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物难求Ⅱ by 苏卿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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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物难求Ⅱ by 苏卿和(2)
·苏扬走上前礼貌说道:“这位客人,不知我楼里是否有不周到的事情,请您尽管跟我提出·我是这里的二东家,苏扬·”·听见苏扬自报姓名,那个原本在忙碌的手脚忽然停了下来,苍老的身子微微颤抖,那人慢慢转过身子,苏扬看见一张慈祥的面庞。
皱纹已经把她的面全部覆盖,但眼神与神态是改变不了的··“扬扬你真的是扬扬吗”扬扬是苏扬儿时街坊邻居唤的乳名。
离开扬州以后便没人这样叫他了··苏扬回忆的心门再度被敞开,他怔在原地,简直难以置信··“婆婆,你是王婆婆”苏扬惊喜地喊出来。
他立马迎了上去拉住了王婆婆的手,王婆婆几乎喜极而泣,年事已高让她双眼看不清苏扬的轮廓,她伸手详细地在苏扬的面庞慢慢抚过·不住连连点头··“她们跟我说带我到镇江来看扬扬,我还以为她们骗我,没想到真的扬扬。
快二十年了,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扬扬了·”·王婆婆曾经是苏扬的邻居,看着苏扬出生与长大的·王婆婆的儿子死得早,膝下无孙,他一直把苏扬当做自己的亲孙子看待。
小时候母亲在茶楼唱歌,就把他交付给王婆婆照顾·苏扬的母亲也极其孝敬王婆婆,这左邻右舍便如一家人那样的亲切··“哎,现在婆婆看你长得俊俏,也过得富贵,我替你娘泉下的娘感到安心了。
来日我归西入土,一定会去告诉你娘你的情况,她啊,肯定为你骄傲·”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婆婆,那些包子都是你做的吗”苏扬问道。
“是啊·不仅还有包子,看,鸡丝卷子,千层油糕,翡翠烧卖,蟹黄蒸饺·都是扬州特色小吃·这厨房真大,材料也应有尽有婆婆才能做出这么多好吃的。
扬扬你离开扬州这么多年,一定很想念家乡小吃吧·来,快尝尝婆婆的手艺·”说罢,王婆婆拿出了新鲜出炉的糕点,苏扬一一尝试了遍,都是熟悉与怀念的味道。
“婆婆,是谁带你来镇江的”苏扬吃着糕点,半响醒起,王婆婆不可能独自一人从扬州来到镇江,还特地借了半个厨房做了一大桌子点心。
这肯定是有人刻意安排··“是一个小伙子和一个大姑娘·我刚刚进来时候还看见他们在门外呢,不过那天邀请我来的小伙子好像没见着·”说罢,王婆婆往门外指去,苏扬抬头便看见家人们全部站在了门外。
众人见苏扬回头,不住纷纷一笑··“苏扬,生辰快乐·”甚雨率先祝贺道·程璞上前递了苏扬一个匣子说道:“这是娘托我送给你的礼物。
今日娘要清修,不能出席·遂让我传达心意·”·苏扬将匣子打开,是一枚白玉雕成的扇坠·十分精美··“替我谢过母亲·”·“二公子,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你。
这是我亲手做的钱袋,希望你别嫌弃·”尤儿也将自己的礼物送上··“谢谢,谢谢,有心就行·”苏扬感激地看着他的家人,似乎人群里少了一个最显眼的人,他好奇追问,“甚晴呢”·“甚晴在大厅呢。
走吧,我们把婆婆邀请到大厅去·今天的午宴全都是扬州菜·都是从扬州请来的厨子,绝对地道到了今夜,我们再返请他们吃一回我们本地的菜色。”
说罢,甚雨将大家伙一起招呼到了大厅··苏扬再度回到大厅,方才还稀稀拉拉,短短几刻钟功夫却坐满了客人·苏扬还没反应得来,直接大厅里不知谁喊了一句:“看,那不是扬扬吗。”
然后,大厅的客人全部往苏扬这边看来,苏扬这才发现,原来大厅里的客人全然都是他曾经的左邻右舍··对此苏扬感到又惊又喜··“大哥,这,这是怎么回事”苏扬激动地问道。
“这就要问你的好妹妹了·她可是瞒着我们,暗自筹备了大半个月·为的就是给你一个惊喜”·“甚晴……甚晴这丫头”说着,苏扬的眼圈又忍不住红了。
可在大厅晃了大半圈也没看见甚晴那白衣翩翩的身影·这纳闷,一名白衣女子捧着一坛酒迎了上来,作势要让苏扬喝酒,苏扬起初想好言婉拒,可他看着这白衣女子,怎越看越眼熟,半响他一顿,不住失声惊道:“甚晴”·太久没见甚晴穿女装,苏扬足足看了甚晴好一会。
“这才认出我啊·二哥,你可没有大哥厉害·大哥可一眼认出我了·”习惯了男装的甚晴,对裙裙褂褂感到十分不便,走几步也会踩到裙角那样。
她抬着酒坛,晃了晃,撕开红封,一股醉人香气,未弄馋苏扬,倒先把甚晴自己弄馋了··“二哥,这是扬州最出名的琼浆·今儿个跟故友久别重逢,没理由不喝酒的。
走,我们挨桌敬酒去也顺便展现我们苏家的热情待客之道”说罢甚晴兴冲冲地倒酒去了··“借着待客之名,解着嗜酒之瘾。
甚晴真是个酒鬼,都快超越爹了·”苏扬笑道,说罢,他也加入了甚晴里,举着酒杯,向他曾经的乡亲故里们示了礼··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苏扬见到了以前的左邻右舍,多少思绪都无从说起。
所有人谈了又谈,忆了又忆,苏扬心底不住感慨,一晃都这么多年,但那浓郁的情感却没有改变·看花楼布置了丰盛的宴席招呼苏扬的这些亲友,苏扬喝着扬州带来的酿酒一桌又过一桌,迷迷糊糊中,他隐隐听见有人向他打听起了连衣。
“苏扬,连衣去哪里了自从你被你爹带走后,连衣也消失了·”·提到连衣,苏扬心中就像被撕裂那般的疼痛·他该怎么开口,连衣已经堕落青楼,两人照过几回面,却像陌生人那般。
苏扬认得她,她却像不认得苏扬那样的冷漠··“唉,小时候我还一心想看着你俩长大然后成亲·你娘过世前病重那会,曾拜托我写过一封信寄给你爹,信中提及的是希望她辞世以后,你爹能够把你和连衣一并带走,让连衣在你身边当个贴身侍女也好。
到时候帮连衣许一户好人家·可连衣偏偏不肯,你娘走后,她悲惨地在你娘坟前跪了一天一夜,你离开扬州以后,她在你们曾经一起生活的地方呆了一段时间,最后某一天她也不辞而别了。
我还以为她来找你了·”·苏扬顿了一下,这事情他从来没有听娘亲提过·甚至他到了镇江,爹也不曾跟他说过这个事情··“都过去差不多二十年,现在的连衣也是三十出头的人了吧。
怕也早许配他人,儿女美满了·但愿她能够过上好日子,毕竟她都够苦了·”·苏扬苦笑了一下,附和点点头:“是吧·”·宴席过半,所有人都半醉半醒,苏扬心里惦记着连衣,下半场的心情却十分惨淡。
甚晴在一旁打着招呼人的旗号喝了个尽兴·见整个场子兴致将近过半,程璞拽了拽甚雨的衣袖提道:“我们准备的惊喜差不多可以送来的吧·”·甚雨一拍脑袋说道:“看我,都差点忘记了。
快,叫人到摘花楼请许连衣过来·”·与此同时,许连衣在摘花楼早已准备就绪,上好了妆容,因为是人家的生辰,老鸨说穿白色不喜庆,硬是让她换了一身稍微鲜艳的衣衫。
翠绿衣裙,水蓝长袖·绿绿蓝蓝看着像水中仙子那样清澈透人··连衣调了调琴弦,心里还在纳闷:究竟是哪户人家做生辰昨日先是有人来邀约,上手先付了一笔不菲定金,却也没说是哪户人家。
就说到点会有人来接··这想着,侍女进来通报了,说接待她的人家来了·连衣抱琴而去,出了门却也没看见轿子马车·终于她忍不住开口:“请问是哪一户人家做生辰”·“苏家。
设宴地点就在对面看花楼·走两步路就到了·”苏家的下人如实禀报··“什么苏家,我不去·”说罢,连衣转身就走,老鸨在一旁送客,听见她的话,立马花容失色,大声喝止:“站住岂有此理,能由得你说不去就不去的吗。”
“妈妈,哪一户人家我都可以去,唯独苏家不可……”连衣说着自己的理由··“你为什么不去苏家”·“……我,我有自己的原因。”
“不管你有什么原因·定金都已经收了人家的,况且人家宴席都开始了,你突然推说不去,你让我一时半会找谁代替你人家可是指名道姓点你许连衣的。
上回选魁你突然弃权,这我都不跟你追究·这一回你若再给我落了个什么难堪的事情回来,我便将你扫地出门”老鸨毫不客气说道。
许连衣是她楼中年纪最大的姑娘,空有才华和容貌,脾气可不是一般的冷漠·原本如此风霜高洁的女人,却不知为何,几个月前前来此处自愿卖入青楼·面对客人却也冷若冰霜,十分扫兴。
老鸨原先不打算录用她,可偏偏苏家二公子看中了连衣,来了几回连衣都没肯接待,苏扬也不生气,每回都一个不少地把钱给老鸨··半个多月前还一掷千金推送她到选魁台。
“若不是苏家如此捧你,都不知道你现在会在哪里·别不识好歹·”老鸨最后补充了一句·连衣抱着琴,站在两座楼之间,她的眉宇绣满了哀愁。
半响,她叹了口气,凄楚说道:“有劳带路·”·连衣从后门进入看花楼,下人在布置台子·她在后台稍等了一下,期间她的心十分不定,生怕害怕会碰见什么。
她紧紧抱着怀中那把残旧的古琴,这古琴看似修了又修,坏了又坏,但始终不舍得丢弃·这时候,下人来通报场子已经布置好了·连衣点点头,整顿好情绪之后,毫无表情地抱着琴上台了。
她走上台,两眼只落在琴上,待她坐好,台下一片喧闹都停止了·她心无旁骛,脑海里只想起一个画面·然后如同魂魄附体,十指一落,琴音便在寂静中响起。
这是许知倾教给连衣的曲子·许知倾是连衣的师父,许知倾的父亲是琴师,一生穷困,临死前只留了一手琴艺给她·十五岁时,许知倾在街头捡回了五岁的连衣,连衣被父母抛弃,三天三夜没有吃过任何东西,缩在角落里面,等待死亡的来临。
是许知倾,是她用温暖的手牵起连衣,把她领回家,给她吃穿,给她取名,授她琴艺·连衣把她当做自己生命里第二个最为依赖与信任的人,第一个是她的父母,可她的父母却残忍地将她抛弃。
知倾教连衣弹琴时候,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拿着她的手耐心的说教·连衣弹错了,害怕被罚·怯怯地看着她,她却温柔一笑,继续细心教导,然后两人一起再度梳理一遍。
连衣七岁那年,跟着她一起在扬州登台演出,那段时间有个游商天天都会过来捧场··那游商三十出头,俊逸的外貌,显露家底的装着·这么多歌姬,他偏偏就亲睐许知倾。
那会连衣很担心,怕游商会把她带走··却没有想到的是,游商与知倾仅仅有过很短暂的缠绵后,就把知倾给抛弃了·后来,知倾发现自己怀上了游商的孩子,王婆婆劝说知倾不要那个孩子,可知倾却铁了心打算把孩子生下来。
原本两个人生活就甚是拮据,如今又多了一个人·知倾几乎把自己一切都倾尽给那个孩子··苏扬出生那天,王婆婆跟左邻右舍的妇女帮忙接生,连衣躲在房外哭了一夜,她不忍看见她生产时的痛苦模样,心中极其怨恨游商让她活生生承受这样的劫难。
可偏偏知倾却又无怨无悔·这点才是让连衣气得发疯的地方··苏扬出生以后,生活如期所料的那样落魄起来·她甚至每天要多唱几场歌才能换来几个包子钱,她总是不舍得自己吃,把最好的留给她跟苏扬。
苏扬不懂事,也笨得厉害,她说不喜欢吃,苏扬就真信以为真,自顾自地吃个饱··好几次连衣偷偷看见知倾在厨房吃苏扬余下的残渣·她心里对苏扬有怨气,若非他的父亲导致他的到来,或许,连衣就能随知倾过一辈子平静的生活了吧。
知倾也不会因为积劳成疾,早早就过了世··回忆到此,连衣满腹酸楚全然寄托在曲子里面·一个抬眼的动作,她一眼就看见坐在底下的苏扬,他满脸凄楚,凝眉紧蹙,用着柔和,委屈,凄清的眼神正默默看着自己。
就这么一个恍惚,连衣居然走神了,铮的一声,破旧的琴弦再度断裂·这都不知道是第几回了··琴断了的那一刻,连衣也不知所措愣坐在原地,琴音戛然,所有人在沉醉中豁然惊醒。
纷纷发出惊异声·苏扬看准时机,走上台子,来到连衣身旁,看她一脸木然,以为她认出了底下都是乡亲而不知所措,苏扬温柔地扶住了她的肩头,轻柔唤了她一下:“连衣。”
忽然连衣极大反应地退开身子,用着悲愤的表情瞪着苏扬,口中狠狠说道:“你别碰我”说罢,她抱起案上的琴转身而逃··见连衣要走,苏扬立马迈步就追了上去。
·这也太事发突然,甚晴皱着眉用责怪的眼神看着甚雨:“大哥,看你找的什么人·怎么许连衣一点职业道德也没有,哪有弹一半就走人的·枉我们还付了这么多钱。”
甚雨解释说道:“这个许连衣可不是普通人,她就是苏扬频繁到看花楼的‘理由’·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苏扬要拒绝程家亲事·一来是不想受到家里的束缚,二来,他早已心有所属。”
听甚雨这般解释,甚晴惊讶地张大了嘴:“你说二哥他……”·“哎呀,我好像是来晚了一步·宴席快要散了么·”这时候,一个无比轻飘的语气在甚晴这一桌想起,甚晴听了这声音就不由自主地来气,甚晴还没来及回头,就听见尤儿唤了一声:“尤公子”·甚雨立马起身邀请尤金入座,还给他倒满了一杯酒。
“今天二东家生辰,我有幸受到邀请,不过我方才在跟一个客人处理生意上的事情,所以来晚了·看似好像错过了好戏啊·”·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尤公子能来就是赏光。
来,我们喝几杯·”甚雨给尤金敬酒,尤金端着杯子,也不急着喝,两眼像是寻找什么似的四处张望··甚晴不喜欢尤金,但毕竟尤金也是客人·索性甚晴就不说一句话,只要尤金不招惹她,她便不会发作。
她默不作声,自行地喝着酒·尤金扫视了片刻,没找到他想找的东西,眼神收了回来,然后落到了甚晴身上··只见尤金瞅了甚晴一眼,然后他转过头向尤儿询问:“今天苏三公子没在”·在座的人听了不住愣了一下,原来是尤金没把女装的甚晴认出。
尤儿正要解释,甚晴便抢先说道:“是啊,他不在·”·“三公子还真是大忙人,忙得连自己哥哥的生辰都不出席·”尤金说道,心里却暗暗琢磨,再忙居然连自己哥哥的生辰都不来,还真是一个不懂礼数的黄毛小子。
这时候苏扬回来了,眼睛红了一圈,满脸忍了不少委屈·回到席上,他看见尤金来了,不住连忙收敛伤色,强颜欢笑地敬起了酒··“尤公子大驾观临,有失远迎。”
说罢,苏扬一口气自罚了三杯··“我一个行商,也没什么好东西值得拿出手的·喏,这是我从西域带来的葡萄酒,就当成贺礼送给二东家了。”
说罢,尤金拿出了一坛封好的酒送给了苏扬··葡萄酒一般都为进贡所用,甚晴如此嗜酒,却也很少喝到·当她看见尤金从坛中把那暗红色的液体倒进杯里时,迎面那股略微酸甜的酒香便勾起了她肚中的酒虫。
“都来尝尝这葡萄酒·”尤金招揽着··在酒的面前可没有敌友之分·甚晴伸手拿过一杯,凑到鼻底嗅了嗅,然后浅酌了一口,那柔和顺滑的酒落入口中,舌尖处化开了它的甜味,转到舌根,则又尝到了葡萄酒的酸,咽下葡萄酒之后,口中还留有它的余香,久久才散去。
甚晴点点头:“酸甜适当,余香持久,好酒好酒·”·尤金带有讶异地看着甚晴:“看来这位姑娘对酒还是有点见识·这位姑娘是……”尤金看着尤儿,示意让她给自己介绍。
“哦,她是甚晴的堂姐,叫甚凡·”尤儿又拿出当年开涮顾家兄妹的梗来开涮尤金·尤金颇为赏识,半响起身亲自又给甚晴倒满了一杯酒··“看来苏家不缺人才,从远到近都是一等一的好材子。
其实三公子也不差,只是比起这位苏小姐,三公子要稍逊一些,若他能放下玩心与色心,不再流连花丛,肯虚心学教,怕也算一等可塑人才·”·甚晴一杯酒拿在手里,笑也不是,怒也不是,尤金夸的贬的都是她自己。
“唉,可怜了尤儿姑娘这么痴情相对咯,可为何三公子还不懂珍惜·我怎么就没遇到这样的好姑娘·”自以为甚晴不在场,尤金便嘴上小放肆了一把。
尤儿暗中拽了拽他的衣角··“尤公子,你别再说了·”尤儿小声地提点道··“怕什么,这里又没外人·我呢,是把你们当自己人才实话实说的。
你那苏三公子哪里都好,就是人品差了点,脾气态度都不如两位哥哥那般文质彬彬,好歹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怎么能够……”·只听咚的一声,甚晴拍案站起,拿起酒杯就往尤金脸上泼了过去。
尤金的白衣被葡萄酒溅湿,染开一片均匀的颜色就像一朵绽放的花,突兀地开在了尤金胸前·泼完酒甚晴便气冲冲地正要离开,迈开几步,她又豁然折返,拽过尤儿便大步流星地走出看花楼。
尤金自然不知道甚晴为什么忽然生气,他疑惑地看着甚雨和苏扬,甚雨苏扬不敢怠慢地命人拿毛巾来替尤金擦去酒液,还连忙地帮甚晴说好话:“对不起对不起,她喝醉了。
尤公子您大人有大量”·甚晴一路走得飞快,抓着尤儿的手也越发用力,最后尤儿忍不住甩开了她:“甚晴你抓疼我了·你到底怎么了啊,怎么好端端就发脾气,还用酒泼尤大哥,你这样太失礼了”尤儿停下脚步来对着甚晴方才的行为不满抗议道。
甚晴站在不远处,听见尤儿这般不说,顿时她火气就全然窜了上头:“你还问我怎么了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明知我不喜欢卷毛怪,你为什么还要跟那个卷毛怪走这么近啊你跟他很熟吗”·“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大小姐啊,爱生气就生气,生气了就一走了之,完全不顾及自家颜面尤公子是我们家的大客,大公子二公子都待他客客气气,你成天跟他作对,我若不帮着招呼一点,哪日他被你赶跑了,看你拿什么跟家人交代。”
尤儿也不甘示弱··“招呼招呼也不用招呼到这情分上吧·有你这样招呼人的吗尤金三番几次在我面前对你展示暧昧,你为什么不拒绝你别跟我说你没有察觉莫非你很享受这种被跟人暧昧的感觉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甚晴是气疯了,一股脑地把该说的和不该说的都吐了出来。
说完甚晴就马上后悔了,她看见尤儿眼圈立马红了,愤怒与委屈全部写在脸上··“苏甚晴你胆敢再把刚才的话给我说一次”尤儿怒道。
甚晴伸手要去拉她,忙不迭口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是气糊涂了……”·尤儿一把推开甚晴,冲着她怒道··“你每次都是这样伤害过我了就说一句对不起。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你还不清楚吗三年了,甚晴,三年了啊·我在你身边从一而终,对你一心一意。
今天你就因为吃个破醋而这般逼问我,质疑我·你太让我失望了”·“对不起,我真的是太生气了……”甚晴继续道歉,她心里内疚得很,懊恼自己方才不应该这般冲动。
可乱麻般的脑子又梳理不出除了“对不起”以外另一句有用的话语··“你因为尤金对我说话暧昧了一点就冲我发脾气,还质疑我·可你自己呢。
那天我眼睁睁看着你跟那个宁红罗搂搂抱抱,我的感受又让谁来体谅不光这一次了,从以前你就是这样子·我才要问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对不起……”甚晴低着头不断重复这一句。
“苏甚晴,你除了这句还会说点什么”尤儿怒了,一把甩开甚晴,甚晴再度拉上她·尤儿这回跟甚晴较上了劲。
她使劲地掰开甚晴的手,尤儿忍了满脸怒与悲,说话都是颤抖:“苏甚晴,你今夜就给我好好去反省·明天再来给我一个说法·我不想跟你吵架,也不想听你说那堆没用的对不起。”
说完,尤儿便转身又回到看花楼去了··甚晴呆呆地看着尤儿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尤儿变了,以往这时候她只要强硬地将尤儿抱在怀里,无论什么大事小事都会雨过天晴。
今天尤儿居然不理会她的愤怒··原本也是年轻气盛的甚晴,头一次见尤儿没有顺她的意,而且原本也是尤儿不对在先,居然还让自己给她一个说法·今天甚晴也喝了不少酒,酒意上头,她转身一脚踢向了摆在角落的一张破椅子。
“为什么没人懂我·全家人都向着那只卷毛怪,现在连尤儿也这样·”说罢,甚晴自顾自低头闷气往家里走·回到家,甚晴把身上繁琐的女装换下,换回了舒坦的男装。
洗把脸,松了头发,浑身也如同解放·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酒没喝过瘾,愁绪满腹肠,甚晴一个鲤鱼打挺起来,顺手拿起一根发带便走便把自己头发绑起。
她再度走出了家门,径直往看花楼方向走·走到看花楼门前时候,从门外她看见尤金跟尤儿,甚雨,苏扬交谈甚欢,完全就像没有发生方才的事情那样·这样甚晴心中更加来气。
转身换了个方向,直直跨进了摘花楼中··“妈妈今儿个,我就点宁红罗了”·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二章· ·宁红罗原本应了王公子的约要去游江,快要出门那刻,忽然听见侍女来报说是甚晴来了。
当下宁红罗什么也不顾,硬生生推了王公子的约·吩咐厨房准备好酒小菜便在闺房里等候着甚晴··甚晴一走一步醉地走进宁红罗闺房,正要迈步跨进门槛时候,却不料被门槛绊了一下,身子往前扑去,红罗赶紧接住了她。
甚晴便稳稳当当地摔入宁红罗怀中·她仰起脸迷糊地看着宁红罗,红罗却笑得灿烂:“你是喝过酒才来的吧·路都走不稳,跟一只剪了胡子的猫似的·你快进来歇息,我让人给你送醒酒汤来。”
说罢,红罗正要吩咐人去拿汤··甚晴从红罗怀中直起身子,摆了摆手说道:“喝什么醒酒汤·酒就是最好的汤药,醉了喝,喝了醉,醉大了就睡,一觉醒来什么都净了。”
“这话也只有你苏大酒鬼才说得出来·怎么了,看你好似心情不佳·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诶,这也被你看出来了。”
甚晴惊讶道··“青楼女子其他本事不大,但有一点我们还是自认不错的,那就是察言观色·三公子,你遇到什么烦心事了,能跟我说说吗·”·甚晴本事上摘花楼来也是缓解心中郁闷,既然有人这般温柔开问了,甚晴就一股脑把今夜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红罗。
甚晴自顾自说着,完全没有在意红罗的表情,她虽然一直都在认真倾听,可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把心中烦闷诉空,甚晴心满意足地趴在桌上睡过去了·红罗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甚晴的满腹愁肠如今全部转移到了红罗心里,甚晴居然在她面前谈起尤儿·这个形同于情敌的女子·只不过经甚晴这般描述,红罗心想这两人的感情基甸看似还不算牢固。
这时候,门外侍女前来通报时间到点·甚晴付的是钟点钱,只能留一时辰,时间一过便要离开,轮到下一位客人来·只是甚晴现在喝得大醉不起,红罗也无能留她过夜。
沉思之下,红罗忽然想到了一个好点子··“你们到看花楼把大东家,二东家请来,就说三东家喝醉了,让他们把三东家送回去·这个点儿,看花楼刚刚打烊,大家应该都在的。”
红罗所说的“大家”自然还包括了尤儿在内·果不其然,摘花楼的人前去通报时,尤儿,尤金,甚雨以及苏扬还在喝酒畅谈·接到通知,苏扬跟甚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便匆匆赶到摘花楼接人。
甚晴睡得正香,隐隐感觉有人在拍她的脸,甚晴转了个脸迷糊说道:“尤儿别闹,让我多睡一会·”·“你再不回去,尤儿可真会闹起来了·”甚雨半真半假说。
苏扬一把揪起甚晴的后衣领,把她像猫那样提起来,见甚晴还是半死不活的模样,甚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把将甚晴扛起放在肩头,便跟苏扬一同把甚晴带回了看花楼··回到看花楼,甚晴还在睡梦里。
尤儿站在一旁,神色复杂,脸上青一阵紫一阵,说不出一句话·尤金也沉默地看着她,心里暗想:“自己哥哥生辰不出席,居然跑到青楼寻欢作乐·苏甚晴不光风流成性,嗜酒如命,还是一个不识分寸的无礼之徒。”
眼下甚晴在尤金心里的形象完全败坏··尤金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回头就看见尤儿咬着下巴拼命忍着眼中的泪水·满腹委屈,愤怒却又无处诉起,哀伤却也无情可寄。
唯有默默忍耐着·尤金看在眼里,心不住跟着微微颤动·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尤儿的头··“要不要我陪你出去走走·”尤金说得很小声,尤儿眼泪汪汪仰起脸,一张引人怜惜的容颜,让尤金看了实在于心不忍。
她为难地看着尤金,又看了看甚晴·这一刻她是想离开这里,却又怕对不住甚晴··尤金知道尤儿在犹豫,他伸手扶过尤儿的肩头迈步就走:“走吧·一会我送你回家。”
尤儿就这么顺势要跟着尤金出门··“尤儿”甚雨在身后叫住了她,“甚晴喝醉了·你留下来照顾她,好吗。”
“可……”尤儿对甚晴的行为还在耿耿于怀··“只有你能够照顾好她了·”甚雨的语气有点离奇,似乎带有恳求。
尤儿看着醉梦的甚晴,心底一软,点点头,半响回身对尤金说道··“尤公子,谢谢你的好意·我,我送你出门吧·”·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你真是……唉,好吧。”
尤金看着尤儿,起初提了一股怒气,他怨尤儿为什么这般软弱,半响气到心头,却又怎么也撒不出来·他无力地迈出门槛,简单叮嘱过后便离开了看花楼·走了半路,他回头去看,夜清净了街道,只有灯笼衬托着她孤单的背影。
站在某处,静静地目送着自己··“真是一个好姑娘,可惜被苏甚晴这畜生给糟蹋了”·甚晴这夜睡得深沉,天大亮便醒了,一点宿酒后劲也没有,反而精神大好。
关于昨夜的事情,似乎烈酒早已让甚晴断了片,抹去了她的记忆··甚晴坐起身子,却发现尤儿早就起来了,抬头,却看见尤儿披着一件外衣,背对着她坐在窗边,默默地看着窗外。
甚晴顿时恶作剧心起,她小心翼翼地走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到尤儿身后,然后冷不丁一把抱住她:“尤儿”·尤儿被吓了一跳,来不及擦掉脸上的眼泪,便一脸惶恐地看着甚晴。
“尤儿你怎么哭了”看见尤儿脸上覆满了晶莹,甚晴吓得玩意马上收起,捧起她的脸心疼地替她把眼泪擦去··尤儿皱着眉头另过脸,自行用袖子擦了擦泪水。
“宝贝,你又怎么了为什么好好的就哭了呢·”甚晴宠溺地问道··尤儿沉默了许久,她看着甚晴,虽然没有开口,但脸上表情早已经把她内心复杂的情绪展现了个遍。
最后,她还是选择默默退步··“甚晴,我就问你一次·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尤儿忽然说道··“啊……一早上的,你怎么就……”·“你告诉我认认真真地告诉我。”
尤儿有点激动··“好啦,你是我的爱人,最爱的人·”甚晴回答道··“那既然如此,你能不能答应我,你别再去见那个什么宁红罗,你也不要再去摘花楼了。
从此你要杜绝一切暧昧与模棱两可,给我一个踏踏实实的爱·这些你能不能做到”·“喂,好好的你怎么又……”·“你说啊”尤儿激动地喊着,把甚晴吓了一跳。
她完全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看尤儿一副较真的表情,甚晴意识到似乎事态有点严重,她连连点头,伸手把尤儿搂进怀里,吻着她的额头··“好,我答应你。”
尤儿靠在甚晴怀里,硬朗的心又被软化·她对甚晴的爱早已经超越了甚晴对她的爱·爱得几乎可以让自己放低一切尊严与原则·尤儿环抱上甚晴的腰,把脸深深埋进甚晴怀里。
低声抽泣了一下,生怕甚晴会走开,她不住更靠近了几分,脸也顺势在甚晴怀里蹭了蹭··甚晴心想,或许是这段时间为了忙苏扬的生辰而将尤儿受到了冷落·她决定用几天带尤儿出去玩玩走走。
甚晴把尤儿的脸捧起来,抹起了她脸上的泪水:“不哭了,我知道这段时间我太忙,没有照顾到你的感受,让你受委屈了·反正二哥的生辰也圆满完成了·明天开始我陪着你好不好,你想去哪都可以。
我都陪你去·”·尤儿看着甚晴,就她这么一句话,尤儿又原谅了甚晴一切·她点点头,半响把身子再度倾向甚晴,撒娇说道:“抱抱·”·“哎呀,你这个娇娇,大早就跟我撒娇呢。
小心我欺负你·”甚晴吓唬道··“来·”尤儿仰起脸,眼里还挂着眼泪,表情却雨过天晴·看着就像雨后的花朵,实在让人忍受不住。
“这可是你送上门的”说罢甚晴一把将尤儿抱住,紧紧锁住她的腰肢,将尤儿贴得离自己很近,两人鼻尖都贴在了一起,甚晴轻轻地吻了吻尤儿的睫毛,软软绵绵,修长而浓密,就像一个小孩子,充满了天真与好奇。
甚晴深情地看了尤儿一眼,然后眯起眼正要亲吻她的唇,尤儿却忽然用手从中阻隔·甚晴不解地睁开眼看着她··“这是我最后一次原谅你·”·“嗯”·“你先前做的错事我全然一笔勾销。
机会我已经给你了,你不要再辜负我了好么·”·虽然甚晴不太清楚尤儿说的是什么,但她还是点点头·尤儿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她倾上去主动吻住了甚晴的唇,长而深刻,甚晴也回应着她。
两人经过一个小波折后很快和好如初,两人的感情基础也稍微比以前牢固··……·天完全亮了,苏家又开始新的运作·下人准备好了早饭,苏扬甚雨早早就在饭厅吃早饭。
才端起碗,苏扬和甚雨就看见那两人手牵手有说有笑地一同走了过来·苏扬慌忙碰了碰甚雨说道:“看,她们居然这么快和好了昨晚这形式,我还以为她们会大吵一架。”
“不会的·但要是昨夜尤儿真的跟尤金走了·怕是她们今天便不会这么快和好·”甚雨说道··“这么说大哥你昨夜是有意劝尤儿留下的”·“甚晴之所以会跑到摘花楼找宁红罗,八成因为看见尤儿跟尤金走得太密而引起妒忌。
而尤儿,是因为太在乎甚晴,却一次又一次被她辜负,才会去找尤金诉苦·她们的矛盾都是因为在意对方而起·我想只要她们有一方肯先退让,那么事情就不会这么严重了。”
“也是·尤儿这么喜欢甚晴,她肯定会让步的·甚晴又是吃软不吃硬·尤儿一让步,她也自然而然退了下来·然后两人就和好如初了。
大哥,你还真了解甚晴·三两下解决了那小两口的事情·”苏扬佩服说道··“解决哪小两口”甚晴走进饭厅,只听见苏扬最后那几句话。
甚雨苏扬只笑不语,下人给尤儿甚晴盛好了早饭,两人坐下,甚晴喝了一夜酒,没怎么吃过东西,正是饿得慌,她抬起碗正要喝粥,甚雨却丢了块手绢给甚晴··“你们两大清早就亲热,要不要这么明目张胆。”
“咦,大哥你怎么……”甚晴好奇问道··“你擦擦脸不就知道了”·甚晴赶紧用绢帕擦了擦,才发现是尤儿的唇印落在了她的唇上和脸上。
幸好现在只有苏扬跟甚雨在,要是被苏夫人看见了,恐怕也少不了一顿说教·甚晴跟尤儿一脸尴尬,面面相觑,半响脸一红,不住别开脸去·甚晴这才发现,尤儿身上穿着的还是昨日的衣衫,面容妆容早已被泪水冲淡了去。
·大清早的,尤儿便整顿梳妆只为痛哭一场只怕是尤儿一宿没睡,独坐窗前,哭花了美丽容颜罢··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苏扬的生辰也算圆满结束。
就算再多不舍也终究要别离,三天后,苏扬亲自把所有亲友送到了码头,目送他们的船只离开·唯独他把王婆婆留在了镇江·王婆婆孤寡老人,无儿无女,苏扬想尽尽孝义,于是他把王婆婆安排在镇江落了脚。
苏家又恢复到寻常,甚晴应言,在帮忙招呼完苏扬的亲友之后,便带着尤儿去广西玩了大半个月·两人梳理心情,那段日子,也没有任何人的干扰,两人度过了最愉快的时光。
辗转已经四月天气·整个江南地区开始了淅淅沥沥的雨季·街上全是来来往往的伞,忙碌却又迷茫·宁红罗倚在阑干边上,一只手拿着酒壶从阑干伸了出去,冰冷的雨水打在她晶莹的肌肤上,不一会她的手便变得冰凉麻木。
“甚晴,甚晴·”红罗口中呢喃着,她双眼痴痴地看着看花楼的大门口,自从上回甚晴醉酒在她那醉酒之后,红罗就再也没看到过甚晴·虽然摘花楼跟看花楼仅仅一街之隔,可宁红罗是宁可每日坐在阑干上望穿秋水也不愿主动到看花楼去寻甚晴。
她心中的思念全然宣泄在酒里,因而宁红罗的闺房中常日飘出醺醺酒香··这天,红罗又将自己灌醉,靠在阑干看着对面的看花楼··这时,一个白衣男子站在屋檐下聚伞而停,男子身边还伴了一名女子,女子见男子身子湿了半边,不住怜惜地拿出绢帕替他擦拭的。
男子脸上露出温和地笑意,抬手轻轻地握住了女子的手·那男子好像甚晴呀·风度翩翩,却又不失灵气··就在那男子抬首之际,红罗从恍惚醉梦中苏醒,那根本就是甚晴。
甚晴终于出现了·借着醉意,红罗慌忙挥臂大喊:“甚晴甚晴”只可惜,呐喊传到了对街,则变成了丝丝微弱的叹息,化在雨中,只有留心的人才听得见。
看花楼里··尤儿替甚晴拿过雨伞,不住好奇回头看了看街上:“我在怎么好像听见有人在喊你”·“有人喊我吗我怎么没听见。”
甚晴也往街上看了看,“是你听错了吧·”·“也许吧·哎,赶紧进屋去·衣服都湿了·冷死了·”说罢尤儿推着甚晴连连往楼里走。
红罗的手顿在半空,心却早已沉下,随着手中的酒壶,啪啦一声跌落下街·吓坏了底下卖煎饼果子的小贩,连忙仰头破口大骂:“他奶奶的哪个敢丢东西砸老子,看老子不……咦,这不是红罗姑娘么。”
红罗哀然地看了底下一下,半响转身回了楼里·刚刚走进屋就看见丫鬟来通报:“小姐,有位俊俏公子想见小姐·”·“俊俏公子”红罗的心又重新燃了燃,当她看见门外走进来的,却不是甚晴的时候,她那张有所期盼的脸明显的落了下来。
那位俊俏公子一头微卷的发,上面还挂着雨珠,他抬手扬了扬发丝,无意露出他那张邪魅的面庞··“红罗姑娘,第二回见面,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尤金。”
“叫什么都无所谓·反正,你始终会被我归纳为‘客人’·”红罗有些气馁,她转过身去象征性地给他倒茶··“别表现得这么冷漠嘛。
就算你不喜欢我,但你也应该装着要热情·说不定你可以从我身上得到一定的好处·”尤金戏谑地说着··“能有什么好处·金银珠宝不也到不了我手。
再说了,那些能给我带来什么·除了胭脂水粉,就是绫罗绸缎,那些只能够把我打扮得更美,得益的却还是你们这些臭男人·”·“哦·”尤金颇有玩味地看着她,难怪她能够成为摘花楼的头牌。
容貌自不在话下,性子也是够有特点,足矣抓住人的犯贱心理——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你怎么知道从我身上得到的就一定是金钱·可不是每一个男人进来都只是花钱买享受的。”
“那你来干嘛·”红罗没好气地看着尤金,此时尤金在她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怪胎·男人上青楼,不来享受,难不成还来受罪·“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们做一笔交易吧·”·“行,一百两银子,不过请你晚上才来,白天我不接客·”红罗就尤金的“交易”理所当然了起来··“不不,我说的不是那个……好吧,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我知道你喜欢苏家三公子苏甚晴·但是他身边早就有了一个女子,不知你知不知晓·”·红罗的心触动了一下,可她还是故作坚强:“那又怎么样。
来这里玩的男人,哪个不早已妻妾成群·犯得着这般大惊小怪·”·“难道你就没想过要把甚晴从那女子手里抢过来吗·”·“……抢怎么抢”·“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攻略苏甚晴很简单,你主要抓住他的软肋·他这个人经商有道,也颇有生意头脑,唯独一点不好的就是太过于感情用事·”·红罗凝了凝眉:“可是,他会忍心抛弃旧爱,重组新欢吗”·“不用他抛弃旧爱,我会让那个女子心甘情愿地离开他。
这就是我说的交易,各求所需·一举两得·”·红罗咬紧了下唇,她在于自己作斗争·尤金盘着手看着她,半响说道:“看你也是犹豫不定,不妨你好好思考几天。
过些日子我再来好了·”·“不用了,我答应你·”红罗坚定说道··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想清楚了”·“反正,我内心的斗争也无非是说服我自己的良心而已。
既然结果都一样,何必不早早进行·”·“那便是好那么……”尤金上前一步,端起桌上的茶杯,以茶代酒,“祝我们合作愉快。”
……·雨还在持续,看花楼里今日显得稍比平常冷清了一些·甚晴招呼完几个熟客之后便回到柜台,尤儿在娴熟地做着记账·尤儿心思缜密,这些年帮着甚晴记账算账帮了不少忙。
甚晴也笑夸尤儿已经成为了她的贤内助··清冷的雨雾中,忽然飘来了一股醇香的葡萄酒味,甚晴体内的酒虫又开始蠢蠢欲动·她一个回身,就看见尤金抬着一小坛葡萄酒走了进来。
·“你又来做什么·”甚晴见了尤金,整个人都顿时紧张了起来··“好久不见·三公子你依然如此活力充沛呢·”尤金怪里怪气说道,紧着他换了一副柔和情绪看着尤儿,“尤儿姑娘最近过得好吗。”
尤儿轻轻笑了笑,没有回答·自从上跟甚晴的小波折,尤儿对尤金心里开始默默设了一道防线·她知道甚晴不喜欢她跟尤金接触,纵然她心里明白自己跟尤金是绝对清白的,可为了顾虑甚晴感受,她还是选择了回避。
“怎么,现在不理我了是不是苏三公子不乐意了·我说,你身为一个大男人作甚如此小气,是你的别人抢不走,不是你的,你也不能强求。”
“你……”甚晴正想反驳尤金几句,只听堂外一阵唏嘘,她转身过去,却看见宁红罗打着一把红色的伞款款从雨中走了进来。
她身上依旧是最衬她的红色衣衫,天凉而稍稍裹了一条红色的纱巾·脸上带着妖冶醉人的妆容··“红罗姑娘……”甚晴也不住看愣了眼。
“苏公子,好久不见·你可好久没到我那找我了·”红罗把甚晴说得像是她的常客那般,其实甚晴与红罗也只不过逢过两回面而已·说完这句话,红罗还刻意地看了尤儿一眼,尤儿皱着眉头,正用质疑的目光看着甚晴。
“最近事儿多,咳咳·那个,红罗姑娘,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尤儿·”甚晴介绍说道·红罗双眼一魅,红唇勾勒出一抹魅丽的笑容。
“我知道,三年前差点坐上花魁的尤儿姑娘嘛·我早就听说了呢·看来苏公子还是偏爱花中之王啊·”·“哪里哪里,这是缘分而已。
呵呵呵·”甚晴傻笑着,罢了她又向尤儿解释宁红罗,“尤儿,这位是看花楼的宁……”话还没说完,尤儿头一扭转过身就往后院走去。
“犯不着你介绍,反正也没有交集·用不着认识·”·“哎,你在红罗姑娘面前怎能如此失礼……喂·”甚晴看着尤儿头也不回地撩开布帘走到后院里去,尤金一脸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对不起,尤儿她可能不太会交际……”·“不打紧,她说的也是实话·我跟她以后不会有任何交集,所以也没有必要认识·”红罗一边说一边看着自己染得血红的指甲。
“……这,别在外头站着了,快进屋里头坐吧·”甚晴慌忙破解尴尬··甚晴将红罗邀进了屋,·红罗拢了伞,甚晴才发现她并不是空手而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小酒壶,红罗把酒壶往桌上一搁,撕了红封,一股诱人的香气迎面而来,甚晴立即想只上了钩的老鼠,快步走到了红罗跟前··“好香啊,这是什么酒”·红罗抿嘴一笑,说道:“这酒名唤岁月,从来不招待客人。
是我们楼里的姑娘才可以喝的酒·”·“岁月”·“每个姑娘进来时候都会藏下一坛这样的酒,等姑娘离开,就会将酒挖出一道让姑娘带走。
如今我手里这酒,可是藏了三个年头了·”·“咦,我怎么没听尤儿提起过这个·”甚晴想起三年前替尤儿赎身时,她是净身离开摘花楼的,根本没有向她提及岁月酒之事。
红罗听了,笑得更紧,她把壶中酒倒了出来,递了一杯给甚晴然后说道:“这个就是尤儿的酒·只是尤儿当时进楼时间太短,性子也颇为偏激,宁可自尽也不愿屈身于青楼,所以这酒她铁定不会喝下。”
红罗说着,心底不住悲哀对想到自己,同样是女子,为何她可以如此安然那是因为她把风花看得比尊严还要重要吗·“这酒便在地窖里放了三年。
原本妈妈打算把酒拿去酒铺卖了,可被我发现,从中拦了下来·我想,这一定是送给苏公子最好的礼物·”·甚晴拿起酒杯细细抿了一口,她微微点点头:“还不错。”
“现在,我把它物归原主了·”·甚晴的目光柔和了下来,她颇为感激地看着红罗:“这确实是一件极有价值的礼物……它象征了自由。”
“是的,可是我却不知道何时才能够拿走我的‘岁月’·”红罗哀然感叹··“爱慕你的人如此之多,你大可从中挑一个许了。”
甚晴回答得理所当然·红罗皱了皱眉头看着甚晴,这个不谙人事的富家子弟,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那么顺利·或许他自己也还没有真正领悟究竟情为何物吧。
不然,怎又会随随便便教人草率执行终身大事呢··“对了,这都晌午时候,摘花楼白天一般都没什么客人的吧·不妨红罗你就留在我们看花楼吃午饭吧,也算我对你送酒而来的酬谢。”
不知是不是甚晴的那句“红罗”,撇去了生分的姑娘二字,红罗心里泛起一阵怦然感,她点点头·甚晴转身便去厨房吩咐人准备酒菜·一跨进厨房甚晴就看见尤儿跟尤金站在天井处,地上摊着一堆蔬菜,两人一边择菜一边聊得火热。
甚晴眉头一拧,心底不高兴了,她走了上去,两人见有人来了,停下聊天抬起头来,见是甚晴,尤金眉眼里更是得意一笑:“哟,三公子,这么快就招呼完你那相好了”·“尤儿,你怎么不好好呆屋里休息,跑来这边收拾什么繁琐事情来了。”
甚晴所谓的“繁琐事情”自然指的是尤金··“我看尤儿姑娘一个人除了要记账,还要张罗这些琐碎事情,所以就来帮帮忙咯·三公子,你该不会连这点小事也要管吧。
我可没有恶意的·”·“尤金公子若是热衷助人为乐那我也不阻拦,我是来把尤儿带回屋休息的·我心疼她,不愿让她干这些粗活·”说罢甚晴把尤儿拉起就走。
尤儿见甚晴如此在意自己,心里不免喜悦了几分,可甚晴转头便向她说道:“你到包厢里陪红罗坐会,我这就去厨房吩咐人做菜来,红罗过来也算客,招呼她吃个午饭……”甚晴话没说完,尤儿就甩开她手站在原地。
“尤公子也算过门客,那也把他留下吃午饭吧”尤儿赌气说道··“哎,你明知道我不喜欢……”·“那你就自己跟那个什么罗吃,我跟尤公子自行解决。”
“不行”甚晴强硬说道,她看了看尤金,又看了看尤儿,现在是逼着她做决定,一个是自己最喜欢的人,一个是自己最讨厌的人。
她不想失了爱人的心,却也不想顺了厌恶人的意·犹豫再三,甚晴心里豁出去想道:“算了,就当混进一直癞皮狗,打发几根骨头便好·”·“ 我去吩咐厨房做菜”说罢甚晴白了尤金一眼。
“那就多谢三公子款待了·”·这顿午饭显然吃得很尴尬·甚晴虽然不喜欢尤金,却也顾及苏家以及尤儿面子,一顿饭里不吭一声,光给他脸色看。
尤金凝着眸子仔细观察着局面的进展,半响他放下杯子,轻咳了几声,红罗抬起头来,看见尤金冲他使了个眼神··“甚晴你别光喝酒呀,这样很容易醉的·吃点东西吧。”
红罗起身就跟甚晴舀了一碗蟹黄豆腐,甚晴正是郁闷,红罗这一举多少化去了她心中一点忧愁,她言谢之后正要端起碗吃,尤儿却不冷不热说了句:“这么大的人了还要人伺候吃饭,以前也没听说过你爱吃蟹黄豆腐的。”
不等甚晴开口,红罗便笑着说道:“这蟹黄豆腐是美味佳肴,而且通过我宁红罗的手,三公子是不是觉得我亲自舀的蟹黄豆腐特别香呢·”·甚晴一下没忍住,呛了一口,尤儿听了,顿时火冒三丈了起来。
“什么香不香啊,我看着豆腐分明是馊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一股骚味·小二,赶紧把这豆腐撤了吃坏人了怎么办·”·“这豆腐哪有坏。
实在香得很·尤儿姑娘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味觉都失调了·”·“是,我哪里都不舒服·你们自己吃,我不吃了”说罢尤儿啪地摔下筷子转身就走。
出门那会还不忘哐当一下地带上了门·见此场景,甚晴是头疼得要命·在客人面前失礼,回去了还要跟尤儿赔不是··“甚晴,是不是我哪里说错了,我感觉尤儿生气了。
对不起,都怪我·一下忍不住就……”红罗立马表现出一副懊悔的表情来,甚晴立马摆摆手说道:“没有的事,尤儿估计是心情不太好·我去看看,你们慢慢吃。”
说罢甚晴放下筷子便随了出去··见甚晴出去后,红罗微微叹了口气,她抬起手看着自己染得鲜红的指甲,一面毫不在意的表情说道:“没想到尤儿这么不经气。
我还以为会费很多口舌呢·”·“尤儿之所以这么不经气还是因为她缺乏安全感·苏甚晴偏偏又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所以拆散他们并不是一件难事。”
“看来尤公子你是胸有成竹了·其实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如此执意要拆散他们两·难道尤儿的魅力比我还大吗你可是第二个拒绝我的客人。”
红罗带有点质问的语气笑问道··“是成是败还是要看你的配合·事成之后我自然会跟你讲·来,干杯·”·甚晴追着尤儿到了天井处,她一手紧紧拉住了尤儿的衣袖,尤儿挣脱了几下,挣不开。
借着她的肩膀便被甚晴顺势抓住··“你呀你,在客人面前发这么大脾气作甚·”甚晴责怪道··“我发脾气我若不发脾气,你跟那个什么田螺姑娘就要纠缠一起了吧”·听见尤儿唤红罗为“田螺姑娘”,甚晴脑海里不住浮现出红罗缩在一枚田螺壳里的画面,不由得便噗嗤地笑了出来。
尤儿这是气头上,看见甚晴态度如此轻佻,她更为生气,脸涨得红了起来,却又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憋了半响,却只有一行眼泪流了下来·甚晴见了立马收敛嬉笑,赶紧抱过尤儿连声哄道。
“怎么又哭了·哎哟,我不就是请红罗姑娘在楼里吃顿饭嘛,我又没跟她干什么,要是你还芥蒂那天喝酒的事情,大不了以后我不跟她单独相处就是了·娘子大人,别哭了好不好我什么都不怕,就怕你哭。”
“你就知道骗我·每次都骗·难道你都忘了你答应我什么你难道看不出那个红罗对你有意思啊你这人又属于不爱拒绝,看见人家可怜就善心大发,怕拒绝人会伤害到她。
你这般优柔寡断,对我,对她都算是怎么样的交代难道你忘记清清了”·提到顾清清,甚晴的表情严肃了一点·这的确是个很好的前车之鉴,清清对她的爱慕,她却因为害怕伤害清清而犹豫不决,不忍拒绝,最后差点酿成了大错。
甚晴咬着下唇,她沉思半响,然后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尤儿··“好·我听你的,我会跟红罗姑娘说清楚·不管她对我真的有意思,还是假的。
我都必须要告诉她·我这身份也经常会造成很多误会,我看以后在镇江我就恢复女装打扮好了,那些烟花之地我也不再去·这样你可满意”说罢,甚晴伸手轻轻替尤儿抹掉了泪水。
尤儿一脸惊愕地看着甚晴,想不到甚晴终于开窍了··作者有话要说:·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第十四章· ·午饭后,甚晴将红罗邀到了江边,雇了一艘船游江。
由于怕事先被认出,她特地避开了熟人的船只·到了下午,雨下得更大了,江面泛起了一层雨雾,映着岸边的绿柳,朦朦胧胧一片烟绿色,沿江经过的村落还种了桃花,春季时分朵朵旺盛,情景实在美好,红罗把着美酒,看着雨景,跟心上人独处一处,这不就是良辰美景吗。
船只行到江中停下,甚晴带来的酒也快见底·两人喝了微醉,红罗沉迷地看着眼前这醉玉颓山的男子,迷蒙之中他似乎越发英俊,仿佛浑身散发出一层光芒来,如此柔美,如此迷人。
红罗忍不住伸手,想去抚住甚晴的脸庞··就在这刹,甚晴抓住了她的手,红罗一愣,酒也吓醒了半分·她又惊又喜地看着甚晴,只见甚晴似乎也很紧张,手却把她抓得紧紧的,然后一点一点地往自己胸前靠去。
“红罗,有一件事,我觉得还是要告诉你比较好·我不想欺骗你·”·红罗心有点紧张,却也有点期待·甚晴该不会像跟自己表达爱意吧红罗红着脸,点了点头。
“我也不确定你的心意究竟是不是我所想的那样,但我一定要把话跟你说·不然,一拖再拖,我怕我会后悔·”·“你……说吧,我听着。”
红罗的心更紧张了··甚晴咬了咬牙,慢慢解开了自己的外衣,红罗虽然逢过不少这种场面,但跟自己心爱的男子宽衣解带还是头一次·此时她的心情变得有点点惶恐,手想缩回去,却又不忍放开。
她怕放开了,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甚晴把红罗的手伸到了自己胸口前,脸赤了赤,有些难为情,犹豫了一会,她还是咬咬牙,把红罗的手靠上了自己的身前·触到那一瞬,甚晴的身子抖了抖,红罗不住眉心一蹙,整个人懵了起来。
“咦这……”·“红罗,我不想欺骗你·我怕你越陷越深,其实,我并非什么苏公子,我只是为了尤儿,加上经常走访大江南北,穿着方便,我才男装打扮。
没想到,闹出这么多误会·”·说罢,甚晴慢慢地把外衣解开,里面的裹胸布赫赫露了出来,甚晴看见红罗渐变呆滞的神情,然后,甚晴再把自己的发带松开,如瀑青丝垂落,落在那瓜子脸周,雪白的肌肤,修长的脖子,明亮的大眼,落发那一瞬间,红罗似乎看见了一个俊逸清秀的少年郎在自己眼前变成了一个出尘脱俗的少女。
有很短暂的一刻,红罗感到自己似乎暂停了心跳,大脑一片空白,很快一瞬间,又被一阵疾痛唤醒·眼中越来越热,不收控制,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接受的噩耗·浑身上下都像灌满了铅,动弹不得。
红罗抽着气呼吸,直到眼泪不负沉重而落下,红罗才回过神来来·她立马收回了自己的手,情绪接近崩溃··“你,你,你是……你是女人”·甚晴咬着唇,点点头:“对不起。
怪我一时没有给你解释,让你误会了·”·“你,你居然是女人·你跟我开玩笑吧·不,是不是三公子叫你这么做的,你是他的同胞妹妹还是什么”·甚晴摇头,双眼避让开去,她害怕看见红罗那张惊痛的脸。
红罗这心更加绝望,她自以为找到了一个寄托,却生生要从她身边抽走··“我之所以这样,还是有缘故的·说来话长·总之,我不想再看见你越陷越深,我怕你献错了爱。
红罗,我跟你一样,都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你跟我坦白身份是不是让我别再靠近你”·“我们,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啊……”甚晴一下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抚红罗。
“朋友·”红罗惨淡一笑,“只怕未付深情的人,才能轻易说出‘做朋友’这三个字·苏甚晴,你太残忍·”红罗止不住的眼泪,半响她想到了尤儿,甚晴之前跟她说了不少关于尤儿的事迹,件件惊天动地,这恐怕不会只是“朋友”关系这么简单了吧。
“那你跟尤儿是……”红罗在心里寻找一丝安慰地问道··“我跟尤儿,是真心相爱的·我之所以打扮成男装,也多半为了她。
所以,为了尤儿我也要跟你解释这一切,对你对她都是负责·”·“其实,你不告诉我你是男是女也可以·我根本不会要你什么,你让我简简单单地喜欢着你不好么。
你也稍微给我一点回应·你既然都喜欢着一个女人了,让你接受我,这也不是难事吧我们就当逢场作戏好不好”红罗哀求着。
甚晴看着她,冷漠地摇了摇头:“我不想辜负了尤儿·更不想伤害你·我不值得你这样付出·”·“……”红罗已经跌落了绝望深渊,连忙摇着头,她始终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她喜欢的男子告诉她,自己是个女儿身,这让她接受不了·这个伪装成男子的女人,居然为了另一个女人甘愿做这一切,这让红罗更加受不了··为什么她可以接受一个女人,并且愿意牺牲。
现在却不愿接受更为骄傲与优秀的她·她颤抖着身子站起来,扶着船舱走了几步,却一个踉跄又跌坐在地·甚晴见了立马上前想要扶她·红罗却狠狠地甩开了她的手。
“你别碰我你这个骗子·”·“……对不起·”·“你明知你是女人,为何要上青楼这种地方来为什么要我认识你,为什么要请我喝酒,跟我抢酒,让我喜欢你……当这一切都发生之后,你却告诉我,你是个女人”红罗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甚晴见了,心里的愧疚与罪恶越发浓重。
她低下头去,避开了红罗的双眼·她的沉默从来都是她逃避的法宝,屡试不爽··“我宁可你告诉我,你不爱我,或者说我配不上你·这般最多让我认清自己卑微的身份。
可你居然……你教我该如此抉择我之前白费的思念与苦恋全然无处寄托了·你就像生生把我心上人谋杀了那样地残忍苏甚晴,你为何要这样玩弄我啊。”
红罗失声痛喊··甚晴心里是很是凌乱,她甚至后悔告诉了红罗真相,也懊恼为什么自己不好好盘算,也许会有比这更好的办法·既交代得了尤儿,也应付得了红罗。
“这样比我一厢情愿地喜欢你还要可笑……可悲·苏甚晴,我恨你·很恨很恨你·恨不得你马上去死,我这样心里舒畅可是,偏偏我又难过。
就像我看见你死掉了那样难过·为什么要这样地折磨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红罗……我,对不起·”·“对不起。
你对我就只有这三个字吗·也是,明明都只有我一厢情愿,你从来没把我当一回事对吧·我早该这样想·”·红罗颤颤地站起来,一步一步往窗边踱去。
“不是你想的那样,红罗,其实我……”甚晴上前,拉住了那个伤心欲绝的人··红罗哭红了眼,当她再度抬头看向甚晴时候,眼神里却多了一份怨毒。
就这么一瞬间,她变了一副魔鬼嘴脸··“既然这样,你就到黄泉路上来陪我我得不到的,也不愿让别人拥有”就在一瞬间,红罗忽然抓住了甚晴的手臂,拉着她狠狠地就往窗外而去。
两人直直坠落江里··甚晴一下没反应过来,只听耳畔扑通一下,眼前就是浑浊的江水·船夫那惊恐地呐喊在江面,传到江下,却变得那么微弱无息··甚晴想游上水面,可身子重重被红罗拖着,她有意地往水下面沉。
甚晴挣脱不开,呼吸越来越困难·临别之际,她脑海里想起的就是还在家里等着她回去的尤儿·她一定焦急死了吧·要是自己真的死了,尤儿后半辈子又该怎么办。
眼前越来越黑,意识也越来越弱·模糊之中,只见一抹白影疾快地向她掠了过来,一手提起她,另一手提起宁红罗·然后又迅速回到水面·浮出水面那一刻,甚晴全身得到了放松,她昏厥了过去。
那抹白影把两人运上了船,他气愤地看着宁红罗,半响吐了口唾沫骂道:“该死,我可没叫你带他去死”·“大哥,这两人怎么样可还有气息”普拉提看着两人,都昏了过去,一面煞白。
“溺水不久,估计还有得救,赶紧去船里拿酒,其他人帮忙把船划回去·快,把我的斗篷拿来·你把这个宁红罗肚里的水先弄出来,然后暂时裹着放一边,上岸了再找侍女给她换衣,我来救苏甚晴。”
说罢,男子把甚晴俯卧在自己腿上,按下她的头部,推了几下她的背脊,哇地一下甚晴把江水吐了出来·然后他再把甚晴翻过身平放在地,抹掉她鼻腔口腔的淤泥水草后,便刻不容缓地跟她做人工呼吸。
·普拉提在一旁看了不住喃喃细语:“老大平时恨这个苏三公子要命,紧急之下居然愿意跟这男人嘴对嘴……”·“我这是救人再说他死了,尤儿可是会伤心的。
我一切都是为了尤儿”话说得小声,却还是被听见了,尤金的脸堆满了惶恐与压迫··“苏甚晴,虽然我觉得你该死,但你要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对尤儿不负责任快醒来我还没跟你正式切磋呢。”
这话似乎是挤在牙缝里说出来的,却不知道是不是传到了甚晴耳里,甚晴咳了几下,迷蒙地睁了睁眼·她看见眼前那张脸庞逐渐清晰··“你醒了”·尤……金·“你别怕,我马上给你把湿衣服换下来。
船马上靠岸,我马上带你看大夫·你不会有事的·”尤金一连说了几个马上,他才是最急的人·他将甚晴扶起,想也不想就伸手去剥她的衣服。
甚晴恢复了意识,却还没恢复知觉,她想阻止,却没有力气··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衣衫被尤金粗鲁地解开,就是那么一瞬间,尤金双眼瞪得如同铜铃那般大,脸色煞白,仿佛看见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
他错愕地看着甚晴那雪白的身子·脑海飞快地回忆起甚晴的种种弱不禁风,不堪一击等事迹,是啊,这不都是很好的证明吗证明他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娘们·尤金在很短的时间内他调整好了自己的态度,他立马把衣服又扣了回去。
这速度快得就在他身边的普拉提都没来得及发现··“老大,披风来了·你不是要帮苏公子换衣吗这粗活还是让小的来……”·“滚你妈的。
你别碰她·”尤金怒道··普拉提莫名其妙地看着暴怒的尤金··“披风给我”说罢尤金一把抢过披风,然后把它严严实实地裹在了甚晴身上。
他把甚晴抱回船舱里面,放在一处铺好被褥的地方·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欲要出户··“尤金”甚晴喊道··“干什么。”
他停下脚步,头却而不敢回望··“……谢谢你救我·”·“……”尤金咬了牙,忽然伸出拳头重重地砸了船板一下。
那震动,连甚晴都感受到了船在颤抖··尤金离了船舱,看着这因为下雨而波澜的江面,他心底正承受着一种难以描述的复杂心情·他的假想敌人居然是个女的,而且,他最接受不了的就是,尤儿居然在跟一个女人相爱长达了三年之久。
“该死·苏甚晴,你怎能是个女人你若不是女人,你如此负我妹妹,我一定打得你满地找牙。
可你居然……该死,真该死”·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 ·作者有话要说:O,O默默爬来更新了。
前段时间玩命通宵加班,各位可爱的读者们,少壮要努力啊,不然就去学设计了·我爱你们~·甚晴这一去将近两时辰还未回来,尤儿在看花楼里心不在焉地做着事情,两眼频频看着屋外,这看这看,她便看见尤金为首领着一队人从雨中走了进来。
他身边跟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头发披散着,被水黏在了脸上,冷得瑟瑟发抖·尤儿定眼一看,那人不就是甚晴么··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甚晴”她惊呼一声立马迎了上去,看见甚晴这副落汤鸡模样,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好奇:“怎么好好的搞成这样,你掉进水里去了吗”·“不,我是……”甚晴不想尤儿担心,正准备胡诌一个借口,却不料身边的尤金替她回答道:“她被宁红罗一起拖进水里。
这下雨天雨水湍急得很,差点淹死·”·“什么你真的落水了要不要紧,不行,赶紧去看大夫……你衣服又湿着,应该先换,我还是给你烧热水吧。
你赶快到厢房去·”尤儿瞬间急得不知所措,一会往东,一会又往西·甚晴狠狠瞪了尤金一眼:“要你多嘴·”·尤金看了一眼甚晴,目光居然多了几分柔和。
他不再玩味跟甚晴斗嘴,他只是默默转过身子说道:“我去给你请大夫·”·尤儿拿来了干净的毯子替甚晴裹上,触上甚晴的身子,发现十分冰冷·她心疼地握住甚晴的手,企图给予她几分暖意:“赶紧回房。
我已经让人去准备姜水了·”·看见尤儿依然一脸失措,甚晴从毯子里把手伸出,捧住尤儿的脸,冰冷的掌心触上尤儿那柔软温暖的面庞:“好啦,你别太担心。
我没事·我掉进水里,尤金很快就把我救了上来·我真的没事·”·两人来到一间厢房里,下人把烧好的热姜水倒进浴桶中,甚晴泡了进去,热水加上姜汁的辣,让甚晴感觉浑身热辣辣的,几次欲想脱身却又被尤儿按了回去,还不住灌她姜茶喝。
“你身子本来就不是很好,这大冷天还掉水里·不做好防范,染上风寒可就有罪可受了·”说罢,尤儿拧干了毛巾,细细替甚晴清理发丝里的杂物。
甚晴趴在桶沿,仰起脸看着尤儿,看着她专心致志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欣慰··“尤儿,你不想知道结果吗·”·“……你这样子回来,怕是也被我猜得七七八八。
你跟宁红罗摊了牌,她一下子接受不了,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拉着你跳了江·要不是尤金从后跟随,怕是你们早就做了一对亡命鸳鸯·这倒好,如了她意·”尤儿说道这,手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几分力气,指甲戳到了甚晴的头皮,让甚晴不住疼得发麻。
“尤儿,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去找她,我想,她也应当不会再来找我的·”·“有了这例我想你以后也不敢乱来了·或许这次的大难不死,也算是一件好事。
好了,你自己再泡一会就起来,穿好衣服后就进被窝里去,我去给你把晚饭端来·”·尤儿推门走了出去,迎面就看见闻事而来的苏扬,他见了尤儿立马焦急打听:“甚晴怎么样了我听说她今天掉进江里去了。”
“放心放心,她好得很·不过她现在在泡澡,二公子稍等一下·”说罢尤儿在门外喊了声,“甚晴,二公子来看你了·”·只听里面应答道:“啊……哦,好,我马上就来。”
苏扬在门外,只听见里面折腾不断,略过片刻才见甚晴慌张把门打开,迎面就是一股姜的味道··“二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宁红罗会拉着你一同掉进江里。”
苏扬被浓郁的姜味冲得蹙了蹙眉头··“尤金那大嘴巴,恨不得传遍大街小巷吗·”甚晴骂道··“你别冤枉尤金,我方才去摘花楼,兰馨儿姑娘告诉我的,她当时可气愤了,说什么‘就是因为你们苏家三公子玩弄又抛弃红罗姑娘,让她伤心欲绝,因爱生恨,才会抱着跟三公子同归于尽的决心投江自尽’,听完我就知道肯定出了什么大事,所以我马上赶回来看你。
才进楼,他们就同我说了你也落江的事情·”·“……”甚晴实在哭笑不得,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再传下去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版本。
可千万别传到苏夫人耳朵里,不然她不光要遭受责罚,怕是连她出远门的权利都会被没收掉··“我看出红罗姑娘对我有意,只是我不想再弄出这么多误会,所以我便告诉了她我的身份……结果她一个想不开,拉着我一起跳江了。
要不是尤金及时赶来,我怕现在已经是江底冤魂了·说来也奇怪,我怎么感觉尤金无时无刻都在我附近,某些关头,他一定会出现·”·“我早说你这样做一定会闹出事情来你偏偏不听我的。
以后我要禁止你去那些你不该去的地方,还有你的打扮,明明是女儿家,成天穿男装成何体统幸好这次大难不死,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办才是。
咱们家人可经不起你这三番四次的折腾·”说罢,苏扬伸手狠狠打了甚晴的脑袋一下,他心底也盘旋着阵阵后怕··“好啦,二哥,我知道错了。
让你们担心,对不起,别生我气了好不好·”甚晴真诚地道歉着··苏扬看着这个让自己又爱又气的妹妹,谁让他是甚晴的哥哥呢恐怕天下除了他挚爱的女子以外,甚晴就是第二个能让他或喜或悲,屡屡破例的人了。
苏扬叹了口气,方才一路上堆积起来的训话便全然吞了下肚·他伸出手轻轻地在甚晴头上揉了揉·甚晴见苏扬不再生气,便嘻嘻一笑,拉过苏扬的袖子就问道。
“二哥,你跟连衣姐姐的事情怎么样了我听大哥说了你们的事,你是想要娶连衣姐过门么”·提及此事,苏扬的脸上又覆上了一层愁云,他长长叹了口气。
“谈何容易这只是我的奢望,母亲肯定不会让连衣过门的·”·“那你跟连衣姐现在怎么样了她认出你来了么。”
苏扬轻轻点点头:“其实她早就知道我了,只是怕她身份过于卑微,会牵累到我,便一直不与我有交集·你跟尤儿出行那半个月,我去找过她几回·其中一次我还带了王婆婆去,她见了王婆婆也忍不住伤心……”苏扬似乎有点不在状态,他在凌乱地组织一个重要宣布前的铺垫事件。
看来甚晴离开那段时间,苏扬跟连衣有了一段很大的进展··“……甚晴,我不想跟你绕弯了·这事我还没有跟大哥讲·其实我已经替连衣赎了身。
我也打算过段时间带她回去见母亲·我,我要娶连衣·”·甚晴被苏扬这急速反转给愣住了,她也一下子接受不了苏扬这个决定··“晴儿,你别不说话。
你是不是也觉得这样做不妥·”见甚晴不做声,苏扬也急了··“二哥你……”甚晴慢慢抬眼,苏扬心里更是不知所措·他自作主张替连衣赎身,不敢跟甚雨讲,因为他知道甚雨铁定会说他不理智。
其实苏扬自己也没个底,他深知母亲是肯定不会让一个青楼歌姬进门的·他让连衣离了青楼,却不能给她一个名分与依靠··他不愿连衣重蹈他母亲的后尘。
“二哥,这么多年了,你可总算为自己做了一回主放在以前,你可从来不会干这种事情·要这事发生在别人身上,你肯定要说他荒唐。
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一定大力支持你的·我想,大哥他也肯定不会反对你,只是……娘亲那一边,还是得努力争取·”·“我现在就是最担心母亲的看法。”
苏扬皱起了眉头,“她一定会介意连衣的身份·”·“不管怎么样,先试试再说”甚晴鼓励道··就在这时候,门外远远就传来了甚雨的声音。
“甚晴,我说你这怎么回事啊你怎么就跟宁红罗殉情了”紧接着,门被用力推开,甚雨一脸焦急出现在门外,见苏扬也在屋里,甚晴还相安无事地坐在椅子上跟苏扬搭话,看似已无大碍。
见甚雨一副要吃人的模样,甚晴慌忙躲到苏扬背后解释道:“这都什么跟什么,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好不好·看来我若再不澄清,明天指不定又会多几个离谱的版本出来。”
“你还好意思说·方才我还在跟人谈生意,匆匆忙忙收到下人通报·当时我真的要被吓软脚了·”甚雨依然心有余悸··“这……娘亲那边还没知道吧”·“让娘亲知道了你还能这么安稳呆在这里吗早就被提回去家法伺候了。”
甚雨说道,“好了,你以后给我安守本分,别再做出这些吓死人的事情来,我胆子小,经不起你这番折腾·”·这时候,尤儿端了晚饭从楼下走了上来,看见甚雨和苏扬都来了,一人一句把甚晴数落得脱不开身,甚晴见了尤儿,宛如看见救命稻草,用哀求目色看着尤儿。
尤儿却做出一副“谁让你风流,活该你倒霉”的表情站在不远处等着看好戏·此次的篓子捅得够大的,想必甚晴也应当十年怕井绳那样小心谨慎,不再会去招惹一些麻烦上身。
或许这次的教训也算是件好事··……·苏府··经过一场大雨,整个苏府的院子一片焕新·苏夫人在房中默默抄诵心经,几声清脆鸟啼,让她渐渐离了神。
她从案上抬起头,看见一只喜鹊扑着翅膀立在花枝上,压弯了枝条,然后又倏地起飞,弹起一枝的雨珠子,带着落花,把香气扩散··苏夫人嘴角轻轻扬起,这一刹思绪,她回忆起她年轻时候的往事。
她想起跟苏瑾辰的初遇,那时候的苏瑾辰才二十出头,意气风发,气宇轩昂,站在白家府里,跟她的父亲侃侃而谈··父亲很看重这个年轻有为的男子,执意想留他在身旁。
只是苏瑾辰当时有意要到京城发展,再三拒绝·临行之际,苏夫人交予了一块手帕送给苏瑾辰,上面有她的刺绣,一针一线,心思缜密··苏瑾辰看了,不住默然。
上面只是简单四字:莫失莫忘·苏瑾辰想起了与这位白家小姐的种种事迹,心中居然产生不舍,在他离开大约半月后,又忽而折返,当时下了聘礼,迎娶了白家小姐。
这就是两人的故事,没有爱恨纠葛,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苏夫人回想这大半生都是顺利的,儿女双全,家道昌盛·只是有一出局外戏,让苏夫人迄今芥蒂。
那便是苏扬的母亲,许知倾··那一年甚雨才满三岁,苏瑾辰要到扬州见一位合作伙伴·这一去就是大半年·回来之后,虽然苏瑾辰一如既往地谈生意,打理酒肆,管教儿子。
一副严夫严父相,但他的心理稍稍产生了变化,这被苏夫人察觉了出来··她感觉苏瑾辰不似以前那般直白,眼里总是游离两意·苏夫人派人到扬州去进行调查,探子带回了她一个人的名字:许知倾。
许知倾是谁她跟苏瑾辰发生了什么这一切问题不断在苏夫人心里盘旋,只是苏夫人绝口不问,苏瑾辰也绝口不提·苏夫人害怕一旦问起,他们和睦的表相就会破去。
既然苏瑾辰不选择跟她坦白,也就说明他还不愿做那个决定··两人如此小心翼翼,彼此周旋了一年之久,忽然有一天,苏瑾辰像是放弃了什么,游离的心终于回归了家庭。
苏夫人以为一切都恢复了寻常,直到小女儿甚晴出生两年以后,苏瑾辰一日收到一份书信,当时他还在跟家人吃着晚饭··书信开展,苏瑾辰一向严肃镇静的表情像是收到了什么惊天噩耗,丢下筷子便仓皇而走。
不给家人留下一句交代·十天后,他带回了一个六岁的清秀小男孩,当着她的面把甚晴甚雨拉到身边介绍着:“甚雨甚晴,他叫苏扬·也是你们的骨肉兄弟,只是从小没跟你们一起生活。
甚雨,现在你是大哥了,要好好照顾弟弟和妹妹·甚晴,从今起你有两个哥哥,你不许仗着你最小而欺负两个哥哥知不知道·”·两个孩子看见年纪相仿的小伙伴自然乐在其中,苏夫人却陷入一种恐惧的沉默里。
入了夜,她坐在床边,细细替苏瑾辰更衣·半响,苏夫人终于开口:“你给了雨儿晴儿一个交代,但你好像忘了给我交代·” ·苏瑾辰顿了顿,开口回答:“他是我跟知倾的孩子。
半个月前,知倾病逝了,没来得及等我去见她最后一面·只是托人修了一封书信给我,让我把苏扬和她的徒弟接走·”·“是六年前那趟扬州……”·“嗯。”
“其实我早察觉到这一切的发生·”苏夫人有点悲戚··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我知道·”苏瑾辰依然沉静回答··“那你为什么不说”苏夫人惊讶。
“那你为什么不问·”苏瑾辰抬起眼,看着他的妻子,“我若说了,苏家就会多了一位二夫人·但我会失去你·我知道,你为了成全别人,宁可为难自己。
但你却也不愿受委屈·所以你会选择逃避·我需要这个家·需要你·需要孩子们·所以我不想说破这一切·”·苏夫人皱了皱眉,不住苦笑:“不愧我夫,知我懂我。
我不问,就是知道你会为这事而为难·”·“知倾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她明明知道榜上苏家她将会一辈子衣食无忧·可她宁可自己继续吃苦,就连她有了我的骨肉都不肯告诉我,选择独自抚养。
若非她病重,怕是我一辈子都不知道我跟她居然还有一个孩子·”说到许知倾,苏瑾辰脸上扬起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苏夫人看在眼里,痛在心上··“知倾在信中再三拜托我要好生照顾苏扬。
她也是个傻女人,苏扬是我的亲生儿子,照顾他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是,夫人,我希望你能够待苏扬就像待甚晴甚雨那样·我不需要你将其视如己出,但表面的功夫你也要做到。
这件事毕竟是我亏欠了你·”·“不需要说亏欠·不然我感觉你似乎对不起我·既然苏扬也是你的骨肉,我自然会当他如亲儿·只是,有一点我希望你也要遵循。”
苏瑾辰抬眼看着她,这个女子与他夫妻十年·一向懂他知他,替他持家,让他一切都安好无忧·他自然敬重他的妻子··“你说·”·“许知倾一事我只当是你的一个过错。
你现在算跟我认错了,我也原谅你了·但,我不想再有第二次·苏家也算镇江名门望族,戏子进门的事情绝对不允许·不管是你,还是甚雨和苏扬·未来我也绝对不会让他们迎娶风花女子。”
苏瑾辰颔首:“这是自然·我也一定会以父亲的身份去教导他们·”·苏瑾辰果然没有食言,此后他再无半点风流债惹回·苏家的产业越发壮大,久而久之有了今天这番成就。
两人也一直悉心教导三个儿女,尤其是两个儿子,苏瑾辰是大力栽培·只是两人万般设想都做过心理准备,万万没想到这一遭居然落到了小女儿甚晴头上··甚晴跟尤儿的事迹,无意成为了苏夫人跟苏瑾辰后半辈子的心病。
苏瑾辰也因此一气大病,最后撒手人寰·苏夫人心忍悲伤,只是她不愿再看家散人离的景象·对待尤儿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爷,你临终交代让我切莫忘记当年我们的约定。
现在苏家重振光荣了,甚雨也成家立业,晚一些我自会替苏扬操办终身大事,许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只是甚晴……她的脾气最像你,倔强起来宁死不屈。
我对她实在没有了办法·他日我落黄泉,实在无颜见你啊·”·微风轻过,窗外飘落了花朵,落在纸上,染化了一个“空”字··· ·☆、第十六章· ·说到连衣这边。
连衣住在镇上一处僻静的地方,苏扬知道她爱好清净,特地为她选了这块地·院子里栽了不少梅兰竹菊,清新淡雅,实在符合许连衣的本色气质·现在许连衣靠一些缝缝补补的零碎活赚钱过活,时而苏扬会替她接一些宴席奏乐的生意活儿。
苏扬帮了她很多,连衣心存感激·却又无力回报·苏扬什么都有了,她一个出生贫贱的歌妓能做些什么··五月初,天已微热·巷子靠着江边,有凉风灌入,也可以稍稍去热。
清早连衣便起了身子,将补好的衣服件件理好,这时门外轻有敲响,不用猜也知道是谁,连衣打开了门,苏扬一面温暖笑意站在门外,看见连衣,他眼里尽是化不开的温柔。
“今天怎么这么早·”连衣问道,“吃过早饭了吗·我屋里煮了粥·”·“我就想来看看你·搬来这一个月了,怎么样,还习惯吗。”
许连衣轻笑:“这有什么不习惯·加上你每天都会来看望我,下午没事我便去找王婆婆·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样,你,我……还有知倾姐。”
提及知倾,连衣脸上透出一股落寞,很快她又恢复寻常··苏扬伸手轻轻抚住了连衣的手,偌大的手掌把连衣那双苍瘦修长的手紧握起,他还触到了连衣掌心的老茧。
原本是一双那么漂亮的手,用来弹琴是最合适的了·只可惜,命运没有好好善待它,几经波折,它已经伤痕累累··苏扬心起恻隐,那一瞬他有一辈子都保护连衣的冲动,于是苏扬抱过连衣,对她郑重起誓。
“连衣,别在外面飘泊了,留在我身边吧·我想过回以前那种日子·”·“可是,我身无长物,只是一介歌妓·留在你身边也帮不了你什么。”
“我只要你给我一个家就够了·我不会让你重蹈我娘的路,我会给你名分,我会娶你为妻的·只要时机成熟,我便带你回家,见我的家人,见我的母亲。”
连衣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苏扬,十多年了,他居然还如此对自己坚信不疑·连衣心底十分感动,可她也有很多顾虑·去到苏家,她究竟该以一个怎么样的身份立足。
苏扬陪连衣说了好一会话,然后便说要回看花楼工作了·没走多久,门外又传来敲门声响,连衣以为是苏扬忘了交代什么,又忽而折返,却不料打开门,竟是衣着华贵却又不露财气的妇人。
连衣看了她,心里油然产生几分敬畏感·她好像在哪见过这名妇人,连衣仔细想了想,妇人便先行开口:“许姑娘你好,我是苏扬的母亲·”·“你是苏夫人,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先,先进来吧。”
连衣有点慌张··“其实在很多年前我们见过·只是那会你跟苏扬都很小·许知倾那时也没有过世·这件事,老爷也不知道·”苏夫人随之入屋,看见连衣的屋子,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很干净。
倒也是个勤快的女子·只可惜出身风尘··“我早就知道许知倾的存在了·老爷那一趟扬州回来,虽然表面跟以前看来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内心,让我察觉到了有别人的介入存在。
于是,我派人到扬州调查,查到了一个歌妓·”·“知倾和苏老爷可是两情相悦的·只是她太傻,错信了人·”连衣不住开口替知倾解释与苏瑾辰邂逅的缘由。
“你是在怪罪老爷恩宠了她,却又抛弃了她么·”·“难道不是吗·”连衣眼中透出一股悲伤,“明明知道那个男人根本不会履行什么诺言,却偏偏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一切。”
“老爷虽然为人固执,却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惜得了天下花,见不得半点花落·他是很想把许知倾解救于水火·”苏夫人说罢,便不由得想到了甚晴,她的脾性可跟年轻时候的苏瑾辰一模一样。
“那为什么他到知倾去世,都没有出现过”连衣有些惊恼,“他知道知倾为他吃了多少苦吗·男人总是这样,说完就算·”说罢,连衣愤恨地咬紧了下唇。
苏夫人不去看连衣的双眼,自行看向窗外,那葱郁的庭院,鲜花欲放·她道出十多年前的真相:“老爷从扬州回来之后还一直跟许知倾维持联系·怕我发现,便托人代笔修书。
在一次老爷出远门时,我买通了寄信的小厮,拿着书信,询了地址,我来到了扬州·找到了许知倾·”·“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我怎么不知道”连衣惊讶问道。
“那会她的肚子已经大了起来·我看见她那时,我也很惊怒·没有哪个女人会容忍自己丈夫在外面有人·只是,我跟她交谈下来,却也发现这位许姑娘并非贪婪之辈。
她知道老爷有家室,所以没有选择把事情告知老爷,不然,老爷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所以,所以是你劝退了知倾你让她写下那封断绝书的对不对”连衣身子有点颤抖。
“是·我必须这么做不可·苏家在镇江可算名望之族,来往皆然非富即贵·你说许姑娘出生贫寒我倒也可以谅解,但她偏偏……出身青楼。
身份有辱门面·我们苏家,绝对不容这样身份的女人过门”·连衣的脸色煞白,身子颤抖,似乎被气得不轻,她看着高高在上的苏夫人,咬牙切齿:“知倾这一辈子就是被你们苏家害的。
苏老爷风流落入花丛,将她摘下·你却偏偏把供养她的水瓶打破,让她煎熬,让她凋零·知倾也是傻至死都无怨无悔,还怪都是自己命不好。
她为苏老爷付出这么多,他可有半点看见若非她重病不起,临终将苏扬托付·怕是苏老爷一辈子都不得知他居然还有苏扬这个儿子”·“我知道许知倾是个好姑娘。
那只能怪她的出身不够清白·这十多年,我把苏扬视如己出,培养成看花楼二东家,也算对得起她了·苏扬是老爷的亲骨肉,我定然不会刻薄·既然他是苏家的人,便也要遵循苏家的规矩。”
“你绕了这么一大圈跟我说从前,不就是让我离开苏扬吗·用你当年劝退知倾那一招·”·“我跟老爷有过约定,苏家不许不清不白的女子过门。
老爷这一辈子除了许知倾,便再无其他风流债主,所以我绝不允许这一家规到苏扬这就被破了·我知道青楼女子吃的都是青春饭,年纪过了依然尚未赎身,那后半辈子也是孤苦。
你只要肯离开苏扬,我便愿意助你开店养活自己·”·连衣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知倾告诉过我,我们青楼女子,堕落风尘,但骨子还是有傲气的。
我们是迫不得已·既然苏夫人觉得我会侮辱苏家门面,那我便走·”·“你能明白自然最好·这点银票,也算是我对你的心意·”说着,苏夫人拿出了一叠银票,放在了桌上。
“如果我收了你的钱,我跟苏扬的关系岂不是都变成了‘交易’”·“你若继续保持你的高洁,我也不做勉强·话我已经说得够清楚,我不希望你们再有藕断丝连。
今日多有打扰,恕我冒昧造访·”说罢,苏夫人站起身子,轻拂衣角,转身便留了连衣一个绝决的背影·苏夫人才走,连衣便跪坐在地,泣不成声··……·夜才升起,苏扬便匆匆结束了看花楼的工作欲往外跑。
才跨出门就被甚晴喊住:“二哥,最近你怎么老不回家吃饭·一到晚上就往外跑,知道半夜才回来·你是去做贼了吗·”甚晴不满说道··“他这是去做‘偷心贼’。”
甚雨打趣道··“回头再跟你们兄妹算账·我要赶紧走了,不然连衣会等我太久·饭菜都凉了·”说罢,苏扬不住加快步伐往连衣家跑去。
“二哥能够找到自己所爱,我也为他感到高兴,只是……”·“我明白你的担忧·其实我也在忧虑这个·我觉得娘亲肯定不会让连衣过门的。”
“那怎么办·二哥这样爱连衣姐·”·“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算一步吧·好了,你快去叫上尤儿,天要下雨了,我们赶紧回家吧。”
这时候,天空乌云骤起,只是天黑,感觉不出·唯有大作的风沙和闷响的雷鸣提点着人们,快下暴雨了··苏扬一口气跑到了连衣家门,抬手正要敲响,却发现门是虚掩的,里面没有点灯。
苏扬好奇地推开门,喊了几声连衣,却无人应答··“莫非连衣出去了”苏扬摸着黑走进屋里,点燃了灯,却发现屋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些生活用具已经不见了,就像人走楼空那样。
苏扬心底一惊,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事情,他在屋里屋外找了一圈,不见连衣影子,最后,在连衣的床头找到了一封书信··字迹深厚,墨香正浓,应该才写不久··展开,就是连衣寥寥几字:卿本污浊青莲,淤而不染。
无清水洗白,常人不摘·遇公子爱惜,实甚感激,恩情浓重,今世无以偿还·许连衣字·一声响雷应时落下,炸响了当空,狂风吹灭了蜡烛,屋里又陷一片漆黑。
紧着,便传来苏扬那歇斯底里的呼喊:“连衣连衣”·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苏扬连奔到王婆婆的住处,一把推门,王婆婆正好备了晚饭,见忽有人来,从暴雨中走进屋里,全身湿透。
她揉了揉眼,半响才看清,惊讶说道:“扬扬,怎么是你·”·“婆婆,连衣,连衣她呢·”不知道因为下雨太冷,苏扬的声音是颤抖的,脸上一片煞白,眼中透了恐惧。
“连衣上午时确实来了我这一趟,递了我一叠银票,就嘱咐我好好注意身子·然后就走了·虽然她的平静说的,但我能察觉出她似乎很悲伤·扬扬,是不是你跟连衣吵架了”·“银票”苏扬惊道。
王婆婆点点头,回身把银票拿了出来,递给苏扬·苏扬看了看,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把银票往王婆婆手里一塞,转身再度跑回大雨中··苏扬冒着大雨一口气跑回家里。
不顾下人在他身后惊讶问道:“二少爷,怎么没打伞……”·苏扬径直走到饭厅,此时正是晚饭时候,一家人都在饭厅吃饭,苏黎最近学会背几首诗句,此时正断断续续背给苏夫人听。
奶声奶气的语调把一家人都逗得哈哈大笑··“黎儿好厉害,小小年纪就会背这么多诗文了·”尤儿夸道,她伸手摸了摸苏黎那大脑门,苏黎咧嘴一笑,露出那一行整齐小巧的乳牙。
“小叔,小叔”苏黎忽然指着门外喊道,众人顺势望去,只见苏扬站在门外,浑身湿透,借着晃动的烛火,他的脸上显得无比苍白无力。
“二哥你怎么淋了一身湿·快进来,小心着凉·去,去给二少爷烧水·”甚晴连忙吩咐··“母亲,您今天是不是去找过连衣。”
苏扬两眼注视苏夫人,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你给了她银票,让她离开我·她现在走了,我找不到她了·”·饭厅陷入了一片寂静,所有人看向了苏夫人。
这片沉静连苏黎都意识道不该闹腾,下人们也识相地给苏扬送来干净毛毯后,便关门退了出去··苏夫人收敛表情,眉目中透过一种大家都没有见过的清凛·她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苏扬。
你要谨记,你姓苏,也是老爷的孩子·虽然你非我亲生,但这几十年我待你是视如己出·”·“……这点孩儿未曾怀疑·”·“你既然喊得了我一声母亲,我便是将你当成亲儿看待。
你是苏家的二脉香火,嫁娶之事我虽然不像你爹那般固执,只要你喜欢,我便随你意思·许姑娘若是哪户人家的大家闺秀,或者寒门小姐,只有你说出你对她有意,明天我便马上派人上门提亲。
但偏偏,她出身青楼,上回选魁比赛,我虽未亲临,但也听见大街小巷的议论沸沸扬扬·”·“母亲连衣虽然并非出生名门,但谈吐修养都不比大家闺秀差她虽出身青楼,但我相信她的骨子是清白的”·“她在摘花楼抛头露面好多回,还上了选魁比赛的台子。
你就以为没人认得她吗·来日你领着她去拜访客人,别人见了怎么想堂堂苏家二少奶奶,曾经是青楼里出来的女子指不定她还陪过那些客人。
迎娶风尘女子,在苏家男人身上绝不允许发生”苏夫人语气变得有点硬··“母亲,当我求你·孩儿这将近二十年一直恪守本分,从来没有事情恳求过母亲,如今就这一事。
请母亲成全我们可好·”说罢,苏扬通地一声跪了下地··苏夫人当下气得站了起来:“为了一个青楼女你居然下跪你爹教你的‘男儿膝下有黄金’你都忘了区区一个女人,无名无利。
为了她,你的尊严跟荣耀都不要了你白白糟蹋了老爷对你的栽培啊”·“我跟连衣是真心相爱的,母亲,你若嫌她身份有损家颜,我便,我便,我便带她离开镇江回到扬州去……”·“苏扬”苏夫人厉声喝道,“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这种忘恩负义的话你都说得出来。
是,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我养你也有二十年·你到苏家来,我有没有做过刻薄你的事情我对你,对甚雨甚晴有没有刻意偏向哪一边老爷栽培你,望你成才。
如今你就因为一个出身不清不白的青楼女子而跟我说你要离开你把苏家当成什么了”·苏扬低下头,苏夫人说得不错,这件事是苏扬理亏。
“不管你跪断腿也好,还是磕破头·我绝对不会允许那种女人过门苏家的规矩是觉不允许破例,倘若可以打破,你娘也早就过门了·”·提及苏扬的生母,就如五雷轰顶,让苏扬彻悟。
是啊,他的母亲不也是这样的出身吗·因此她母亲才进不了苏家的门·若非母亲过世,不得已才告诉父亲,恐怕苏扬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是谁··苏扬浑身颤抖着,手紧紧攥着湿透的衣角。
他双目瞪大,忍了一腔热泪··“二哥,先起来·别跪在地上了·”甚晴趁势将毯子披到了苏扬身上,欲要拉他起来·苏扬却扬手拂开甚晴。
悲戚地抬起头,看着苏夫人··“不管母亲怎么反对,我都誓娶连衣就算让我背弃忘恩负义,大逆不道的罪名·这是我的人生,我要为我的自由争取。”
“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明白这不是自不自由的问题,她是青楼女啊青楼女子出身卑贱,身子不洁,谈笑风尘,一锭银两便可以交换的女人,你居然要娶回家中你娶个出生寒门的女子我都不反对,唯独青楼女不行肮脏,有染家门”苏夫人终于把话放白。
“青楼女子又怎么了·我也是青楼出来的·”这时候,角落里一阵清脆声音响起,甚晴见了,慌忙低声斥道:“尤儿,你凑什么热闹快坐下。”
是尤儿,她被苏夫人的字字句句刺伤了心·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替连衣辩白··“我们虽日夜笙歌,陪酒作乐,但我们心里都明白,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我们也是人,迫不得已,谁愿意入这行我是被人贩子卖进去的,我试图逃跑,自尽,都徒劳无果·你以为我们有得选择么为什么要这般歧视我们。
我们就不可以争取自己的幸福吗”尤儿有点激动,语气放重了一点··甚晴连忙从苏扬身边走回来,她拉过尤儿,慌忙赔笑:“娘,你别往心里去,尤儿她,她喝多了我这就领她回房休息。”
“这饭桌原本也轮不到你入座·只是迁就甚晴,我便不作追究·想不到今日你胆敢公然跟我叫板·”苏夫人看着尤儿怒道,“你将甚晴拖入这魔窟里,让她好生一个年华姑娘,居然男装打扮,与你相依。
早过了嫁娶年纪,成日流连酒肆,这在别家女儿身上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儿女不是父母的附属品,他们有权利争取自己的自由·”尤儿继续辩驳。
眼见苏夫人面色越发凝重,甚晴担心又会酿出什么家庭闹剧·她赶紧站起身,要把尤儿按回座位··“你没有资格来说我·在苏家,你也只不过是一个丫鬟身份。
只有甚晴承认你,敢问在座有谁承认你们的关系”·场子陷入死寂,所有人都不再说话·尤儿感到十分难堪,她转过头,希望甚晴能为她说些什么。
甚晴坐在原位,一个劲地拉着她,让她别再掺和·帮忙的话语却字句未提·甚晴害怕开罪自己的母亲,再度用沉默回避了尤儿的求助··当下,尤儿的心随之一凉。
她甩开了甚晴的手,心灰意冷地坐了下去··场子尴尬片刻,苏夫人开口道破··“你跟连衣的亲事,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任你跪断腿·我想,你爹若在世也绝对不会答应的。
我年纪也大了,身子越来越差,如果你不想也活生生也把我给气死的话,那就给我安分守己·”说罢苏夫人放下筷子,饭也不吃就离席回房··苏夫人的离席,留下一桌子人尴尬。
甚晴率先起身把苏扬从地上拉起·她揉了揉苏扬冻僵的手心疼说道:“二哥,你先别急,娘亲也是一时半会接受不了·给她一点时间,我相信她一定会接受你跟连衣姐姐的。”
苏扬有点悲痛地看着甚晴,他绝望地摇头·甚晴转面看向甚雨,向其求助·她轻轻喊了声:“大哥·”·甚雨先让程璞把苏黎抱回房去休息,然后他跟甚晴拉过苏扬便往房去。
饭厅人散了,徒留尤儿一人,无人关心,无人询问·半响,她赶紧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水·趁着眼泪还没崩溃,她匆匆起身,拿了一把伞就往苏府外而去··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七章· ·只不过两刻钟的功夫,和睦祥乐的苏家又要面临一场漫长的斗争。
甚晴甚雨将苏扬送回房,一路上苏扬都沉默不言·此时屋外下着倾盆大雨·三人回到苏扬寝居,肩头衣角都湿透了遍·侍女点燃了屋里的灯,为三人送上了毯子。
送了苏扬回房,甚雨交代下人几句话后,便又打着伞跟甚晴回到雨中,送她回屋·一路上,兄妹两人就苏扬的问题展开了讨论··“我认为苏扬该想个更好的法子。
而不是逼着娘成全他们·”甚雨说道··“还有什么法子·连衣的出身,任谁也改变不了娘肯定是不会让她进门的。
你方才也听到娘说的话·”甚晴反驳··“那现在该怎么办·”甚雨问道··“让二哥带连衣姐走·待一定时候再回来。
现在情况来看,跟娘亲软磨硬泡也都是无果·指不定娘马上就跟二哥指定亲事了·到时候二哥跟连衣姐就更没有可能·”·“甚晴,苏扬不同于你跟尤儿。
有了家庭矛盾就逃,等待家人气消才回来·你要考虑苏扬的身份·虽然我们都是一家人,可苏扬毕竟不是娘亲所生,他还是爹跟一个歌妓所生·娘可以宽容他,让他在苏家成长已算不薄。
如今让娘点头答应苏扬娶一个青楼女子进门,恐怕娘是绝不会允许苏扬这样胡来·”·“那二哥实在太可怜了·离不开苏家,也离不了连衣姐姐。
大哥,这个时候我们更要帮二哥·”·“帮肯定是要帮,但需要时间·好了,你快回房休息吧·”两人说着说着,已经走回了甚晴房门,两人抬眼望去,屋里却没有点灯。
甚晴好奇疑了句:“难道尤儿还在饭厅没有回来”·“是不是雨太大不好走让人送伞过去吧·”甚雨提道。
“不了,我亲自接她·下雨路黑,她会害怕的·”说罢甚晴回屋拿了把伞,又领了一件披风便匆匆往饭厅赶回··来到饭厅,只见下人在收拾桌子,依然不见了尤儿的身影。
甚晴正好奇,一位侍女告诉甚晴:“三小姐,您是在找尤儿姑娘吗·方才我看见她哭着出去了·”·“哭着出去”甚晴不住惊道,“她又怎么了。
难道被娘亲说了两句就伤心难过了哎·这下大雨的也敢到处乱跑·”说罢甚晴转身便也出了门··初夏的大雨气势滂沱,原本热闹的夜市也被大雨浇熄。
甚晴打着伞走在街上,两处是悬挂在屋檐底下的灯笼,斑驳地落着残影·甚晴先是回了看花楼,发现尤儿并没有来,她又去了几处地方,都没有找见尤儿··这下甚晴心里急了,开始不知所措。
忽然间,她想到了尤金·心底一顿,暗想:“该不会是……不会是到尤金那去了吧·”·想罢,甚晴便大步往尤金落脚的客栈而去,便走心里便祈祷,千万不要在那找见尤儿。
不然,她的心将会被掀起狂澜··因为大雨,客栈的生意也冷冷清清,喝酒的只有住宿的客人,所有人都躲在屋里不愿出户·整个客栈只听见掌柜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响。
忽听又收脚拢伞的声响,掌柜抬头便问:“吃饭还是住店”·“我……来找人·”甚晴把伞放在门外的角落,肩膀衣摆和鞋子尽湿透。
“找谁·”听不是来投宿的,掌柜的语气立即放懒··“我找一个长住的回纥行商人,尤金·”·“二楼左转,天字三号房。”
掌柜不耐烦地打发··“有劳掌柜·”言谢之后甚晴便迈步上了二楼,拐外之时,迎面碰到了尤金的下属普拉提·他正端着一盆水走到走廊,看见甚晴,他满脸惊讶,差一点就把盆摔在地上。
见普拉提这副惊慌失措模样,甚晴连忙抓过他逼问道:“尤儿是不是在你这”·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不在不在,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要去见尤金。”
甚晴转身就要往尤金房间去··“老大不在,你见不着他”普拉提一把逮住了甚晴,阻止她前行·甚晴抬眼,看见左边第三间屋里燃着灯,依稀还看见人影晃动。
“还说没人·那不是人影,莫非是鬼影”说完,甚晴迈开大步就往前去··“哎哟,三公子,我们家老大今儿个在接见客人,不方便见你。”
“我不是来找他,我是来找我家尤儿·”·“说了尤儿姑娘她不在……”·“为什么她总是这样对我·”这时候,尤儿声音从屋里传来,普拉提一脸像吃了死蟑螂那般难堪,他颤颤地看向甚晴,不住解释。
“尤儿姑娘她,她今儿个心情不好……”·甚晴的心咯噔一下,她不顾普拉提的阻挠,一把推开了房门·啪嗒一下,里面两人防不胜防,尤儿马上从尤金怀里直起身子,脸上还挂着泪水,尤金手中拿着绢帕,正要替尤儿擦去。
见此情景,甚晴陷入了奔溃··“老大,我,我拦也拦不住……”普拉提怯怯说道·尤金一个眼神,他便识相退下·甚晴站在门外,足足沉默了半响,直到尤儿先行开口:“甚晴……不是你想的那样。”
“尤儿·你让我该怎么办·相信你所说的,还是相信我自己亲眼所见的这是第几次了”·“我只是来找尤金倾述。
其他什么都没做·”·“倾述倾述要躺在别人怀里倾述的吗要不是我找上门来了,下一步你是不是要躺倒他床上去了你有烦恼不会找我啊偏要找别人,而且还是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
尤儿,你现在变成什么样了跟我撒谎,时常瞒着我跟尤金私会·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乱说”尤儿急忙辩道。
这时候尤金站起身,一步走到两人之间,将尤儿隔在身后·他高大修长的身子立在甚晴跟前,垂下眼,冷冷地看着甚晴··“你不辨黑白就跑来我这里撒野。
你能够帮尤儿解决问题吗·若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逃避问题,尤儿也不会来找我求助·苏甚晴,你这个人除了自大自私以外还会什么·你爱过尤儿吗。
她有困难的时候,你在她身边吗方才你家人当这么多人面给她难堪时候,你又在哪里你帮她说一句话了吗”·“那种情况叫我怎么说当时那情形明知多说多错,尤儿你还要往火坑里栽。”
“呵,你分明就是怕惹你母亲不高兴,不敢出头·苏甚晴,你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有了尤儿这样好的伴侣·你却不但不珍惜,还三番四次地伤她的心。
你有资格说爱她么·”·“你这人怎么回事·这是我跟尤儿之间的问题,你不要从中作梗好不好·念在你救过我的份上,我便不跟你计较。
尤儿,跟我回家·”甚晴凛凛命令道··尤儿站在尤金背后,一声不吭··“尤儿我在跟你说话”甚晴急了,连忙吼道。
“甚晴,你实话告诉我·我也是摘花楼出来的,你会觉得我把你三东家的身份拖垮了吗·你会觉得我跟你在一起,有损你面子吗·”·“你”甚晴气得好一会才说出话,“我说你怎么回事,你现在问我这样的问题。
难道这三年你都白活了啊我要嫌弃你,我当初就不会带你回家了”·“你这分明是可怜我才把我领回家的对不对。
当初我进门,你也是跟家人说我是你买来的丫鬟,其实你也从没把我当回事对不对·虽说现在苏家上下都对我和和气气,可背地里哪个不都在怪我把你拖累了·”·“你发神经也要有个度吧。
好好的你又提这些做什么你跟了我三年,难道你还不懂我的心”甚晴有些抓狂··“我明白,家里人其实由始至终都没有接受我们。
只是因为苏老爷的事情掀起的风波太大,大家承受不起第二折,所以才委曲求全·你没听见苏夫人方才的话吗,青楼女子是绝对不允许进苏家门的·我也是摘花楼出来的,我曾经也是个卖唱的,其实我在你们苏家从来就被看不起的对不对,你也看不起我,不然你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我的感受,任我怎么努力付出,你都像个木头一样,踢一脚,动一动。”
“你这火发的真是莫名其妙·现在谁嫌弃你了这三年来我也有努力地跟你维持关系啊·我去哪都把你带着,为了你我三年都不穿女装,见到生意伙伴我就向人介绍说你是我伴侣,我什么时候有说过你是我的丫鬟了啊为了你我都差点忘记我自己是苏家三小姐了。
这些还不够吗”·“够,怎么不够·苏甚晴,你付出的很多,是我太贪心,是我要的太多,是我不好·行了吧·这样说,你就不会内疚了吧。
反正你只会说对不起·那干脆把错揽到我自己身上,让你好心安理得一点你回去吧,我今天不跟你回去了·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走”说罢,尤儿转身就藏到了里屋。
望着尤金那带满胜利的眼神,甚晴心底的怒火簌簌窜起·她头一次感觉自己颜面尽失··“尤儿·我最后问你一句,你跟不跟我走·”甚雨的声音冷得可怕,藏在内屋里的尤儿,似乎已经嗅到了甚晴那股浓烈的火药味。
尤儿更加不知所措··“你跟不跟我走”甚晴问了第二遍··“我……”尤儿低下头,开始颤颤地挪着脚步。
“好了·你没听见尤儿说不想看见你吗·你回去吧·”尤金的声音抢在了尤儿之前响起,甚晴看见已经毫无动静的内屋,当时浑身腾起一片凉意。
她的眸子落了空,嘴唇颤抖着,双眼怨恨地瞪了尤金一眼··“好·今天你做了这样过分的决定·你宁可留在这个陌生男人房里也不肯跟我回去是吗。
那你就不要再回来了”甚晴撂下气话,转身而走·甚晴前脚才走,尤儿便哭着从内屋跑了出来,她后悔了,她害怕了,她要去追甚晴·却不料尤儿被尤金一把拉了回来。
“你去追她干什么她都说这样的话了·你回去还有地位而言你无依无靠,苏甚晴一个‘滚’字,就可以让你从天堂掉落地狱。
这样的日子你还肯继续过她家人看不起你,她也看不起你·你就心甘情愿过一辈子这样的生活”·“那我该怎么办我就是青楼出来的,我也改变不了啊我要回去道歉,求甚晴原谅我我错了,我不该发无名火的”尤儿哭喊。
“不准去·你去了,今后你就更不用指望她会珍惜你·”·“我不管我只要甚晴,我什么都不要了你放开我……”尤儿挣扎着,尤金心底一气,抬手就将尤儿打昏了过去。
他把尤儿抱回屋里,放在床上·看着尤儿悲痛模样,尤金的脸爬满了一股莫大的惊痛·这时候,观遍全程的普拉提拿着热水颤颤地走了过来·看见尤金震怒的模样,他轻轻地抬起热毛巾,替尤金擦了擦额头。
“老大……其实你这样做,只会加剧他们两人的矛盾·”·“你懂什么我现在就是要让尤儿离开苏甚晴。
我不会再眼睁睁看她受苦的”·“她痛苦的源头就是苏甚晴·你让她离开苏甚晴,等同于把痛苦在她心里扎根。
其实,跟三公子相处这些月,我发觉他也是个性情中人,根本不是老大你说的那种样子……”普拉提话没说完,尤金一记拳头就砸了过去,落到他脸上时,又不由得放轻了一点。
但还是把普拉提手中的热水打翻,湿了他一身··“我不准你再向着苏甚晴说一句话好话·今晚你睡走廊”·说罢,尤金转身往普拉提房间而去。
普拉提看着尤金的背影,不住细细呢喃:“有时候我也搞不懂老大到底在想什么·”·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八章· ·甚晴回到家中,大雨已经停了。
她连自己忘了拿伞都不知道,大雨把她浇透,甚晴拖着沉重的步子跨进家门,脚底一阵发软,一个踉跄,跌入一人怀中,甚晴凄惨抬起头,是甚雨扶住了她··“我见你跑出去,就知道你跟尤儿又有问题了。”
说罢,甚雨将自己外衣脱下,裹在甚晴身上··“尤儿她大半夜跑去找尤金了·而且我还发现,她不止一次瞒着我去找尤金,还在尤金那过过夜她到底把我当什么了”·甚雨沉默了一会,他看着甚晴,犹豫半响还是开口:“甚晴,其实这件事我也早想跟你说……还记得上回苏扬生辰,你让我带他到江上把他灌醉那次吗把苏扬灌醉后,我自己走出船舱透气,无意间我看见……我看见尤儿跟尤金在一条船上。
两人有说有笑,尤金还把手放在尤儿身上·总之,两人关系非同一般·”·“什么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该死,他们两敢情早就好上了尤金这个挨千刀的,仗着救了我一命,知道我对他心存感激,便三番四次找我家尤儿便宜。
可恶……”甚晴身子有点颤抖· ·“甚晴·你该找尤儿问清楚·”·“有什么好问的·我都亲眼看见了尤儿受了委屈就跑到尤金那还在他怀里哭泣。
若不是我找上门,怕是下一步他们……他们……”甚晴立马闭上了眼,阻止自己再设想下去,“大哥,其实我好害怕……我害怕尤儿她告诉我,她真的喜欢上尤金了,她要离开我,去跟尤金在一起。
那我该怎么办·”甚晴眼里堆满了恐惧··“我知道她怪我平时只顾着喝酒和生意,给她关心少了·我也知道介意我跟其他人走得近,让她吃醋了。
这些我都在改啊·为什么,她便要这样惩罚我·”·“甚晴,事情未到定局,你最好不要胡思乱想·”甚雨告诫道,“如果事情真的如你设想那样发生了,那么……那么你唯有选择放弃。”
冷冰冰的现实让甚晴一下子绷到了极致··“放弃现在你才让我放弃”甚晴喝道,“这条路开始了就不可能走回头路。
况且我已经走了三年了·我跟尤儿这段感情很不一般,甚至让常人无法接受·可是那又如何,我们相爱就好了,我们是跟自己过日子,又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只要你情我愿,那我们在一起就不会没有意义·”·甚晴一气不喘说完这段话,半响眉毛一拧,语气变得颤抖了起来:“可她现在却对我开始隐瞒与欺骗了。
不再对我坦然·尤金的出现,让她渐渐走上远离我的轨迹·我真的不愿这样,我不想失去她·”·甚雨默默地看着甚晴,苍白脸蛋看上去如此凄美。
甚雨不住心生恻隐,他拉过甚晴拍了拍她的背脊:“好了,既然你真心喜欢尤儿,那就把她挽回·尤金或许是你跟尤儿之间的另一个考验,跨不跨得过,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甚晴失意,总是有甚雨和苏扬开导·她是个幸福的人儿·可尤儿却不是,她以前只有甚晴,每次甚晴让她受了委屈,尤儿却无处诉说·只好自己承受着,心里自己安慰自己。
如今她认识了尤金,尤金每次都愿意耐心听她倾诉,也乐意提出建议··尤儿心里渐渐对尤金起了一种依赖感··尤儿睡到半夜就醒了过来,屋子里燃着一盏微弱的灯,灯火该被特地调暗。
为的就是怕她半夜醒来,看见一片漆黑而害怕·尤儿的后颈阵阵发疼,她慢慢下地,走到桌边去倒水喝·一杯凉茶下肚,她意识渐渐清醒··她想起了今晚发生的事情,尤儿害怕她跟甚晴就此完了。
于是乎她速速穿戴好衣衫,拉开门,一股清风灌入,把花瓣吹抚在她脸上·带着一股雨后的清甜·尤儿一边系好衣衫一边往走廊中间的楼梯口走去··忽然,一阵冷声从她背后传来:“你要去哪。”
·“尤,尤大哥·”尤儿停住了脚步,“我要回家,我要去找甚晴·”··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尤金靠在扶栏边上,手里拿着一个酒壶,神色严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良久,他闭上眼,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什么决心。
“尤儿,你之所以总是这么伤心难过,那是因为你太依赖她·根本离不了她·不妨你尝试离开她一段时间,过过没有她的日子·等到你发现,其实没有她你也能活,就算失去你也不会害怕的时候,再回到她身边,或许,你不再这么患得患失了。”
“不·我无法想象我离开她的日子·我做不到·”尤儿连忙摇着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其实你并非被甚晴所负,而是被你自己所负。
你总是因为甚晴对其他人太好而生气,你总是觉得甚晴慈悲心肠,对天下可怜人都有眷顾之心也生气·你时而为她期望,时而又失望·反反复复,说白了就是甚晴无法变成你所期待的那样,可偏偏你对她又抱有很大期望,所以,你便失望,你便伤心。”
“我不要离开她·你不能劝我离开她·若是这样,我宁可忍受我不满意的一切,只要她在我身边,那就够了……”·“你是疯了还是傻了一个苏甚晴,值得你这样做吗”尤金忽然喝道,尤儿吓了一跳,一向温柔的尤金第一次用如此粗暴的口吻跟她说着,“这世界上没有谁离不开谁,是你自己不肯放过自己。
你自己都不勇敢,还企图别人给你安全;你自己都不爱自己,还奢望别人给你爱·我问你,倘若有一天你跟苏甚晴真的决裂了,你离开苏家,自己却一无所有,那么你能怎么办”·“……”尤儿皱着眉头,一语不发。
这个倒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你要学会自强自立,让自己保护自己,不要再依赖别人了好吗·”·“可是,我无亲无故的……”·“朋友是交出来的。
你跟在苏甚晴身边这么多年,她的人脉你居然一个都没有结识上或许你认定自己是她的人了,索性你便把自己老老实实地关起来·不要觉得你这样是忠诚,其实你这是在给自己断绝活路。”
“……”·“幸好你被我遇见了·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在过以前那样的日子·我要帮你逃出这个牢笼·”·尤儿眼泪汪汪地看着尤金:“其实,有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你了。
尤金,为什么从一开始你就对我这样好我们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人吧可是,从扬州到镇江,又跟看花楼合伙,到现在,你我彻夜交谈,这一切都似乎太一帆风顺。
这缘分顺利得似乎是刻意安排好的·”·尤金扯了一下嘴角苦笑了笑:“我从来都认为,缘分只安排相遇·相知都是靠自己·或许我遇见你就是缘分,但因为你身上某种特点让我想了解你,懂得你。”
尤儿的心跳了跳,她低下头咬了咬嘴唇:“可是,你明知道,我除了甚晴,不会喜欢其他人的……”·“哈什么”尤金忽然笑道,“不不不,你误会了。
我对你确实有一份特殊情愫,但那不是爱情,是……是亲情·”·“亲情”·“你知道么,我看见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妹妹。”
“妹妹”·“我来自一户贫穷的游牧人家,曾经家里有八个兄弟姐妹·家里养着羊群,平时靠卖卖羊毛制品过活。
后来我爹因为意外去世了,家里一切经济负担都落到我娘身上,我娘一个弱女子很难养活我们兄妹八人·加上日子贫苦,弟妹们病死的也有几个,家里是一日不如一日,为了维持生计,娘亲终于没有办法,开始把卖掉孩子……”·尤儿倒抽了口冷气。
她是被人贩子养大的,对于这种抛弃骨血的行为,她是甚为不理解··“我是家里长子,自然是最幸运被留下的一个·但我眼睁睁看着我的弟弟妹妹一个个被卖了。
娘亲最先卖掉妹妹,然后是弟弟,最后剩下我跟两个弟妹·我们就拿着卖掉同命相连的钱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我发誓我一定要把失去了的弟妹找回来,于是跟着当地商人学习经商,跟着马队开始走访边境地区做生意,渐渐地,我便有了自己的小商队。
当我跨出家乡来到中土时,我就下定决心把失散的弟妹找回来,跌跌撞撞都十年过去了,我只找回了两个,一个在四年前因病而亡,另一个被迫嫁给了当地官员,日夜被欺凌,就在我找到她不到两个月便郁郁而终。
我实在是不愿面对第二次的分离了·”尤金说着,湿了眼角··尤儿无亲无故,很明白尤金这种心情·她走上前,把手搭在尤金肩上,轻轻地拍了拍示意安慰。
“当我快放弃的时候,却在扬州遇见了你·我还以为你是回纥人,可我跟你说纥语,你却一脸迷茫看着我,当时我心里就想,你肯定也是从小被带到中原来,就像我那些失散的弟弟妹妹一样。
所以我便开始关注你·”·尤儿听完心里戚戚然,难怪她从尤金身上得到一种说不出口的依恋,不是来自于爱情那般难分难舍,而是像家人那般有人所依·原来这就是亲情的感觉。
就像甚晴跟她的两个哥哥·每每甚晴有了难处,两个哥哥都会毫不犹豫地帮助她度过难关··“其实,我也一直把你当成大哥来看·只是,甚晴每次都误会我们……”尤儿低下头说着。
尤金慢慢把手放在尤儿头上:“别再想着她了,放过自己吧·好不好·我并不是劝你离开她,我只是让你学会独立·如果你怕你做不到,你便跟我走,等你学会了,你再回来。”
尤儿为难地看着尤金,她咬着下唇,眉头迟迟凝不开来·尤金看着这个纠结的女子,她很爱甚晴,爱得无法离开,所以她痛苦·若让她离开甚晴去,她也依旧痛苦。
前进也难,后退也难,这根本就是个无法抉择的问题··沉默良久,尤儿还是低下头说了句抱歉:“对不起,我……我真的不想离开甚晴·”·尤金心底一沉,这也是他早有所料的答案,只是,从尤儿口中亲自说出来后,他显得越发失落。
尤金点点头应道:“你自己决定好了便是,要记住,这是你自己选的路,无论如何,都不能后悔·再有,我,我……三天后就要走了·”·“走去哪里还回来吗”尤儿迫切问道。
·“我本来就是一个行商,四处漂泊,居无定所·这次我要去一趟昆仑雪域·或许要呆上个半年一年·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尤儿不舍地看着尤金,她撅起嘴巴,心里泛起阵阵难过·明明多了一个如同兄长的朋友,马上又要失去·这想着,眼泪又滴溜溜地转进眼眶··“不许哭,我最怕看你哭了。
你每次哭我都不知所措·”尤金慌忙地伸手替尤儿把眼泪擦掉,“开心一点·”·“尤大哥,谢谢你·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与关怀。
虽然我们萍水相逢,但也是缘分一场·你一定要回来,我会在这里等你的·”尤儿抹了抹脸,恢复笑容··尤金心底微微一颤,他仿佛看穿时空,回到儿时,跟自己的妹妹在一起那段时光。
他的眼圈也不禁泛红,只是他的本能没有让尤儿看见他落寞的一面·两人彻夜交谈,直到天明,尤儿才依依告别··“三天后我来送你吧·”尤儿说道。
“好·只要你不哭,我就让你送·”尤金打趣说道··“哭也不让你看见·好了,我该回去跟甚晴道歉了·昨晚的确是我太无理取闹……一晚上没回去,怕是甚晴要着急死。”
说道甚晴,尤儿脸上情不自禁浮出一种甜蜜的幸福感,这种情绪,只有外人才看得出来··别过尤儿,尤金回到房里,明明一夜未眠,如今却还精神得很·他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浮现尤儿的哭和笑。
“她真的很像小妹·或许,她就是我的小妹也说不定·只是,她既然在镇江安居落户,我也没有必要打扰她·至少我看着她过得好,过得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九章· ·作者有话要说:·天已经亮起,尤儿一路小跑地赶回苏家,顺路还买了刚刚出炉的烧饼与锅贴·想着好好哄一哄甚晴,跟她道歉,然后两人和好如初。
今后不再因为小情绪而闹矛盾·尤儿拿着早餐刚刚跨进房门,迎面而来一股酒味·紧着,就看见那个衣衫未宽,坐在床边一宿未眠的甚晴··“甚,甚晴,你起这么早。”
尤儿有点惊讶问道··甚晴慢慢抬起眼,眼睛还带着血丝,脸色极差,黑眼圈与苍白的面色,让尤儿心里不住一惊··“呵,你还知道回来·”甚晴声音冷起。
“我,我……还不是因为你,老惹人家生气·以后你再惹我生气,我就住在客栈不回来了·”尤儿想让气氛缓解一点,她心想甚晴心软,自己撒撒娇就可以缓解过去。
“你跟尤金,到底什么关系·”·“怎么又问·不是说了好多次,只是朋友”·“朋友,朋友犯得着三番四次到他那过夜吗。
朋友需要宽衣解带睡上他的床吗尤儿,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跟尤金发展关系你是不是在衡量我跟他之前,你到底适合选择哪一个”·“苏甚晴,你在胡说什么”尤儿尖叫道。
“我胡说你昨天是在尤金那过夜这是事实吧你私下瞒着我找了他很多回,而且你在他过了好几次夜。
然而回来居然都对我撒谎,可悲的我每次都对你坚信不疑,你便一次又一次利用我对你的信任来欺骗我变本加厉”·尤儿心一惊,连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跟尤金清清白白·我去都是找他聊天的,而且,过夜也是我睡一间屋,他跟普拉提睡一间屋·”尤儿一下慌乱,把实情全然托出·却不但没有得到甚晴的谅解,反而让她暴怒跳起。
“哈还真体贴,去别人男人房里过夜还特意安排了两间屋·家里没有地方给你睡了尤儿啊尤儿。
你现在该让我怎么看待你”·“你怎么就不信我”尤儿急忙辩道··“我想相信你,但事实一次又一次让我感到失望。
你变了自从尤金来了,你便开始学会跟我撒谎·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上一次你跑出去,我来找你,路上碰到了尤金·他亲口告诉我,你在他那。
那会我气得要跟他争辩,结果被他打昏送了回来·第二天,我对谁也没提,大家都以为我是遇到歹徒袭击·你回来后,告诉我你是自己到客栈去的·那时候我也没有质问你,因为比起尤金我更愿意相信你。
我宁可当是那个王八蛋把你强行掳走的·可接下来呢,你都做了些什么,三番五次找上尤金,不光在他那过夜,还跟他有亲密的肢体语言·尤儿,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过”·尤儿听了,委屈的眼泪再度涌了出来:“我什么时候跟他有过亲密你,你可不能血口喷人。”
“上次在江上你以为没人看到·正不巧,那天大哥正好也在江上,他看到了你跟尤金在船上拉拉扯扯,暧昧不已·”·“那天是你忙得不肯陪我,我在路上正好碰到尤大哥,他好心好意陪我散心。
我跟尤金绝对清白·你若说我跟他拉拉扯扯便是有染,那你跟宁红罗又算什么”·“好,我就知道你会提宁红罗·我跟她根本就没有什么,但我为了你,白白让这好姑娘受了这么大委屈。
现在我已经在你面前澄清了我跟她的关系·那么你呢,你是否也愿意这样向我澄清你跟尤金的关系·”·“我为什么要澄清,我跟他本来就没有什么。
你以前总是这样对我,现在换我这样对你,你就不舒服了是吧·”·甚晴胸口一顿,身子颤抖起来,两眼惊痛地颤了颤,失望情绪全然释放·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尤儿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没有半点杂质,依旧彷如初见。
她万万没有想到尤儿居然会以这种形式来报复自己··“你,你这算不算是在报复我报复我对你不够在意,不够上心·”甚晴吼道,“就算你要报复我,你也不能用这样下贱的方式你以为你找个男人陪你过夜,陪你四处散心,就可以引起我的留意尤儿,你学坏了。
认识尤金以后,你彻底学坏了·学得爱撒谎,爱狡辩·还爱反驳·”·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听完甚晴的话,尤儿脸上写满了痛,她的心被撕开,满腹委屈与冤枉无处可撒。
忽然,尤儿尖叫一声,她把买好的豆浆油条等早饭往甚晴身上一扔,泼了甚晴一个措手不及··“为什么我跟别人走得近一点你就对我大吼大叫你跟别人走得近,我生下小气你就怪我无理取闹顾清清和宁红罗都是最好的例子,其实你根本就不爱我是不是。
你只是可怜我,觉得我离了你就没办法活下去·所以你才收留了我”·“我若不爱你,又岂会跟你走了三年为了跟你在一起我的牺牲还不够大吗家人的压力,我爹还因此气死了,你以为我心里好受你现在却反口过来说我不爱你,那我问你,你要的爱到底是什么样的”甚晴也不甘示弱,挥手将桌上的器皿全然砸碎在地。
“好啊,你现在是把一切账都算到我头上来了吗你在怪我是不是怪我拖累了你,怪我把你带上这道不光你在怪我,其实你二哥,你大哥,你娘亲,全家人都在怪我其实你根本也看不起我既然你觉得辛苦,我也辛苦,那我们就分开吧”尤儿气坏了,悲伤与愤怒焦急,一股脑就把冲动的话说出口。
说完她就后悔了,她睁大眼睛,看着甚晴的脸一点一点变暗·她心底不断祈求,希望甚晴可以像以前那样把她抱紧,然后说句:“对不起,我错了,我们别再吵了好吗。”
可这一次,甚晴没有·她站在原地,满脸漠然··“你说我看不起你·我看不起你什么呵,你若说我看不起你出身与身世那便是大错特错。
我现在是看不起你·我看不起你居然为了报复我而跑去取悦另一个男人·就凭这一点,我特别看不起你”·“……苏甚晴,你真是永远都改不了你的本质。
我恨透了我自己为什么要遇见你,为什么要爱上你,现在面对你的质疑,我依旧恨我没有骨气离开你你这样不信任我,这样污蔑我的清白,我们也没有必要纠缠了是不是我们分开,分开好了”尤儿疯狂地哭着。
甚晴沉默了,她慢慢抬眼,眼圈泛红,幽幽地看了尤儿一下,那一目,尤儿看见了甚晴眼里的失望与绝望的交织··也有一丝幽怨··“我说分开·你就没有一句话要对我说吗”尤儿嘶喊。
她心里其实期望甚晴过来抱着自己说对不起,期望甚晴把她挽留,甚晴向她认错·可这一回,事情似乎并没有这么单纯,尤儿与尤金这一事,已经让甚晴彻底绝望··甚晴深深吸了一口气:“……好。
分开·”她慢慢吐出了这句话··尤儿的心,在这一刻被狠狠撕碎·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原本只是自己一时之气,却没想到,这回真的把两人推向了破裂。
尤儿咬牙切齿,满脸泪痕,语气颤抖,话也说不清了··“苏,苏甚晴,你太狠心……你,你也太自私了·从来都是我一次又一次原谅你的过错。
你遇到事情对我沉默,我原谅你了·你跟顾清清纠缠不清,我也原谅你了,甚至她设计陷害我,你居然也站在她那边·你跟宁红罗暧昧不清,这些大错我都原谅你。
可你,为什么容不得我犯错何况我根本没有错,这一次,也是你在冤枉我·我对你实在太失望了”·甚晴冷冷看了尤儿一眼,转过身子,打算逃避。
忽然尤儿扑了过来,抓过她的胳膊,把她拉到面前,扬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得甚晴天旋地转··“这一掌算是为我打的,一切都还清了·你自由了,你再也不是一个‘不正常’的人了。
我还你自由·你开心了吧再……见·”说罢,尤儿转过身子,头也不回地走了·甚晴被打愣在原地,脸颊火辣辣地刺痛,她没有去追,也不想追。
她是真的累了·她脑中一片混乱,明明三年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基础,这一次,全然都被击垮·甚晴慢慢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失声痛哭·她也是个女子,内心脆弱,只是不轻易把情感流露出来。
她也明白,这一次,她跟尤儿是彻底完了··三年感情,说散就散·还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冲动之气·两人若非因为积累太多问题,而都没有及时解决,怕是这一次的矛盾也不会爆发。
甚晴哭得喘不过气,这时,一双手拍在了她肩头,甚晴立马起身喊道:“尤儿——”·扭头,却是甚雨那张担忧的脸··“大哥·我……”·“好了,不用说了。
我都看到了·”甚雨说着,张开了自己的双臂,甚晴眼眶一热,扑了过去,埋头大哭·甚雨怜惜地抚着甚晴的背脊·感受到她身子的颤抖和恐惧。
“哭吧,哭完就好了·”·“大哥,我该怎么办·我想挽留,却也想放弃了·凭我一个人是不能把爱情维持的啊·”·“跟着内心走。”
甚雨冷静说道··“我刚刚看见尤儿哭着出去了,你们又吵架了么……这是这么回事”苏扬一边说着一边从院子走了进来,抬眼就看见甚晴扑在甚雨怀里哭。
甚雨看着苏扬,苏扬用眼神问道:“分了”·甚雨点点头··“唉,晴儿·别太难过·本来你这段就是个错误的爱情,不及时斩断,你以后还更痛苦。
你还小,爱情是什么你根本都不懂·你们分开,我支持·”·“好了,丫头,哭够了的话就跟哥哥们去喝酒吧·这一次不阻拦你,爱喝多少喝多少。
酒醒后,梦也该醒了·”·· ·☆、第二十章· ·尤儿离开苏家,唯一去处便只有尤金那·幸好尤金还没离开镇江·尤金苦闷地看着尤儿痛哭几场,平日滴酒不沾,如今也断断续续喝了一壶。
醉过的她就像一只濒死的蝴蝶,挣扎,痛苦,美丽··两人分离,三天也不曾联系·纵使两人心中思念对方到极限,却也没有一人会主动先站出来··思念与爱到了极限就会衍生出恨来。
尤儿恨甚晴冷漠,甚晴恨尤儿欺骗·渐渐地,拖到了尤金该走的日期··尤儿三天不吃不喝,人都消瘦一圈·尤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好几次提议让尤儿跟他走,可尤儿依旧抱着希望,等着甚晴来接她回家。
商队已经把行装全然转载上船,如今就等着尤金到码头,然后全员出发··尤金替尤儿租下了三个月的客栈,他看着坐在窗边失魂落魄的尤儿,心中不忍与难舍的情绪再度涌上心口:“尤儿,你真的不愿跟我走吗。
她都不来找你了·”·“不,我不能走·或许,或许甚晴她在考虑·她,她在想办法·”·“这都是你以为·万一不是,你又该怎么办。
我只帮得了你暂时,日后你又如何客栈期满了,你无处可去,难道你又要回青楼去吗你跟我走,好不好·”·尤儿依旧摇着头,她哭着问尤金:“尤大哥,我要不要去求她或许她还在生我气,我求一下她,她就会原谅我的。
我们三年感情了,不可能说破就破·”尤儿可怜兮兮地看着尤金,尤金满腔愤怒顿然爆发··“不到你离不开她的情况就不要去求她你就真的那么离不开她吗没了她你就不能活了吗你为什么这么软弱啊”·尤儿连忙捂着耳朵,拒绝听尤金的话。
尤金走上前,拉住尤儿,紧紧擒住她的肩膀:“傻瓜,你醒醒吧·别再一头栽进去不可自拔·爱也需要留白和空间的·你离开她,尝试找自己的生活,让她也冷静,考虑清楚,她能不能给你所想要的东西。
到时候你们再来和好也不迟·”·“不行,我离不开她,我没法想象离开她的日子,这三天我都过得很痛苦·”·“那是因为你不习惯。
你在这里无亲无故,甚晴就成了你的全部·她离了你,她还有她的酒业,她的看花楼,她的家人·而你呢,你离了她,你还有什么”·尤儿打了个颤抖,心又被尤金这句话给撕破。
确实,没有甚晴,她便什么都不是··“人不能指望别人带给自己一切,你要指望你自己·知道吗·只有自己才不会背叛自己·自己才能成全自己。”
“……”·“跟我走,好不好·我带你离开一段日子·以后,回不回来,都看你自己·”·尤儿慢慢抬眼,凄楚地看着尤金。
她沉思许久,却还是摇了头:“我送你去码头吧·谢谢你了,尤大哥·”·尤金真是又气又疼·只是尤儿执意要把这份执念留下,他也不得强求。
他慢慢叹了口气,应道:“好吧·”·……·今天是个别离的日子,码头上聚满了人呢,都要赶着上船往各自的地方去·平日的码头似乎没这么多人。
今儿个却挤得满满的·船开走了一批又一批·这时候,天已经阴沉了下来,许多未上船的客人仰头看着天,不住埋怨:“又要下雨了·唉·”·码头上又行来了一支车马队,香车宝马,装载了不少货物。
还扎了花绸·引了不少人回头观望,为首的中年男子面带喜色,仿佛一脸傲气·他在向所有的男性镇民示威·他身后的马车里坐了一个人,镇子上无人不知,多少人一掷千金都换不来她的一笑。
如今,那人已经稳稳当当被他赎下准备娶回家了··“那不是王公子么·听说他终于把宁姑娘搞掂了·连同赎身钱,足足赏了老鸨一匣子银两。
把老鸨乐得眼都睁不开·”船客讨论着··“我倒没想到宁姑娘才当上花魁不足三个月,进楼也才半年,正是大好芳华,居然就这样随随便便赎身出嫁了”·“之前她跟看花楼三东家那情事闹得轰轰烈烈,我还听说红罗姑娘自杀未遂。
我想,红罗姑娘一定是心灰意冷,自暴自弃,得不到心上人的爱,便随随便便把自己许了·一来是离开这个伤心地,二来,倒想气气那个不解风情的人·”·马车停了下来,码头另一处地方,又好几艘装饰华丽的船只停靠,连码头都是临时搭成的。
王公子下马,指挥下人将货物运上船,然后他走到马车边上,温柔地敲了敲马车的门,轻声说道:“红罗,我们到码头了·”·里面过了好一会才有人应答,声音低沉嘶哑,仿佛哭了一夜:“哦……我,我稍后再上船。
王公子,我,我想喝看花楼的酒,离开镇江,怕是没有机会再喝了·你能不能让人给我去买点·”·“这还不简单·你等等,我亲自去给你买酒。”
说罢,王公子便骑着马又返回镇上··待他走了,红罗才慢慢挑开帘子往外看,今天的天气阴沉压抑,码头聚满了送别的人·红罗看了,心有戚然··“不知道甚晴会不会来送我……不,或许她连我要走也不会知道吧。
这次一别,是真的再也不见了·”红罗苦笑,不由得,眼泪又落了下来··昨夜是她在摘花楼的最后一夜,楼里交情好的姐妹都来替她践行·到了最后,陪她一醉方休的居然是兰馨儿。
两个昔日好友,后来变成竞争对手,最后,又恢复成了故人·两人倚在阑干,看着对面的看花楼,依旧灯火辉煌·似乎永远不灭··“许连衣被人赎走了,你也被人赎走了。
就剩我一个,呵呵,我自然而然成花魁了·”兰馨儿笑道,但她的脸是苦涩的·透出一股孤单与落寞··“正不正如你所愿·”红罗饮了一口酒,长叹一气,“这回我走了,怕是再也不回来了。
你要好生照顾自己,少喝酒,多注意身体·”这番话虽然是说给兰馨儿听的,可红罗的双眼却是痴痴地看着看花楼··“得了,认识你这么多年,你根本不是这种有良心的人。
你依然放不下那位苏三公……不,苏小姐吧·我都服了你,你明知道她根本就是个冒牌公子哥,居然你还对她念念不忘·以至于为了让自己放弃她,而轻易答应了王公子的求爱。
红罗,你会后悔的·”·“后悔又如何·不后悔又如何·她始终不是我的·”·“我说的后悔可不是指你放弃苏甚晴。
你嫁了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你肯定会后悔·”·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兰馨儿顿了一下,看着红罗的眼睛,然后继续说道··“红罗姐姐,别怪我多管闲事。
你及时抽身了也是好事·这种事你陷进去了,痛苦的还是你自己·苏甚晴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在家里千万宠爱于一身,她根本就不懂人间疾苦·所以,你也不能奢望她能为你争取什么。
耗下去,只会浪费你的青春·她是大小姐,玩几年,等玩腻了,家人自会安排她嫁人·而你呢,青春没了可就没了·你还比甚晴大了好几岁,这个道理你不应该不明白的。”
“我若爱她,又怎会怕辜负自己的青春”·“得了·既然你选择了王公子,那就安心地嫁到王家去享福吧·虽然你是他的第三房,但凭王公子对你的宠爱,应当不会有多少委屈。
你可要识相点,为自己好好争取今后,我们姐妹有缘再见吧·”说罢,兰馨儿抬起了酒杯,跟红罗碰了碰,一饮而尽,眼角的泪水,悄悄地落了下来,混着酒水,喝进肚中。
酒是苦涩的··红罗正在回忆,马车门被敲了敲,她恍然回神,只听侍女通报:“小姐,看似要下雨了,要不你先上船等着·”·“哦,好的。”
红罗叹了口气,将回忆收起·她下了马车,几个侍女打着伞伺候她上船,就在踏上码头时候,红罗看见了一对回纥人也在往码头搬运东西,指挥的男子白皙瘦小,颇为熟悉,想了想,那不是尤金的随从普拉提吗。
·“都当心点被把货物弄湿了·全部送上船后,我们先走·老大他们坐后一班船来·大家麻利点,老大不在,别出错”普拉提扯着嗓子喊。
原来今天尤金他们也要离开镇江·红罗心里盘旋着,尤金走了,她也走了·甚晴和尤儿又恢复从前那样了吧·也许,她们两人的感情会更好··想罢,红罗惨笑一下,转身上了船。
……·尤儿和尤金离开客栈,两人并肩走向码头·今日天气不佳,阴沉沉的,初夏已经临近了,象征的暴雨还没下,闷热让清晨多了几分慵懒··路上尤金买了一些干粮。
半响他兴起什么,对尤儿说道:“尤儿,你能不能替我到城南去打点酒·我要去钱庄一趟·”·“好·”尤儿没多想就去了·看尤儿走远,尤金却走向了看花楼那方。
清晨的看花楼还不是很热闹,只有依稀几个茶客在喝茶闲聊·三位东家却早早就来到了看花楼·此时他们正在跟一个王姓商人做交易,大清早就收到了这么大批订单,买走了看花楼一大半的酒。
这气势放在清闲的早晨不免十分耀眼··“看啊,这不是那个赎走红罗姑娘的王公子吗·”茶客看了不住议论··“听说他们也是今天离开镇江,好些人跑去码头看红罗呢。
红罗姑娘爱喝酒,想必这些酒也是为她订的吧·唉,有钱人就是可以任着性子来,像我们普通老百姓,看看都觉得奢侈,何况是娶回家·”·茶客一人一句,话语全然传进尤金耳里,他先是沉思片刻,脑中豁然灵光一动,尤金便大步迈进了看花楼里。
尤金许久不见苏家这些人,苏扬甚雨看上去一如既往,倒是甚晴,三天不见,消瘦了一大圈·做事也提不起精神,昨天她还把酒的品种都给弄错,端上桌给客人,引得客人不满。
“三位东家,别来无恙啊·”尤金一进门便笑道·三人回头,甚晴一见尤金,眉眼里面便腾起一丝愤怒··“尤公子,你怎么来了。
香料生意还有什么问题么·款我们已经如期付给你了·”苏扬挡在两人之间说道··“苏家人的信誉我是从来不曾质疑·这次合作我很开心。
我今儿个呢,是来道别的,我马上要走了·好说歹说我们也相识一场,所以就来向你们告辞·有缘再见咯·”·原来只是道别,甚雨和苏扬松了一口气。
他们生怕尤金是上门挑衅的·三人客套地寒暄一阵后,甚雨被客人叫走了,苏扬也要去分店巡逻·甚晴老早就钻到酒窖·检验时,忽然她感觉身后有人在看她,猛然回头,却看见尤金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你来干什么”甚晴不友好地说··“我来向你道别呀·”·“行了,我知道了·”·“你不来送我么。”
“你我交情还不到那份上吧……”·“好说我也救过你·”·“可你破坏了我跟尤儿,我没找你算账,也算还了你人情。”
“是你自己经营不好,现在倒赖我头上·可怜的尤儿,怎么跟了你这么一个人·给不了未来不说,还软弱无能,遇事只会沉默逃避·她早该离开你才对。
哎呀,我只恨我为什么遇得她这么晚,让她足足在你手里折磨了三年·”·“你还有脸说这些,不是你从中作梗,我跟尤儿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这三天也是你把她藏起来了是吧。
你到底使了什么伎俩,让她心甘情愿对你投怀送抱·”·“投怀送抱原来你是用这种字眼来定义我跟尤儿的·嗯,其实也不是很难,真诚待她,取得信任。”
“你”·“好了好了,我不跟你吵了,我该走了·尤儿还在码头等我呢……”说罢,尤金一个转身,袖子如他所料那般被甚晴抓着。
“你,你说什么尤儿在码头你要带她去哪里”·“行商嘛,天涯海角,四海为家,我也说不准……”·“你不准把尤儿带走”·“这又不是我说了算。
她自愿跟我走的·你伤得她太深,你还有脸强留她在你身边吗·”·“这,这不关你事·我,我要去找她……”说罢,甚晴马上动身要往码头赶。
“你找她之后,你准备对她说什么又是对不起,是吗·”·“……”一下被尤金说中,甚晴咬咬牙,不打算理会。
“对不起说出口,得到安然的只有你自己·别人并不然·你把她带回来了,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样还是像以前那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你根本就没有想好你们到底有没有未来。
你也无法保证,能不能给她未来·所以她才会害怕,三番四次问你,爱不爱她,爱不爱她·”·“……不要说得好像你很懂的样子。”
“我是不懂,但我至少比你更懂她·尤儿只是想要你多一点关爱与呵护·本来你们这段感情就不被世俗认可,你们要在一起,就该拿出更大的勇气和信心。
别看她死心塌地跟了你三年,其实每天她都在内心纠结·你对她又那么无动于衷·所以别怪她逼你·你自己也要反思一下,你的所作所为让她感到如此压迫。”
“……”·“如果我是你,就会好好审视自己·好好考虑来日·到底,你是不是真心想跟她一起过·喜欢和爱是两码事。
你们相互喜欢,或许可以成为一对朋友·但你们相互爱上,那就要牵扯到家庭关系·你接受得了,你家人能接受吗·你能保护好她,不让外界舆论把她压倒吗。
我看,到时候你也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吧·因为这就是你的本性·”·“……”甚晴张着嘴想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完全没有话可以理直气壮去反驳尤金。
那颗心,也慢慢落了下来·是啊,她把尤儿找回来,能保证问题可以解决吗能保证事情不会重蹈覆辙吗·“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
人我带走了,你自个好自为之吧·”说罢尤金潇洒走了,留下一个彷徨与迷茫的人在酒窖地发呆·这几天家人的劝说基本一致劝甚晴放弃,但甚晴内心还在挣扎。
尤儿走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她爱尤儿,却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让尤儿相信自己的爱·甚晴挣扎片刻,嘶吼地站起身子·她要去找尤儿,亲自把她带回来。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尤儿离开自己·想罢,甚晴跑出了酒窖,直冲门外,这时漫天下起了暴雨,雷鸣阵阵,不少人都躲进了看花楼里··甚晴看了看天,却一咬牙,就往大雨中跑去。
任身后苏扬焦急喊道:“喂,你去哪里”·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有待保留,可能后面会大修改,但内容是一样的。
先发上来吧~·上天似乎知道今天要出行的人很多而特地不作美,雨越下越大,码头不少船工都歇了脚·码头上也滞留了不少船客··靠在另一边的花船在风雨里颠簸,被浪抛得一晃一晃,船里坐了一个悲伤的女子,穿了一身如火红衣,宛如待嫁。
“小姐,下暴雨了,可能要等雨停才能走·王公子说让您先随他回客栈去·”侍女撩开帘子通报,她身上披着蓑衣,却也全然被打湿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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