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主的执事君 by 冰凌雨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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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主的执事君 by 冰凌雨沫
 · ·文案·庄主与执事君的契约:· ·一、在目的达成前,必须帮助西门吹雪做任何的事情,即成为万梅山庄的管家之一;· ·二、在目的达成前,绝对服从西门吹雪的命令,不得违背欺瞒;· ·三、在目的达成前,不许做出任何有违剑道精义之事。
 · ·西门吹雪:朝闻道,夕死可矣·你若成为剑道高手,可与我一战……我若败,你要什么拿去便是··塞巴斯蒂安:是,我的少爷。
 ·=============================· ·冰儿是剧情流党,不要期待会有什么新案件_(:3 」∠ )_阴谋脑细胞神马冰儿是木有的··如果哪一章塞巴斯忽然崩了那是一定的因为冰儿是白白的团子怎么可能黑的起来╮(╯▽╰)╭·本文随时可能坑,跳坑需谨慎。
因为作者这货根本没考虑过结局(~o ̄▽ ̄)~o ···滚来滚去……o~(_△_o~) ~··· ·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西门吹雪,塞巴斯蒂安 ┃ 配角:陆小凤,花满楼,叶孤城,玉罗刹 ┃ 其它:陆小凤传奇· · · ·☆、第一章· ·斜阳古道,疲于奔命的将最后的勇气寄望于虚无缥缈的传说之上。
眼底依稀可辨的血丝,失神的瞳孔无光·这样的人,其实早已失了让西门吹雪拔剑的欲望··一个剑客连正面抵抗的决心都没有,这样的人不配称为剑客,也根本不被握剑。
脚下轻点一个跃身就超了过去··西门吹雪冷冷地看着对方··“你为什么要来杀我,为什么呢为什么呢……”林泉本就是一个生性懦弱的人,但也正是这样的人一旦疯狂起来才会格外出乎意料也格外残忍他们不是毒蛇却比更毒蛇胜过,一旦一不注意就会被其咬伤咬死。
他的师兄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的接任人,只因一直以来的优秀谦和就轻而易举的受到所有人的关注林泉从小就是那光环背后的影子,晦暗不引人注意,连名字也被门中多数人遗忘。
也是因此,林泉就被嫉妒一点点的吞噬,直到自己所偷偷爱慕的师妹与其成就大好姻缘还生下一个可爱的女儿·林泉此刻的目光楞楞的看着面前拦住自己去路的人,口中不断喃喃自语。
“为什么不放过我呢,他杀了那么多人,我只是不小心,我是不小心的师妹,为什么我就要为他偿命,为什么从来都是这么不公平,为什么为什么”·西门吹雪平静的看着眼前完全失去自我的人,执剑的手平稳的刺出,就如同过去任何一次一样。
“哦呀”从沉睡中睁开猩红色的双目,塞巴斯扬了扬眉梢,“居然是两个纯白的灵魂呢,真是让人有些苦恼·”·倒在地上的人喉间慢慢沁出一道血痕,因为太快,林泉死的时候还向着远方伸出了手臂,无力的像是想要握住什么,西门吹雪轻轻吹去剑上的血珠。
那双寒星似的双眼明亮如初却又带着微微的黯然,是寂寞··这个人的剑术本不弱,但一个剑客没有一颗坚定执着的向剑之心,未战先怯,连拔剑对战也不敢,可悲。
这样的人根本不能被称之为剑客··收回剑,西门吹雪已准备转身离去··‘嗖——’空气中传来破空之声·西门吹雪的身体早已警觉的避开,回头看向偷袭的自己人,目光渐冷。
他首先注意的是对方的手·这一双手修长有型,骨络分明·虽然苍白毫无血色,但以西门吹雪的医术看来,再没有比他更健康的人··但这样一双完美无瑕的手却不是握剑的手·眼中的冷意如远山的冰雪,西门吹雪这个名字本就让人从心底升起寒意。
西门吹雪吹的不是雪,而是血·塞巴斯挑起一抹笑,“打扰了别人的睡眠,就这么走了”·恶魔的语调带着不知名的旋律在耳畔呢喃,分明该是听不懂的音节,这一刻却是在寻常不过的大明话。
西门吹雪平静的看着那一双与中原人不同的红色血眸,这个人的出现居然避过了他的感知··高手不是用剑的高手··方才的一瞬西门吹雪竟没有看清偷袭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西门吹雪转身打算离开,他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留在这里并没有意义,从塞巴斯的身上,他只感受到纯粹的不带任何情感波动的邪恶之念而没有杀意··对方若只是单纯的寻衅,他又为什么要理会·西门吹雪饿了,饥饿的时候他更不想因为一个不是剑客的人而浪费自己的时间。
桌上放着一叠的白煮蛋,茶杯里是透明纯净的白水·剑被放在手边,西门吹雪的动作优雅,不急不缓的模样与周围的人群鲜明的像是两个空间·而他周身冷漠锋锐的剑气与寂寞,让那些原本坐在西门吹雪四周的人都不禁远远散开。
两个世界的人就算勉强靠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倒不如远远避开给彼此自在··塞巴斯蒂安一身黑衣,微笑着站在西门吹雪的身后··那双宛如白玉的手被套上了黑色的手套。
塞巴斯蒂安双手交覆,食指在左手的手背拂过··猩红色的双眼一弯,显出几分愉悦··西门吹雪安静的用完这一顿被耽搁的午膳,握剑起身在桌上放下一锭碎银。
恶魔的指尖忍不住微微一动··西门吹雪冷冷看他一眼·“回庄·”·赛巴斯微微躬身行礼,压下美学被破坏的不愉与郁闷,“是,我的,少爷。”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万梅山庄外的山坡上此时桃花与杜鹃开的正盛,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若雨,衬着西门吹雪苍白的脸色、苍白的衣诀,在塞巴斯蒂安的猩红瞳色里,这样的颜色更添了恶魔的几分食欲。
千年时间太久,久的他的胃口已经变得挑剔··这一个灵魂,纯白、纯粹,坚定的没有一点迷惘··真是完美的能引起所有恶魔的觊觎··右手的食指再次覆上左手的手背。
赛巴斯在西门吹雪不问话的时候一直如此安静·面前这一座庄园看来就是他的新主人的家了,如此看来这一次的主人家境很是不错··林伯是万梅山庄的管家,也是山庄的老人,唯一的。
他站在万梅山庄的大门前看着西门吹雪远远行来的身影,“庄主,您回来了·”·西门吹雪淡淡的颔了颔首,“林伯·”又看向塞巴斯,“他今后会在万梅山庄做事。”
林伯应声表示明白,至若今后塞巴斯的工作范围,他会酌情处理,除非西门吹雪再有其他吩咐··“庄主,水已经备好了·”·林伯的这句话也是说给塞巴斯听的,恶魔的聪慧又岂能不懂·恶魔谦逊的微笑,同林伯一起在院外止步。
他还有很多需要了解和学习,又是一个新的朝代,一个新的灵魂,连餐费都需要主人自己掏的执事,真是一点也不合格·怎么能容许这样的失误第二次·                    · · ·☆、第二章· ·塞巴斯蒂安一直认为人是贪婪、懒惰的生物,这是铭刻在地狱之王路西法掌握的七宗罪之上的人之原罪。
天还是黑的,但它离天亮已经很快了,站在山腰上远比一个人站在地上的时候更早看到太阳从地平线的尽头爬起的辉煌·那仅是细线的白亮之光只用眨眼的功夫就能将一夜的黑暗洗净星辰褪色。
天空只需要一个王者··西门吹雪的房门从里面被打开,已经穿戴整齐的西门吹雪握着那一柄乌鞘古剑走出··还是那一身纯白如雪的白衣,塞巴斯在这一路与昨日林伯的介绍下已经很明白自己的这位少爷对白色的偏执。
一个坚定到纯粹的纯白灵魂,一个能影响召唤阵的纯白灵魂,对白色的偏爱几乎是理所当然的··每日固定两个时辰的练剑,一招一式,即是在练剑也是在不断打磨自己向剑道更巅峰前进。
劈、刺、撩、扫,这些枯燥而乏味的基础剑法就是西门吹雪的全部··再华丽的剑招若是不能杀死敌人就只能被敌人杀死西门吹雪的剑法只有快这一个字而已。
追寻剑道的路本就充满了寂寞,又何惧同样寂寞朴实无华的简单剑招·西门吹雪在梅苑练了两个时辰,塞巴斯便也同样在梅苑站了两个时辰··不止是因为从签订契约的那一刻开始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作为西门吹雪的执事,也是因为,这同样是契约内容的一条死后的事情西门吹雪不会多做理会,面对身为恶魔的塞巴斯,还是一个人的他是永远无法将其杀死的。
无法逃避,也不会去逃避,或许从契约的刻印竟然阴差阳错的在乌鞘剑上凝聚,这一切就早已经被注定了··契约书所在之处越明显执行里便越大,但从古至今,恶魔的契约书从来都只铭刻在契约双方的身体之上因为只有身体才是属于灵魂的一部分。
挑剔的恶魔想要享用的是最完美的纯白灵魂··无论是死在别人手上或死在自己手上,这个男人只要握着剑就永远不会倒下··这样以自己的死亡作为一场完成契约条件的,塞巴斯蒂安猩红的舌尖舔过唇瓣,同样猩红的眼眸中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味。
这必将会是自己最满意也最无可替代的一顿美餐··被一个恶魔用看待食物的眼光盯着,西门吹雪的脸色依旧苍白冰冷,今日只是一个例外··没有一个剑客的剑道是完全复制别人的,这样不属于自己的剑道是永远无法登上剑道巅峰的。
塞巴斯蒂安是一块未经雕琢璞玉,对剑道执着如斯的西门吹雪又岂会允许他毁在自己手上·每一个人第一次看到剑的眼神、看到别人用剑的目光,都是一颗种子。
除了坚定与执着,如果没有一颗热爱的心,那也是无用的··塞巴斯一点点用纯白的布巾稀释墨发上的水汽··这个世界确实也有一种神奇的被称为内力的东西,但执事偏执的认为,像擦头发这样的事是不应该劳烦主人动手的,那只是执事又一个不合格的证明·西门吹雪的房内是没有铜镜的。
所以他此刻看不到塞巴斯的表情·也看不到那双迥异的猩红血眸··但恶魔那不同于人的低温,指腹不时从发间穿过的异样触感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西门吹雪,这是一个非我族类的恶魔。
因为经脉不同身体不同而无法修习内力,但依靠体术就足以战胜一流甚至寻常超一流高手··西门吹雪握紧剑柄,半垂的眼眸中滑过一丝期待与战意·只是这一分的期待又如湖面漂浮着的浮冰,禁不起碰触。
执事抽过一条银白色的丝带为西门吹雪束发,那优雅的举止每一个皆可入画··对于主人时刻或深埋或不经意透露的战意,塞巴斯报以最完美的微笑··一个恶魔忠诚于欲望的剑法,无论花费多久,都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塞巴斯也同样升起一些期待·恶魔,是没有固定武器的··因为一把剑而甘愿被束缚西门吹雪真是固执又坚定,愚蠢的让恶魔发笑·也更期待如此纯白的灵魂被自己所吞吃的那一日。
万梅山庄的餐桌上饭菜明显比塞巴斯遇到西门吹雪时不止优越了一点·但也仅仅止步于菜色的丰富,西门吹雪的每一餐都有严格的控制,绝不浪费也绝不贪多··这也让执事有了一雪前耻的机会——在他学会如何烹饪中餐以后。
但无论是在万梅山庄里还是万梅山庄外,西门吹雪都是不兴让人给布菜的主儿···塞巴斯也能趁着这点时间继续向林伯取经,一个完美的执事总该在最短的时间内为主人提供最舒适也最贴心的服务。
恶魔不需睡眠,与进食,他们渴求灵魂的美味不过是贪食··至于是不是会打扰到别人的用餐·塞巴斯蒂安微微一笑,执事一切以主人为先,任何的牺牲都是应该,这是殊荣。
相信林前管家一定更能体会体谅··西门吹雪背对着塞巴斯推开自己的房门,然后才转过身,“明日直到你想到什么样的剑合适你,都不必跟着我·”·万梅山庄内没有剑室,西门吹雪被江湖人称为剑神,但无论哪个剑客,除了双手习剑的剑客他们的手中永远只握着一把剑。
一把由生到死,剑在人在的剑··西门吹雪不耻以收藏名剑为好,将剑束之高阁蒙尘之人·他自然更不愿意自己也成为这样的人··剑,是只应该存在于剑客手中的·在寻得乌鞘以前,西门吹雪从来只用一柄练习的木剑。
塞巴斯恭敬的倒退半步,右手置于左胸,歪着头微微一笑,“这是命令”·西门吹雪淡淡看他一眼,“不·”他只是认为一个剑客应该郑重而严肃对待每一件与剑有关的事。
他会去期待塞巴斯这个对手,但绝不会对塞巴斯的人生指手画脚,即便对方说在契约结束以前做自己的执事··若为对手,这是敬,若只是过客,这是诚。
塞巴斯蒂安扬了扬嘴角一笑,又是一礼·“晚安,我的少爷,愿你有一个好梦·”·西门吹雪看他一眼,不语·转身关门就寝·                    · ·☆、第三章· ·西门吹雪的朋友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两三个,但陆小凤却一直是他的朋友。
这个朋友生性最大的两个爱好便是女人与酒·陆小凤是个懒人,但这个懒人不管什么时候也不会忘记他的酒,不管是去哪个朋友家做客,又或是被麻烦缠身的时候都不会忘记喝酒。
也好在陆小凤只是贪杯却还没有到嗜酒如命的地步··万梅山庄内的门皆是不上锁的·这个世上敢来万梅山庄盗窃的人几乎没有,唯一有这本事的司空摘星也不愿意平白惹上西门吹雪因为西门吹雪除了剑术,他的轻功也同样了得。
一个轻功不好的人又怎么能追杀别人,一个人的轻功若是不好又怎么能配合他手中的快剑·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酒窖··万梅山庄的酒窖只会有一个访客,那便是西门吹雪的好友陆小凤。
太阳一点点的西斜,落在山的另一头·橘黄色的光芒,温暖的让人的心也一起便的柔软,万梅山庄外的鲜花散发着芬芳,这样一座美丽的庄园,这样一座宛若江南水乡里花家七童的庄园。
不曾亲眼见过,谁又会相信它的主人是被成为剑神的那个冰冷如雪的男人·陆小凤不急不缓的走在小径上,今天他是来做客也是来喝酒的··没有麻烦的时候他习惯走路。
因为这样他懒的不想动的时候随时都可以躺下来··因为没有麻烦,他又十分相信自己的脚程,所以当陆小凤被那个微笑的恶魔挡在门外的时候,他的神情怔楞,木木的摸了摸自己那两撇像眉毛的胡子。
他最近应该没有得罪过西门吧·陆小凤苦着脸在心里盘算了一圈,离他上一次来找西门吹雪应该有两三个月,难道是来的太勤快了虽然是好朋友,但很多时候陆小凤也是不懂西门吹雪心里在想些什么的。
正了正脸色,陆小凤伸手指了指门内,“我来找人·”·塞巴斯微微一笑,“我知道·”·这实在是一句废话,陆小凤的脸忍不住红了一下,“太阳还没有落山。”
塞巴斯再次微笑的点头,那一身的黑衣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浓稠如墨,陆小凤看的久了心底竟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他忽然理直气壮起来··“那我为什么不能进去”·陆小凤真的很好奇。
他实在不认为西门吹雪会为了那么一个无聊的理由不让他进去··塞巴斯蒂安微微后退半步,面上歉然地躬身,“这是府上的规矩·”·陆小凤迫不及待的问,“什么规矩。”
“夏日昼短夜长,为了保证少爷拥有良好的作息·万梅山庄自日前起,戌时不待客·”塞巴斯蒂安说完,人已退到了门内,朱红色的雕漆大门就这样当着陆小凤的面紧紧合上·执事的守则,不能因为主人的任性就放任一切,该提出的意见一定要提出来。
不同主人需要不同对待,当主人的命令有漏洞时,偶尔挑战一下主人的忍耐也是一名执事的责任··塞巴斯蒂安抬头看了一眼已经黑下来的天空微微一笑,拐到去了自己原本的目的地——厨房。
正餐之余也该用一些糕点增色··用功的主人总是比较容易饥饿的··书房里亮着光,烛台上放着的不是寻常的蜡烛而是一颗足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小的随珠。
莹白如玉的随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能清楚的照亮一方天地却又不会伤了眼睛··听到敲门声而从书中抬起头的西门吹雪看着那倒影在门上的阴影,淡淡的开口,“进来。”
塞巴斯将手中的托盘放到桌上后便安静的站在西门吹雪身后··万梅山庄分布在各地的产业不少,每日西门吹雪都会分出一些时间,即便他不在乎那些金银之物,但既然这些是属于他西门吹雪是属于万梅山庄的,他会认真的去看,只是心底到底不喜。
好在那些在各地掌管铺子的掌柜都是林伯以前挑出的人,而如今西门吹雪的剑神之名也在江湖上被传开,倒是省了不少的功夫··今日的部分很快就解决了,西门吹雪抿了一口杯中温热的白水。
“明日习剑以后,去清点一下酒窖·”·陆小凤喝酒的本事他从不怀疑·显然方才门外的事山庄里的暗卫已经向西门吹雪禀告过了··塞巴斯微微一笑,右手置于左胸,“是,我的少爷。”
第二日塞巴斯报告的时候酒窖内的藏酒果然少了大半,这让恶魔也忍不住惊叹,一个人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喝下如此多的酒,也是本事·随即又是一笑。
能与少爷做朋友的人,果然与众不同··也只有陆小凤来的时候,万梅山庄的餐桌上能多一个人,也多一个声音··食不言,寝不语对于一个浪子总是太难。
他们喜欢在饭桌上调情,更喜欢在床上抱着女人·陆小凤更甚,没有麻烦的时候,他睡觉必然抱着一个女人没有女人他就睡不着··陆小凤不是不能克制自己的毛病,但他是浪子,浪子就应该做浪子该做的事。
陆小凤已经喝了半窖子的酒了,但他现在还在喝,他还没有喝醉,而且陆小凤现在很伤心··他的朋友换了规矩却没有告诉他,昨晚他在门外吹了一夜的冷风也没有人给他送一条被子因为他不是客人·陆小凤又喝了一口酒,他摇着脑袋说。
“西门你太不够意思·”·西门吹雪淡淡看他一眼不做声·任由陆小凤发牢骚··陆小凤忽然笑了,他笑的很开心,“若是下次我求你帮忙,你不能拒绝我。”
陆小凤的麻烦很多,总有那么一两件是他自己一个人无法解决的,但西门吹雪却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若是能够拐到一次,那陆小凤觉得那一夜的风还是值得的,而且他又喝了朋友那么多的好酒。
西门吹雪不急不躁的吃完属于自己的饭菜,淡淡的拒绝·“我若想帮你,不用你来求我也会帮你,我若不想帮你,即便你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陆小凤垮了脸,哼哼两声,继续喝酒。
西门吹雪笑了,他很少笑,不笑的人忽然笑起来总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西门吹雪的笑很浅,仅仅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的弧度·他说·“但你并不是完全没有法子打动我。”
·陆小凤的酒杯掉了,杯子里还有没有喝完的酒水,他眼角微抽,听着西门吹雪用他那冷淡的语调吐出这个世上最无情残酷的话··“只要你把你的眉毛刮了,不管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那两撇,随便你要去干什么,我都跟你去。”
                   · · ·☆、第四章· ·恶魔的学习能力实在值得让人称道,一个月,本就在烹饪方面素有天赋的塞巴斯蒂安很轻易的接管了大厨的工作。
并不是只有人才是记仇的生物,能成为恶魔的又有哪个是易于之辈··美学被破坏的执事不会失态的愤怒·他只会用事实来反驳别人证明自己··因为执事的守则,愤怒是无用的东西,何况身为一名执事是没有资格愤怒的。
而没有一技之长的执事总是会轻易被主人抛弃,因为无用的执事只是在浪费主人的口粮··而面对一个除了对于剑道狂热以外已经无欲无求的主人,恶魔也是有压力的。
林伯对这个一来就接替了自己泰半工作的年轻人倒是很有好感,人老了,担的心就比年轻时多了很多,西门吹雪出门从来便是独来独往,即便会用烟花传讯,但若是能省去中间等待的时间岂不更好不止可以贴身的照顾庄主的饮食起居,也可以充当肉盾,一举多得。
人老成精,老狐狸的算盘总是打的很响··毕竟自家的庄主武功再高,江湖上多的是明枪暗箭难防,那可是主子唯一的血脉·不好好保护怎么行·若是塞巴斯能安心的留在万梅山庄,这样的人才自然没什么值得嫉妒的。
临行前夜林伯来到塞巴斯的屋子又进行了一次谈话··这个年轻人虽然是上一次庄主出门带回来的,但这一次却是他第一次跟着庄主出门,万事都要非常小心才行。
庄主好不容易肯让一个人跟着,可不能因为一些小事搞砸了··林伯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交给塞巴斯,面上的笑有些无奈·“这些都是路上需要注意,唉,没想到这次庄主这么快又要出门,本来打算过些日子再告诉你。”
林伯暗叹了一口气道:“庄主出门在外从来只用白煮蛋,但有三天是例外的·”·塞巴斯蒂安有趣的扬了扬眉角,想起了召唤自己的那个不知名的爬虫。
真是丑陋又难闻的灵魂··“唉,小塞啊,虽然你的手艺很好,但说到素斋还是要数苦瓜大师·”·“只可惜苦瓜大师是佛门的得道高僧·是断没有可能被请来给庄主烧菜的。
唉,是林伯没本事啊·”说这话时林伯又是一声叹息,不自觉朝塞巴斯看了一眼·而塞巴斯则是回以一个谦逊的微笑··除了斋戒,还有住行。
林伯一点点将这些年暗卫观察来的有关西门吹雪出行的习惯告知塞巴斯,这一讲就是小半夜,最后才有些意犹未尽的离开了·这些事其实那张纸上都已经写了,但林伯还是要亲自叮嘱过后才能放心。
又想到日后恐怕再没有这样的机会对着塞巴斯这么絮叨,·还真是不想这么快结束啊,不知道恶魔身份的林伯为了塞巴斯蒂安明日能精神百倍的照顾西门吹雪·在心中不舍的叹道。
塞巴斯微笑着看着林伯从他房内离开,轻轻地关上门,展开那一张纸,猩红色的瞳孔闪过一道有趣之色··只是看着那一行记录着四个女人的名字,塞巴斯蒂安的语气微微有些危险。
“要将少爷交给她们服侍……”恶魔脱下手上的纯白手套·露出像是涂了豆蔻的黑色指甲·左手的背心上刻印的五芒星的契约阵图闪烁着黑红的暗芒,“这可不是一名完美执事的所为。”
仰面躺在床上,塞巴斯慢慢闭上双眼··夜,已经很深了·而他还有很多时间能让他的少爷改变心意···第二天照例在万梅山庄内用过了早饭后西门吹雪直接领着塞巴斯蒂安两人便出门开始了这一次的追杀之旅。
高涛:凤尾帮内三堂香主· ·罪名:通敌叛国··逃亡十三日,死于沼泽中· ·西门吹雪轻轻的吹去剑上的血珠,眼中那一瞬的灿烂辉煌过后又回复了往日的那种寂寞,不,是更孤独的寂寞。
还有那难以名状的无奈与哀伤··该死的人已经死了,但他的对手又在哪里··缓缓地转过身,这是第一次有一个人在他杀人之后等他,西门吹雪淡淡的开口道,“你看到了什么。”
塞巴斯蒂安挑了挑眉角,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那具未冷的尸体·猩红色的眼瞳满是漠然,他又看向西门吹雪,这时的塞巴斯眼中才有了些微倒影,他微微一笑。
“我对人类的制造的垃圾不感兴趣·”不过是那种程度的灵魂,只有饥不择食的恶魔才会下手,而这样的灵魂这个世界太多,和垃圾一样,恶魔也是有品位的。
西门吹雪淡淡的看着塞巴斯脸上的微笑,眼中没有失望,“我饿了·”·塞巴斯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凝滞,随即更灿烂的一笑,“让少爷饿肚子,这可不是一个完美执事应该做的。”
西门吹雪看着塞巴斯蒂安的双眼冷冷的说道·“我杀人之后总是会饿的·”·说完这一句,西门吹雪干脆的转身离开··恶魔屈指圈起耳畔一缕被留长的黑发,忽而愉悦的眯了眯眼,“少爷这是在,撒娇还真是可爱啊。”
已经走远的西门吹雪自然是听不到这一句的·西门吹雪从不曾考虑旁人是否跟的上他的轻功,与他匹敌的强者不需要他考虑,而弱者则是没有必要考虑·至于恶魔,只要契约还在,他们永远是互相牵制的两方。
谁也无法逃离彼此··小镇的客栈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人来人往,只有一桌气氛沉凝默然不语··陆小凤狠狠的叹了口气,他苦着脸对花满楼说,“其实我真的一点也不想去找西门。”
花满楼笑着替他的酒杯倒满,“但是你却一定要去找他·”·陆小凤无奈的点头,“是,因为只有他能帮我这个忙·”·花满楼摇了摇头,朋友之间也并不是没有秘密,但似乎陆小凤的这个秘密是一个有趣的秘密,而一个和西门吹雪有关的秘密竟会让人觉得有趣这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花满楼并没有催促陆小凤,因为他懂朋友,既然陆小凤答应了大金鹏王的请求,最后他一定会去找西门吹雪的,而关于那个有趣的秘密,到时他自然而然也就知道了·                     · ·☆、第五章· ·“我说过的话永远作数。”
就在陆小凤闷头喝酒的时候,他的身后忽然传来这么一句·那熟悉的冷淡的语调让陆小凤一口酒顿时噎在喉间不上不下·最后还是被呛了出来,白糟蹋了一桌好菜。
西门吹雪说完这一句在旁边的一桌坐下,照例点了白煮蛋与水··便是塞巴斯的素斋能入口,出门在外,西门吹雪也只用这两样·不是习惯,只是固执而已。
陆小凤看这面前的菜完全没有虐待自己的打算,拉着花满楼一起坐到西门吹雪那一桌··陆小凤的眼角微微抽搐,最后挣扎了一下仍是不死心的问道,“我说西门,难道你就不能换一个条件。”
菜还没有上来,西门吹雪眼中透着些许笑意,他淡淡的说道,“不能·”·陆小凤无奈的摇了摇头,一早知道这人说出的话就像开了弓的箭不会回头,却仍是想要尝试一下。
伸手留恋的那两撇被修理的整齐的胡子上最后的摸了摸,摸了又摸··西门真是的唉,亏自己还以为他是自己这一堆朋友里最正经不过的··转头正当陆小凤想问花满楼身上带了匕首没有的时候,忽然听见门口发生一阵骚动,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声·一个人踉跄的从门外冲了进来一个浑身带血的人·江湖永远不缺少血腥与杀戮,在这个客栈里的人也并不止那些寻常进来用餐的百姓,但在看到这个血人的刹那,所有人都从心底感到一阵寒风吹过。
那种骨子里散发开来的阴寒让人手足冰凉·早春已经过了许久,但带着烈焰的夏日在这一刻离人们似乎还有很久远的路程··塞巴斯蒂安双眼漠然的站在西门吹雪身后,他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
真是肮脏又卑劣,打扰了少爷的用餐··但看到那个毫无影响将小二手中不断颤抖的托盘放在桌上的男人,塞巴斯危险的眯了眯眼··——竟然又失礼了,自己这个执事,太不合格了。
陆小凤自从那个血人进来他的目光就凝在了那个人身上·陆小凤从来不曾在一个人身上看见过这么多的血他的朋友里从来没有一个人会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对付另一个人。
想要将一个人变成这样,他的身上起码要有十几道又深又准的伤口对着各处经脉皮肉而去··这样的手法从来不止是为了杀人,更多的是为了折磨一个必将死去的人·就在这时这个血人也看见了陆小凤,他突然冲过来,冲到了陆小凤的前面,用一双已被鲜血染红了的手,一把抓住他的肩,喉咙里“格格”的响,像是想说什么。
可是他连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的咽喉已被割断了一半,但他却还活着··这是奇迹还是因为他在临死前还想看陆小风一面,还想告诉陆小凤一句话·陆小凤看着他狰狞扭曲的脸,突然失声而呼:“萧秋雨”·萧秋雨喉咙里仍在不停的“格格”直响,流着血的眼睛里,充满了焦急、恐惧、忿怒、仇恨。
陆小凤道:“你是不是想说什么”·萧秋雨点点头,突然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惨呼,就像是一匹孤独、饥饿、受了伤的狼,垂死前在冰天雪地中所发出的那种惨呼一样。
然后他的人突然一阵抽搐,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鞭子,重重的抽在他身上··他想告诉陆小凤的,显然是件极可怕的秘密,可是他永远说不出来了··他倒下去时,四肢已因痛苦绞成了一团,鲜红的血,已渐渐变成紫黑色。
当陆小凤再次从外面回到客栈,西门吹雪还在吃着他的白煮蛋··弹滑软嫩的蛋白包裹着橙红色的蛋黄,每吃完一个白煮蛋便喝一口杯子里的白水·西门吹雪吃的不慢,桌上已经堆了许多被剥开的蛋壳,但显然陆小凤回来的更快·陆小凤的脸色并不好看,至少比之前与西门吹雪说话时更难看一些。
西门吹雪与塞巴斯并不清楚陆小凤追出去遇见了什么,但显然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花满楼脸上的笑容也淡了,能让一个时刻觉得人生充满美好的人没了笑容,那一定不会是好事,更不是什么能让人感到快乐的事。
陆小凤直接走到西门吹雪面前,他的手“砰”的一声用力撑在桌上,震得摆在桌子上的东西都挑了起来,但他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冲着小二喊话,但陆小凤的视线却明显看着西门吹雪。
他说,“小二哥,给我拿把刀来我现在就把我的胡子刮了”·是刮胡子而不是刮眉毛,至少少了两撇胡子的陆小凤还能见人。
见那个躲在暗处的青衣楼主人·陆小凤和花满楼走了,在陆小凤将那两撇胡子仔仔细细的刮干净以后··他知道西门吹雪不会和他们一起走——花满楼也不会,这两个人在一起虽然不会动手,但却是比打斗更让人尴尬。
这两个人走的本来便是截然不同的道路··但其实认真较来三人里反而陆小凤才是那个真正与另外两人最不相同的一个,毕竟无论是花满楼还是西门吹雪,本质都是极尊重生命的人。
而这样的两个人却都是陆小凤的朋友命运实在是一件妙不可言的东西··塞巴斯轻叩门房,待得到西门吹雪的允许后才进入,“少爷,今日之事,我已传讯给管家。”
西门吹雪将手中的白绢换过继续擦拭剑身·他淡淡的点头以示自己听到了··出门是为了杀人,身上自然不会带多余的东西,没有账册需要看,也没有琴音来散去身上多余的杀气。
西门吹雪所有的时间便都倾注在了乌鞘剑上·这又是让塞巴斯无法理解的··一天十二个时辰,西门吹雪没有一刻是让剑离身的··若这样才能成为被少爷承认的剑客……实在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答案啊。
但也是这样的少爷才会‘被’自己留在身边··塞巴斯歪了歪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微微一笑语气略微迟疑和苦恼,“少爷·接下来的三日,请问您需要重新斋戒吗”                    · ·☆、第六章· ·这个小镇离山西并没有很远的距离。
阎铁杉既为山西首富,他的屋子自然是修葺的又大又华美·但偏又带了几分江南水乡的清雅娟秀·过去陆小凤也来过几回,他曾以为不过是糙汉子的朋友附庸风雅诗意,又或是哪位受大老板倚重的客卿建的,如今再看却是不免多了深意。
·三人里陆小凤第一个找上他自然不是没有原因的··西门吹雪握着剑走在路上,两旁的房屋里只偶尔零星连着一点灯光·不知是这一条路偏僻亦或是因为今晚空气里风雨欲来的气息。
西门吹雪比陆小凤和花满楼还要早到几日,只是他不想让人知道所以便没有人能知道··陆小凤与花满楼进入山西境内的时候,不止霍天青知道了,山西境内属于万梅山庄的情报也运作了起来第一时间将消息送到了塞巴斯的手上。
如今陆小凤与花满楼被人请上门,西门吹雪也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晚风微凉,吹起纯白的袖角·天空无星无月··西门吹雪忽然觉得寂寞,他的身上一直存在这浓厚的寂寞,但过去,在他握着剑的时候他从不曾觉得自己是寂寞的。
即便没有对手,他还有手上的剑,他也还有期待·但在这一个晚上,他的身边跟着一个恶魔,这是第一次有一个人陪着西门吹雪去赴一场约定·而这个人只是单纯的觊觎着自己的灵魂。
灵魂什么是灵魂·西门吹雪从来都是无神论者,即便是现在也是··他走的不快但更不慢,远处已经依稀可以看见珠光宝气阁的轮廓。
西门吹雪忽然停了脚步,他微微侧首对着塞巴斯蒂安说道,“你认为剑是什么·”·这只是一句单纯的问话,他并没有期待塞巴斯的回答,所以西门吹雪问完之后便再次提步离开。
陆小凤或许已经和阎铁杉摊牌了,虽然他不认为这个世上有什么能难倒陆小凤,但西门吹雪做出的承诺决不食言··塞巴斯的脸上在笑,因为西门吹雪的话那双血色的红瞳里流转的光芒有片刻的凝滞。
哦呀,他的少爷又在给他出难题了·本质真是恶劣呢··脚下紧跟着西门吹雪的步伐,恶魔因记忆中的白衣剑客眼中满是着淡漠和俯视蝼蚁的微笑··“完美的执事,是无所不能的。”
塞巴斯蒂安的这一句话最后飘散在风中不见了踪影··西门吹雪到的时间很好,正巧拦住了阎铁杉的去路·但这个人实在怕死的很,他不和陆小凤多谈自然更不愿意同西门吹雪对上。
他一早就买下了许多愿意为他开路的人··塞巴斯蒂安走到西门吹雪面前拦下了他拔剑的动作,右置于左胸上,只听他微微笑道·“少爷,身为一名执事,不能为你排忧解难可是我的失职啊。”
“这些垃圾,就不必劳烦少爷你出手了·”·语带狂妄的言词一时让水榭内的几人都免不了看了他一眼,除了上次去过万梅山庄的陆小凤··他用指尖摸着嘴唇上刚长出来一点的胡碴子嘴角不禁微微笑开。
·塞巴斯蒂安在陆小凤眼里实在是个有趣的人,他拒绝与他做朋友的理由也很有趣——因为他的少爷是他的朋友··这是一个和西门一样有着奇怪美学坚持的家伙。
陆小凤不知道西门吹雪是从哪里找来的这样的人,但不管塞巴斯承不承认,在陆小凤心里他们都已经是朋友了这是毋庸置疑的··阎铁杉买下的人自然不会是庸手,虽然不知姓名,但光凭他们手中的武器形状就可看出这几个人都是武林上一等一的高手。
西门吹雪淡淡的看了一眼塞巴斯又看了一眼对面的那几个人,不语··塞巴斯蒂安的红眸微微一弯,又是一礼,随即转过身面对那些挡在面前的人,“垃圾就应该去垃圾该去的地方。”
银质的刀具忽然出现在塞巴斯的指尖,手腕微动在那几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以前就已然飞射而出·那一双手,并不是握剑的手··西门吹雪在心中又一次下了定论。
但这个人若能成为一名剑客也必然是一位值得期待的对手·同样是第一次看到塞巴斯真正出手的西门吹雪,心中的期待忽然多了几分·尽管在西门吹雪心中更多的仍是认为塞巴斯最合适的武器是飞刀。
无论是速度、精准与预判,这个人在暗器方面都有着绝强的天赋·若是精于此道,想必百年后又是一个如‘小李飞刀’一般的传说··只是这个人却是一个恶魔罢了。
这样的想法不过眨眼,西门吹雪看向场内,除了没有动手的陆小凤与霍天青,花满楼才将马行空抛出了水榭就又迎上了一位少年··西门吹雪的眼睛突然亮了,但他的脸色却很冷。
直到他们停下西门吹雪忽然插口道:“这个人既然也是学剑的,为什么不来找我”·寒风过境,水榭内的众人忽然都感到一阵凉意从背上袭过。
塞巴斯已经解决了那几个在他眼里不过是挡路的垃圾,猩红色的眼眸因这话在苏少英身上淡漠的打量了一圈·对这引起西门吹雪注意的人在心里评价道··连那几个垃圾也不如,少爷的品味真是意外的让人吃惊。
果然还是个孩子,真是顽皮·少爷再怎么样也只是个怕寂寞的孩子啊··无法体会剑客心情的恶魔将两人的年龄差摆出来,无奈一笑,眼底充斥的是虚假的慈爱之色。
西门吹雪敏感的察觉到恶魔的不寻常,冷冷的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换来对方灿烂的回笑··这一幕在别人眼中都没什么,但看在苏少英眼里却是怒不可遏·即便你是西门吹雪,即便你被人称为剑神,也不能这么无视我因为我是峨眉三英四秀里苏少英我的师傅是刀尖双杀的独孤一鹤·只听苏少英忽然大喊一声:“那就让我来领教领教西门庄主的高招”随即直接从地上的血泊里挑起一柄重剑便向西门吹雪冲来。
                   · ·☆、第七章· ·塞巴斯眯着眼一笑,手腕一抖但很快又将指尖的刀具收起。
塞巴斯蒂安恭敬的再次退后一步,为他的少爷挪出更多地方··西门吹雪的手握在剑柄上,他就那样看着苏少英向他冲来,一向冰冷平淡的目光中多了属于人的情绪,他就像是孩子们看见了新奇的玩具一样,有种无法形容的兴奋和喜悦。
剑法更多的是讲求灵动,一如传闻中白云城城主的那一式“天外飞仙”,而只有刀才讲究霸道,一往无前··但苏少英如今所使的剑法中竟似带着刀法才有的大开大阖的刚烈之势这岂不稀奇·刀与剑,这本就是两种不同的兵器,不同的道·你若让一个使惯了大刀的人突然间让他改用剑,他所使出来的到底是刀法还是剑法但独孤一鹤却兀自花了三十年的时间浸淫其中。
这才有了他如今成名的“刀剑双杀七七四十九式”·这一套绝招他不但可以用刀使,也可以用剑,正是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功夫。
西门吹雪对此自是早有耳闻,身为一名真正的剑客对于这样独特的剑法又有哪个能不见猎心喜·而如今见到果真闻名不如见面·他更是忍不住期待起来,因为苏少英的这一套“刀尖双杀”他至少已经看出了三处破绽,但独孤一鹤并不是苏少英·血花在剑尖绽放,轻轻一吹,血就如滚珠落下,滴在地上却声声敲在人的心头。
西门吹雪凝视着剑锋,目中的欢喜之色已然不见,只留寂寞萧索,他忽然长长叹息了一声,道:“你这样的少年为什么总是要急着求死呢二十年后,你叫我到何处去寻对手”·这种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一定会有人觉得肉麻可笑,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仿佛带着种说不出的悲凉肃杀之意。
 ·花满楼一直聆听着场内的一切,他忽然开口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杀他”·西门吹雪的神色一冷,“因为我只会杀人的剑法。”
塞巴斯蒂安又笑了,这一笑不知意味··二十年后恶魔惬意的眯起双眸,猩红色的眼瞳里波光流转,他伸出舌尖在唇角上轻舔,因为西门吹雪的这几句话心中也升起无限的兴奋。
他的少爷真是强势又耀眼,让人忍不住……还不能,要忍耐啊,还并不是最完美的··恶魔右手的指尖覆上左手的手背,不断在契约刻印的位置抚过。
阎铁杉的视线扫过场内,如今除了被陆小凤绊住的霍天青,他竟再无一人可用·他忽然叹了一口气,眼中流露出无奈又包容的和善笑意·“俺好心情你们喝酒,为什么要这么对俺呢。”
他已经在示弱了,只要陆小凤此刻放过他,阎铁杉必然不会在追究今天的一切··但陆小凤若是放弃了他便也不是陆小凤了··只听陆小凤缓缓说道。
“你应该知道的·即便你不知道,那严立本呢他也不知道吗”·阎铁珊的眼角突又开始跳动,白白胖胖的脸,突然露出种奇特而恐惧的表情来,看来又苍老很多。
过了很久,他才叹息着,喃喃道:“严立本早已死了,你们又何苦再来找他” ·陆小凤道:“要找他的人并不是我们·”·阎铁珊道:“是谁”·陆小凤道:“大金鹏王。”
听见了这名字,阎铁珊看来已奇特的脸,竟突然变得更诡异可怖,肥胖的身子突然陀螺般滴溜溜一转,水阁里突然又闪耀出一片辉煌的珠光··珠光辉映,几十缕锐风突然暴雨般射了出来,分别击向西门吹雪、花满楼、陆小凤与塞巴斯蒂安·“哦呀,真是一位慷慨的主人。”
在所有人动作以前,一道快如旋风的黑影在水榭之内不断蹿动,最后又回到西门吹雪身后一步处··恶魔的掌心内掉出一粒粒圆润的珍珠··再次用左手接住,一共二十二颗,每一个珍珠都是一般大小。
塞巴斯微笑的对西门吹雪道·“少爷,浪费是不好的习惯·作为客人更不能拒绝主人家的好意·”·握剑的手微松,西门吹雪冷冷的看他一眼,不语。
花满楼却是忍不住微笑,晚间夜凉多风,荷叶清甜的香气已然驱走了不少血腥味儿·只要不再有人受伤死去,这处的风景原也是极美丽的··阎铁杉被陆小凤再次逼回水榭之内,他靠在高台上,不停的喘息,就在这片刻间,他仿佛又已衰老了许多。
他喘息着,叹息着,喃喃道,“我老了,老了……”·从陆小凤那一句严总管他其实就已经猜到了他们为什么而来·只是不愿承认面对罢了。
他们,他和他又有哪个如今愿意去面对过去的自己呢··金鹏王朝不过是一个梦,他们所有的人都应该醒过来的梦··陆小凤看着他,也不禁叹息了一声,道:“你的确已老了。”
阎铁珊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子对付一个老人”·陆小凤道:“因为这老人以前欠了别人的债,无论他多老,都要自己去还的。”
阎铁珊突又抬起头,大声道:“这个世上又有谁是没有欠过别人什么……”·他的脸一阵扭曲,像是想到极不甘心的事情,但突然他的声音停了,那奇异扭曲的面容又恢复了平静。
霍天青的脸色也已铁青,霍然长身,厉声喝问:“是谁下的毒手”·“是我”银铃般清悦的声音,燕子般轻巧的身法,一个人忽然从窗外一跃而入,一身黑鲨鱼皮的水靠,紧紧裹着她苗条动人的身材,身上还在滴着水,显然是刚从荷塘里翻到水阁来的。
 ·阎铁杉勉强睁开眼,他问:“你是谁”·她已扯下了水靠的头巾,一头乌云般的柔发披散在双肩,衬得她的脸更苍白美丽·可是她眼睛里却充满了仇恨与怨毒,狠狠的瞪着阎铁珊,厉声道:“我就是大金鹏王陛下的丹凤公主,就是要来找你算一算那些旧债的人。”
阎铁杉低头看着那从他胸口绽开的血花和剑尖,“嗬嗬嗬”喘着粗气的咧开了嘴·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也已经没有话要说了·他的身体一阵抽搐,就永远不能动了,但他的眼却看着上官丹凤,像是在不断重复那一句,“这个世上又有谁是没有欠过别人什么……”·人在临死前总能想明白很多东西,阎铁杉自然也不会例外。
但他的身体没有倒下,因为剑还在他的胸膛里·剑是冷的,血也很快就会冷了··丹凤公主终于慢慢的转过身,脸上的仇恨和怨毒,都已变成一种淡淡的悲哀。
她想招呼陆小凤,却突然听见西门吹雪冷冷道:“你也用剑”·丹凤公主怔了怔,终于点点头··西门吹雪道:“从今以后,你若再用剑,我就要你死”·丹凤公主显然很吃惊,这个男人不但没有被她的美色所迷,而且竟说再用剑就要自己死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西门吹雪道:“剑不是用来在背后杀人的,若在背后伤人,就不配用剑”顿了顿,他又说了一句,“剑乃直兵,自古便为君子之物。
为人正,剑道方正·方可用剑·”·塞巴斯蒂安右手置于左胸无声的行礼··西门吹雪后面的这句自然是说给他听的··暗器终是占了一个暗字,不够光明正大。
想要成为一名真正的剑客,首先便是要懂得剑的气节·                · ·☆、第八章· ·“我之剑道在于诚,你心中有何疑虑尽可提出来。”
坐在房内,西门吹雪喝着杯中的白水·他的眼神很冷目光却很平淡··此时的西门吹雪身上的白衣已经换过,塞巴斯蒂安站在西门吹雪的身后正用角质的梳子一遍遍不厌其烦的梳理着西门吹雪的长发。
西门吹雪的发质触感极好,但再完美的事物也是需要精心保养呵护··寻常的客栈里自然不会有这等奢侈的物品,但作为西门吹雪的执事,怎么可能连这点也做不到。
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降低少爷的生活品质啊·恶魔的美学中这一条似是已经被格外的加粗罗列出来·而如何才能在平常中显露不平凡不要妄图挑战他们,因为恶魔无所不能。
听到西门吹雪的话,塞巴斯微微一笑,他说:“多嘴的执事可并不招人喜欢·尤其是僭越的过问少爷的想法·”·西门吹雪侧首看他一眼,不语。
黑长的头发自塞巴斯的手中滑落··塞巴斯蒂安微微歪了歪头,继续梳理,面上笑容加深,猩红色的眼眸中浮现出点点愉悦,“自然,若这是少爷的命令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恶魔坚持自己的美学,但总是有一种东西是凌驾在美学以上的··西门吹雪握着乌鞘古剑,寒星似的目光在夜里显得格外冷冽冻人··直到塞巴斯蒂安的手停下,他才站起身,走到床榻前,淡声道,“我要休息了。”
塞巴斯将角梳收起,笑容一滞转而变为歉然,“竟然这么晚了·”·塞巴斯猛的单膝跪地,右手置于左胸,头低垂·“身为少爷的执事竟要少爷来提醒我,真是失职这样一而再再而三,是执事绝不该有的失态,我该如何恕罪呢。”
西门吹雪冷冷的皱眉,他的声音第一次如此明显的不悦:“站起来剑客不该为任何事物折节·”·宁折不弯,这样的性情或许太过刚强。
毕竟刚过易折,尤其在如西门吹雪这般性格偏冷的人身上就更是如此··西门吹雪并非不痛世事,只是天性如此,这一点在他的剑法上更是被完美的体现··“不是你死,就是我死”西门吹雪使出的每一剑都是绝剑,绝不留情,也绝不留退路。
他的一剑刺出,就不容任何人再有选择的余地,连他自己都没有选择的余地·塞巴斯蒂安既然是被他认可期待的对手,无论这个人是否成长起来,但只有这一点是西门吹雪所坚持的这是一名剑客所应有的风骨。
也只有这样的性情才是对剑的尊重,也是对他西门吹雪的··除非塞巴斯蒂安放弃成为一名剑客,不然西门吹雪绝不容许自己所承认的对手被折辱·无论是他自己或是被别人。
塞巴斯蒂安半跪着抬头看向面色透着些许沉凝的西门吹雪,语气呐讷的唤道:“少爷……”·西门吹雪手中握着乌鞘,寒星似的眼对上对方的红瞳。
淡淡的,却是每一字都重重落在两人心头,“这是命令·”·五芒星阵缓缓浮现,魔魅的紫光自乌鞘古剑上亮起··恶魔顺从直立起身,脸上的笑容带着属于黑暗的气息,深沉而邪魅。
来自深渊的竖瞳一瞬盈满氤氲,宛若红色星云·习惯的将右手置于左胸之上,他虔诚道:“遵命,我的主人·”·只要是您的命令,我必将遵从。
因为与霍天青的约战,陆小凤被留在了山西境内·他走不了,西门吹雪自然也不会走··陆小凤与霍天青两人本不需要一战却因为阎铁杉的死而不得不战,这实在又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情。
但这个世上很多事往往不能尽如人意,所以陆小凤即便再烦恼也不忘记喝酒,哪怕如今这酒也不能如往常喝的尽兴··酒不能解千愁但至少喝进肚子里会让人觉得痛快。
而老天似乎总是会站在陆小凤这一边·因为他虽然是个混蛋却也不得不说是一个好人··霍天青与他因恩情而决生死,也因义气而搁浅了这决战之日··花满楼手持着酒杯低吟霍天青送来的那一笺书信上的字。
忽然轻叹一声一口将杯中的酒饮尽··这本不该是花满楼会做的事情,但他如今做了,只能说花满楼的心情实在算不得好·因为人只有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才会失态才会做那些平常不会做的事情。
陆小凤也又喝了一杯,现在已是正午时分了,门外却暴雨如瀑,天沉的比夜晚更黑,但杯中的酒却比昨夜的更醇香··陆小凤晃了晃酒杯,笑叹一声,喃喃道:“只可惜麻烦还没有结束。
不然这酒还能再痛快一些·”·花满楼闻言沉默着为两人的酒杯再次添满··这个世上没有谁是该死的,但因为陆小凤插足这一次的事,如今已经有不少人死了,接下来还会有谁因为这件事死去·陆小凤懒懒的伸了个懒腰,忽然冲着花满楼一笑,即便明知道对方看不见,也还是用十分抱怨的语气说道:“七童,我和你打赌,昨晚一定只有西门睡了个好觉。”
花满楼却像是能看见陆小凤的表情一样,他配合的道:“你不该和我赌·”·陆小凤挑了挑眉,“为什么不难道你以为我会输。”
花满楼摇了摇头,他说:“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输,但是我一定不会和你赌任何东西·”他晃了晃杯子里那一口酒,微微一笑·“既然无论输赢对我都没有好处,我又为什么要和你赌呢这本就是没有意义的一件事。”
陆小凤也笑了,他摸着嘴唇上仍是薄薄一层的胡渣子道·“赌博本身并不在于它有没有意义·”·花满楼浅浅抿了一口杯中的酒,可以看出即便花满楼现在的心情即便仍不大好,但他的心已经回来了,他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狡黠:“或者用你剩下的两条眉毛来赌。”
陆小凤不笑了,这一路他一直再摸他的胡子,但那胡子就跟他作对一样,总是慢慢的长,到如今也没有从前的模样,花满楼却还要他眼睛上的那两撇,他的朋友们什么时候都和那只臭猴精一样了                    · · ·☆、第九章· ·笑闹很快过去,麻烦还没有结束谁又轻松的起来。
尽管如此却谁也不能让自己整日陷在麻烦的阴影里出不来,就如同花满楼常常告诉别人的,这个世上还有很多很美好的东西,做一个瞎子也是可以很快乐一样··喝完酒回到客栈洗一个舒服的热水澡,世上还有什么事是比这更让人享受的·陆小凤躺在一大盆热水里,闭上了眼睛,虽然回来的过程有些曲折,但结果总是好的·闷闷的苦笑一声,他能感觉自己被一张网包住了,却又不知道是什么网。
就像是他明知道有地方不对劲却又偏偏说不出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这一份烦恼他不能对任何人说,因为无论是谁他们都不是陆小凤··一个人的判断总会有出错的时候,但并不是多一个人就能减少出错的机会。
不管是两个一样聪明或是一样笨的人在一起讨论一件事·他们都更容易被彼此影响从来里正确的结果越来越远··而陆小凤不认为自己心里的那份感觉是错觉,“这个世上又有谁是没有欠过别人什么……”陆小凤将布巾盖在脸上。
他的脑海里突然不断回放阎铁杉死的时候的画面,尤其是阎铁杉最后的那一句话·这个世上又有谁是没有欠过别人什么··苦笑一下子变成了冷笑,陆小凤的手搭在额上,他仰着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盆里的水渐渐凉了,但陆小凤的旁边就是炉子,从他下水的时候就开始烧着,到如今也恰好快开了·屋子里充满了水的热气,令人觉得安全而舒服··门外的雨早已经停了,屋檐下偶尔响起滴水的声音,晚风新鲜而干净。
 ·陆小凤叹了口气,拒绝自己继续胡思乱想下去,他要尽力做一个知足的人·知足者常乐,他还想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继续生活下去·可不想在现在就去享受几十年后老人家的心态。
抢别人东西是不好的行为,抢自己的也是 ·却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会是谁来开他的门花满楼应该和他一样洗过澡,现在想必已睡着了,上官丹凤一早被他遣去了珠光宝气阁——男人总会有不想女人跟在身边的时候,就算那个男人是陆小凤也一样。
难道是西门吹雪·陆小凤给自己翻了个白眼·才说过不想胡思乱想,现在反而乱想的更厉害了··去找陆小凤的自然不可能是西门吹雪。
每日擦剑以后西门吹雪也已经睡下了,但剑客于剑总是有一种敏锐·何况杀人的剑法对杀气··峨眉四秀或许不想杀人,这样年轻的女子初出江湖,身上就算有什么杀气也容易被脂粉味盖过。
只要是女人,身上就免不了带上这样的味道,女子并不止是为了悦己者而容·没有几个女子能够拒绝水粉的诱惑·这是女人的天性··西门吹雪站在屋内,窗户被推开,从这里可以清楚的看见楼下发生了什么。
塞巴斯蒂安不知何时敲开了房门安静的守在西门吹雪身边··完美的执事不论何时都能出现在主人的身后·以便成为他手中的棋子刀剑·白衣黑衣,如此分明,就如同光与影一般。
风里传来不安的气息,这可不是平静的夜晚所能拥有,为了不被遗弃,执事要时刻紧跟随着自己的主人才行啊·月亮从云层里探出,西门吹雪握紧了手中的剑,那双如冬日里寒星一般的眼眸闪过一丝光亮。
西门吹雪转过身,他离开了房间却不打算去救被几个女人围住的陆小凤,或许陆小凤也不会希望有人这个时候去救他的·峨眉四秀既然来了,独孤一鹤又岂会不来独孤一鹤既然来了,又何愁找不到平独鹤。
而无论来的是峨眉的独孤一鹤又或是大金鹏王朝的平独鹤,都已不妨碍西门吹雪拔剑··孙秀青忽然转过头,她们姐妹已退出了陆小凤洗澡的房间,外面是个小院,这里向前看其实什么也看不到。
但她心头忽然有种莫名的感觉,眼前也似出现了幻象··那是一片白,透着几分寒意剑气的白·是比月辉更清冷寂寞的白··这一瞬孙秀青像是看见了远山的冰雪,又像是看见了冬日里的流星。
但其实这一刻她什么也没有看见眼睛一眨,人还是那几个人,朝夕相处,是最熟悉的姐妹·还有一个有着两撇眉毛和短短胡渣子的混蛋··她微微困惑的眨了眨眼。
甩去心中不该有的情绪··即便她再不喜欢苏少英,那人到底也是她的师兄·她总该为峨眉讨个说法··这一条路实在熟悉的很,因为就在昨夜,就在这个时间,塞巴斯就陪着他的少爷走过了一次。
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呢·恶魔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微笑,远远的,他听见那座宅院里有什么正在发生··必然是很有趣的事情,因为昨天的事就很有趣。
哦呀,不知道下一次少爷会给我下什么命令呢,真是期待··塞巴斯蒂安偏着头,额前的碎发滑过那一双猩红的血眸,他忽然开口:“少爷不通知陆公子一声。
喧宾夺主并不是可喜的行为·”这一刻恶魔脸上的笑容宛若狐狸,他说,“作为被请来的客人,怎么好抢夺主人的风头·”·西门吹雪淡淡的看他一眼,眼中微微掠过一丝违和。
执事完美一笑,右手抵上左胸,“这样的行为一点也不符合执事的美学·”·西门吹雪了然,收回目光,他道:“他只请我来解决麻烦·怎么做是我的事。”
当一个剑客遇见另一个用剑的高手,还有什么能阻止他们·西门吹雪哼了一个音,眼底藏着淡淡的笑意,“若是这点也解决不了,他也就不是我认识的陆小凤了。”
塞巴斯蒂安再度偏了偏头,像是听见了什么动静,却只是归于安宁··这一刻他又变回了那个影子·除非主人吩咐,不然绝不开口··行走在西门吹雪身后,塞巴斯蒂安面上那一层虚假的笑容渐渐淡去,留在恶魔脸上的只有最原始的漠然,在这个无聊又无趣的人世,只有少爷的灵魂是他唯一所追求的。
他淡淡的吐出几个字,随风飞逝,“这就是人类所谓的信任·”                    · · ·☆、第十章· ·烛光在风中摇晃,灵堂里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阴森凄凉之意。
独孤一鹤静静的站在阎铁珊的灵位前,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动过·他是个很严肃的人,腰干依旧挺直,钢针般的须发也还是漆黑的,只不过脸上的皱纹已很多、很深了,你只有在看见他的脸时,才会觉得他已是个老人。
·但现在,他的目中被灵堂前点着的烛火折射出一种莫名的悲戚沉寂·就连一贯严肃沉毅的脸上,也带着某种凄凉而悲伤的表情,夜已深,夏未至,风中竟仿佛带着晚秋才有的寒意,吹起了灵堂里的白幔。
这一瞬让这个老人竟也感受到身上有一股寒意吹过···独孤一鹤的内功深厚,这个世上已少有人能及·他能感到的寒意岂不知只有来自他自己的··也只有来自人心底深处的寒意,才会让这个老人的手足感到片刻冰冷僵硬。
阎铁杉的棺木是紫楠木的,很坚固也很贵重·他是山西首富,即便死了也有许多财产也有替他打理财产的人,能有这样一副棺木实属寻常·可是人既已死,无论躺在什么棺材里,岂非都已全无分别都不过是一堆黄土白骨罢了。
阎铁杉是个老人,人在江湖,这个年纪死去也算一件喜事·但人能活着又有谁是想死的·独孤一鹤同样是个老人,他更能了解死亡是件多么悲哀可怕的事。
因为他不止是和阎铁杉一样的老人,更是这个已经死去的老人的朋友··当初从金鹏王朝出来,也只有他们两个始终保持着一点联系··如今故人已逝,他自己又还能走多远……·黑暗中,独孤一鹤淡淡的叹了一口气。
他最后望了一眼阎铁杉的灵位,他已经打算离去了··而走出了这里,无论过去他们两人之间明暗到底有过多少联系,都已然不重要了,一个人已经死了,还有什么事是比这更重要的·但他终究没有走成,也终于明白今夜这里的一切都是一个局·从阎铁杉死后就布下对独孤一鹤,也是对平独鹤的局·这个局不要太妙,他不但通透了阎铁杉陆小凤的心,也通透了他独孤一鹤的但能做到这一点的,世上有谁有谁·独孤一鹤想要笑,但此刻却连牵动一下嘴角都做不到。
他的手握着剑柄,只觉得自己的手比剑柄还冷,不但手冷,他的心也是冷的··西门吹雪从黑暗中走出,站在月光下,雪白的衣衫上,一尘不染,脸上是完全没有表情,背后斜背着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
塞巴斯蒂安则隐没在西门吹雪的影中··这一刻的西门吹雪在独孤一鹤眼中不是剑神,而是死神·是一位握着剑断绝了老人生机的死神啊··这个世上没有谁是不曾欠过债的,既然欠了自然是要还的。
或许并不是还给真正的债主,但对他们已然没有分别了·独孤一鹤的心微微一松,那原本存在心头的后悔缓缓散去··西门吹雪淡淡的问道:“平独鹤”·独孤一鹤同样淡淡的回道:“西门吹雪”·西门吹雪点头。
独孤一鹤自然是听过西门吹雪这位后辈,也知道他的脾气,此刻对此倒是有些不以为忤·况且无论这个人的性情怎样,都已经无所谓了·只要他手中的剑仍是那一把,是一把足够杀了只有一半功力的独孤一鹤的剑这就已经足够了。
所以他继续问道:“你杀了苏少英”·西门吹雪道:“我杀了他,但他却不该死的,该死的是平独鹤·”·独孤一鹤不语。
他只是笑了,很淡很淡没有任何意味的笑··西门吹雪冷冷地道:“所以你若是平独鹤,我就要杀你”·独孤一鹤缓缓的摇了摇头,他说:“平独鹤不可杀,可杀的是独孤一鹤。
因为只有杀了独孤一鹤你才能扬名天下·”他复又一笑,不等西门吹雪说什么,“但无论你如今要杀的是哪只鹤都已不妨拔剑·”·西门吹雪皱了皱眉头,这是今夜第二次感到了违和。
独孤一鹤的反应在他看来已然太过平静,是知道自己必死还是有必胜的把握·“撕拉”一声,独孤一鹤忽然扯过柱子上悬挂的白幔,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白幔上飞快的写下几个字。
随即折好放在桌案上··独孤一鹤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男子,晚风扬起了他的道袍,双目微睁,他再次沉声道:“拔剑吧·”·即便明知道这是一个死局,但他早没了抽身的余地。
人是不能欠别人的··阎铁杉已经用他的命还了,如今也轮到了他·只望他死后他的那几个徒弟能好好掌管峨嵋··月影西沉,但夜晚还没有过去。
珠光宝气阁外的小河前,流水在弦月清淡的月光下闪动着细碎的银鳞,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小河旁,一身白衣如雪··他的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叠白煮蛋,茶杯中升腾出氤氲的雾气。
这一幕是如此的安然··但这里原本是没有石桌没有人会在自己的家门外放一张石桌待客·花满楼不会,阎铁杉更不会··陆小凤看见西门吹雪时,西门吹雪也看见了他,他淡淡的开口道:“我还没有死。”
陆小凤笑了,笑的很开心,他说:“你看来的确不像是个死人·死人是用不着吃东西的”·西门吹雪的脸色却很苍白,但他一贯如此,便也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本就适合白,不,他已能代表苍白二字·无论是他那如雪般苍白的衣诀,亦或是他那如雪苍白的剑锋,就连他的寂寞都是如雪苍白的··塞巴斯蒂安上前一步,他抖开手上的披风——白色的,更深露重,少爷要保重身体才是。
西门吹雪因他的动作多看了他一眼,却并不阻止,他也不请陆小凤坐下,只是淡声道:“死的是独孤一鹤·”·陆小凤不笑了··西门吹雪道:“你想不到”·陆小凤承认,他本不愿承认的。
但这是事实,朋友不该欺骗朋友,所以他说不出违心的话··西门吹雪却笑了笑,笑得很奇怪,他说:“我自己也想不到·”·“哦”陆小凤发出一声轻问。
西门吹雪看着面前的杯中的白水,想的却是独孤一鹤说的那几句话·“苏少英使出那二十一招时,我已看出了三处破绽·”·陆小凤道:“所以你认为你已至少有三次机会可以杀独孤一鹤”·西门吹雪点点头,“通常我只要有一次机会已足够,但我刚刚跟他交手时,却连一次机会都没有把握住。”
陆小凤问:“为什么”·听见陆小凤的问话,西门吹雪的目光有一瞬变得很亮,但随即又暗了下来,甚至多了几分叹息·他缓缓开口道:“他的剑法虽有破绽,但是我一剑刺出后,他忽然已将破绽补上,我从未见过有人能知道自己剑法的破绽何在,但是他却知道。”
·陆小凤说道:“世上所有的剑法,本来都有破绽的,但是能知道自己剑法中破绽的人,却的确是不多·”·西门吹雪此刻已恢复了常态,他的目光平淡如水。
显然他已经从方才的对战中走了出来,无论对战的结果过程如何,此时都已经过去了··“我三次出手,三次被封死,就已知道我杀不了他,杀人的剑法若不能杀人,自己就必死无疑”·闻言,陆小凤叹道:“你虽然很自负,可是你也有自知之明,所以你还活着”·西门吹雪却摇头否认。
“我还没有死,只因为三十招后,他的剑法突然乱了·”·陆小凤微微吃了一惊,就连陪他前来的花满楼也忍不住皱眉·“像他这样的高手,剑法若是突然乱了,只有两种原因。
心若已乱,剑法必乱·” ·独孤一鹤的心乱了吗神色那样平淡的人是不会心乱的,西门吹雪继续摇头··此刻陆小凤才真正惊讶起来。
“难道他内力已不济”内力若不济,剑法也会乱的·但陆小凤有很快否定了这一想法,以独孤一鹤的内力深厚怎么会在交手三十招后,就无以为继。
除非,除非他在交手之前就与旁人交过手·是意外或是巧合风仍在吹,陆小凤忽然也觉得很冷··他能感觉到那一张无形的大网越来越靠近。
却不知自己是不是也会如阎铁杉与独孤一鹤一般死在这网前··手中忽然被塞进一物,陆小凤抬头一看却是那位黑衣执事··塞巴斯蒂安的红眸在此刻竟显出一种别样的温柔,他微微一笑,“夜寒露重,喝一杯热水暖身。”
抬手又递了一杯给花满楼,语气歉然·“少爷只喝白水,却是怠慢了·”·陆小凤忽然觉得很温暖,虽然这不是他最爱的酒,虽然他此刻还没有喝,但他却已经不会再感到寒冷了。
因为,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身边还有朋友                    · · ·☆、小剧场· ·这里是《庄主的执事君》特别场,由瓶子为你特别报道。
欢迎各位观众参与一起互动··一、关于执事君你的衣服,以庄主大人的洁癖绝不可能给你一身黑衣·【此处见幕后,林伯抚须而笑】·塞巴斯蒂安【微微一笑,右手置于胸前】:执事只要遵从主人的命令即可。
瓶子【记录,咬笔杆吐槽】:其实是没有恶魔是白色的吧··塞巴斯蒂安【眼半眯,笑容更深】:你有意见如果有,请大声一点,这么小声别人可听不见,也是不礼貌的行为啊。
^v^·瓶子【笔杆子颤颤,正色】:不,没有··幕后·林伯【捻须一笑】:虽然不知道年轻人哪里来的,不过总是替庄里少了一笔开销·哦呵呵呵··瓶子【好奇猜测】:不会是添到以后聘礼里面吧。
林伯【拍拍瓶子的肩膀】:现在的年轻人啊,果然一个比一个有前途·结论:你觉得执事君身上的黑衣哪里来的^o^·二、关于执事君你一直坑庄主,却从未成功过。
塞巴斯蒂安【危险的眯眼,显现出竖瞳】:哦呀,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作为一名合格的执事怎么会有伤害主人的想法·如果你的脑子不好用,我很介意帮你换一个。
因为这是治不好的··塞巴斯蒂安【歪了歪头,右手支于左臂】:不过太快得到的灵魂,会让人没有成就感·【目光淡淡横移】反正是注定被炮灰的垃圾··瓶子【在心里腹诽】:重点是这个吗恶魔果然不懂庄主的剑道看你以后怎么死·而且我们的问题是坑吧坑吧坑吧你这里有坑到庄主么。
好吧,你把他对手坑没了,虽然是注定的……·幕后·独孤一鹤【手中的盒饭掉在地上】:霍天青霍天青呢老夫要和他决斗·霍天青【无奈一摊手】:关我什么事。
独孤一鹤【拔剑,暴怒道】:不是你消耗我内力我怎么会死在西门吹雪剑下怎么会被那个恶魔说是垃圾决斗我要和你决斗公平的·结论:庄主就是庄主,执事君仍需努力。
三、关于执事君你抢了花花的活,请问你有什么感想·瓶子【举爪补充】:花花就是花满楼,陆小鸡的好基友··塞巴斯蒂安【用右手的食指点了点下巴,思索片刻,果断道】:不认识。
瓶子【黑线】:那你为什么倒水给陆小凤和他旁边的那个人喝·塞巴斯蒂安【微笑】:打扰少爷进食,却因为是少爷的朋友而不能对其进行人道毁灭,自然只能选择另一种简单的方式让他们闭嘴。
幕后·陆小凤【忽然浑身一抖,脊背蹿过一阵恶寒】:七童,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冷··花满楼【笑容微微有些不自然】:该不会是你又惹了什么桃花吧·陆小凤【黑线】:怎么可能我最近一直在你的小楼里喝酒,哪有机会惹什么桃花……·结论:交友需谨慎,但如果连朋友都没有你可能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四、作者菌脑(sang)洞(xin)漏(bing)了(kuang)想让你改契约给花花怎么办·瓶子【找掩体中】:表示悲(cong)天(bu)悯(sha)人(ren)的花神如果成了你的少爷,难得违背本心的下令你再也不许吃东(ling)西(hun),执事君你会如何·塞巴斯蒂安【以齿脱下左手的手套显露契约】:契约的签订是在两方共识之下。
·瓶子【不要命的吐槽】:本文庄主明明是被你强行单方面签订契约的所以乌(zhen)鞘(ai)才挺身而出·塞巴斯蒂安【眯眼,亮竖瞳】:这种假设性的事也只有人类才会做。
少爷就是少爷·【以设舔唇】只有如少爷这样美味的灵魂才能吸引恶魔·【冷冷勾唇一笑】过度的圣洁比邪恶更可怕··幕后·花满楼【揉鼻子】:阿嚏阿嚏阿嚏。
陆小凤【一脸关心】:七童原来你也会伤风啊【戏谑】昨夜做什么好事了【纯属报复上次笑话自己】·花满楼【微笑】:啊,大概是因为昨夜有个偷儿又来偷酒吧。
陆小凤【尴尬,摸了摸那两撇新长的胡子】:七童,我不是……·结论:脑洞什么……还是适可而止·【当然执事君你的痴汉也请适可而止】                    · ·☆、第十一章· ·当峨嵋四秀来到的时候,西门吹雪与陆小凤几人早就走了,珠光宝气阁前只留下一张空荡荡的石桌。
冷硬而没有人气,溪水潺潺,空寂的让人不免让人心惊·而水榭内的两具尸首此时早已冷透·那被剑穿过的伤口也已凝结··但伤口能停止流血,伤心呢·峨嵋四秀无论哪一个拿出来都是美丽的,不但人美,风姿也美,一身窄窄的衣服,衬得她们苗条的身子更婀娜动人。
而当美人开始垂泪,又有哪个男人能拒绝的了她们的请求·马秀真第一个回过神来,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几位师妹·石秀云哭的最伤心,她本就是姐妹里最敢爱敢恨的一个;孙秀青的眼泛红,她死死的咬着下唇;叶秀珠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但那不断颤抖的身体可见她也在哭,哭的不比任何人伤心。
马秀真狠狠抹了一把脸,她是大师姐,这个时候无论如何她都要振作起来··她手中握着剑,神色坚定:“我一定要替师傅报仇”·身边多了一个人,即便是西门吹雪也不得不改变也一些事。
这也许是西门吹雪第一次如此平静安稳的从白日的休憩中醒来,没有饭香,只有淡淡的属于白水的纯净··西门吹雪醒来的模样实在让人想不到他前一刻正在睡梦里。
只有那微微凌乱的发丝和不如往日平整,带着几分褶皱的白衣让人觉得他身上多了一点柔和,在他不拿正眼瞧你的时候··“咿呀”门被轻声推开,塞巴斯蒂安端着温水走了进来。
他看见半坐起身的西门吹雪眼中闪过微讶的笑意·嘴角一挑,额前的碎发滑过眼帘,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愉悦,“少爷醒了,可还要再休息片刻·”·西门吹雪淡淡的摇了摇头,拒绝道:“不用。”
随即就见塞巴斯将面巾浸湿拧好,西门吹雪的眉角一动却是不多言的接过··这一举动惹得恶魔那双猩红色的眼瞳中笑意不觉更深,竟有种别样的温柔·他的少爷真的很可爱啊。
角梳上沾了一点湿意,塞巴斯解开有些散乱的发带为西门吹雪重新梳发··此刻天际白亮,日头还在东方,可见西门吹雪睡的果真不多··西门吹雪是一个寡言的人,并非吝啬,只是觉得没有什么可说的。
他更乐于把那些说话的时间用在悟剑上,剑道无止境·西门吹雪并不会将自己逼的太过,但他更不愿分神在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上·而塞巴斯蒂安更不多言,执事的职责是以少爷的命令来行事。
而且,他虽有些烦心自己的头发留长麻烦,却有一丝贪恋西门吹雪的发丝在手中的触感·所以每回塞巴斯蒂安花在打理西门吹雪头发上的时间比正常人总多了那么一点点。
恶魔自然不认为这是贪恋,少爷的味道如此香甜,每一丝每一毫,一想到这些都将是属于他的·塞巴斯蒂安的身心都能感到一阵愉悦··就是这样安静的氛围,气氛却并不会让人觉得沉闷。
一人一恶魔,竟是相处的格外和谐·倒叫不知内情的人不好、也不忍上前打扰··洗漱以后就是用膳,但因为现在并不是真正的饭点,所以西门吹雪比平日用的更少,而等他空下时间来擦剑时因为陆小凤而引发转嫁到他身上的麻烦也终于来了·既然是属于陆小凤的麻烦,他自然是不会缺席的。
尤其对方找的是西门吹雪·他并不希望这四位美丽的少女自此香消玉殒,她们并没有错,错的是她们的师傅独孤一鹤——或许·陆小凤已经越来越不敢肯定自己这一回到底做的对不对了。
石秀雪是四人里最冲动的,所以不等马秀真的阻拦她一见到西门吹雪就直接拔剑·在山西能杀了师傅的剑就只有西门吹雪的剑而且陆小凤吱唔的态度也肯定了这一点。
所以石秀雪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但她才一动作就被塞巴斯蒂安制住了手中的剑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就被对方缴了·而石秀雪一对上塞巴斯那双异于中原人的诡异红眸身体就像是被冻住一样,四肢百骸里蹿过一阵寒意,那是比西门吹雪身上的剑气更逼人的森冷·她气红了脸,为自己懦弱的行为,也为对方的无礼。
“把剑还我我要杀了他”·塞巴斯蒂安只是好脾气的笑笑,手上微一用劲将剑连带剑鞘一起打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然后这才还给了石秀雪。
“淑女并不该玩这么危险东西·”·塞巴斯的嗓音低低沉沉,带着一种说不出魅惑,这一瞬除了西门吹雪与陆小凤还有花满楼,峨嵋四秀的目光都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西门吹雪淡淡的收起白帕,突然冷冷的开口道:“女人不该练剑,练剑的就不是女人·”·这一声让回过神的四女没了想方才异样的心,脸上各自升起一片红晕,马秀真与石秀雪自然是气的。
只有孙秀青,从进门以来她的目光就落在西门吹雪身上,却又不同于其他三人,内里复杂难辨,多了几分莫名的痛楚与挣扎··陆小凤的嘴角抽了抽,和他有过关系的女人里自然也有不少武林侠女,比如武林中最凶的那四只母老虎就都和他有点那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西门吹雪这话打击的最深的一定不是峨嵋四秀花满楼假咳一声,咽下喉间的笑意··塞巴斯蒂安脸上的笑意也真了一份,但并没有退回西门吹雪的身后,就像他说过的,清理垃圾也是属于执事责任的一部分。
这几个,可不是少爷的目标··石秀雪还想开口,马秀真却已经拉住了她·马秀真比石秀雪多了耐心也更细心,因为她是大师姐·她需要比师妹想的更多,尤其如今作为靠山和父亲一般存在的师傅已经死了被人杀死了。
马秀真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变得坚强些·她先是对着西门吹雪行了一礼为石秀雪先前的莽撞道歉然后还是忍不住直接问道:“是不是你杀了我师傅”·“是。”
西门吹雪看着马秀真干脆的承认道··这本就是事实··石秀雪又想拔剑了,只可惜她的剑已经被塞巴斯蒂安废了·孙秀青在听到西门吹雪的声音时身体就猛地一颤。
   · ·☆、第十二章· ·房内的气氛一时间凝滞下来·陆小凤伸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还是忍不住摸了摸他那短毛的胡渣子··屋里的几个男人都看的出峨嵋四秀想要报仇,但时间永远是最好的缓冲剂。
马秀真的手不断颤动着,她的脸色依旧平静,她的声音喑哑,每一个字都吐的十分艰难一般,但她仍坚持着问完:“为什么我师傅好心前来帮你们你为什么要杀他”·帮他们陆小凤眼中闪过惊诧之色,他转头看向花满楼。
是他听错了还是这是独孤一鹤另一个脱罪的法子只是如今人已经死了·这真的是他们想的·陆小凤不由得沉默下来··也许他离那一张网的真面目已经很近了。
西门吹雪冷冷的一笑,不说话··塞巴斯蒂安脸上带着他那一贯从容的微笑,谦逊、温柔,“若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几位就请回吧·”他偏了偏头,语调不变却让人分明听出几分苦恼:“不请自来的客人总是那么不让人愉快。”
“少爷,我借了客栈的厨房新做了几份糕点,你可以在看书的时候食用·”·西门吹雪点头,塞巴斯做的点心难得都合他口味,看书时用上一点确是不错。
至于他所看的书皆在万梅山庄的书房,塞巴斯蒂安来时并未带上,但恶魔既然说了有他便不去怀疑·只是眼前的麻烦还在,所以西门吹雪开口说道:“她们是你带来的。”
说这话时西门吹雪看着陆小凤与花满楼·随即转过头·“你们若要报仇,一起上便是·”·“不过最好先回去叫青衣一百零八楼的人全都出来。”
西门吹雪说这话时冷冷一笑·非是他瞧不起峨嵋四秀,只是若只有这四个人,还是莫要枉送性命··马秀真闻言,本来勉自压制的怒气突然像是被漏了一样,她双目微睁,眼中流露出不解。
石秀雪更是忍不住大声嚷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陆小凤插嘴,“难道你们师傅独孤一鹤不是青衣楼的总瓢把子”·说完这话陆小凤的双眼紧紧锁住峨嵋四秀的神情,不错漏一点。
马秀真怒目而视,“我师傅怎么可能是那什么劳什子的总瓢把子·”孙秀青也忍不出脱口而出,“你说我师父是青衣楼的人你是不是疯了他老人家这次到关中来,就因为他得到这个消息,知道青衣第一楼就在…啊…”·孙秀青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就被塞巴斯蒂安推开,随后是石秀雪。
这突如起来的变故让人只觉一头雾水,但陆小凤却在瞬间向门外冲去,但还不等他跑出多远,那脚步就停了·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位少女··陆小凤见过很多美丽的女人,但见到她时仍是免不了赞叹。
这个少女美得几乎已接近每个男人心目中的梦想··因为她不但美,而且纯洁而天真,她看着你的时候,就好像已将你当做她在这世上惟一的男人,同时让你也觉得她就是惟一的女人。
陆小凤想他应该知道她是谁,但他却一点也不想承认··因为那个答案太伤人··几根比牛毛更细的针从塞巴斯手中掉到了地上,那乌黑的光在白日看的格外清楚。
暗器的主人不但心狠更心毒··塞巴斯蒂安缓缓的脱掉手上的手套,重又换上一副新的,纯白且干净的新手套··他偏了偏头,脸上露出一抹不知意味的笑,“又是背后伤人。
少爷,总是有人喜欢在你面前偷袭哦·”·虽然不管这次还是上次,都是同一个人,因为灵魂的味道是属于一个人的·都那么肮脏又恶心··不过总算听话,没有再在少爷面前用剑。
塞巴斯蒂安微微歪了歪头,思考着要不要将这个发现告诉西门吹雪·片刻就在内心否定··少爷并没有命令不是吗反正死的这些,与少爷没有关系。
塞巴斯蒂安嘴角带笑,目光不带情感的扫过孙秀青·对于那些胆敢觊觎少爷的人,无论是其他的恶魔或是人类,无论哪一种,塞巴斯蒂安总是不吝于让对方知道那到底是属于谁的。
西门吹雪稳稳的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即便不愿,但陆小凤仍是将上官飞燕带了过来·他目光略带不忍的看向花满楼,只希望他的朋友坚强一些。
花满楼自是在上官飞燕到来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再没有一个人如上官飞燕在花满楼心里留下过如此暧昧朦胧的影子,她就像是一只真正的燕子,在花满楼的心湖里掠过,蜻蜓点水的转身,只留下圈圈涟漪。
“飞燕”·上官飞燕从陆小凤身后走出,她的声音里竟似带着种因妒忌而生的讥刺,幽幽的说道:“是我,我还以为你已忘记了我” ·花满楼闻言不由愣了一下。
方才塞巴斯的那一记推的巧了,石秀雪如今正紧挨着他,那属于女子的味道不错漏的钻进花满楼的鼻子里,他急急的张了张口,却只余下轻叹,“你……你怎么会忽然到这里来了刚才,是你”··话说一半,花满楼的脸色忽然难看起来。
他的手紧紧攥着扇柄,极不愿面对心中的猜测··上官飞燕无奈的苦笑,她扯了扯嘴角,声音很轻的承认道:“是,是我·”·花满楼默然不语,他不想也问不出为什么。
每个人总有迫不得已的时候·而且他已听出了上官飞燕的不得不,虽然这个女子总在极力忍耐,但花满楼还是听出了她心中的无奈·他又怎么忍心再责备她·“你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
我也已经很讨厌我自己了·但是若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的·”她用力眨了眨眼,眨去眼眶内浮上的水汽·“我宁愿杀了她们,我也不想伤害你。”
塞巴斯蒂安的嘴角又扬了扬,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平静无波,他就像是在看一出戏剧,索然无味却又兴致盎然··上官飞燕的身体动了动,陆小凤看出她想靠近花满楼,也许她是想抱抱他。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但最终上官飞燕仍是没有动··她轻轻地说道:“我后悔了,我不该把你牵扯进这件事里·因为我直到现在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可怕,那是你永远也想不到的……”她转过脸看向气势汹汹的峨嵋四秀,微微一笑。
“我不会道歉的,因为我是一个女人·”·一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是愿意做任何事情的哪怕是下地狱··孙秀青的脸红了又白,她想到了自己,就再也不能对上官飞燕生气了。
石秀雪也同样如此,但她的眼里明显多了敌意··她也喜欢花满楼·所以即便原谅了上官飞燕的偷袭,但她还是讨厌她                    · · ·☆、第十三章· ·上官飞燕走了,既然事件的几位当事人都没有追究的意思,陆小凤他们就更没有强留人的理由了。
·谁也没有问上官飞燕这么做的理由,因为事情已经再清不过··现在阎铁珊和独孤一鹤都已死了,要阻止这件事的人,只有霍休··但事情是否真的就这么简单陆小凤不知道,他只是明白他必须走下去,不管是为了他或者花满楼,还是那些已经死了但本不必死去的人。
他都一定要弄个清楚明白·陆小凤摸着他的胡子目光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强打精神的花满楼,他叹了一口气对峨嵋四秀道:“西门是我找来,你们若要算账还是来找我好了。”
他讪讪一笑,“反正我的麻烦很多,也不介意多你们这一笔·”·西门吹雪冷冷一皱眉,对陆小凤的话不可置否··陆小凤自是了解这位友人的性子,也不给西门吹雪开口的机会,他就避重就轻的换了一个话题:“三人里如今就只剩下霍休,西门你是在此地等我们彻底将事情解决,还是如今就回万梅山庄去”·西门吹雪淡淡看他一眼,“明日便走。”
陆小凤微微一惊,随即放松下来·他玩笑道:“也是,再不走你就不用走了·”·这话自是玩笑,从西门吹雪追杀高涛至今也不过月余,西门吹雪自是要回万梅山庄去的。
西门吹雪忽然也笑了,他看着陆小凤目光认真,像是在讲一件极重要的事情:让陆小凤的心忽然砰砰跳起来··“我回庄后林伯才会往酒窖里添酒·”·西门吹雪是会酿酒的,但他酿的那些远不够陆小凤每次来喝的速度。
因为无论西门吹雪的酒酿的有多好,他也只是一位剑客罢了··也只有林伯总会在每次陆小凤走后在酒窖里重又推上许多好酒,多到连陆小凤也喝不完的地步才停手。
好酒不怕陈年,东西总是有备无患··这大概就是林伯的另一个毛病··“咳呵·”花满楼没有笑,笑的是石秀雪··她的情绪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这样的个性其实很讨人喜欢。
她发现自己真的笑了以后却立刻又忍住了·手习惯的往腰间抹去却摸了个空·地上那被打成蝴蝶结的长剑像是再无声的嘲笑她·她猛的跺了跺叫,冲着马秀真嗔道:“大师姐”·马秀真被石秀雪这一声叫的心乱,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宝剑,对着西门吹雪抱拳。
“杀师之仇不能不报,但方才西门庄主的人救了我二师妹和小师妹,此恩也定不会忘·”·话说到这里,马秀真又顿住了,后面她该说什么,她又能说什么·是不报仇还是不报恩·进退两难,却是要她这个做大师姐的来决断。
马秀真不会抱怨什么,只是一时想不到出路罢了··西门吹雪却是冷冷的开口:“人并非我救,我也不需要你报恩;但你若要报仇就先去练好你手中的剑·”·马秀真第一次打量起面前这个男人。
西门吹雪实在是一个又英俊又好看的男人,但只要你看见他你第一个注意到的绝对不是他的相貌,而是他的气质·冰冷的苍白,如剑一样的锋芒,让人看久了眼睛也会针刺一样的疼痛。
但绝没有多少人愿意盯着西门吹雪的人看·因为在白色上面你所能看到的只有自己的颜色,世上有几个是能坦然面对自己的·马秀真苦笑,她也不能。
但世上又怎么会有如西门吹雪这样的人·“不管西门庄主认不认,这件事我峨嵋都记下了·今日就此告辞·”·马秀真转身打算离去,石秀雪见此目光不禁凝在花满楼身上,她多想他能开口让她留下;孙秀青却是不敢再看向西门吹雪。
她怕这一眼望去她就不想走了·这两日所有的事发生的太快,她才发现自己喜欢上一个人,却就连这一份喜欢也不能再说出口·这一刻孙秀青是羡慕石秀雪的。
不管花满楼心里喜欢的人是谁,至少他知道有一个石秀雪,峨嵋四秀的石秀雪喜欢他·西门吹雪并没有阻拦,他只是忽然看向塞巴斯蒂安··“请稍等,我想,这是给你们的。”
塞巴斯快步走到马秀真身前将人拦下,伸手递出一块并不十分干净的白布··马秀真微微皱眉,眼里闪过疑惑,她回头看向西门吹雪,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伸手接下,甫一将白布展开,那从昨晚一直强忍着的眼突然红了无数的泪水划过脸颊一滴一滴不间断地落在那一块明显只是被人随手撕下的白布上··红褐色的血迹以干,白布上还带着香烛纸火的味道。
“多谢西门庄主·秀真日后定会约束门下众人,绝不来找庄主的麻烦·告辞”·这一次马秀真离开的极快,连孙秀青等人都顾不上。
陆小凤摸了摸他的胡渣子,他可以猜到那白布上大概写了什么,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东西怎么会在西门吹雪的身上·以西门吹雪的性格并不会在意这些,独孤一鹤也不会将这东西交给西门吹雪。
塞巴斯蒂安微微一笑,他像是能听到陆小凤的疑问·只看到塞巴斯蒂安将右手置于左胸面向西门吹雪一脸虔诚地说道:“为少爷减少麻烦,这是执事的工作。”
花满楼忽然也笑了,虽然心中的痛苦与难过并没有随着上官飞燕的离去而消失··他了然一般的感慨:“所以陆小凤你的麻烦这么多,就因为你是个浪子。
浪子没有家,自然也不需要一个执事来管你·”·这是今天陆小凤第二次被郁闷到·他不禁翻了个白眼,但很快连他自己也笑了起来··西门吹雪却摇了摇头,他说:“不惹麻烦的就不是陆小凤,麻烦找不到他他也会自己去找麻烦。”
道路两旁是柔软的青草与苍劲的树木·车轱辘滚滚,在官道上扬起尘埃··此时的陆小凤大概是在霍休的小楼里烦恼那些机关吧·但这些都已经和西门吹雪与塞巴斯无关了。
天气渐渐炎热,但马车越往北气候却是越发舒爽··官道上并不只有他们的马车,零星还有其他的路人客商·只是日正当中,更多的宁愿停在几个茶寮里歇息,哪怕因此而赶不到下一个城镇住宿。
                   · · ·☆、第十四章· ·走官道并不代表就此安全,这仅是相对于其他偏僻小路而言。
毕竟不是皇帝出巡十里长街相迎,官道也只是占了一个官字,并没有衙差沿途··西门吹雪平日出门只有他一人,自然无论骑马走路,旁人远远看见他就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人。
·若是遇见侥幸认得他的,除了陆小凤,又有哪个不是能跑多远跑多远··但这回他却是坐了马车··官道走了一半前面的路就被拦了··这拦的自然不会是西门吹雪,但只要谁想过去都要被那几个拦路的刮一刮身上的肥油。
若是你武功高强自然可以选择打过去,若你只是个寻常百姓那就只好乖乖把身上的银钱都交出来了··马车到的时候前面已经打起来了,商队里并不只有镖师,那些有钱的有权的有时也会想尽办法招来一二独行的江湖人,但也正是这类人脾气最易暴怒挑起事端。
拦路的只有七八个人,但他们的武功在江湖里也都是一流了·与那十几二十个镖师之类战在一块还能谈笑自若··除了他们自己大概没人猜的出他们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塞巴斯蒂安坐在车夫的位子上,他远远瞧见这头的热闹不禁有趣又苦恼的笑了·他轻轻扣了扣车门,在得到西门吹雪回应以后将眼前的情形禀报给西门吹雪知道·虽然他们并不赶路,但塞巴斯第一次在少爷身边遇见这样的事,他总是要清楚西门吹雪希望他如何。
毕竟,他可是一个完美的执事啊··不是吗猩红色的眼眸微弯,琉璃似的眼珠里一瞬红云翻滚·温柔与漠然共存··塞巴斯蒂安轻声询问着西门吹雪的意见,马车的速度却并没有慢下来。
许多停下等着前面事情了解的人被渐渐被抛在了他们后头··但也有比他们更着急的··三人三骑,马鞭不断挥打发出“啪啪”的声音··领头的是一个男子中年,他的样貌虽保持的很好却并不十分出众,但人群里一眼看去你也绝不会忽略过他。
并不是因为他的气质,而是衣服··这个人身上所有的穿戴都是最好的·质料是最高贵的、式样是最时新、手工是最精致··只要看着他你就能知道最新的时尚风向是什么。
即便如今他策马而去,也是保持着嘴潇洒的姿势·就像一个走马章台的花花公子··这头塞巴斯得了西门吹雪的命令,驾着马车直直的就沿着官道中央一路向前驶去。
至于那些忙着对打的人·只要不主动犯到西门吹雪头上,塞巴斯蒂安并不介意只是随手挡开他们,而能不能留住一口气就是他们的问题了·恶魔谦逊的微微一笑,偶尔日行一善,也是不错的体验。
没有必要在垃圾身上浪费自己时间··正在此时,场中又发生了些许变化,但这变化却是因方才那三人所产生的··只见原本属于拦路的一方中的一位高头大汉一掌拍开他身前的对手,狠戾笑道:“哟,这不是我们的金大捕头吗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那被唤作金大捕头的中年男子停了马,他微微一笑,“想不到你们会在这里等我·”眼里又浮现几分怒意,虽说无商不奸,但如今与这些人动手的都是无辜,身为捕头不能守护一方安宁反倒连累许多,他又如何能不怒·说话间这些人全然没有停手的打算。
那被唤作金大捕头的人不知从何处掏出折扇,凌空击向那疑似领头的一人·手顺势在马鞍上一拍,整个人同时飞了起来··那与他一道的两人看他的动作也同时动了。
那商队的人本就不支,此刻明白自己是遭了池鱼之祸也骂不出声,赶着将手里的烫手山芋扔回给正主还来不及··西门吹雪的马车离战场愈来愈近,但塞巴斯蒂安却没有半点减缓车速的举动。
·那些个看热闹与刚退出战圈还没来得及喘上两口气的人眼看着这一辆华车过去,脸上不是幸灾乐祸便是嘲讽·却是没半个人阻拦提醒一声·没见过这么没眼力劲又嚣张的。
若是单枪匹马自然不会惹来如此非议,但你一辆马车里面能有几个人就算你里面藏了七八个高手但从车里出来难道不需要时间只这刹那的功夫那对战两方的劲气就可以把这马车轰得支离破碎,就算你马车里坐的都是一流高手,还不如老老实实绕道来的安稳。
眼见马车就要驶入战圈,尤其是那几个商队里退下的护卫,脸上的嘲笑之意越来越明显,几乎到了大笑出声的地步,却在看见马车安然无恙的一刻嘴就那么张着再也合不起来·每一道内力剑气在还没有撞上车壁的时候就被风无形的化去,而若是有人被打向马车,无论哪一方都会被一柄银质刀具击飞·这一柄刀具平平无奇,是每一个大户人家都能随意拿出手的。
它或是打在背心,或是打在脑上,又或是折断刀刃··每一次的出手主人仿佛从不看落点,随心而发,只要是想打扰马车内人的清净,那刀具的主人出手就不管死活·在场的每一个人呼吸都忍不住降到了最低,他们都从刀影上感觉到丝丝缕缕残酷的气息。
那种不见人命放在心上的随意,让这些人生怕一不留神触犯到对方··没有人想死更没有人想无缘无故的死·马车内,西门吹雪一手已放下书册,他端着茶杯轻抿了一口,淡而无味的白水温温热热,在齿间滑过流淌进喉中。
他的神色既冷又淡,目光如冬日里的流星·然流星却是转瞬即逝,西门吹雪的眼神里透着说不出的疲倦与寂寞·怎么会不寂寞··外间的杀戮自然逃不过他的耳目,但西门吹雪未曾开口说什么。
他也不需要说什么··马车很快驶过了这一小片战场,但场中的厮杀仍在继续,那一名被唤作金大铺头的人在马车离去的时刻抽神望去却正对上塞巴斯蒂安那一双异样红眸·那领头的同样恨恨的看了一眼西门吹雪的马车,在心中暗自记下今日之仇,恨声道:“哼,哪里来的贼子金九龄,今日我若不将你留下如何对的起我兄弟”                     · ·☆、第十五章· ·马车渐行渐远,直到那一段战场的声响再也传不过来,但杀意呢血腥味呢·西门吹雪端着杯,水已凉了,那冉冉的白雾不再,但他就这么看着,白水中倒影着他苍白如雪的侧颜。
他忽然开口,竟是第一次主动问塞巴斯蒂安要了物什·这不是命令,只因为是他想做的事情,所以他才开口,至于塞巴斯的答案西门吹雪并不在意。
只听他淡淡的开口道:“我想要吹笛·”·西门吹雪会吹笛吗自然是会的··没有人说剑神就不能会吹笛子·就像没有人知道西门吹雪不仅会杀人还会救人一样。
·陆小凤在万梅山庄的时候他就听过那一阵阵比春风还轻柔的笛声·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却看不见吹笛的人··但万梅山庄内,除了西门吹雪,谁又能吹出这样的笛音,又有谁能在西门吹雪的万梅山庄吹笛·而塞巴斯蒂安的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身为少爷的执事,如果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到怎么行·虽然塞巴斯既不会隔空取物也不会凭空变出一支笛子··马车上的重量轻了片刻,但也不过几息。
清亮悠远、洗尽尘俗的笛声不但洗涤杀气,更可以静心··西门吹雪的笛音如何,没有听过的人绝对难以想象更无法描绘,就如同西门吹雪这个人一样·不曾真正见过西门吹雪的人,永远无法体会为何唯独他会被称之为剑中之神,更无法明白这个人到底是怎样的独一无二。
天上地下,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如西门吹雪这样的人·但若是一个没有杀意的人,他的身上又怎么会有杀气你会随时注意你脚下踩死了几只蚂蚁吗·而恶魔又是否还有心跳没有心又何谈静·这些西门吹雪都不知道,他只是想吹笛了而已。
从塞巴斯蒂安的手中接过玉笛,笛身上青白两色如流云翻滚,淡淡的,却如斯高雅洁净·不是竹而胜过竹,玉笛入手温凉,置于唇畔,轻轻浅浅的笛音吹出,如雾如烟。
马车仍不停的向前方驶去·但踏踏的马蹄声却盖不住这笛音··日渐偏西,此刻却仍是灼灼然挂在天际,间歇能听到几声早起的蝉鸣··浮华逝去,岁月静好。
塞巴斯挺直的坐在马车夫的位子上驾车·猩红的眼眸慵懒的半眯着··西门吹雪这不是吹给他的笛声的笛声,让塞巴斯蒂安的心情莫名的很是微妙,并不美好,却也不是糟糕。
这是恶魔从来未曾有过的感受·也或是因为这是恶魔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乐曲声·又不知过了几时,笛声停了··不知所起自然也不知所终。
这一路听到笛声的人都恍惚做了一个不甚清晰的梦··直至夜幕降临,点燃一丛篝火,西门吹雪坐在马车内等着塞巴斯为他准备的晚膳·西门吹雪一手握着乌鞘古剑,一手握着玉笛。
目光淡淡··他们没有赶上下一个城镇,也或是没有刻意计较过行程··火堆上架着一只小锅,锅里是白米熬煮的粥,还有两个白煮蛋·塞巴斯已盛了一碗出来,他端着西门吹雪的晚膳到马车里。
西门吹雪淡淡看他一眼,不语,净手后执起筷便吃了起来··西门吹雪的动作一如往日的优雅从容,并不因露宿荒野而有何改变·他也并没有让塞巴斯蒂安去用膳,因为恶魔不需要也不屑进食人类的食物。
夜色愈沉,却是有星无月·晚风阵阵·堆起的篝火晃得周围树影婆娑,徒增了几分诡秘幽森··都说逢林莫入,到底是人怕了林里真有吃人的恶魔,还是人心里的鬼祟被放大作怪·马车里另挂了几颗随珠照明,又恐亮极晃眼被仔细的装在了纯白的布袋里。
柔了亮光也柔了心··塞巴斯蒂安就这样安静的守着西门吹雪用膳,两人间没有交流,他有更多的时间来观察他的少爷而不需担心半途惊扰··西门吹雪也不是第一次被恶魔用这样的目光看待,除了剑客,其他人的目光都引不起他半点兴趣。
因为无论别人如何看待西门吹雪,他之行事也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又任何的改变·第二日天际晨曦微亮,不待塞巴斯唤人,西门吹雪已在马车内换过一身干净的纯白服饰。
在离马车不远的空地上寻了一处就直接开始了每日不坠的练剑·直至两个时辰以后,西门吹雪用过早膳马车才再度上路··而昨日的那一支玉笛今日以不知收到了何处。
笛声在静心与洗涤杀气的同时也会弱了剑气,所以西门吹雪善奏却不常奏·一个剑客的身上又怎么能没有剑气·八月,万梅山庄内的莲池里荷花仍开的正盛。
白里透粉的荷花瓣儿娇嫩欲滴,衬着满池的绿叶更显娇俏·这是一座鲜花的庄园,除了冬日里的寒梅,你能在这里找到任何你所知道的其他任何一种花··塞巴斯蒂安难得的没有跟在西门吹雪身边。
他在厨房··自从塞巴斯会了这厨房里的活计,无论正餐点心,西门吹雪的一应事物就都被他拢了去·今日第一回做这月饼,恶魔总是要多花些心思··八月的天已经算不得炎热,尤其在漠北雪山之境。
万梅山庄里的仆人都是签了死契的,所以无论是年关或是中秋团圆,东家没有赦令日子也就这么过着·而西门吹雪的观念里从来没有过节·他也不是没有做过在寒冬腊月里平常人家围坐炕头的时候,他却只身一人不远万里为了一个陌生人去追杀另一个陌生人的事情。
在西门吹雪的眼中,没有什么事是比剑更重要的他的命没有,别人的命也没有··既然连性命都不重要了,那其他又有什么可在意的··除了管家会在时节里给西门吹雪备上几样应景的瓜果点心,万梅山庄连红绸喜炮也没有过一次。
这样如同百岁老者厌世隐居的日子却是西门吹雪有记忆以来的全部·                     · ·☆、第十六章· ·八月十五,月半中秋。
万梅山庄不但来了一位客人,还是一位漂亮的女客··塞巴斯蒂安顶了林伯的位置待客·习惯性的一袭黑衣,仅在袖口领口用了些许的银白丝线滚边·他笔直的站在圆桌旁,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得体微笑。
他的手恭敬的放在心口为主客两边介绍道:“今日的食材依旧选用的是最新鲜的,点心根据少爷的口味我做了几款清甜的,客人若是不合胃口厨房里还有其他几味咸鲜的。”
风轻轻的吹,送来莲池里荷花的幽香·孙秀青略微拘谨的坐在西门吹雪对面,显出几分小儿女姿态··晚风扬起了她的发丝,西门吹雪在月辉下让她有种神晕目眩的错觉。
这个男人身上太冷也太出尘,恍若失落在人间的银白月光,目中的冷冽,天生的就远远隔开所有想要靠近的人··孙秀青目光定在西门吹雪身上许久,听到塞巴斯的话才恍然转首望向对方,“有劳费心。”
“秀青冒昧前来打扰庄主只为了一件事·”常年握剑的手上带着微微的茧子,孙秀青不安的攥住了自己的裙摆·但很快她又放松下来,眼里忽然多了一抹坚定。
她本就不是会打太极的人,现在来讲矜持也晚了·若是有所顾忌她如今也不该出现在这里··西门吹雪在这样的目光下神色不动,他淡然的伸手从盘中取过吃食。
今日的点心塞巴斯确实花了不少心思,仅仅在月饼的种类上就有传统的广式月饼、宫廷遗风的京式月饼、“小饼如嚼月,中有酥和怡”的苏式月饼和造形小巧,饼皮洁白的潮式月饼。
而馅料里,绿豆沙中参加了些许薄荷叶,使月饼吃起来清甜不腻;莲蓉色泽金黄,幼滑清香……·只是花样虽多却依然精准的把握了西门吹雪的用量·虽然意外的多出一位客人共享。
装盘摆上依然错落有序,并不会给人眼花缭乱无从下手的感觉··对于孙秀青西门吹雪或许有些好奇,这个女人上门并不是来报仇的,因为她的身上没有仇恨也没有杀意。
但即便不是如此又怎么样·不管她为什么来找他,也和他西门吹雪并没有关系··西门吹雪这样的态度无疑是伤人的,尤其是对一位颇有姿色又对他芳心暗许的女人。
眸光微微一暗,孙秀青在心底又一次给自己鼓了勇气,她紧张又庄重的站了起来·她很想保持平静,但她出口所说出的话里微微的颤意泄露了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情感,她轻轻地,却是无比坚定的说道:“西门吹雪,我喜欢你。”
甫一说完,孙秀青的心中即轻松又紧张,她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双目紧紧锁住面前让她心跳失常的男子·执着月饼的手顿了顿,西门吹雪平静地吃完手中之物。
身旁,塞巴斯猩红色的血眸在听到孙秀青的话时有一瞬的紧缩,险些变化出竖瞳来·恶魔有趣的眯起眼睛,为了眼前三番四次胆敢继续他家少爷的女人。
不过人的本能之一似乎就是交配啊我的少爷,你的答案是什么呢也是和其余那些愚蠢的东西一样吗·就在孙秀青感到失望的时候,西门吹雪终于开口了。
他淡淡吐出一个“哦·”然后便沉默下来··西门吹雪也是一个男人,更何况这是他第一次被一个姑娘家表白·他说不出这是什么滋味,心里没有拔剑时的喜悦,也没有垂落血珠时的寂寞。
轻轻柔柔的,想是雪花落在梅上,浸润了心房一角却又不留痕迹··月影悄悄地西移,晚风中荷花摇曳着身姿抖落了衣裙·孙秀青轻轻舒了一口气·虽然告诉自己不要失望,但明眸中的光彩仍是不免黯淡。
·男人对女人总有天生的吸引力·她们很难真正喜欢一个人,但若真的将一人放进心里,往往就是一辈子··孙秀青在心底轻嘲了自己的狼狈··她对着西门吹雪开口请求,“我知道你现在还不喜欢我,但我如果留下你会不会喜欢上我”孙秀青咬了咬下唇,她说:“不管以前怎么样,我希望我至少努力过。”
西门吹雪自然明白孙秀青只得是苏少英与独孤一鹤的事情··马秀真虽然回了峨嵋,也说了不会来找西门吹雪,但心里的仇恨又是否真的就此消了·西门吹雪第一次正视一位女子的样貌。
孙秀青的眼睛很大,嘴唇薄薄的,无论谁都看得出这女孩子说话一定是绝不肯饶人的·也有人说薄唇的人最是薄情,是否因此她才能舍下独孤一鹤的恩情跑来对她的杀师仇人诉衷肠此前的她也只是听过西门吹雪的名头,那回在客栈才真正见过一面。
但这些都入不了西门吹雪的眼,他看一个人看的是心,剑心··孙秀青练剑却并不懂剑,就和大多数的武林侠客一样·若是她喜欢的其他人,这自然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如今她喜欢的是西门吹雪这在寻常人眼里无伤大雅的缺点在西门吹雪心中却是至关重要·所以陆小凤才常说他是个无趣的人··一个人能和一把剑过一辈子,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西门吹雪既不是疯子也不是傻子,他是痴迷··但用剑者讲求问心无愧·所以西门吹雪点头了··爱情,爱情是什么西门吹雪不知道,但他忽然兴起念头想要知道。
而孙秀青或许能给他答案,万梅山庄也不是养不起一个人··剑本无情,那剑客是否也该无情·剑客若有了感情他的剑是否依旧能杀人……西门吹雪并没有去想这些。
他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因为想所以便如此做了··西门吹雪行事从来都不需要理由··八月十五满月当空,这是团圆之夜·未来孙秀青能否真的和西门吹雪成为一家人,这谁也说不准。
但至少对孙秀青来说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她灿烂了笑颜,注视着西门吹雪的眼眸里流出丝丝情意·                    · ·☆、第十七章· ·“西门吹雪,我可以和你聊一会吗”看到西门吹雪又一次毫不犹豫地起身准备离开,孙秀青忍不住出言唤道。
她已在万梅山庄留宿了旬月,但她完全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区别··西门吹雪仍是西门吹雪,孙秀青也仍只是孙秀青·他们两人就算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相见言谈也不过她问候一句他一个点头。
除了中秋月圆夜的那一眼,西门吹雪的眼中根本看不到她孙秀青的存在··有些气馁又觉得理所应当··孙秀青脸上的笑容泛着微微的苦涩与执着的等待··西门吹雪寒星似的眸眼在她身上淡淡的看了一眼,垂眸坐下。
塞巴斯快速的收拾了桌上的碗筷,摆上新沏的温水,为西门吹雪添上·一连串的动作犹如行云流水,自然而不做作,更不会让人将他与侍从联系·这个恶魔太优雅,从骨子里透出高贵。
孙秀青看着塞巴斯目光微微有一瞬的出神,住在这里的日子,足够她看出这个男人的优秀与万能,但他却始终只是像影子一般跟在西门吹雪的身边··可怕··如今再回想起客栈里的初见,让孙秀青每每不敢太多的将视线停驻在塞巴斯的身上。
“塞巴斯公子,真的很厉害啊·”孙秀青不明意味的说了这么一句,也许连她自己也在说完后觉得奇怪··西门吹雪淡淡看她一眼,不语··今日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既然他想让这个女人告诉他什么是爱情,西门吹雪自然不会吝啬一点时间与她消磨。
恶魔谦和一笑,猩红的眼眸中波光流转·“我只是做了一个执事应该做的·”·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孙秀青撇开脸不敢与塞巴斯蒂安对视··这样沉默的氛围也不过片刻,孙秀青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她定定的注视着对面的男子,目中神色不断转换复杂难辨。
“西门吹雪,在你眼里什么样才能算是女人练剑的不是女人,那什么样的人才能和你契合如果我在你眼里什么也不是,你何不妨直接告诉我你不会喜欢我我孙秀青从来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我会选择留在万梅山庄是希望你能了解我·”·“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曾经有一个女人不顾一切的喜欢过你·”·“仅此而已。”
西门吹雪听着孙秀青的问话目光中滑过一抹奇异的光,他抿了抿唇,轻声说道:“我不知道·”除了剑道,西门吹雪从不曾在意过其他·男人或女人,在他眼里的区别仅是生理的不同,和是否是一名合格的剑客。
西门吹雪第二次正眼看向了孙秀青·执着、坚定·这些同样是一名剑客所需要的··他忽然转头,将这个问题抛给了塞巴斯蒂安·“你认为女人是什么。”
万能的执事第一次被问住,黑色的衣袍就如同恶魔那不可见的心·但塞巴斯蒂安的笑容依然完美的看不出一丝破绽,他的声音更是显得无比从容·“很抱歉少爷。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狗和女人,不在我的喜好范围之内·”·西门吹雪听了淡淡地点头,转首自己继续思索··——他自己不知道,自然更不会要求别人必须知道。
倒是一旁的孙秀青神色颇为有趣·她的目光窦得在西门吹雪与塞巴斯蒂安之间流转·很是古怪··恶魔像是能看透孙秀青心中所有晦暗的想法,朝着她灿烂一笑。
那只有在看向西门吹雪时才会波动的红眸里藏着浅浅笑意·说不出的讽然··孙秀青的脸一红,实在是塞巴斯蒂安的行为引人遐想··但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孙秀青兀自不解,江湖上虽说并不是没有龙阳之好的人,但为什么……西门吹雪,自己会对自己所爱着的这人……这太荒唐了孙秀青越是想把这荒唐的想法扔掉,这想法却像是在她脑子里扎了根一样。
那两人,一白一黑,一坐一站,一光一影··孙秀青的笑忽然淡了,心绪却愈发平和像是有什么豁然开朗一样·她已然不在意西门吹雪的答案·虽然她从不曾在意过,以前是无用,现在却是不必。
西门吹雪敏感的回神再度看向面前这个女人·他的目中有一种奇异的光亮透出,不同于之前因为孙秀青的话语触及心中某个隐秘的角落的奇异·这一种光是塞巴斯蒂安所熟悉的。
恶魔称之为猎人看见猎物的光芒·此时的孙秀青就像是一块凡铁,在一次次的锤炼中褪去了尘埃杂质,变得让剑客越发心动··也有一名剑客看见一柄锐剑诞生的喜悦。
恶魔的右手与左手交覆,指尖轻轻的擦过手背·恶魔在心底默语咏叹:少爷的品味,真是让人不敢恭维·无论品质的优劣都值得他如此·真是幼稚又可爱啊。
似无奈又似宠溺,恶魔的温柔如同假面,谁也分不清其中几分真心··西门吹雪的表情却是冰雪初融,只是微微柔化了几分冷硬锐利的线条,却更让人不自禁的痴迷。
他注视着孙秀青的双目轻声说道:“剑,古器名,两刃而有脊·”·“故,人如剑,则两伤;人如鞘,则剑藏·”·这一瞬间,堂内的人都只感到一阵风呼呼的从门外吹进,暖了手足冷了心肠。
而那厢西门吹雪低首凝望着手中的长剑,唇角被微微弯出一个极好看的弧度··本以为不在意的人眼中窦得眨落了一滴晶莹,却并不是,为了自己··“这万梅山庄你愿意住到什么时候便住到什么时候。”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贯冰冷如霜的气息,平平淡淡却凉了人心·他说,他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盛夏最后的烈焰里,孙秀青只觉得自己坠入了千年的寒潭。
她的爱情,在盛开的一刻便被掐折,在怒放的一刻就永远被冻结··她有些恨,更多的却是后悔··有些爱,即便自己遍体鳞伤,也终是希望对方幸福安康。
站在原地,孙秀青又一次看着西门吹雪转身离去·那如雪苍白的身影,如墨浓黑的剑身·只有这两色是如此鲜明对立又难以分割,宛如太极两极·                    · · ·☆、第十八章· ·江湖上的所有人都知道,西门吹雪吹的不是雪,而是血,他剑上的血·但在他不足以吹落剑上的血的时候,西门吹雪所能吹的也只是雪而已。
万梅山庄在漠北苦寒之地,万梅山庄的后山上更是终年为积雪所覆盖·这里又岂能没有雪有西门吹雪在的地方又岂能没有雪·雪落纷纷,却在近身的一刻被鼓动的锐利剑气荡开。
这一片纯白无暇的世界里最浓重的亦是最醒目的便是那一抹剑光,连乌黑的发丝都是如雪般的苍白··西门吹雪的目光如同这冬日里的流星,璀璨又闪亮··他的剑法更快了也更无情了。
是因为无情所以不受束缚,还是因为太快,快的斩断了所有的情·恶魔仍日日陪伴,那猩红色的瞳孔中总是盈盈载着如水——如镜花水月的温柔。
西门吹雪拔剑的那一刻,是恶魔所钟爱的,那一刻,这个纯白灵魂所绽放的光彩足以让任何恶魔倾倒那么坚定、那么执着、那么痴迷……又伴随着无可避免的血腥。
“你认为剑是什么·”那个无星无月的夜晚男人的问话犹在耳畔响起··两个时辰很快过去,西门吹雪的动作精准的在最后一刻收住,还剑入鞘。
雪不间断的落下,终于有的飘到了西门吹雪的身上·神色淡淡,西门吹雪接过塞巴斯递过的绢帕擦手·一场下来,常人身上都该笼了一层热气·也只有西门吹雪,依旧那么冷,又那么冰,·陆小凤曾戏言,他大概没可能看到西门吹雪真正暖起来的一天。
因为那一定会很可怕··手中的纸伞微微倾过,为西门吹雪遮去大半天空··雪落的更急也更密了··塞巴斯蒂安接回西门吹雪擦完双手的白布,微笑的问着:“少爷今日是在房内沐浴还是去后山的温泉”·恶魔望了一眼天空中的白雪,猩红色的眼眸微微半阖,像是建议。
“今日的雪下的甚好·”·西门吹雪点点头,无不可的应了·“就去后山·”·塞巴斯蒂安嘴角笑意更深,恶魔与西门吹雪不急不缓的折道像后山走去。
走道上积了一层薄雪还尚未来得及打扫干净,待着两人走过却不见这两人走过留下半点痕迹··面前的池子里热气氤氲·四周悬挂着层层叠叠的纱幔,天顶半开。
池边布上无数鹅卵石防滑·即便是在这里,亦有熟悉的清冽梅香不知从何处逸散而来··塞巴斯蒂安一件一件为西门吹雪褪去衣袍·散了发带的长发披在肩上,柔顺服帖,一点也不像西门吹雪这人冰冷又锐利。
双脚赤足踏入水中,两处的温差随着体内的内力的游走下很快变得平衡··水声响起,即是沐浴开始,但即便这个时候西门吹雪的手中仍是不离乌鞘剑的·苍白如雪的肤色,肌理下潜藏着的是令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脱去了纯白的手套,如染了黑色豆蔻的指腹,塞巴斯蒂安技法娴熟的为西门吹雪安捏肩膀·偶尔那难得裸露在外的指尖划过沾了水意的肌肤,恶魔微挑着唇角,神色暧昧难明。
不斋戒的日子里西门吹雪其实鲜少要人服侍,只是恶魔总有他自己的法子··塞巴斯蒂安忽而俯身低语,字正腔圆的大明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总带着说不出的味道,“少爷真是让人心痒难耐。
是我所见过最好的啊·光是想到少爷被我以外的人碰触,我便觉得恶心至极·”··孙秀青虽是走了,但那种所有物被人窥伺的不悦却不会因此弱了半点。
恶魔舔了舔唇畔,猩红色的舌尖,腥红的眼眸中翻滚的红云与亮起的竖瞳,“真想将少爷收藏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地方慢慢享用·”·随着言语,恶魔的指尖愈发的放肆,从肩甲骨的位置缓缓向下偏移。
西门吹雪用布巾不疾不徐的擦拭着身体,淡淡的应了一声道:“哦·”·恶魔在这一声浅吟中又退回了原来的位置,神色莫名,温柔又宠溺,微微摇首。
“少爷的反应,真是让人伤心·”·西门吹雪不在意的做着自己的事,回应着恶魔似是恶趣味的调戏·“是吗·”·话题就这样突兀的开始又莫名其妙的结束。
猩红的舌尖在指尖舔舐游走,塞巴斯蒂安半眯着眼神情惬意又带着压抑的兴奋·那一片流转的红色星云逐渐又恢复成平常模样·但西门吹雪的身子却忽然向着旁边横移了半步,恶魔微微一愣瞧着自己的手指。
这是被少爷嫌弃了·看着那始终不曾回转过身看自己一样的男子,恶魔无奈又宠溺的从怀中掏出帕子擦过手,才重又开始为西门吹雪服务··少爷还是那个少爷啊……塞巴斯蒂安在心中莫名的叹息。
不知是欢喜还是烦恼·这样神色平淡如初见,即便摆明被一个恶魔缠上,那位白衣剑客也只是淡淡一颔首以示自己知道,转头还是更关心自己空了的五脏··他仍旧不懂西门吹雪的剑道,却能知道这个男人始终在进步,但分明越发无情的剑法,这个人的心性却居然始终未曾动摇更改真是,奇妙呢,人类这种生物。
又或者只有少爷是特别的……·让我再看到更多吧,更多更有趣的·少爷,你最后会是什么样的呢,真是,让我期待··如果和你所谓的剑道一样永无止境的成长,我可会舍得不吃掉的。
我可不是那些低等劣质的同类,为了少爷我可是什么都能做的·只是区区忍耐而已,怎么可能难得倒少爷的执事呢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就不配跟在少爷身边了呢·外间的雪不断落着,温泉里升腾而起的热气却不断阻挡对方的入侵。
远处可见几株稀疏的落叶枯木··西门吹雪淡漠着双眼,从这里看去,万梅山庄的后山更空寂也更寂寥了·但也只有这个角度,天是触手可及,人看不到脚下,便也不会觉得高处不胜寒。
没有什么寒及得上人心的寒··至少陆小凤从来不会因为酒冷就不喝酒,他只会因为朋友的背叛而难过的喝不下·                     · ·☆、第十九章· ·腊月天,天气依旧冻的厉害,或是更厉害空中的飞雪更密,万梅山庄内便是一片银装素裹。
这样的天里鲜少会有访客前来——陆小凤在解决了金鹏王朝的麻烦后如今大概又不知窝在哪个温柔乡里起不来了·他这人一向很懒,在西门吹雪没有将明年的新酒酿出来以前,大抵是不会有心思迎着风雪来这么个冷人的地方。
江湖就是如此,我从别人口中听见你的消息,你从别人嘴里知道我的行踪··从来也没有小儿女的黏黏糊糊·相遇则聚,时候到了就各散东西··提着食篮,恶魔半眯着猩红的血眸漫不经心的数算着日子,半个月,只匆匆见过西门吹雪几面。
“真是糟糕的天气啊·”眸光横扫了一眼院中被白雪覆盖成一片的景致,塞巴斯蒂安懒懒的跳了跳嘴角,一贯温和的笑容似也侵上寒气··昼隐于夜、糖隐于盐、碧绿隐于金。
我将金隐于黑却不知黑隐于白哦呀,这如同怨妇一样的语气·少爷不在,连思想都被人类同化了·真是糟糕呢··上扬了一度,恶魔的笑意瞬间浓厚许多。
塞巴斯像是没有意义的低语一句:“也许该给少爷找个新的花匠·”·忽然迎面而来一人,却是自打塞巴斯蒂安入驻以来已然清闲许多的林伯··林伯自然还是万梅山庄的管家,但管家不再管着山庄的时候他也只是一个在山庄里养老的人。
青褐色的袄衣穿在身上平白就胖了一圈··林伯的气色极好,他的笑容与恶魔的比起来更多了几分暖意·尤其是当他看见塞巴斯蒂安的时候··林伯笑眯了一双眼,只从细缝里闪过无数精光,“小塞啊。
哦,又到了给庄主送饭的时间了·哎哎哎,人老了,就是不如你们年轻人啊·”·塞巴斯谦逊一笑,口中淡淡的回应:“身为少爷的执事,照顾不好少爷可是重罪。”
林伯赞许的颔首,双掌轻拍,似有说不尽的满意··“诶呀,和我老人家唠叨这么久做什么,小塞快把早膳给庄主送去吧·凉了可就不好了。”
被岁月刻划下的一道道褶皱瞬间扭聚在一块儿,老狐狸笑的有几分偷腥··给每一个小辈找点无伤大雅的麻烦,你要相信这是每一位老人唯一的那么几点乐趣。
塞巴斯蒂安那一双猩红色的血眸与林伯对视一眼,右手置于左胸微微一礼,待走出一步又似想到什么,看着站在原地的老者,恶魔微微一笑:“晚些我欲出庄一趟,余下几日还要劳烦林伯多加照顾少爷才是。”
说完转身,漆黑色的衣摆在空中划过一圈圆弧··林伯半睁着眼,面上的笑容顿了一顿,有些苦恼,“诶呀,好聪明的小子,真是越来越讨不了好了。”
随即又有些疑惑:“不过他去外面……算了算了,个把月没有照顾过庄主,这一下……”·后面的话越来越轻,终于几不可闻。
地上的雪花凝结成冰,连片的反射着一点微弱昏暗的日光,就已到了刺目的程度··姑苏的寒山寺因张继的诗词而名扬千里,但和尚家的庙自然不会只有这一座··嵩山的少林、扶风的法门寺,还有楼观台、大慈恩寺……庙多有名的和尚自然也多,但并不是每个有名的和尚都在这些庙里。
山上的小径堆着雪,平日里小沙弥皆是草草扫了门外半米的落雪,清出一片空地就回了房,又或是到了早课的时间直接去了大殿——这个时节本就没有几个香客,又是恰逢大雪封山。
南方的雪虽不如北方落的厚实,但一层下来,又是难得的大雪,山路湿滑·更绝了人迹··应着寺里的大师有一位不出家的好师弟,这间寺庙的香火到是不愁。
今晨这小沙弥照例揉着眼打了个呵欠,青色的入门僧袍半新不旧,却是整洁干净·想着今日房里炭火早早灭了,心头便有几分怏怏然·又伸手将衣服拢了拢,手哆嗦了一下,才扫的雪堆就散了。
小沙弥的眉头忍不住皱了,那握着扫帚的手红红白白僵硬的很,他是半路出家,原也是小有家底的人,从来没干过几个粗活,天热些还好,这落了雪更是手生,四周一望眼见无人,小沙弥气不过的用扫帚将雪横扫开来,看着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起又落下,飘起又落下,经不住就眉眼弯弯。
还是个孩子个性··“咚咚咚——”·小沙弥忽然动作一顿,目中蹿过一丝无措·“惨了,要早课了·”·匆匆的又在地上随便扫了扫,小沙弥最后看了眼小径就打算向着殿里奔去。
只希望今天别是最严厉的泰安师叔才好··小沙弥这样念着,若是只是不许用饭还好,要是这个天去后山打水,还不若天天扫地呢·“等一等。”
低沉的嗓音中带着不为人知的魅惑,小沙弥的后颈被庙门上底下的冰雪激的一缩,浑身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回过头首先入目的便是一双迥异如常人的猩红色血眸·忽然想起自家爹娘从前拿来吓唬自己的鬼怪杂谈,小沙弥咽了咽口水,声调有些不稳:“这位,这位施主,您有什么事吗”·在这一瞬的光阴里,小沙弥连有了理由来向监管早课的师叔讨饶的想法也没有。
他所有的一切都被那一双眼摄住了·没有词汇能形容自己所看到的这一双眼,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寺庙门前··一直到很多年后,当一个传说被另一个传说取代,小沙弥也成了老和尚。
那一年那一月那一日的那一双红眸和那如雪苍白的肤色,依旧是老和尚一生里记忆最深刻的·但也只是记忆罢了··“呐,不按时早课你可能会见到妖怪喔”·老和尚以后也只是这般笑着摸着小沙弥的头,戏言一般。
有些人,就算只有一面,就算只是过客,也会被牢记一生,这,已经和原因无关·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章· ·浪子是没有家的,陆小凤也是浪子,但他却有家,还不止一个·花满楼的小楼,西门吹雪的山庄,都是陆小凤的家。
因为也只有这两个地方,无论陆小凤在江湖上飘了多久总会回去坐一坐,喝上几坛主人亲手酿的酒,然后躺在大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这岂非就是一个家·而这个世上又有谁比花满楼和西门吹雪更值得陆小凤信任·一个人在被朋友出卖了的时候,总是会很伤心的·陆小凤板着脸,他难得对着花满楼也没有微笑的意思。
手中的酒却是喝的越来越快·“你们早就知道我会来,也知道有柄天下无双的利剑正在这里等着我,但你们却一直像曹操一样,躲在旁边看热闹·”·但他不笑,别人却笑的很开心·不管是花满楼亦或是金九龄,更有甚者连叶孤城也对着陆小凤笑了。
“所以你认为我们出卖了你”·“难道不是·”陆小凤冷冷一笑,看着眼前似已狼狈成奸的好友,狠狠的又灌下一口酒。
只是陆小凤的神色虽冷,但他的目中却并不见冷色,花满楼双目已盲看不见,但他了解自己的这个朋友,自然也知道陆小凤并没有真的生气·所以他听了这话只是笑笑,静静的抿了一口杯中之物。
金九龄更是自得,且他这人还是个会说话的,轻而易举地便将陆小凤心里那仅剩的一点郁闷用几句好话和那满库房的好酒挤没了··陆小凤左看看右看看,大大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苦笑,嚷嚷着自己真是交友不慎。
咕噜咕噜,转眼一人便又喝干了一坛子的酒··但除了陆小凤自己,没人知道他到底是真的想喝酒,还是他此刻不想说话而已··本来谈笑风生的几人一时都不开口,桌子上的气氛刹那间就冷然起来。
方才的热络更像是过眼云烟,尤其酒桌上还有一位来自天外的剑客,云岂不就是远在天外,不可碰触的·金九龄与花满楼不说话是因为他们无话可说,难道叶孤城与陆小凤也无话可说吗·烛火跳动着,倒映在杯盏里,就像水中放着一把火一样,静静的,却让人猜测它什么时候会爆发,会将那一杯水烧的干干净净。
人心也能被一把火烧的干净吗·金九龄不知道,如今他也不必去猜了··他晃了晃已经被喝干净的几个酒盅,面上微微一笑:“走吧,我领你去酒窖,你到时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陆小凤听了这话,本压在桌上的脑袋动了动,眼睛瞬间亮了·“多少是多少”·金九龄又是一笑,“你想是多少”·陆小凤摸着自己嘴巴上那两撇像眉毛的胡子,目中闪过一丝狡黠,“自然是有多少算多少。”
金九龄却是不为所动,“那只怕你明天都不能从酒窖里出来了·”·陆小凤不由有些惊了,他本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他爱酒,却不爱给朋友添麻烦——虽然似乎他总是离不开麻烦。
·花满楼笑了笑,他像是能看到陆小凤此刻脸上的惊讶,不疾不徐地为陆小凤解答:“你既然敢夜入王府,难道连王府的新任总管是谁都不知道你若不知道这平南王府的新任总管是谁,那你知不知道平南王世子的师傅是谁”·说道后一句,花满楼看的却是叶孤城。
他的目光虽是黯淡的,但他不说却鲜少有人能发觉他是个瞎子·你甚至能在此刻从花满楼脸上看到与陆小凤方才仿佛的狡黠··“有这两个人在,你陆小凤不过想搬空一个酒窖,实在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陆小凤到底有没有把酒窖搬空这如今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的耳朵又被咬上了··薛冰的眼睛红了一圈,但她仍旧没有松开牙齿,陆小凤也由着她,他双手抱着这个女子,感受着对方身体的轻颤,心头滑过怜惜。
陆小凤本就是个心比豆腐更软的,况且如今在他怀里倔强的不肯服输哭泣的少女是薛冰,那个喜欢他他也十分喜欢的薛冰,只是若从前他喜欢她只有十分,那如今便有了十二分。
一个人总在失去后才知道,原来有些人有些事要比自己想的更重要,而失而复得,更是让这种感觉成了他最爱的美酒,一点点发酵沉淀··陆小凤难道不是个酒鬼吗·薛冰终于松开了她咬着陆小凤的耳朵的牙齿,却不免恨恨地说道:“你是不是还在怀疑我大姐她们”·小姑娘脸上咬牙切齿的模样让陆小凤毫不怀疑他若是敢点这个头,那今天以后他就真的只有一只耳朵四条眉毛了·所以陆小凤苦笑一记,却始终没有表态。
他还记得薛冰失踪后的那个晚上,还记得那一轮清冷的圆月,和那热腾腾能寒心的糖炒栗子··所以他不能点头,也点不下这个头··若只是因为薛冰的几句话他就放弃怀疑,那他也就不是陆小凤了。
“好好好”怒极反笑,薛冰撇过脸不去看陆小凤那张让自己着迷又生气的脸·“你尽管去查·若你最后发现不是我大姐做的,我就把你的耳朵咬下来兑酒喝”·抱着对方的手更加用力,感受着薛冰别扭的挣扎,陆小凤叹息一声,“我一直认为混蛋也是招人喜欢的,比如我,但这个混蛋若是只剩下一只耳朵……”陆小凤笑了笑,他将脑袋压在薛冰的肩上,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全洒在薛冰别开的耳后根上,“那我可就只有赖上你了。”
薛冰楞了一瞬才惊讶地转过身,陆小凤的脸上依然是那四条让人牙痒的眉毛,但她却第一次从这人脸上眼里看到拳拳的宠爱·不是从前带着调情意味的,而是一种让人腿软、从脊椎骨升起酥麻的温柔。
“诶哟——”陆小凤哭笑不得将头低得更下,这小妮子怎么生气也咬,开心也开始咬人了··但心底总不自禁的松了一口气·这话题总是转过去了。
                   · · ·☆、小剧场二· ·【夫妻恶劣三八问】·因为作者菌的胆子不够大,所以本次采访特约玉爹爹友情帮忙。
【至于代价是神马,呵呵……】·若事后发现卷面不全等一系列问题,一切解释权归玉罗刹所有··1、亲人跟对方同时落水了,你救谁·庄主【认真看向玉罗刹】:你不会游泳·玉罗刹【微微一笑,周身劲力一鼓,背后的墙塌了一面】·执事君【微笑,竖瞳,隐隐不愉】:身为少爷的执事若不能保护少爷,可是重罪。
2、假如对方被歹徒拿刀架着,你的反应·庄主【勾了勾唇,似是讥诮】:做戏··执事君【歪了歪头,红眸中的星云流转】:果然是愚蠢的人类。
3、对方脱/光/光躺在你床上摆出诱/惑的姿态,你会·庄主【扬了扬眉】:陆小凤又和你说了什么··执事君【捂住鼻子】:虽然明知道是假的……原来恶魔和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4、承上,改成最爱的人,可是你却发现你硬不起来,这时候你觉得·玉罗刹【直接碎了关于庄主的部分】:哼本座的儿子怎么可能不行。
执事君【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对于一个受,你想期待什么,虽然我一直对大部分人类的智商并不抱有期待··5、你是他脚踏六条船中的第六,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你将·执事君【微笑】:你以为恶魔的契约是什么。
6、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想做什么·庄主【▼▁▼】:练剑,用膳,看书,奏琴,睡觉··玉罗刹【笔微顿,坏坏一笑】:阿雪的话里,信息量很大啊~~~·执事君:自然是照顾少爷。
【嘴角挑起】少爷若不嫌弃,也可随我地狱一行·【以舌舔唇】自然,是以少爷如今的样子··7、约好一起出游,结果下起豪雨·庄主【指腹在剑上滑过】:回庄。
执事君【微笑】:又一次失职·玉罗刹【无趣的撇嘴】:怎么都是写无聊的问题··8、对方衣服被水泼到,你的反应·执事君【微笑,注视着庄主,以右手置于左胸】:身为少爷的执事,绝对不会允许此类事情在我面前发生。
9、那么,自己被水泼到呢·庄主【微微皱眉】:换··10、喜欢的人要你吃你讨厌的东西,你会怎么做·庄主:不吃。
执事君:若是少爷的命令,【嘴角微扬】固所愿,敢不从·11、什么样的事情会让对方发出尖叫声·执事君:少爷从来不会有如此不优雅的行为。
庄主【▼_,▼】:我也很想知道··执事君【闪亮的微笑】:少爷若想看,请求(撒娇)的方式,我已经教过您了不是吗(我不是已经教过您了吗)·12、那么你会因为什么而尖叫呢·庄主:目前没有。
执事君:少爷真是一如既往的诚实,让人忍不住……·13、跟其它组的受访者互相认识吗看过他们的访谈内容吗你觉得哪一对最美满,哪一对最悲惨·鉴于庄主X执事是目前采访的第一对,此题作废掠过。
14、如果有一种药,可以让对方疯狂爱上你,你会使用吗·庄主【不悦】:不··执事君【微笑】:契约已经注定了我和少爷之间容不得第三者插足。
少爷的身体乃至灵魂都是属于我的,我也亦然··15、如果对方毁容了或者身材走样了,你还会爱他吗·玉罗刹【挑眉】:阿雪自然要最好的【自顾自写上答案,完全没有提问的打算】·16、如果对方死了,你接下来的生活是要怎么处理他的尸体·庄主【冷笑】:他会死·执事君【微笑】:少爷,恶魔并不是无敌的,不过你若想杀死我,在契约结束以前都是不可能做到的哦。
17、你死了以后容许他有新欢吗·玉罗刹再次自顾自写上【阿雪:不允许】【赛巴斯:允许】·18、如果他跟新欢说你比不上他,你觉得·执事君【淡淡的勾唇一笑】:再也不会有比少爷更让我心动的灵魂。
19、自己认为什么地方胜过对方·执事君:少爷的一切都是最好的,执事是为了少爷而存在的··20、如果对方天生身体状况太虚弱无法H,可以接受精神式恋爱吗·玉罗刹继续划掉题目……·21、要是对方变成了女人,你还会爱他吗·执事君:少爷的女装吗【眼中闪过有趣之色】·庄主【像是看明白执事君的想法,冷冷的看了对方一眼】·执事君【正色】:若是少爷想看,今晚我就可以穿给少爷看哦。
少爷的意思呢·22、可以接受对方改名为「史瓦特拉ok西门子正港大汤圆」这种名字吗为什么·玉罗刹【不满】:本座给小雪儿取得名字谁敢有意见·执事君【优雅闪亮的微笑】:我以为接受塞巴斯蒂安这个名字已经证明了我的态度。
23、你心目中最强的人是谁为什么·庄主【淡然】:剑无止境,剑道更无止境,何来最强之说··24、当你为了某个东西不见怀疑对方拿走而大吵一架,后来发现是自己忘在房间里,这时候你会·庄主:不会。
25、要是可以选择,你希望自己先死还是对方先死·执事君【→_→】:越来越愚蠢的问题··26、要是可以选择死法,你希望自己怎么死·庄主【抚剑】:朝闻道,夕死可矣。
27、承上,不希望怎么死·玉罗刹继续划掉题目……·28、如果对方会老,到时候你还有可能对他产生「性」/趣吗·执事君:恶魔是不老的存在,灵魂也不会老去。
29、假如男人可以怀孕,你希望你们有孩子吗·玉罗刹【忽然振奋,提笔写到——希望】·30、承上,谁生·【赛巴斯】·31、再承上,生几个·【越多越好】·庄主【微微皱眉】:你在写什么。
32、一起出去吃饭结果吃了一堆之后发现双方都没钱,你会·执事君【衣袍无风自动,隐约可见黑气四溢】:身为少爷的执事,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失误·庄主【眼中闪过一丝趣色的笑意】·33、一觉醒来你发现你被对方卖掉了,你是什么反应·执事君:少爷何必偷偷瞒着我做这种事。
庄主【▼▁▼】:回庄··34、如果世界毁灭了,只剩你和对方两个人,你第一个行动是什么·庄主:练剑··35、你和对方谁更适合被包/养·执事君【微笑】:自然是我。
36、如果对方最大的心愿是看尽天下美人,你会怎么做·执事君【右手置于左胸】:少爷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37、如果有一天对方爬墙了,你是什么反应·庄主【▼▁▼】:练剑。
38、你觉得什么手段可以将对方一击致命·执事君【面向庄主】:请少爷给我一天的时间·【看向玉罗刹,微笑】我很想和出这些题目的人聊聊。
玉罗刹【冷笑】:本座也很有兴趣··千里之外提供本次测试卷的瓶子打了个寒颤·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一章· ·陆小凤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金九龄,幽幽地叹了一声:“我想不到竟不是你。”
听着陆小凤的话金九龄笑了·他仰起脸,豪放的连站在门外的人都能清楚得听见他的笑声·然而这笑声不过片刻便十分突兀的停了下来,戛然而止,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让人打心底里憋闷的难受。
像是有人将一件礼物递给你,却在你打开的时候才告诉你这不是给你的·也就在这一瞬金九龄的脸色无比的漆黑阴沉,他说:“我也想不到·”·想不到那些本该自己去做的事最后会由别人来完成,想不到在自己的不作为下你陆小凤竟然还能解开全部的迷雾,想不到……·如今的他还能是那个干干净净受无数捕快追捧敬仰的前六扇门第一捕头·除了这个,他什么都没有想到··明明已经是七八月的天,但金九龄却像是仍在那一个雪夜里。
他缓缓的勾起唇,对着陆小凤笑了,无比的讽刺·“你也该庆幸我不是·”·陆小凤闻言又是一声轻叹,他同样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我的确应该庆幸。”
“因为薛冰”·陆小凤再次点头,“因为薛冰·”·同样的一句从陆小凤的嘴里说出来却染上无数缱绻·金九龄扬了扬眉,不可置否。
“没想到陆小凤也有栽在女人手里的一天·”·摸了摸自己那得意的两撇胡子,陆小凤笑容瞬间苦了,“我怎么记得我一直栽在女人手里,还是不同的女人。
当然还有男人·虽然这可不是一个让任何男人觉得美妙的事情·”·话音落下,两人却是不约而同的一起笑了··孟伟就倒在两人的脚下,鲁少华也跑不了。
绣花大盗顺利被擒获,原本可能不见的人还在,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高兴的无论事情是怎么发生的,至少结局对他们而言是好的··这就足够了·陆小凤没有去追问金九龄不是的原因,也没有去问既然他已经悬崖勒马,这世上又为什么还会有绣花大盗,既然绣花大盗还在金九龄又是如何置身事外的。
只因为金九龄还是他陆小凤的朋友既然还是朋友,他又怎么忍心为难对方·金九龄自然明白陆小凤为什么不问,所以他看着陆小凤的眼神中透着微微的感激,也或许还有一丝晶莹。
能和陆小凤做朋友,是何其幸运的一件事··“既然诸事已毕,我们也该走了·”金九龄忽然开口,他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悠然,那自从办案开始就被收起的纸扇不知何时又被他握在手中。
也是此时,金九龄像是又成了那走马章台的公子而不是那个天下第一的捕头,更不是哪家王府里的总管··陆小凤颇有些可爱的眨了眨眼,像是在明知故问一样。
“走走去哪儿”·他就是莫名的觉得金九龄此时话里有话··却只见对方从容的伸手将门推开,陆小凤一眼就能瞧见站在门外的江重威几人。
他再次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金九龄背对着陆小凤,他同样看到了门外的几人·“紫金山,又或是京城紫禁巅·”金九龄眯着眼笑了笑,“谁知道呢。”
夏末的尾巴,西山的枫叶却已红透了,就是不知是被夕阳侵染的,还是被血染红的··尽职的执事君在巡视完其余各处后再次来到厨房,毕竟这里才是重中之重。
自然也不排除是因为除了这个厨房与大部分时间并不需要他操心的少爷,再也没有能让恶魔入眼的··嘴角噙着一贯的优雅微笑,塞巴斯蒂安看着有条不紊的某人,心中再度满意的笑了。
里面的人也看见了他,大和尚做饭的时候仍是不慌不忙,厨房里的烟火气息丝毫没有在他的僧袍上落下痕迹·还有闲心双手合十的对着塞巴斯蒂安打个招呼,“西门施主已经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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