口吻,却并不意味着漫不经心。
听在别有一番心思的呼里筠心里,愧疚与不忍并重,一朝失足,泥潭深陷,呼里筠唯恐回头已晚··“呼里筠,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呼里筠轻启唇,最终是向衍先开了口,呼里筠只得应道,“你问。”
没有转身看呼里筠,向衍屏息着问,“如果我喜欢你,你会始终惦记着你喜欢的人,坚持回到呼里,还是为了我,留下来”· ·☆、第30章 斜风细雨诉衷肠· ·向径和叶穗站在远处,同为赏景而来,并非有意,瞧见了先来一步的呼里筠和向衍,听到了那一段婉转悠扬的琴音。
一人抚琴一人听的画面里,向衍和呼里筠身在其中,不知不觉··不经意地看见向衍对呼里筠的默默注视,向径一瞬间疑惑,觉得似乎有种含情脉脉的错觉··“这么好的女子,如果不是遇上公主,命运将要大不一样了吧”·被叶穗的感慨打断思绪,向径看着叶穗的侧脸,笑道,“那你呢,遇见我,也具有改变命运这般重要的意义吗”·沉吟片刻,叶穗开口反问道,“我的命运,是因为太子而改变,还是因为苏禾,太子殿下能够确定吗”·带着一贯的笑脸,向径认真且执着,“你是禾儿,我从不怀疑。”
向径的自信和坚持听起来很是盲目,可叶穗就是在这样略显盲目的向径面前一次又一次无话可说,无力辩驳··清风拂过,向衍的问题已经飘远,呼里筠迟迟没有回答。
微凉的天气在静默的氛围里落下滴滴雨点,向衍感受到了凉意,“回去吧,免得着凉·”·让宫女给呼里筠撑着纸伞,向衍独自朝前快步走了,不是回东宫的方向,呼里筠跟不上也去不了,渐渐无措,亦生无奈,纷乱思绪似雨丝。
在叶穗感觉到第一滴雨水的同时,向径抬起袖子遮挡在叶穗头顶·叶穗一抬头,又看见向径满是笑意的眼眸,耳畔是向径温润的声音,“天公作美,细雨银线穿桂花,花香醉人,秋意亦浓,谁人不赞好时节”·叶穗看着向径,眨了眨眼睛,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用衣袖的一角轻拭向径沾上雨水的脸颊。
握住叶穗的手,向径微微皱眉,嘴角上扬道,“你瞧,还是那个随身不带丝巾的女子·”·目光相碰,无言间,叶穗忘记将视线收回·向径将叶穗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收敛起笑容,向径低头凑近,叶穗的眉眼近在咫尺,闭上眼睛的那刻,隔着面纱,向径轻轻吻住了叶穗的唇。
云淡风轻,耳边还能听见沙沙细雨声,鼻息间,伴随着桂花香气,彼此温柔深情的气息在流淌··绵绵小雨过后,月亮隐匿在云朵之中,还原夜幕一片漆寂··向径从宫外回来,一时忘了宫里还有呼里筠,等呼里筠听见声响出来的时候,向径和呼里筠同时都吓了一跳。
“衍儿没过来吗”·呼里筠轻轻摇了头,自桂花园之后就没见过向衍了··觉得奇怪,向径叫来宫女询问,却得知向衍生病了··“禀告太子,公主淋了雨,傍晚就有些发热,眼下皇上,娘娘和明宁大师都在蕙兰宫。”
“怎么回事下午都还好好的……”·话说了一半,向径人已经走了,呼里筠朝前迈了两步,最终只能停在原地,一丝担心和难过悄然爬上心头。
深夜,向衍额上的热度才退了下去,停住了迷迷糊糊的呓语,安稳地睡着·向恂和宛茗被向径劝回去了,向径坐在床边,独自守着向衍,没有一丝困意··看着向衍的脸,向径就想到自己,想到今日桂花园中的情不自禁,向径思绪纷乱,不知所措。
“衍儿,我该怎么办呢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秘密,关联甚大,我不能为了儿女私情而草率行事,可隐瞒得太久,就成了欺骗”,想来想去,向径依旧一筹莫展,“实在是进退两难……”·“恩……”睡梦中的向衍皱起眉头,似醒非醒,和此时向径苦恼的神情一模一样,让向径哭笑不得。
“衍儿你一向无忧无虑,也有什么烦心事吗”换下向衍额头上的丝帕,向径给向衍掖了掖被角,看着有些虚弱的向衍,叹道,“恐怕有也没力气去想了吧,都生病了。”
属于太子的东宫里,呼里筠一个人坐着,心似灯烛一般晃动不安,身体却已经僵硬如石·这个皇宫对呼里筠来说,没有向衍,便冰冷胜铁,这样的感觉比两年前更甚,向衍的那句“喜欢”更是敲在呼里筠心头,让呼里筠无法忽视,可也让呼里筠在向衍不清不楚的态度里陷入迷茫。
洪世昌的将军府中,有着同样的不眠夜·拭琴,调音,一遍又一遍,不是叶穗不知疲惫,实在是无心睡眠··从两年前认识向径开始,叶穗的脑海中总会有向径的身影。
在那段无助的日子里,叶穗第一次,懂得了思念的滋味·而叶穗思念的人,便是向径,那个当时站在自己面前,有着坦荡笑容,笑称自己叫麦穗的人··“遇见了,确定了,就不要犹豫。”
这句话响在耳畔,叶穗就是在犹豫的阶段,踌躇不前··“少年不识愁滋味,而今识尽,欲语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叶穗低头感叹,“竟是如此应景。”
第二日,花香依旧,只是被昨日的细雨冲淡了不少·朦胧中睁开眼睛,向衍觉得浑身无力,喉咙也是痛的,张了张嘴,嗓子里发出的音调嘶哑而低沉··“公主,你醒了,觉得怎么样”·向衍定神看了看坐在床边的人,觉出了嘴里的苦味,“欣姨,难受……”·“生病了当然会难受,早知如此,何必淋雨啊”,洪欣叹了口气,扶向衍坐起来,端过手边托盘上的瓷碗,“这是你母后一大早吩咐御膳房煮的雪梨水,温度正好,喝一点润润嗓。”
向径和向衍生病不舒服时的口味,宛茗了然于胸,前一刻刚来看向衍,见向衍没醒,便转去御膳房亲自料理向衍的早膳··“欣姨,这个时辰,前殿还在早朝吧”·“恩,径儿守了你一整个晚上,朝服都是在这换的。”
向衍抱歉地低下了头,“我一生病,又麻烦很多人,欣姨这么一大早进宫也实在辛苦·”·“傻孩子,这都是不值一提的事儿”,洪欣将见底的碗放到一旁,笑道,“正好有人想见径儿,我一并带来,算是一举两得。”
“是叶穗”向衍问完就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原来她心里也有皇兄,那皇兄将她娶进宫是早晚的事了·可万一她不是苏禾,皇兄一厢情愿地认错了人,怎么办”·“那是径儿要考虑的,你现在还有功夫担心别人先不想那么多,好好休息。”
向衍听洪欣的,再次躺好,想了想之后,追问了一句,“欣姨,除了父皇母后,皇兄和你,还有其他人来过吗”·“师傅和我大哥也来了,昨天傍晚你突然发热,你父皇下令闲杂人等不许来扰你休息,所以不曾有太多人过来,怎么了”·“没什么,问问而已。”
向衍阖上眼睛,不愿多想了··叶穗等在能远远看见前殿的廊檐下,百无聊赖,确实来得太早了,随行来探望公主这一理由亦不足以解释叶穗的勤劳·想起在向衍寝宫看到枕在床边熟睡的向径,还有那之后,向径揉着惺忪睡眼醒来的模样,见到自己时愣愣的诧异表情,叶穗心间有一丝不明言状的喜悦。
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若非枕边人……枕边人,叶穗收敛了眉眼间的笑意,自己果真还是贪心的·向径温柔化冰,只要互相存了一颗真心,迟早会藏不住的,根本无法深埋。
错眼间,宫道上匆匆走过的一个身影打断了叶穗的思绪,凝神看了看,叶穗确定那人是那天在市集与呼里筠在一起的男子·呼里国王早就回国,此人怎会留下,还如此肆无忌惮地穿行于皇宫之中·不仅仅是好奇,隐约觉得不对劲,叶穗默默地跟了过去,想看看锦扬到底要去哪里。
为了不被锦扬发现,叶穗隔了很远的距离,不一会就看到有公公过来带路,将锦扬带到了呼里筠所在的凉亭里·然后就只剩呼里筠和锦扬,宫女们都在凉亭外面等着,叶穗更加不可能听见他们在说些什么。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因缘邂逅·“筠儿,公主患上风寒,近日在宫内走动的次数肯定变少,太子又流连宫外,这是我们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呼里锦扬一直都在等待机会,眼下是无论如何都要做出些行动了。
·现实让呼里筠避不可避,试探着问道,“锦扬哥,你想怎么做”·“我需要皇宫甚至整个京城的布防图,至少要摸清皇宫守卫有多少,驻扎京城的军队有多少”,看着呼里筠明显吃惊的神色,呼里锦扬不以为意地安抚道,“筠儿,你现在是东宫的主子,太子没有明言禁止的地方,你哪都可以去,还怕找不到蛛丝马迹”·“这么重要的东西,不是藏得隐蔽就是被锁起来,即便找到,也不一定是真的。”
“那难道要坐以待毙留在泾国一辈子筠儿,你忘了我们来这的目的吗”呼里锦扬一字一句地提醒呼里筠,“你不记得你的父亲是怎么郁郁而终的吗他一心求和,泾国却再三推阻,还不是想着有朝一日吞并我们呼里,怎么可能答应和睦相处。
筠儿,你别太天真了,胜者为王,出奇方能制胜·”· ·☆、第31章 氛围悄悄然转变· ·守了向衍整个晚上,一醒来就上早朝,这会儿,向径已是饥肠辘辘。
圆桌上陆续摆放的桂花鱼汤,牛油酥,糯米包,充分勾起了向径的食欲··“都是我爱吃的,禾儿,你一定也没用早膳,试试看”,向径抬手端起叶穗的碗,盛满鱼汤再小心地放到叶穗面前,“有些烫,慢点喝。”
站在一旁的小舞看着向径亲自动手,抿着嘴笑了笑,也不急着去帮·而叶穗的心思不知放到了哪里,愣愣的,并没留心听向径在说什么··向径一边放下碗,一边开口道,“禾儿,禾儿……”·“恩,什么”·向径喊了两声之后,叶穗自然地反应过来,自己和向径都是一愣。
向径比叶穗更快回神,笑着示意了叶穗桌前的鱼汤,“味道鲜美,赶紧尝尝·”·“恩·”叶穗始终是游离在外的,想也不想就端起了碗,递近嘴边才发觉面纱的阻碍。
一瞬间,叶穗双手顿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呵呵”,向径不禁笑出声,“你呀,摘了吧,好好用膳·”·向径若无其事地咬去牛油酥的一角,叶穗却皱起细眉,不满地问道,“你故意的”·看向叶穗,向径明知故问,“故意什么难道我独自大快朵颐,命令你只能看着”·“我不饿,只是有事情想不明白。”
看向径这边没有其他吩咐,在叶穗和向径说话间,小舞带着宫女们退下了··“女子出嫁,向来只有陪嫁丫鬟,呼里公主和亲到泾国,怎会留下侍卫在身边”·可口的鱼汤喝完,向径擦了擦嘴,“这个,原因可简单可复杂。”
“怎么简单,如何复杂”·叶穗追问不休,向径也不再转弯抹角,一语道破,“保护自己,或者觊觎他人·”·叶穗没想到向径会如此直白,看着向径平常轻松的表情,叶穗知道自己多虑了,向径又岂是泛泛之辈·“别担心,他被禁止带刀入宫,能去到的范围也有限,最重要的是,敢在宫中引起任何风吹草动的人,有多少双眼睛看着,绝对迈不出宫门。”
是啊,向径是在这深宫长大的太子,天之骄傲,臣民的希望,谁能轻易伤到她如果心怀不轨的刺客都像叶穗想得这般简单倒也好,至少向径都能应付得了。
“还在想什么”向径看看安静着不说话的叶穗,问道,“还有事让你苦恼吗”·“谈不上苦恼,只是”,叶穗顿了顿,说道,“好奇,好奇那呼里公主的命运将如何”·向径莫名地笑起来,“禾儿,你会担心我对呼里公主动真情,假戏真做么”·叶穗被向径问得一愣,避开了向径的眼睛,“为何担心,担心又有何用如果两情相悦,也是一桩一举多得的良缘。”
“只要两情相悦就是好事吗如果呼里公主喜欢上假扮男子的衍儿,如果此刻坐在你面前的我,是女子呢”·叶穗惊讶地抬头,却对上向径全无玩笑意味的眼眸,皱起眉心,叶穗第一次觉得看不透向径。
“回禀筠公主,公主殿下服过药刚睡下·”·耽搁了好久才来到蕙兰宫,呼里筠并不想就这样回去,“不能进去看看她吗”·“公主需要休息,还请筠公主不要让奴婢为难。”
话已至此,呼里筠明白几分,“那我等公主醒了再来·”·向衍靠坐在床头,静静的不知在想什么·生病,或许是一个很好的借口,但以后呢,都能活在谎言里吗·没想到向径在东宫,呼里筠一回来看见,有种见到了向衍的恍惚感。
“去看过衍儿了吗”·呼里筠眨了眼睛,略微朝坐在书桌前的向径走近了些,“公主她睡了,我没有进去打扰·”·“生病了容易没精神,等衍儿好起来,她会来找你的。”
“恩,希望如此”,呼里筠看着略显疲惫的向径,又看了看向径手边的书,“太子殿下忙于国事,也要注意身体·我虽不是泾国人,亦听说过殿下的种种创举,为国为民。”
“这乃是身为太子的职责所在,称不上创举·筠公主无需太拘谨,坐下吧”,闲来无事,向径开始问起呼里族的一些事,“田赋税收制度,筠公主可知贵国是如何实行的”·“早前是向泾国学习,皇上推行的田分制盛行一时,呼里族人无一不知无一不晓,之后结合呼里土地实情,做了调整。”
“成效如何”·“百姓受益匪浅,朝廷监管方面的漏洞除去不少·”·“哦”向径放下书,看着呼里筠,“公主可否细细说来让我泾国借鉴一番。”
呼里筠低头道,“太子说笑了,我乃一介女流,不懂政事,姑且就说我知道的,还请太子见谅·”·向径欣然答应,在两国迥然不同的风俗与制度上,向径好奇得想要一探究竟。
两天了,向衍的风寒好得差不多了,有力气骑马在练武场跑几圈,却吝啬了往常一贯的笑容,心病未愈·两天里,向衍仅有一次见呼里筠,都是远远的,看着呼里筠和向径在一起,似乎没有丝毫不妥,事实也的确如此。
娶呼里筠的人,毕竟是向径··两天以来,向径不到将军府去,叶穗不进宫,两人便没有见面的可能·向径留下那个莫名其妙的假设,叶穗从苦思冥想变为闷闷气恼,那种忽近忽远的感觉实在让叶穗讨厌。
“想见太子就进宫,这是最直接的办法”,慕清一点儿也不拐弯抹角,在市集逛了一圈,要买的东西,叶穗全都买错,慕清早就看不下去了,“执着什么呢,你戴一辈子面纱,她也认定是你,朝思暮想,不如托付了终生,每日得见。”
“谁要嫁她”·慕清了然似地点点头,成心捉弄叶穗,“那就不嫁,等她来娶·”·“慕清姐”叶穗又羞又恼,都快焦头烂额了。
“好了好了,这有何不好意思,太子殿下对你的心意,恐怕已是满城皆知·你就进宫看看太子吧,她定是忙得脱不开身·”·叶穗沉吟着,对慕清的提议稍稍动了心。
“你瞧瞧,说书人跟前好不热闹,不是赞当今皇上建国功勋,就是夸太子少年英雄,叶穗,我们一块儿去听听·”·“恩……”·叶穗跟着慕清走了两步,突然不再往前。
围着说书人的人群里,赫然站着呼里锦扬,高人一头的个子,面无表情的气势,与周遭格格不入··“叶穗,怎么了”慕清顺着叶穗的目光看了看,看不出什么不对劲,“遇见熟人了”·叶穗拉住慕清站在原地,“没什么,慕清姐,我们一会再走。”
说书人慷慨激昂的声音传来,描绘得正是向恂当年挥军杀入允州城的那一战·极尽渲染,生动刻画,仿佛千军万马就在眼前,每个泾国人都热血沸腾,比亲身经历更加激动。
叶穗只盯着呼里锦扬,呼里锦扬的情绪在喧闹的人群里依旧平静无波,更让叶穗怀疑他出现在这里的用意··不着防,呼里锦扬朝叶穗这边看了过来,视线碰着了,叶穗不躲闪,呼里锦扬也定神看了看叶穗,之后就低头转身走了。
说书人敲板结束的时候,叶穗赶紧走上前询问了一些事··“这位姑娘,每天听我说书的人那么多,我怎么记得住谁是谁”·“先生能将当年的故事记得丝毫不差,说得让人犹如身临其境,辩人识物的本事肯定不同常人。
那男子大概这么高,褐袍武装,容貌偏黑,方才就在人群中,先生可有印象”·说书人捋着胡须想了想,猛然醒神道,“是他啊,他最近常来,对咱们征战四方的皇上很是钦佩,没少向我问起皇上的英雄事迹,我记得他,记得”·不经意地皱了眉,叶穗在说书人面前坐下,在案台上放下一角碎银,“先生都和他说过哪些津津乐道的故事,我也很是好奇,有劳先生。”
说书人又开始眉飞色舞地畅谈,叶穗时而回应一两句,更多的时候锁眉沉思,心里的不安感难以消散··没走远的呼里锦扬在巷口将这些都看在眼里,眯起的双眸中泛起丝丝寒意。
察觉到鬼鬼祟祟的脚步声,呼里锦扬捏紧拳头,回身就揪住了一个粗布短袍的汉子··“勇士手下留情,我们并非跟着勇士,而是,是……”·这两人的目的,是叶穗。
呼里锦扬松了拳头,但另一只揪住短袍汉子衣领的手不放,“你们为什么要跟踪她不说的话,就死在我手里”·“勇士饶命,我们,我们是富贵钱粮陈老板的人,听命行事而已,还请勇士不要为难我们。”
“富贵钱粮”,呼里锦扬念道,“偷偷摸摸地跟着那边的女子,你们陈老板和她们有什么过节”·“我们不知道,也不敢多问。”
觉得事有蹊跷,让两人说出陈征禧的住处,呼里锦扬才放手·· ·☆、第32章 你情我愿欠东风· · ·慕清回了将军府,路过庭院,觉得坐在石桌边的身影像是琴姨,便走了过去。
走近才发现洪世昌也在,福了一礼··洪世昌从闲聊中起身,笑道,“慕清姑娘在我这儿勿需多礼,洪某乃草莽出身,不拘小节·怎么只见你一人,叶穗姑娘呢”·“叶穗进宫找太子了”,慕清看了看石桌上花色不一的布匹,问道,“这是……”·“洪将军送给我们的”,琴姨接话道,“天气转凉,让我们挑好样式交给裁缝做几套御寒的衣裳。”
慕清明白了,看向洪世昌笑道,“洪将军真是有心人·”·“客气了,皇上赏赐的,我也只是借花献佛·”·“不过,裁缝就没必要费心去请了,琴姨手巧,加上这上好的料子,几套华服信手拈来,绝对是不在话下的。”
“哦”洪世昌面露惊奇,“那我还真是在行家面前卖弄起来了,献礼不成变献丑……”·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琴姨谦虚地说道,“慕清夸大其辞了,不过平常手艺活,缝缝补补,称不上什么。”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因缘邂逅·“男耕女织,术业有专攻,也是一技之长·”·慕清看洪世昌和琴姨聊得投机,无声地笑着走开了··一连两天,向径都在向呼里筠了解泾国与呼里族政策上的不同,以及呼里族推行得好的方面。
向径兴趣盎然,呼里筠知无不言,两人相处起来,竟出奇地融洽··“这样一来,百姓们不会有怨言吗真能做到人人舍小家,无私为国”·向径不解,呼里筠也疑惑,“朝廷政策的推行乃朝堂商议的结果,必定顾全大局,势在必行,臣民唯有支持。”
“那么支持背后是否民不聊生”·“何至于民不聊生”·向径和呼里筠互相看着对方,第一次出现了分歧的声音,感觉却并不恼人。
呼里筠惊讶于自己的口无遮拦,向径诧异过后,对呼里筠的敢怒敢言表露赞赏,弯起唇角笑了··“启禀殿下,公主和叶穗姑娘来了·”·公公话音刚落,向衍和叶穗就出现在身侧。
向径,呼里筠还是并肩而坐,对视的模样,等向径反应过来时,向衍和叶穗的神情已然不一样··“衍儿禾儿怎么一块儿过来了”向径笑着起身走近,“找我,还是筠公主”·“太子殿下若没空,我还是不打扰了。”
叶穗低头行过礼,就要转身离开··“等等”,向径一下就收敛了笑容,上前站在叶穗身后,“禾儿,你跟我来·衍儿,筠公主交给你了。”
向径看着叶穗,眼神不容叶穗拒绝·最终只剩向衍和呼里筠相对无言地站着,呼里筠也不确定向衍是否是来找自己,担心向衍扭头就走,呼里筠勉强找了话开口。
“你的身体,完全复原了吗”·“恩”,向衍轻声应着,眼看气氛转瞬间又将沉寂,向衍突然问道,“如果有人能让你甘愿留下,那也是我皇兄,不会是我,对吗”·呼里筠一愣,随即想都没想地答道,“不是……太子是太子,你是你,在我看来,没有什么事是太子能做到,而你不能的。”
向衍笑了,“纵使容貌再相似,我和皇兄还是有太多的不同·很多事情对皇兄来说,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但倘若放在我身上,就会变成离经叛道,有违伦常,就像你只能嫁给身为太子的皇兄,而不是作为公主的我。”
“向衍……”呼里筠的心,忽地就乱了··“呼里筠,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是怎么了,可能,可能是病糊涂了吧……”向衍语气幽幽,轻声低诉,“觉得投缘就是喜欢,是不是很幼稚真正的喜欢应该不是这样,我只是很高兴有你这个朋友。
有时候看你气急,我觉得有意思,乐意逗逗你,或许是这样渐渐地混淆了开心的感觉和喜欢,如果可以,之前的那番话,你就当随风散去了吧·”·呼里筠抿着嘴,良久,才出声,“那你以后还会常来找我吗”·向衍脸上挂着笑,点头道,“你希望我来,我就会来,我做出的承诺不会变,对你负责,护你回去。”
呼里筠看着向衍,那笑容没让呼里筠感到一丝一毫的喜悦·向衍的承诺没变,可呼里筠对向衍执着负责的感受,从最初的不解,变成了此刻无尽的酸涩·向衍好似否定了什么,放弃了什么,呼里筠心里也像缺了什么,这样还能若无其事地回到原本的状态吗·东宫中院,泉水潺潺,犹如叶穗此时的声音,波澜不惊,却字字沁动向径的心。
“我想说的说完了,相信呼里公主还是我,在于你·”·“禾儿”,静静地听完,向径拉住了要走的叶穗,“我不允许你这样负气地走掉,呼里公主和你,在我心里是没有可比性的,你最应该坚信这一点。”
叶穗柳眉微皱,“我不是进宫来与呼里公主比较的,我……”·“你是来告诉我,呼里公主身边的那个男子很可疑,提醒我小心防范”,向径微笑着低头看叶穗,“但是,对于我和呼里公主的关系,禾儿你没有一丝丝的担心吗”·凝望着向径浅笑的眼眸,叶穗摇了摇头,“有些事情,担心也没有用。”
越成长,就会有越多的身不由己,无可奈何,看见这样的叶穗,向径真的很想上前将人抱进怀里,但向径犹豫了·桂花树下的情不自禁之后,向径非常非常认真地考虑过,有关于自己和叶穗。
“禾儿,我发誓会保护你,更想守护你,可现在的我还是会让你觉得不安,虽然若即若离不是我的本意,我有我的苦衷,难以坦诚·我确信了自己的心意,却无法控制你的选择,留下还是离开的决定,始终需要你来抉择。”
和叶穗面对面地站着,向径的话,说得很慢,也很艰难,“记得我那天问你的吗是否只要两情相悦就是好事如果呼里公主喜欢上假扮男子的衍儿,如果此刻在你面前的我,是女子……禾儿,等你想到答案,再来告诉我吧。”
同为女子的,两情相悦么叶穗眉心紧锁,无声地看着向径··如果那样,还称得上两情相悦吗明明是不可能的事了……·向径彻底地抛了一个难题给叶穗,叶穗吃不好,睡不着,快要在心里将向径埋怨千万遍,始终没办法将清晰的答案带给向径。
湖心亭,向衍给呼里筠披上锦袍,不紧不慢地打趣道,“最近风大,你就这样出来,难免不会像我一样,一病好几天·”·呼里筠抓着锦袍襟口,反问道,“给了我,你又着凉了怎么办”·向衍话未说出口,呼里筠已经将锦袍展开,盖了一半到向衍肩头,“这样就好了,同苦同甘。”
“连同苦同甘都知道了”向衍满意地笑着点了点头,“不错”·“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吗又不是多么难懂的词”,呼里筠不甘示弱地反击,“在呼里,也是很推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那接下来,你是不是还要学义薄云天,桃园结义”·呼里筠气得瞪着向衍,眉眼却难掩忍俊不禁的笑意··“参见公主殿下,筠公主。”
呼里锦扬的出现,打断了向衍和呼里筠的谈笑··向衍此前对呼里锦扬并没印象,所以呼里锦扬来找呼里筠,说些无关紧要的事,向衍也没放在心上,不曾注意听,也不打断,直到话题说到了自己和向径身上。
“刚去过市集,听说了不少太子和公主殿下的事,民间每每谈起,总是赞不绝口·”·呼里筠看一眼呼里锦扬,猜不透他想做什么·向衍倒是随性,问道,“百姓们都说什么”·“说太子殿下像了皇上,重情重义,不计较出身,真心接纳民间女子;赞公主和皇后娘娘一样冰雪聪明。”
呼里锦扬低着头说出这番话,状似谦卑··向衍笑着看了看呼里筠,“世上还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宫墙再高,宫里的事也瞒不过百姓们·所以说,坏事,亏心事不能做,至于皇兄感情上的事,皇兄自有分寸。”
“不知是哪家女子,竟能得太子这般垂怜”·“哪家女子都好,情之所系,旁人是羡慕不来的”,没有和呼里锦扬畅谈下去的意思,向衍起身转向呼里筠说道,“一直坐着也不好玩,我们到那边走走。”
呼里筠随行,呼里锦扬是没办法跟着了,擦身的一瞬,呼里筠分明看见了呼里锦扬眼里的怒意,冲着前方丝毫不知情的向衍··待到走远,向衍也收起了笑脸,转身看了看身后,不见了呼里锦扬的身影,向衍才煞有介事地说道,“他这么明显地套我的话,句句和我皇兄有关,是想做什么”·听见向衍这样一问,呼里筠心里一惊,说不出话了。
 ·☆、第33章 无形心墙难言明· ·呼里锦扬第一次在向衍面前留下印象,就因为旁敲侧击,过多地询问了有关太子向径的事,而让向衍心生疑虑,也让呼里筠吓得噤了声,无言相对了。
“身为七尺男儿,阳刚硬朗,怎么也像市集妇孺一般,聊起这茶余饭后的闲茬”向衍一边走,一边皱皱眉问着身边的呼里筠,“你们看作英雄的呼里勇士应该不会是这个样子吧”·呼里筠还未回神,看着向衍,“你想说的,是这个”·“怎么,不能说吗他很厉害”向衍睁着大眼睛,认真地问。
呼里筠低头笑出声,大大地松口气,“他是最有名的呼里勇士,厉不厉害,依你看呢”·向衍不以为意,“在我心里,最厉害的是我父皇,他还谈不上,要是厉害,在比武招亲的擂台上怎么没有打赢我”·“那时也没有分出一个明确的胜负……”想到那一场比武招亲,呼里筠脱口而出,是未曾思量的。
向衍偏头看了呼里筠的神情,不满道,“你始终都是护着你们呼里族人,如果他赢了能让你安定下来,我也不必费心留你在泾国·我赢也不是,输也不是,你这呼里公主真是难伺候”·“我怎么了,你就这样气呼呼”呼里筠伸手让转过身背对着自己的向衍又转过来,难掩笑意,“没说你赢得不好,泾国公主总不会这般小气吧”·向衍绷不住,气不久,“看在你不苟言笑也笑了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
“向衍”,呼里筠突然轻声开口喊了向衍的名字,等到向衍的目光看过来,呼里筠又迟疑着斟酌了用词,“在你心里,永远不能被原谅的事情是什么”·看到向衍因为出乎意料的一愣,呼里筠不禁说得更明白一些,“总有一些事,是不能一笑而过的。”
“不能伤害我的家人,我的父皇,母后,皇兄,师祖,洪爷,欣姨等等,所有我看作家人的人都不能被伤害,否则,我绝不原谅”,向衍看向呼里筠,还是那副笑模样,“还有我答应了会保护的人,难伺候的呼里公主。”
深秋的冷空气吸入心里,呼里筠几乎瑟瑟发抖,抬手握住的,还是向衍让给自己的锦袍·这一切,甚是讽刺··扁竹签滤出药汁,倒了满满一碗,药熬好的同时,林大夫给苏掌柜的扎针也结束了。
等药到适宜入口的温度,叶穗就该叫醒苏掌柜了··替苏掌柜擦去额头和鬓角的汗,叶穗静静地守在床边·这么久以来,已经习惯了周身是药的味道,曾经是看不到边际的苦涩,也被黑心的大夫骗过几次,可如今,叶穗觉得能够踏实下来了,又有几分不确定,让人心添烦忧。
“叶穗,我进来啦”,伶俐敲了敲房门进屋,将手里的几件衣裳拿给叶穗看,轻声说道,“琴姨做给你们御寒的,大家都有,看看喜欢吗”·叶穗小心地接在手里,抚了抚轻柔的面料,“琴姨的手艺,自然是没得挑的,每年都是琴姨最细心和用心,让我们这些晚辈实在惭愧。”
“琴姨以众人乐为己乐,乐在其中,我们太见外,琴姨反倒不开心,所以叶穗,你就别想那么多啦,但有另外一件事……”伶俐在叶穗身边坐下,看了看熟睡的苏掌柜,小声问道,“你最近怎么都不进宫找太子殿下了殿下忙于政事,每日辛劳,叶穗你应该主动去看看太子,这儿有我们照看。”
叶穗垂眉,看着汤药表面浮上的药叶,“没事跑去皇宫做什么”·“恩……”伶俐苦思起来,“确实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说法,太子这事办得也真是没头没尾,和呼里公主成亲月余,要来将军府提亲也合情理了,怎么就不会是和呼里公主日久生情了吧”·“伶俐,说话再没个分寸,迟早会闯祸”,叶穗的语气不自觉地严厉起来,“皇家的事,不是我们可以随意谈论的。”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因缘邂逅·伶俐站起身,撅着嘴小声抱怨,“以前光听说王公贵族多薄情,得宠与失宠只不过一夜光景就可颠倒一个天地,现在看来,确实名副其实,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在叶穗责备的眼神看过来之前,伶俐先溜出了房间。
走了几步,伶俐回头看了看,暗自琢磨了一句,“皇上和皇后娘娘就是例外啊,太子倒是个见异思迁的主”·并非有意偷听,只是洪欣刚好送走林大夫,想来问问苏掌柜恢复的情况,碰巧听到了伶俐的感叹。
洪欣皱了皱眉,一向被看作痴情深情的向径竟也会被冠上见异思迁的头衔,算是一桩新鲜事了··没进屋打扰,洪欣转去了洪世昌那儿,却撞见洪世昌试着新衣袍,红光满面的样子,很是精神。
“大哥,你这是遇着什么好事了眉毛和眼睛都弯得像拱桥似的……”·“小妹,来得正好,帮忙看看,这衣裳,我穿上怎么样”连洪欣的打趣都顾不上,洪世昌的心情好似艳阳天。
抬手帮洪世昌理平了肩膀处的衣服,洪欣实话实说,“不错,裁制得细心,不仅合身,也比大哥平日里常穿的样式精致些,府里换了裁缝么”·“呵呵,你也觉得好吧”,洪世昌憨笑着,“前段时间皇上老弟赏了几匹绸缎娟布,我心想送给府里几位客人做几身秋冬的衣裳,没想到那琴姑娘手艺了得,用不着裁缝不说,还给我做了两身,真是心灵手巧,人也好。”
细看了洪世昌的神情,洪欣笑出声,“觉得好,不如就留在府里,裁衣做饭,赏景观月,都有个伴·”·“小妹,你净瞎想,人家是一片好意,没其他意思”·打趣得适可而止,洪欣笑着挽住洪世昌,“大哥,琴姑娘留不留,你看着办,但是叶穗,可不能一直留在将军府里了。”
看着洪欣意味深长的眼神,洪世昌立刻明白过来,“对了对了,怎么会忘了这茬和亲的事已经过去,身份的问题解决了,径儿也该来接人了啊这难道还需要提醒”·“径儿一向有主见,应该有自己的打算,哪天进宫,我问问她。”
·“径儿的性子就像了皇上老弟,说慢也急,说急又爱磨叽,不抓紧眼前人,等哪天失去了,肯定后悔……”·洪欣频频点头,表示赞同,“大哥,你也别光说不做,抓紧眼前人,免得后悔。”
“嘿,你这丫头,怎么又说回我身上”·“怕你当局者迷,大哥,幸福可是在自己手上的,你也要抓紧啦”·洪欣语重心长地说完,潇洒走了,弄得洪世昌摸不着头脑了,“有意思没意思,被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儿意思,什么道理这是”·书看百遍,时辰仿佛比平日里过得更慢些,向径的思绪被这漫长的时光拖得稀疏绵延,洋洋散散的。
放下书卷,向径从案台下拿出一个棕木长盒,盒盖上精心雕刻了颗粒饱满的麦穗,盒子里,摆放着依旧精致的手织麦穗,颜色淡了些,却沉淀下许多许多的思念··“再相见的时候,失而复得的狂喜让我发现了自己想要拥有你的私心,我以为我可以无所顾忌,霸道地不让你离开,你就只能留下。
可我也矛盾,因为越是喜欢,越是不能强求,你的意愿,不应该受我控制·我在你面前,永远都不是太子,因此也不会用太子的命令来决定你的选择·禾儿,有一天我可能会失去天下,那时候,我能拥有你吗”· ·☆、第34章 暗中蓄谋伤叶穗· ·从将军府出来,叶穗独自一人逛向了市井。
苏掌柜的记忆似乎有些好转,糊涂的时候也不像以往吵吵闹闹了,叶穗陪着聊聊过去的事,苏掌柜也乐意听着,近来还主动提起过叶穗小时候爱吃的米糕,叶穗一高兴,便打算去寻一寻材料,亲自做一回。
琴姨和洪世昌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有成人之美的心意,叶穗婉拒了琴姨的相陪·慕清忙于研究新的乐曲,叶穗没有打扰·贪玩的伶俐在府里闷了几日,听府里几个丫鬟说附近哪里有表演,兴高采烈就跟去了。
叶穗一个人走走看看,清静是清静,似曾相识的街道也容易让人别添思绪·循着往昔的记忆找去了几间老作坊,碰巧都是原先的模样,门房屋梁不如新铺,可口碑在,也就经久不息,生意绵长。
需要的东西买了一半,叶穗条理清晰,不紧不慢地寻找和挑选·老店所处的小巷狭窄拥挤,一向鲜有人骑马或者推车走过,可今日,异常喧嚷嘈杂·叶穗回身去看的瞬间,眼前忽地逼近一股人潮,后面竟然还有牛群。
或许是因为牛群引起的躁动,不管叶穗多么靠边地躲避,还是被仓皇的百姓碰撞,甚至推搡间,被一下带到了道路中央··手里的东西滚落,被践踏在牛蹄下,叶穗距离庞然莽撞的牛群非常近,驱赶的人却丝毫不制止,反而一刻不停地落下鞭子,叶穗几乎要被气势汹汹的牛群撞开。
暗中的人紧张起来,冲过去的同时,见叶穗腾空而起,及时退离了那群靠近的牲畜·然而叶穗身形并不稳,一着地就在人潮中被推挤,似乎是恶意缠上了叶穗,企图不明。
纵使叶穗只有三脚猫的功夫,轻功不行,出手打倒两三个挡路的人应该不成问题,但身边都是寻常百姓,叶穗无从下手·还在迟疑间,肩膀上感受到一阵力量,叶穗被带上屋顶,俯看了下面乱七八糟的一片混乱,顿时松了口气。
“吓着了吗”·叶穗看清了身边的人,摇头道,“欣姨,你怎么在这”·“说是偶遇,你这么聪明的孩子,会相信吗”不见叶穗回答,洪欣又问,“既然聪明,你应该猜到这是径儿的意思了。”
叶穗垂首,轻眨了眼眸,“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我想问你的”,洪欣看着叶穗,“明明放心不下还要装作满不在乎,逞强很辛苦,径儿是在自讨苦吃,你呢,是要揣着明白装糊涂,看她自作自受吗”·“所有问题都抛给我,我又能如何解答”叶穗微微动怒,皱了眉头,“我也像处在云里雾里一般,看不透她。”
洪欣愣了愣,看向语气有些失态的叶穗,浅笑道,“患得患失,莫名喜悦或惆怅,都是陷入感情中才会有的困惑·身为罪魁祸首的径儿有错,我会为你训她两句,眼下我们先回府吧。”
洪欣言下之意,是说向径让叶穗患得患失了,表面上受责备的是向径,可实际上被捉弄的是叶穗·未免越描越黑,叶穗也不做反驳了··连日来,难得一个暖洋洋的天气,向恂和大臣们议政都从御书房移驾到花园中,心情好,诸事顺利。
小舞泡好桂花茶,备好糕点,宛茗也约了向衍和呼里筠,叙叙闲情·对于最近老实很多的向衍,宛茗还有点不放心,叫来瞧一瞧,省得总是牵绊挂念··茶喝了半盏,大方得体的呼里筠让宛茗觉得无可挑剔,出身好,不娇作,学识足,无傲气,但是过于完美也是问题,少了几分真性情和鲜活。
久居深宫的人最容易失去自我,向恂和宛茗因此而对向衍略有纵容,只要教导有度,保留天性与得体知礼并不矛盾·说起这一点,已无父母疼爱的呼里筠又很让宛茗动容疼惜。
“衍儿怎么这么久还没过来”同时让人去传向衍和呼里筠,宛茗都和呼里筠坐了许久,仍是不见向衍的人,“小舞,你再去问问,衍儿在忙活什么”·小舞应了话还没走远,向衍牵着一匹通体纯白,只是马鬃有几缕棕色的马儿出现,在还远的地方就抬手朝着宛茗这边挥舞,高兴之情可见一斑。
向衍身边,还有一位身穿藏蓝衣袍的公子,看着牵马的向衍,笑容爽朗··“母后,周骏回来了,他还送我这匹好马呢”向衍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对一旁的马儿更是爱不释手。
“臣周骏,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骏儿平身,这边坐·这是呼里公主呼里筠,这位是我朝最年轻的骠骑左中郎,周骏。”
看着周骏和呼里筠相互认识,向衍喝了口茶,问道,“母后,您找儿臣和呼里筠有事”·“有事才能找你”宛茗没好气地看着向衍,“看你这一头汗,得了良驹,只顾去马场疯玩,母后想见你一面也不行,是不是”·“哪里是听闻母后传召,儿臣才驾马飞奔而来,顺道试一试这马儿的脾性罢了”,向衍一副讨好的笑容,“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千里良驹,丝毫不输皇兄的‘如风’,母后要不要试试”·宛茗无奈地看着向衍,“才不陪你胡闹,骏儿风尘仆仆地回朝,你又折腾他了吧”·向衍边吃糕点边看周骏,“我折腾你了吗”·“衍儿”熟归熟,宛茗也不能看着向衍总欺负周骏而不管。
周骏转转头颈,揉了揉肩膀,笑道,“折腾得还行,疲惫感一扫而光”·向衍忍俊不禁,拈了糕点递给呼里筠,“你说,我应该给这匹好马取什么名字呢”·呼里筠心不在焉,兴致不高,“我怎么知道……”·“帮忙想想嘛,皇兄的‘如风’那么神气,我的马儿也不能输呀”·向衍和呼里筠说话的间隙,宛茗转向周骏,“这半年多驻守在边关,辛苦了,见过皇上了吗”·“回娘娘,臣正是进宫来面见皇上的。”
“皇上和众臣在御花园,你过去吧,径儿知道你回来,一定也很高兴·”·周骏笑着拱手道,“还望皇后娘娘允许殿下今夜与臣多饮几杯”·“皇后娘娘,我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可否先行回宫”·周骏刚走,呼里筠也请辞,宛茗看了看愣在一旁的向衍,点头准了,“既然不舒服,公主回宫小心,一会让太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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