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烛夜游gl by 安度非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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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烛夜游gl by 安度非沉
欢喜冤家民国旧影怅然若失宅斗 · ·严肃版:冤鬼喊路,烛照往生··你将死去,秦家的业障,宿命的因果·执一支白烛往阴灵缠绕之地迅速哦,取你魂魄。
如果那时代的女人必须是一个悲剧,就让它随身边一切所爱消失殆尽··她们注定要在至高之处,俯视他们··枯井红缎绣,白绫玉搔头··=正常版·某人命里欠压,五行缺心眼,掀起嫂嫂的盖头来,一巴掌拍在床上面。
闷骚受X闷骚攻的故事,么么哒十分慢热保证隔日更或者日更·民国GL·大纲比较多,高二党跪求不羞辱··【文案修改第二版】秉烛夜游· ·内容标签:怅然若失 欢喜冤家 宅斗 民国旧影· ·搜索关键字:主角:韦湘,秦扶摇,琥珀 ┃ 配角:秦淳熙,秦归复,赵书叹,君故,孟犹欢,朱颜,许若鸢, ┃ 其它:民国,快穿,灵异,师徒· · ·【第一章】··回乡之时竟是多了些惆怅之感,祖国沦陷山河破灭。
·孟犹欢的笑容那般倏忽像是凭空画出来的,让她觉得可怖,却又不敢多言,总觉得是自己疑心太多,可那人总是带着些笑意,凭空就调戏自己几句言语,虽说同学间同住一起,亲昵些并无不适,只是她甚觉不雅。
·那边有些磨镜党时常出没,受了些白眼却也不肯罢休,不知是为的怎样一番缘故,她倒是因为受过新式教育的缘由,也不觉得有何不妥,只是甚为不明白,即是身处外围,没有了解些的缘分,也就不敢多做些什么理论,免得显得唐突无礼。
·学校罢课许久,又整日被孟犹欢缠得死,惊惧之余竟也悠悠想到了些那方面的事情,倏忽便再也不肯呆着,抽了身,纵使不拿什么细软物什,也要速速回家去···她提起要回到家乡的时候孟犹欢还预备要带了她去看电影去,胡蝶的电影总是那般受女孩子男孩子喜欢,孟犹欢还效仿了胡蝶的一身长裤,宽边白色,罩了整条腿去,上面是短夹袄,也是通透的白色。
·要说穿白色的人也是要细腻些的,心思邋遢不修边幅的,穿白色显得落魄,穿在孟犹欢身上只觉得仙气逼人,倒像是仙女一样,她们还未有隔阂之时,孟犹欢拉了纱帐下来,点了电灯,里面扭了腰肢做出些柔美态势,真个儿让她呆看许久。
·只是若是存着些腻歪心思,她便觉得这二人之间的情谊蒙上了层灰,大洋彼岸虽是有过许多这般的情形,可若是在她身上应了,便觉得羞耻,好像是脱得赤条条的站在街上,任人看一般。
·凝神回想了一气,方才记起自己家是在城东那边,高高的一座宅子,传了许多年,秦家的宅子也不知是聚集了多少年的阴气灵气,总之一进门定然会是扑鼻而来的酸腐之气,她可适应得来··想了许久还是挪了步子,手上提了行李看着分外形单影只,路过街角,拐过那新盖的洋房子,红砖红瓦气派得很,在她眼里却是终究比不上那飞檐来得顺眼。
·终是没了···有几个洋人从黑亮黑亮的汽车上下来,窃窃低语,她这样一副东方人的面孔显露在那头实在是有些令人讶异,洋人疑心她是日本人,这边的中国人都不来这边,说些奇怪的话语。
·那日见了个脚夫,只见了洋人便摆手不肯收钱,脸上有些个近乎谄媚的神情,他觉得惊奇,却又turned up his nose at Sick man of East Asia···这样大的一个国家却是这般沦亡,同沦亡又有何差异他不自觉更加得意起来,侧过身往那边的东方女子瞧去,怀着这里是他的领土的这般心思过去质询一番,不必抬头就看得见女子形色缓慢掠过高低层次不齐的瓦房,渐渐离了这里的地方,他追过去,才刚站在她身后,便被这女子一个回眸定住了,盯着瞧了半晌,又神情淡漠地离开。
·那般的淡漠惹得他有些心悸,却又不知为何觉得神色傲气几分,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侵犯,却又站住不动,默然看了她,她也似乎也又意识到这洋人是要和自己较劲,微微歪了头,也不做辩解,又袅袅踏了步子而去。
·步入山水烟雨朦胧,步入黄泉暂歌一曲,步入盛世绝唱,步入乱世嘶鸣···洋人没有追上来,这地方的洋人同他们之间也是那般泾渭分明,互不影响,只是这小城的人偶尔来了兴致,会指点那头,说洋人如何如何,满怀了好奇。
·也不知父亲是否安好,长兄可否留洋归来,二哥还是否如往常那般挥霍家财惹得老太太神气·三哥是哑巴·虽是长得俊秀却又凭空多了些遗憾,若是性子刚强一般也是定有些攀富贵的姑娘来贴上来。
·偏生三哥性子怯懦,似是个女儿家一般,没有些勇力,又因着秦家素来都是父亲当家,二哥主持家务,偶尔老太太也横插一脚谁也没有些办法,没有钱的又没有些前途的,姑娘们也不傻,任凭是媒婆们说破了嘴皮子,也不肯嫁到这秦家的空壳子来。
·与三哥关系并非是那般如胶似漆,只是亲情毕竟还在,大哥二哥都有了妻室,自己去念书以前还没有见过三嫂何时出现,想来也是个心头上的疙瘩,不知怎地就是解不开,她也疑心是自己僭越了,何以要去管兄长的事情··几月前寄来信道是自己不久兴许回来,虽是不抱着回来的想法,家中规矩甚多,又不自在,没有同学,思想又是迂腐地很,总是不肯回来,要沾染些污秽一般,谁知一封信写来,一语成谶,真的被逼不得已而回来。
·心中也是苦闷得紧,手间攥着的包裹也并非多沉,她偏就是觉着手酸得难以握起来,脚底也虚软,踩着棉花一般不知何时会往地上掉了去·心情也是沉闷许多,循着记忆往家中走,那段子路偏僻一些,老太太说偏僻一些好,图个清净。
·老人家图清净倒是无可厚非,可是苦了些后辈们,二哥每日往外面奔波,好像是个能干大事的勤恳人,日日去的那场所却是不能说了口···要谁来说都不肯,怕是会脏了嘴巴,要老人来说定要唾唾沫在地上再狠狠碾几脚也不解气,败家子搁在谁家也是个祸害。
·那边起来的横竹竿上挂着奶罩和尿布,黄渍污黑都有,她偏生记了起来自己方才是从那边,也就是那竹竿下面走了过来,顿觉更加晦气得很,有些气恼·不觉加快了步子,不多时便如钻出迷宫一般瞧见了秦家富丽堂皇的宅子。
··搁在往时,正门是不许女眷进的,时代到底是不同了,从前父亲娶姨太太也是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进来,把老太太气得差点儿没缓过来,日后也就没了这规矩,母亲和姨太太都去得早,自己孤苦,从小不与人亲近,怕是也不会在这儿有何好地位。
·女佣们也都还当自己是小姐,好生侍候着,却不知自己受到侍候,心中竟是何等的煎熬··抓了门环扣几下门,吸了口气要预警些接下来的事情似的,抿了唇摆出严肃神气,心中也是对自己强笑道:秦扶摇你便这般怯弱家也不敢回了么快进去罢··叩门许久不曾见开门,想来看门的那人疏忽了,她也不恼,站在门口肃立,还好门口无人瞧见,不然定要是被笑话的,歪了头轻笑也不知是要窃喜些什么,顿了顿身子刚想转身再瞧瞧这两年来家乡变化还究竟有多大,却是吱呀一声如同魔咒一般定了她在原地。
·一个女子穿了身红缎夹袄,刘海齐齐地搭在额前,薄薄一层弯弯顺顺显得乖巧,眼睛茫然间露了种空洞的眼色来,唇上涂了胭脂,鲜红欲滴·那是个美人,有着妖娆的一张脸,眼睛微微眯了,似乎在打量自己一般,硬生生多了些威胁之气息,她被这目光吓着了,退后几步,却不曾想这女子突然勾了唇角:“都来了,就进来便好。
我曾见过你在照相馆照的照片,两年却也长成了这般的美人,既是回了自己家,莫要拘谨才好,我是你三嫂,前些日子刚嫁过来,你不认识我,我叫韦湘·”·                    ·作者有话要说:文风会有剧烈转变看出来了嘛……·啰哩啰唆的一大堆= =·本文涉及以下元素:·宅斗,快穿,灵异,民国,师徒,微玄幻【乱七八糟都是些什么鬼……·它会很慢热很慢热很慢热很慢热……·尽量隔日更更,每章两千多一些……··======··不管三七二十一什么乱七八糟的数据啊榜单啊都和我没关系我保证更新我保证不烂尾我保证完结【因为大纲写完了我自己好满意】【就是太慢热了】·我今天我要开文了就是这么任性情感可能比较淡薄一些但是后面会浓起来的·然后我假设一下啊,假设我写了一百万字你们还爱我吗挥舞你们的双手让我看见好吗不要浇灭我的热情因为我爱你们你们造吗·这篇写完我就封笔我要高考我要逆袭做学霸欺负我的人都去死吧··最后,我会认真,认真,且再认真地写这篇文,它用了我最多的精力来构思……大纲就重新推倒建立了六次……然后语言很拗口也没办法了相信我也继续求大家多多指教我做得一向不够好但是只求问心无愧冷题材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深鞠躬】【今天心情特别激动】·大家周末愉快··食用小指南:·①,十分慢热,想要看剧情直接跳到十三章。
②,作者很攻,记得给安度投食书评么么哒··③,非玻璃心,有意见请不要大意地赏赐我··④,高二苦逼,为了持续更新只能是隔日更··⑤,发誓不苏,玛丽苏圣母是安度君的禁区。
⑥,无法参照,和之前完结的几篇毫无相同··⑦,贩卖节操,想要H就教我写呀~~· · · · ·☆、【第二章】· ·【第二章】··至今都觉得如同是幻梦一般。
·秦扶摇坐了旁边那桃木椅子,老太太在屏风后面不肯见人,饶是不见人也是该想得到那般场景,点了烟灯躺在烟铺上,干扁的嘴巴翕动着最后把砸吧咂嘴发出巨大的不知哪里来的咀嚼声,嘴里明明是没有些什么吃食,却好像吃得有味道极了,旁人却只觉得恶心。
·好久没有见到老太太,专制又迂腐的奶奶·秦扶摇想进去探望,方才却被老太太顶了回来,被骂了通,顿时乖觉起来,右手攥了左手的手腕,呆坐着半晌,袖口磨损了一小块儿,回去缝补一下,三嫂,从未谋面的三嫂,方才那般妖艳这下却比自己还为乖巧地坐了,胁下掖了块手帕。
·看着倒是乖巧的,瞧着下面的那双鞋子,也是天足,不曾裹脚,她倒是心情好了些,似乎也是怕这般凌厉眼神的女人是这败坏地方的囊肿···老太太只说:“既是回来了便去看看你几位嫂嫂,你爹还在外头不曾回来,在外面许久心都野了,都是些歪门邪道,还是家里的规矩为正经……”··登时她不想听得很,觉得腻烦,又不好直接起身走了,叫人说不知礼数,三嫂初见自己,给人留个坏印象,倒也是个话柄,看她那眼神也不是善茬,三哥怕是又要受了羞辱去。
也怕老太太说些什么,不好发作,只是忍着性子,左耳朵进了,过滤些渣滓,最后都倒了些原本的话去,一个字也不肯接受··欢喜冤家民国旧影怅然若失宅斗··这都是什么世代,还守着那三从四德,也不嫌腻烦。
偷偷瞥了那头,三嫂低了眸子没有作声,好像是认同老太太的说法,又不认同似的,表态也是模糊得很 ,她顿觉自己实在是不识抬举,也不自量力,三嫂要同大嫂二嫂时常勾心斗角,岂会像自己这般什么话都摆在脸上,凭空惹人生气。
·许多的事情纵是摆在心里,也是伤人得紧,更何况是自己这般,自己怕是不太会做人,可是偏生这样坐下去,老太太势必提起自己的人生大事,说是哪家的某某生得好,又是个能吃苦的,家境也好,不如嫁了去,也是做大的,不必受人欺辱云云。
·都不必再听就知道了结果,也就失了兴致,可她倒也是想错了一步,老太太又唤了韦湘去,说是进门一段时日了,三个孙子都没有后嗣便是大事,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明日便去城北的观音庙里求求观音菩萨,早日抱个儿子也是解脱,又摆出了前辈常有的洞悉一切似的神气说道:“你们三个媳妇都是年轻气盛不好惹的,三个硬茬儿偏生都来了秦家,斗来斗去的,老婆子也是过来人,都知晓一些,你是新来的,难免受些欺辱,莫说是我秦家待你如何如何,虽是嫁了三爷,哑巴,却也是个壮实身子,肚子争气一些,她们也难得和你争吵,家中也清净些。”
··“是了·”韦湘这般说,言语恭敬,又是低眉顺眼,虽是老太太不在,却也是摆出来给这小姑子看的,她如何又知道这小姑子巴不得她赶紧挥了袖子走人,两人皆是揣摩不透对方心思,又忌惮对方做些什么,都按兵不动,平白多听了些唠叨。
·“扶摇,你明日同你嫂嫂一同去,你嫂嫂是从外面嫁来的,许多事情还是要你照拂,本该我也去,身子却是没入了半截黄土,我做媳妇那阵子立规矩,严苛得很,你几个嫂嫂也都是捧着哄着怕恼了,好话也说尽了,你也多说说话,莫要学得那般倔强。”
·老太太一番话又惊得秦扶摇半晌没敢动弹,她怔了怔,看着三嫂同样的疑惑的眼神悠悠转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她觉得难以置信,又觉得可笑,韦湘也是这般想着,然后一笑。
·听着各自未憋着的低低的压抑的笑声,又觉得这人实在是有趣,不自觉也就应了下来,秦扶摇往前倾了倾身子,瞧着三嫂挺得笔直的腰肢又觉得好笑,又是做给老太太听的一般:“三嫂,明日我同你去,生个小侄儿,我便欢喜了。”
·略一咀嚼这话,韦湘便知道这小姑子是打趣自己,倒是比这宅子里的上上下下多了些人的味道,随时仍旧不明底细,却也不在意,笑道:“好·”··又找了个托词退了去,两人站在门口,相视一笑,不觉多了份亲切之感,她顿了身子:“明日早上,就劳烦嫂嫂早起了。”
·“你莫不是能来多早”韦湘也是那不肯端架子的人,这么一言·秦扶摇觉得亲切许多,笑道:“嫂嫂说笑了,只管去了便好。”
·便不再扯些闲话,韦湘低了头,急急地走着,转头碰上个长身而立的男子,穿一身棕黑色马褂,回望过来,只是冲她笑···韦湘的便宜丈夫,嫁过来并非她所情愿,只是迫于已经不愿再耗损性命的缘故,这宅子充满了黑漆漆的脏东西,人人也都不似个人了,装的都是些狡诈和算计。
·污鬼尚且有爱恨,人却自知求生,怕也是在这悲欢的世代,难免的事情···“你等了我做什么不过去老太太那里一阵子,你也怕我跑了么”韦湘有些气恼,这三爷虽是一表人才,对她也是甚好,只是她却觉着这不该是自己的命,可命又是什么,她还没有弄清楚便也将就着,可惜这丈夫是个哑巴,无法同她说话,她对着这死人一样的人,也只有叹息。
·从前不曾望见自己会有嫁人这日,如今却也碰上了,世事平常,自然还是平常对待···秦圭彦摇头,只顾着摇头却不解释什么,若是想解释,出口的也只是晦涩的啊啊的单调的音节,又惹得她心烦,只好掏了那油纸包,递了于她,她皱了眉,低头接过。
·他示意她打开,她料想该是礼物吃食一类,便不再打开,怕是被人瞧见了说些什么,虽然不会戳脊梁骨说些什么难听的话,可积攒起来也是不好听得很,她不愿听见,愿耳根清净:“回房了我再打开瞧瞧,在这边要人看了去,说我狐狸精,才过门几天便勾了你去,以后也莫要为我买这些,每月领的份钱虽是不少,还是攒下,日后兴许有用。”
·说罢便转回头走着,步伐婀娜得很,不喜爱这人但也无法,只好是死心塌地,过一天是一天,也开始为生计操劳·却不知心中的火是抹不掉的,只要一个火星,就会烧了整个人儿去。
                   ·作者有话要说:【躺】特别特别特别啰嗦慢热……· · · · ·☆、【第三章】· ·【第三章】··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房门竟似乎是胶着了一般推不开,她恼了,却也不动声色,只是转过头,秦圭彦怔了怔,不知她为何停下,推了门进去,那般轻巧,她心中不平衡,却也憋着一口气,总觉得不顺心。
·求子求子,求子做什么···女子便是用来生产的工具么求了子,女子终身便依托了这儿子过活,自己便全然是木偶了么··人若依托了别人而存活,可还是自己么躯干虽好似自由得很,来回奔走,心却囚了去,又有何值得骄傲··三爷倒是先了她一步进去,笑着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随手一扣把帽子扣在门边衣架上,指了桌子大抵是要她拆开那东西来看,神秘至极,神神叨叨多了些惶恐讨好的意味,他娶了她,让二哥可谓是嫉恨不少,这般漂亮的女子为何偏就许了自己这等残废的人。
·世人皆说秦老三一辈子终难成大业,若是娶了个狠厉些的女人兴许会扭了风水成就大事业···韦湘微抿了唇摆出幅刻薄神气,低头把纸包甩了开,又觉得不妥,怕是伤了秦三爷的心,便又柔了动作,双手掬在身前,婉婉坐了,手指纤长,拆了纸包。
·糖炒栗子·她微微瞥了他一眼,眼神也好似期盼些夸奖一样,心中不愿搭理他,但也是缓缓说服了自己,挤了个看似欢喜的微笑,轻巧剥了栗子递了过去:“难得三爷有这份心,这栗子还是你先吃。”
·他受宠若惊,伸过头去咬了那栗子,不小心碰了她指尖,温暖得很,韦湘下意识皱了眉,却依旧不动声色,倒像是没看见一般,充作泰然自若的神情,免得叫人瞧不起来。
·三爷性子弱了,她却是要摆出些强势模样,三房若是任由这大宅里的人瞧不起,日后若是老爷归西而去,指不定要被欺凌成何种模样···又剥了栗子塞进自己嘴里,也却还不留神将手指在手帕上抹了一把,嫌他脏,他又不会说话,倒也看不出什么,虽是没看出她的神色,却也知道她是心中不悦的,不再多做什么,坐在床铺上只是发怔,她低头掠了鬓角散落的碎发,假装是不曾看见,却也是真正看得见,她知晓这是什么意思,却也不肯顺了他的心去。
·有一口没一口去剥了栗子来吃,指甲边缘的嫩肉红了一片又粘些糖,指头疼得很·宁愿这般受刑似的,也不肯跑去床上侍候···他是在等着的,她却是在耽误着的,她想了半晌觉得似乎是躲不开的样子,转过头说:“三爷早些睡了好,明日要去帐房。
二爷又不是个乖巧人,动弹些东西我们也是说不清楚·”··男人只好是吹熄了蜡烛,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怕是惹了他生气,似乎又是自己找了个托词,又笑道:“你好生睡着,老太太要我明日去观音庙求子,若是晚了,惹老太太生气,可就不好,琥珀这丫头这么久不回来,我出去瞧一下。”
·关系可真是亲近·床上的三爷如此腹诽,若是他也有那敏锐的言辞可说得一些话来,倒也不至于这般憋气,又似乎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似的,韦湘起了身,咕哝道:“琥珀从小便同我在一处,感情甚笃,倒也是不在乎些什么,今日若是丢了,怕是会丢了我半个身子去。”
·这般解释似乎是自己咕哝,却是给三爷听的,虽是个托词谎言,却也能顶些事,琥珀随她来了这秦家,满肚子怨气,觉得好生不自由,每日在外边闲逛着,叫人说了不少闲话,琥珀只当是耳旁风,从不在意,倒是叫韦湘说了几句。
·开了门,沁入一阵子冷风来,她瑟缩了一下,又抬了头,刚踏了一步出去,回身关上门,背后便叫人拍了一下···“你这丫头,凭空叫人担心,去哪里玩了”··她知晓是琥珀,琥珀笑嘻嘻转向她身前,鼓了腮帮子,眉目可爱,“师父,这秦家好像是个笼子一般,我今日出去在街上绕了许久。
可算是痛快啦”··“既是随了我来秦家,就收敛一些,叫人戳脊梁骨的偏生是我,你又不会这般叫人挤压了去,依你的性子,跟人打了架,我也须得跑去为你解决后路,你何时会叫人省心些若是先前听从了师兄的安排,你同他在家中留着,每日想怎么玩便去怎么玩,岂不是更好”无奈的紧,又不好说重话,对着个水灵灵的可人的丫头,纵是有满肚子的怨气,也只能是塞着不便放出来,若是这丫头再抹了泪,便更是缠人,又爱又恨。
·琥珀歪了歪头,似乎是要看韦湘身后的东西,偏又是看不见,嘻嘻一笑:“师父又撵我走了,师伯他无趣得很,整日自己和自己下棋,那乱七八糟黑的白的小豆子有什么好的,师父,你何时出去玩,带上我可好我做你的陪房丫头,别人也没怀疑什么嘛”··“叫你这样的陪房丫头我倒不如去买一个丫头来使唤,做些什么都须我自己劳力亲为,说来明日是要去城北观音庙,你可会去”她这是故意逗笑,她知道琥珀是去不得那什么庙宇殿堂道观神社的,偏生就要逗弄一下,挫挫这锐气。
·果真琥珀拉了脸,想着师父果真是讨厌得很,甩了头:“不是有周妈么她做些事情便好了·该到演戏的时候,我会演戏的”··这话说得声音极大,怕是惊扰了旁边院落的人们,树梢乌鸦惊起嘶叫,坠落一地叶子枯黄夹绿。
·骇得韦湘急急地捂了她的嘴巴:“小声一些不然我就将你送回你那山沟子里去”··一句话惊得琥珀再也不敢乱讲话,她点了点头十分虔诚的模样,小声道:“师父我错了,你快些歇息”··这话乖巧受听,韦湘方才放下了手臂,才刚走回,未来得及迈腿,又怔得想起一件物什来,便道:“琥珀,我那白烛还剩下几寸”··“三寸有余,师父你只管放心啦”琥珀拍着胸脯胸有成竹,韦湘总觉得她不靠谱,却也无可奈何,也是信了,琥珀从不在这等重要的大事上犯错,跟随自己多年也是了解一些,便松了口气,“你快些去房里,纵是不睡,也熄了蜡烛才好。”
·“知道了,师父总是啰哩啰唆的,好像是凭空老了许多一般。”··“……孽徒·”她叹息摇头,见琥珀蹦蹦跳跳欢快许多跑去了偏房,自己才安心推了门进去,和衣而眠。
欢喜冤家民国旧影怅然若失宅斗··旁侧这男子的呼吸均匀有力,还有着轻微鼾声,她睁了眼睛,觉得无趣得很···确实是无趣得很,连她也这么觉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十分慢热十分慢热快给我鼓励让我不要砍大纲· · · · ·☆、【第四章】· ·【第四章】··翌日天色才亮,韦湘怕是被发现一般,急忙地起了身,周妈去提了热水来,打了个手巾把子递给她,略有些凉了,却也不在意,胡乱抹了把脸,周妈一身灰白,站在旁边好死不死的模样,若是平时她定要恼怒一下,今日却是不同寻常,侧过身子瞧了三爷一眼:“周妈,你且去再烧一烧水,三爷素来是爱些滚烫的手巾把子,今日这水是凉了许多。”
·“我本是要把水壶放下的,二房的晓棠那死丫头偏生抢一步放着了,我同她争执,又说是都一样,后面的水壶也都是没烧开的,不热·”周妈只是分辨着今日,并不是自己偷懒的缘故,新来的这三少奶奶素常脾气也是好的,只是表面看不出什么来,她也就不将这女人放在心中当作是厉害人物,说话也瓷瓷的,好似有谁惹着她一般,总是怨天尤人的语气。
·“三爷就要起了,老太太要我去城北观音庙,便先走了,虽说我是新媳妇,嫁进来不久却也是见识过三爷的起床气,喏,周妈,这水壶的水要是又冷了,发起脾气来……”她故作狠毒一般嗤嗤笑着,绕到内室那边,换了身百褶裙,又摘了手上的戒指,拜菩萨,看着心诚,做模样也是好的。
·以免叫人有了话柄,况且今日是要去同这四小姐去的·昨日才刚见了,岂不是要下些功夫···出了门,琥珀把门闭得死死的,瞧见个瘦小人影晃来晃去的,莞尔起来,却也不再多看,绕去了南院,站在了横梁下面却不肯再进一步,有个老婆子认出是她:“三少奶奶好。”
·“小姐可是醒了”她束手而立,神情是洒脱些的,毫不介意自己在等人···“醒了醒了,还在整理些书,少奶奶何不进去坐着到底像您这样的人有福相,小姐昨日才回来,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兴许是才知道消息,您都和小姐熟络了,昨日小姐还问起您来。”
·秦扶摇问起了自己么到底是外面念过书的女孩子,回来后也是拘谨一些的,都要问些自己的底细,怕是出了丑还是怕叫自己欺辱了去她揣测起来,觉着分外有趣,也进去,却被正面挂着那副裸女图吓着了。
·这……是西洋玩意……倒也无可厚非……她不是那等迂腐之人,只是蓦然惊觉这小姐太过大胆,这东西在偏生摆在正堂,塞在卧房自己偷偷瞧着岂不是更好,又不会有谁擅闯她的闺房,光明正大地撂在了这里,岂不是叫一些碎嘴的人凭空笑话了去··却是想不明白,老婆子才送她进来,又急急地出去了,念叨要快去提水了来,韦湘方才知晓这秦扶摇还没有洗脸便跑去整理书去了,正堂往右边拐,跨了三道内门便是那小姐的闺房,她听见轰隆轰隆的书页砸在地上的声音,觉得有趣。
·想要跑去帮忙整理些,也瞧瞧这念过西洋书的女娃子读的书是些什么,又觉得唐突,便作罢了,自己一人坐在这里,显得落寂许多,只好是打量这布局,除了方才那惊世骇俗的裸女图,其余倒也中规中矩,家具也是一尘不染的,想来她不在的时候总有人打扫来,总不能昨日她一回来便打扫卫生,想来也是略奇怪的。
·左手侧边是青花瓷瓶,里面几朵月季开得零散又寂寞,对面悬刺绣一副,画面竟是万马奔腾,倒实在是不像姑娘家的地方···啪唧啪唧几声拍手声,她被吸引了眼光过去,秦扶摇拍着手,荡漾起满室的灰,她又不好意思起来,本该是秦扶摇该觉得失礼,她却觉得自己坐卧不安,占了起身,看着秦扶摇,这目光好似有魔力一般,秦扶摇登时觉得自己有些失礼了。
·干咳几声,把手在腰间拍了拍,又拍出一堆灰来,跑去端了茶壶给她倒茶···却是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怎么,手一颤抖就没有了准星,一壶茶水倒在桌子上不少,茶杯里的水寥寥一点,韦湘站在旁侧瞧着这疑似癫痫的姑娘,不由得轻笑叹口气:“不必倒了。”
·咳咳……秦扶摇尴尬地红了脸,急忙又跑了开,找了布来擦了,急急忙忙身形像是一团风一样行色匆匆,韦湘愈发觉得有趣,低过头来笑道:“你着急些什么”··她又不是想要着急的,只是莫名就觉得紧张,转了头一屁股坐下,撑出一副好看的笑容,故作自然道:“三嫂来得可是真早,我没洗脸,瞧着让三嫂笑话了去就不好了。”
·笑话你作甚韦湘这般想着,却似乎是不点破,维护着这不谙世事的孩子,坐了下来,捏了那茶杯来喝茶:“刚刚听闻你搬书来着,不如叫上我一同帮忙。”
·“哪有,只是把那些女诫之类的书丢出去,看着碍眼·”秦扶摇不假思索说完,却突然是意识到了不对劲,这话怎么能和这闺中而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封建老女人说呢,要告诉了爹或者三哥,自己要被骂的,补救一下才好,却登时不知道如何补救,干笑道:“三嫂我开玩笑呢”··这话欲盖弥彰得很,韦湘思想一下,大抵明白了秦扶摇的顾虑在哪儿,便笑道:“女诫之流说的东西乱七八糟,谁又会去看它,如今时代也是不一样了,我嫁进来老太太未曾立过规矩,倒也是不惧惮,你也莫怕三嫂同外面说去,又不是那些闲着碎嘴的女人,不必遮遮掩掩,我尽都明白的。”
·这才是缓缓放下心来,老妈子提了水来,她跑去拿了盆,自己倒了水,蹲在地上啪啦啪啦洗脸,看着豪迈得很,丝毫没有些女儿家的温婉,却只能是在眉眼间看出些娇羞和顾虑,赶紧讲自己那脸搓了搓,自己拧了毛巾在脸上抹啊抹,算是洗过脸,端了水盆要去倒水,被老妈子拦住,道是她去倒水便好,小姐快去和三少奶奶去庙里才好。
·争执了一下,秦扶摇才扭捏着过了韦湘旁边:“叫三嫂见笑了·”··三嫂说话总是和常人不太一样的,虽是看着还是客客气气带着些面具,和先前拉拢自己的大嫂二嫂终究是有些区分,言谈间并不是勉强,眼神也未曾流露出厌恶,倒让她觉得真诚许多,高兴起来,便“僭越”了一下,拉了韦湘的手:“三嫂快同我走吧三嫂没有陪房丫头么”··若是没有便最好了,反倒是累赘好多,带着个女佣,却总是多了种…等级似的不适感,她甚是不喜。
·“她还睡着,不好叫她起来,怎的,你可是要个人帮忙么三嫂虽是看着瘦杆子,力气却是一分不少,不如叫三嫂帮你·”她这话又是逗笑了秦扶摇,不自觉间亲密许多,秦扶摇笑:“倒也不是,就是觉得,带着个丫头,好像总是不自在似的。”
·“那我们便走吧”韦湘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人家有努力在写时代感人家有努力在写暧昧人家有努力不拖剧情人家有努力改变文风· · · · ·☆、【第五章】· ·【第五章】··瞧着她双手合十的模样秦扶摇骤然觉得有些不快。
·求神拜佛这事情究竟有何意义存在呢就连蓦然一现的不太一样的三嫂也是这样的追求虚无的人吗求神拜佛为儿子,世间都是这样吗··她陡然恼了起来,不肯往旁边的功德箱走去,只是扭了头往外走了去,韦湘也并无安心拜佛之意,也只是做出来给人看的,眼睛眯了一眯,笑了一下,露出狡黠神气。
·“施主·”老和尚拦住了她,她掏了些银钱,便追了那任性的孩子去了···秦扶摇却是并未走远,若是就这般离开了丢了自己这嫂子在这里,若是被老太太知道了定要骂了的,她不愿回去听人乱碎嘴,又不愿再听些丫头婆子来回咀嚼些有无的大多事情,思来想去也觉得自己这脾气来得莫名其妙,却也不肯拉下脸来再找回韦湘去。
·出来本就是莫名的事情了,若是再回去道个歉,非但显得自己那般怯弱,怕了她似的,还有些自己无理取闹的意味在里面,叫人凭空瞧不起去··便蹲在了那石狮子旁边,对着石狮子那大脑子兀自出神,而远远韦湘就瞧见了她,故意不去惊扰,踩了碎步子走过去,低了头绕在她身后,秦扶摇竟未曾发觉有这么个大活人在身后鬼鬼祟祟似的,兀自低了头又对着那石砖发狠,抠了满手的青苔。
··韦湘低头瞧见她的头发乱糟糟一团在脑后随意梳着,回忆一下今早确实是未曾看见这姑娘梳了头,一时间觉得好笑,又看见那毛毛的头发觉得有些趣味,便瞧了许久,被自己这荒唐行经逗笑了。
·无故瞧大姑娘的头发做什么··也不再玩闹,微微俯下身子:“你躲在这里,可叫我一顿好找”··被她吓了一个一个趔趄,秦扶摇忙往前跳几步,转了身方才瞧见是三嫂,才松了一口气,方才的模样却是像被惊扰的猎物一般竖了一身的警惕的刺。
眼睛瞪得圆圆的,俏皮得很···“求子这种事情,离我好生远了,我便出来了,三嫂莫怪·”说话陡然便客客气气的,扯了个谎,面色偏偏又自然得很,叫人不得说些什么怪罪与她。
韦湘自是不理会,微微抿了嘴:“我也觉得好生无趣,观音在上面坐着,又不肯下来,怎会知道人间疾苦,求子有何用,罢了,这些事情也只是同你说道一些,莫要说出去才好,惹得三嫂不好做人。”
·她知道这有新思想的女学生方才气恼的是些什么,她初来到秦家又是个势单力孤的人,现在仗着还是新媳妇大家俱都收敛一些,有这么个小姐的帮衬处境倒是也会好一些,况且这姑娘确实是有些意思,她倒也不觉得哪里累赘,反倒以此为乐,同这孩子多说些适合她听的话,靠近一些,也好。
·她这话倒是一套一个牢,秦姑娘又是睁了眼睛,觉得自己三嫂这想法愈发先进了些,登时又欢喜起来,又觉得自己方才十分唐突,连忙捂了脸嗫嚅道:“方才是我无礼了三嫂可莫要生气。
我也只是觉得这活动无趣得很,才……”··无趣韦湘不自觉勾了一个笑容出来,诡秘的很,琥珀也常常抱怨这许多事情无趣得很,偏生她们都不明白世间之事都无趣得很,日光之下并无新事,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
·这些那些传教士都讲过许多,她虽是不信教,却觉得,这话说得,确实是到了心坎子上···“无妨,我们在街上走几圈再回去,家里有些闷,又没个认识的人,新嫁进来谁又客客气气,时常也觉得孤单得紧。”
这话一出口某人立即就上了钩,笑道:“三嫂来寻我便好,我每日闲着,又不必回学校,正愁没个人说话,三嫂说话总是同别人不同,没有那些个迂腐的东西,我正求之不得,三嫂你可嫌我吵么”···欢喜冤家民国旧影怅然若失宅斗“哪有嫌弃你的道理,你也时常来我这里坐便好。”
目的既然是已经达成了,也就不再多说话,秦扶摇激动地拉了她的袖子在街上绕···若是搁在了平常,她定要是拉了手显得亲近一些,偏生孟犹欢以前常同她手挽手地走着,亲密无间,后来孟犹欢竟说了那些个事情,她觉得惶恐,此后同人拉手,心境也是不同了,倒像是什么,量变产生了质变,心里总是怪怪的,也就尽量避开拉了人的手,再亲近些也不过是攥着手腕。
·韦湘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然后虽是有些诧异,却只当是她太过拘谨,并不以为意···而她们才前脚走过卖方糕的店铺,那铺子里便晃晃荡荡出来个瘦弱男子,虽是瘦弱眼神却显得凶悍无比,他的脸瘦得显得很长,微微闭了眼睛才低头看着提着的方糕,好久没有回家去,也该是拿些礼物回去才好。
·敲开了门,男佣瞧了他一眼,满是狐疑地放了他进去···心中却想着,二爷怎地……脸上贴着唇印子就回来了……··这日子是不打算过了叫二奶奶瞧见了,不打架才有了鬼,虽说府中上下都知道二爷的风流名声,可这明目张胆地带着这么张沾满烟花气的脸回来,却也是太过胡闹了……··老爷并不在家中,二爷是要翻了天么三爷虽是勤恳,却为人太过老实,又是个哑巴,担不起大事,大爷又留洋在外,多年不曾归家。
二爷本该是担当着这份家业,更该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偏生是个败家子···小姐又是个女子,更是不得指望·三位奶奶都在府中可也不好插手外面的事情。
·男佣叹了口气,愈发觉得这日子实在是难过得很···晓棠从门跨进来,二奶奶朱颜知晓老太太叮嘱了韦湘的事情,觉得气不过,也去求子,她倒是不去想想,素常不同二爷在一处,若是有了子嗣,要人怎么说才好若是不顺,便又要拿了自己撒气。
·丫头越来越忧心忡忡,朱颜先了一步走了进去,欢喜同若鸢去讲,大多是些得意的炫耀,又离间一下,说道些听说过的韦湘的不好之处了去·闭了眼睛也能够想到那女人摸了自己素常爱不释手的翡翠项链,衬得颈子白嫩非常。
然后捏了手绢,搁在那八仙桌上,小指微微抬着,晃个不停···她闭上眼睛就想得出来,却也是无法的事情,总不能抱怨什么,也不能对这主子嗤之以鼻,毕竟是她买了自己,给了自己一条活路。
·迎头撞上了个丫头,才回过神来,发觉是三房的琥珀,素常就跳脱得很,三三奶奶也不肯管什么,又同为下人,她也不好说些什么,避开了琥珀的脚步,往右侧走去,琥珀偏偏撞了上去,又狠狠撞了她一下。
·这下子她便是恼了:“你做甚”··琥珀歪了头细细地瞧着她,笑道:“没有·”又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许久,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开头开得太长了正篇终于是要来了·然后因为是第一次尝试所以不会写得好……求多多包涵……【鞠躬】·【我的文字很拗口是吗……·琥珀是重要人物不过虽然她也塞在主角表里但是……我发誓我不写3P……·然后我下一步写快穿你们会生气吗……· · · · ·☆、【第六章】· ··【第六章】··晓棠这丫头微微弯了身子来唤了韦湘同她家奶奶去搓麻将,问问有哪几位太太,大奶奶还有二奶奶,以及再加上她。
··“这不是三缺一么叫了我还是缺了个人·”韦湘搬弄着指甲套,前几日三爷送了她,她给秦扶摇看了一会子,又闲聊一气,门就轻微的吱呀一声开了个缝。
一个略柔和的女声恭敬道:“三奶奶,我家奶奶喊了您去搓麻将·”··“哟,进来说,站在门外不知道的人以为三奶奶将你怎么了呢,快些进来。”
韦湘笑道,叫她进来,又仔细打量了这丫头,旁边的琥珀双手抱胸对着她咬耳朵,她越听越觉得有意思,便拉深了笑意···晓棠瞧见那讨厌的丫头嘻嘻笑着站在旁边,顿觉不快,起身要走,韦湘假意阻拦一下,却也不是真心,来来回回大家也都听得出来。
既然是心知肚明也就不赘叙什么,互相也是恶心·看得太明白了也就无趣得很···秦扶摇望着那背影,又看了三嫂诡秘的笑容觉得分外惊异:“三嫂怎地这般笑倒像是要把那丫头吃干抹净了似的。”
·“我可不吃干抹净她·”韦湘只是说了半句,又转头对琥珀低声说了些什么,避开了秦扶摇,秦姑娘觉着好奇极了,怎地还避讳着自己,是些什么隐秘的事情么只是避开了她让她觉得有些许不适,明明自己还在这里就这么自顾自地咬耳朵去了,却也是能够理解,自己还是外人,事情若是都不避讳着自己倒也是奇怪的事情。
·琥珀凝神听了一会儿,又笑道:“师——咳咳,小姐,我这便去了这几日可莫要找我做事情了”··“好了,说得倒像是我恶毒,每日找你做些乱七八糟事情累着你似的。”
韦湘笑着推了她一把,琥珀嘻嘻哈哈跑了出去,步伐轻盈·秦扶摇却是看呆了···“三嫂同琥珀关系可真是亲近·”这话倒是一句客观的陈述句,没什么醋味儿,也谈不上嫉妒些什么,只是惊异加上了些艳羡。
·“自小便在一处,亲近些是一定的,方才说了些不太好的事,说与你听又不太好……咳,你可莫要在意才是·”韦湘拉了她的手,放在桌边,又急急地掏了一旁的铁皮罐子,抓出酥糖来给她,尽是些讨好意味。
·便也剥了糖低头吃了起来,同三嫂这几日倒也是亲近得很,虽是还隔着层模糊的厚厚的墙壁,却也是在这府中唯一可亲近的人,三哥虽是更加亲近,却少于自己说过话,又是男子,许多话说起来也是十分别扭,倒还不如这三嫂。
·而大嫂二嫂处处设防,说话也好似打仗,累人的很···同三嫂在一处觉得轻松许多,闲适得很·韦湘伸过手给她敲着手指上的玉扳指,笑道,“三爷前几日买了这个送我,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今日瞧见你了觉得这华贵得很,太贵气了倒是让我觉着难堪,你又是读过书的人,今日看看这个,你觉得如何”··她便细细地瞧着那指节漂亮的手看了半天,白皙嫩滑,着实是一双好手,那玉扳指的质地并不是上乘却也是显得雍容华贵,半晌瞧着竟也是呆了一下,便又转了眼目,笑道:“首饰大抵也只是个陪衬,人若是好看,不施脂粉也是极为好看的,三哥也是有心了,改日叫他买个更好的送你。”
·“是吗其实要我来说,还是生意好些,日子好过一些比得上戴着许多好首饰,这时局乱得很,不知为何我心里总是慌慌张张的,悬着空,没个底儿,若是说句不好听的,哦,不好听的罢……便是日后若是战火烧到了这边,真到那逃命的时候,这些花花绿绿的金子银子,也都换不成粮食,都是无用的。”
·韦湘声音轻柔,才刚说完,便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拍了一下大腿懊恼站起来,又冲秦扶摇静静笑着:“若是你不忙,同我去搓麻将了,今日拂了朱颜的面子,指不定要如何说我,前几日是客气,念我是新媳妇,这几日可就不同了,丫头都过来了,我端着架子算作是怎么回事”说着便也皱了眉头,故作深沉,捏了手绢,周妈进来扫地,瞧见了自家主子这眉头紧缩的模样也是愣了愣神,但还是拿了簸箕规矩蹲了身子。
·秦扶摇笑道:“自是不忙,同三嫂去了便是,三嫂打麻将也是一把好手么”··“也只是会一些,每次总是输给你大嫂子,她搓麻将的时日可就长了,我们这些女人赌局不大,倒也是消磨个时间。”
·周妈臃肿的身子全在她眼底露着,她不动声色地又坐了下去:“周妈,今日大抵是收租的日子,听闻说你儿子从乡下来看你,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佃户们总是闹腾,今天又坐在了门房,你儿子应该是同他们在一处,我上次的那件斜襟对花袄子不是送与你打包了么趁着他来了,也好给你媳妇。”
·这么些话把周妈差遣走了,她这才又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其实也是没什么灰尘只是心里觉得该是拍一拍的好,面前那姑娘的眼神又是一怔,她瞧在眼里,但也不解释什么,虽是有些怕她误会些,但总是好过此地无银三百两一般的解释。
·她是怕着周妈做了家贼来偷些东西,三爷不会说话也不教训下人,若是开了这个头自己日后的日子可就是难过了,三爷虽是不在意,这家却是不能不管的···然而这话若是给秦扶摇听见了,大抵会说自己小肚鸡肠处处设防,实在是个不安分的人。
·想着她也觉得自己有些莫名的可笑,随意揣测了别人的心思做什么···两人这便出了门,带上了门回过身子,燕子在屋檐下面搭了窝,唧唧喳喳的生了一窝小燕子,听着聒噪得很,在这沉闷的宅子中却也是多了分生气蓬勃,她便指着那燕窝对着秦扶摇笑:“二月春风似剪刀,大抵也就是说的那些孩子吧”··她用“孩子”这样的称呼来形容燕子,秦扶摇觉得新奇又可爱,自是雀跃。
·韦湘嘴上虽是这么说,心中却是层层防备着,包括她今日刻意留心了佃户们来闹腾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蹲】不好意思我又拖了……它……它……就是这么慢热……· · · · ·☆、【第七章】· ·【第七章】··朱颜同若鸢坐在一处,桌子上垫了厚厚的一层羊绒毯子怕是叫老太太听见,其实老太太隔得那么远怎么会听到,几个媳妇只是做贼心虚想着多一层保障才好。
·两个人对坐着也不搓麻将,在偏房那头做贼似的对着桌子剥核桃,晓棠方才过来气恼地说了三奶奶不肯来,她们两人也不动声色地剥着,叫晓棠来收拾了桌子,又撵了出去,两个人各怀心思。
·朱颜倒是笑了:“三奶奶刚进来,不说和三爷浓情蜜意的,偏是先和小姐闹腾在了一处,今日大抵是感情好,你我也是比不上人家·”说着也就将手里那半个核桃丢进了本是剥好的那盆子里,若鸢也是笑,那笑容却是有些神秘的意思,伸了手去,把那带壳的核桃又拿了出来,缓缓放在了原本那核桃袋子里。
·“你这倒是满满的醋意了,想着你不如也去跟她们闹腾闹腾”故作诙谐地逗了趣,两人然而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老太太的叮嘱去求子的那事情,一时间又是不平衡得很,坐得如坐针毡,低下身子又笑道,“若是三房能冒出个儿子来,也倒是算回事。”
·欢喜冤家民国旧影怅然若失宅斗·朱颜就狠狠地咬了牙,却也不显露什么,只是朗声道:“她摆什么谱子,今日不来,我倒还不请呢”··话音才刚落,便有个女人笑道,声音穿透而来比人来得早些,也就是书中所说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二嫂又见外了,刚才晓棠大抵是心情不好,我说三缺一呢便央了小姐同我们一处,刚好凑数,却不知道二嫂怎么就当我不来呢怎么能不来呢摆谱又有什么益处,我偏生是新来的,大嫂二嫂先前也都照拂着我,有什么架子可端着,我又不是那弥勒佛……”··这话倒是逗笑了一屋子的人,那珠帘儿就被掀开了,韦湘身后跟了那早先就听闻回来了的秦扶摇小姐,她眉目青涩却也是美人胚子,只是有些个桀骜不驯的气势在里面。
·还有些温婉的诗书气质,却同寻常的大家闺秀也是不一般的,那些年的女学生们也算是解放了许多,剪了发辫就多了些英气,谈吐也是不卑不亢,都是些普遍的印记了。
·许若鸢瞧了她一眼,忙站了身起来,陪笑道:“弟妹也是说笑了,二奶奶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有什么说什么,嘴巴快得比嗑瓜子儿还要利索,几句插科打诨的话你也是,莫要当真了才是,领了小姐来,刚好这人够了,才是好事,快些坐下,刘妈,今日你去厨房叮嘱一下莫要再做大房那桌子饭菜了,墨梅,快去再搬个凳子。”
·她的一个陪房丫头和老妈子也都去了,被支使出去,下人也就剩下二房的陈妈还在一旁站着,朱颜便差遣了她去厨房多备着些饭食·又扯开嗓子叫晓棠,人却是没有过来,她也就恼了些,唾了一口,道:“这小蹄子也不知去了哪里,整日乱走,正到用她时候找不见人。”
·几个人也就坐了下来,打八圈,推着麻将静寂无声的···朱颜的喊声晓棠是听见了的,但是二爷才刚回来,从佃户们那里走来,眼神也是凶厉得很,才迈进别院就叫丫头给他打个手巾把子,她才从二奶奶那里出来,便着急地去递了毛巾,他擦了一把脸,愤恨地自语:“呸,同我秦老二闹腾……也是……”··后面的话也都是听不清楚的,她也不敢多听,总觉得触碰着逆鳞自己便是要倒霉,二奶奶素常也是不顺心便打她,她对不对也都是在打她,总之若是一时半会儿找不见她,就要大发脾气挥起来扫帚打人,吓人得很。
·她想着自己虽是叫人卖来了,却也不是整个人不当人一般叫人使唤,可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浑浑噩噩,也是尽心尽力,又今日瞧见了秦扶摇,明明是同自己相当的年纪,为何自己偏生是侍候人的,人家便是生来含着金汤匙的。
愈来愈觉得惆怅得很,虽说她不明白“惆怅”为何物···二爷擦过了脸,丢了手巾,她打算退了下去,二爷眯起眼睛却瞧着素常看见的这小丫头,不留神也是出落得婷婷玉立起来,沉声道:“二奶奶呢”··也并非就是真心要找了朱颜来,晓棠迈出去的半条腿立时收了回来,胆颤得很,又离他很远,低声道:“二奶奶同大奶奶在一处。”
·她可不敢说是搓麻将去,二爷虽是平日里也搓麻将,但是二爷平日里看不上这些女人们的玩的,觉得太小,不值得下手去,上次好不容易是屈尊下来玩了一把,成了一条龙就再也没有胡了,此后再听见女人们玩麻将总是碎碎地骂。
·“哦·”他就这么简单地应了一声,又转过身子躺在床上,他在正房,离偏房也不过几步之遥,只是朱颜她们为老太太预备的那毯子发挥的功用在此时用在了他身上,可是一点点儿都听不着,“你过来。”
·过去做什么晓棠害怕得很,摇了头:“二爷,我要去厨房看看二奶奶的粥好了没……”··“她的粥纵是好了,你去了,又做什么,她这会子便要吃吃吃吃,整日都吃,瞧瞧她都吃成了什么模样圆圆的一团子。”
二爷脸上的那唇印子虽是淡了一些,却也还是看得见,她愈发觉得惶恐起来,不等二爷说什么,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却听见屋子里传出一声来:“我将方糕放在了门房佃户那里,你帮我取来,我先吃两口。”
·这话霸道得很,只是太符合了常理,她忧心忡忡地去了门口,才刚走进去,便看见一群男人生得粗野,身上有着土腥气的扑着身上的土,她愣了一下,连忙寻着二爷的方糕,今日该是见过的,仔细却是想不起来那包裹的模样,周妈也是在这里,面目木然,旁边有个精壮小伙子也嗤笑着瞧她。
·她觉得被这些男人瞧着实在是有些难受,却也不肯同周妈说些什么,一抬眼恰巧看见了桌子上放着一团方糕,只是包裹被拆开了来,糕点也是碎了半块···唬得她连忙抓起了包裹兜着跑开,料想今日可真是出门不顺,二爷又要找由头骂人了,想着愈发觉得命途多舛,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内容提要在误导人……【愈发写得好像是严肃文学……快鞭策窝……【嘤嘤嘤· · · · ·☆、【第八章】· ·【第八章】··把糕点给二爷摆在桌子上,包裹又是包好了她怕二爷看出来,便细心地捏好,只是总有些痕迹不同,她指望二爷醉得不省人事才好,这样也就看不出自己动了手脚,便也可以轻松一些。
·谁知二爷看透了她心中想的一般,伸了一根瘦长的骨节很大的手指,戳了一下,又捏开了包裹,就看见稀泥一般的糕点···她心里咯噔一响,想着这回可是要完蛋了,懊恼得不行,低了头紧紧闭着眼睛等待二爷来打骂也好羞辱也罢,只要快些过去就好,日子可是到不了头的。
·二爷的笑容多了一丝邪气,只是醉梦中的人摆出这样一副面孔确实是吓人得很,她没有看见这人的笑容是何等可怖,只是低头瞧着自己的鞋尖出神,花样上粘着些泥土,她又不好在这里蹬蹬蹬跺下去。
·难受得很,二爷为何这又不打她壮着胆子抬了头,二爷趿拉着鞋站在自己身前,指着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哟这便是我的方糕么”··“我……我……”她嗫嚅起来,真该是后悔自己为何抬了眼,若是再低着头,二爷兴许不处置自己呢··见她嗫嚅着,脸整个儿便是憋得通红,红到了脖子根处,他愈发觉得有趣,又酒虫上脑,攥住了她的手腕扯在了怀中,瞬间又拉了在床上摁倒了她。
·她惊恐地要叫喊出来,二爷却威胁她若是说出来,就要杀掉她家乡的弟弟妹妹,她只得是流了眼泪挣扎,力气总是比不上男人力气大,也只是恨了起来,大白天的,为何出了这档子的事情,二奶奶就在一旁不远处的偏房,若是进来了,岂不是又要……··她不敢再想,只好是闭了眼睛呜呜地哭。
·只是她所恐惧的二奶奶这时候摸着了一个二条,一个激动把麻将牌磕在桌子上,推倒,胡了·笑得脸上竟是花朵儿···许若鸢笑道:“到底是二弟妹这手气好,总是摸着好牌。”
·“大抵今日是我坐庄,改日你坐庄,你也好得很·”朱颜也是喜逐颜开,便这般说了,低头摸了一下自己颈子上那条翡翠项链,又笑道,“这翡翠可是上好的,我自娘家带来的好首饰,偏生二爷也是不回来,前些年还送过我一枚钻石戒指,好大的克拉。”
·“哟可真是叫人羡慕了·”韦湘也是笑,只是这笑容是真切的不屑,这女人是知道自己失了宠,年华也不复从前,才不停咀嚼这些个陈年往事,若是真当幸福,便不说,人也是瞧得出来,面色就会不同。
·再瞧瞧朱颜,虽是摸了牙粉瞧得面色发白,可她本来脸色是不大健康的蜡黄色,脖子上也没有抹粉,好明显一条边界线,她心里暗笑着,却也不多说什么,谁活得好不好虽是暗地里的事情,却也能够摆在这案桌上叫众人瞧个明白。
·虽说她自己也并不幸福,但好歹男人没有出轨···许若鸢大抵是听惯了这个,也不多说话,不动声色地洗着牌,拿了杯白水喝得吱吱作响···秦扶摇却是觉得可笑得很,心里愈发觉得是个悲伤的事情,却也并不点破,只是说:“那钻石戒指呢”··她这话问得却是叫旁边两个女人心里哈哈笑上几天才爽,还用问么二爷赌牌或者去嫖,都是拿了她的首饰去卖的,任凭这家里的账,除了说秦淳熙大老爷先前还在家中的时候会管得严,账房先生也是不好惹的人,铁面无私黑着脸,任凭谁见了也要绕着走,加上三爷还在家中主持家务,有些牵制着,实在不成便装糊涂装听不见,奈他何··所以说二爷花天酒地,也都是吃了血本的。
·朱颜的脸色登时赤橙黄绿青蓝紫起来,韦湘和许若鸢想要笑却是不敢笑,只好是憋在心里狠狠地笑上一场才是,她们这也是锻炼出来的功夫,上午的笑料若是不方便笑出来,可以憋在晚上无人之时自己一个人哈哈哈再笑上一场。
·而秦扶摇却是不知道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同学间哪有这么些东西所以对大嫂和三嫂的神情觉得诧异地很,却总是发觉自己好像是说错了话一样,朱颜不说话,自己也是懊恼得狠,没有得到答案,使眼色便好,再问,不就是傻子了么··这般便是家里的不好了……她又觉得麻烦起来,琥珀却跑了进来,在韦湘耳边又是窃窃低语了一阵子,就连离得最近的秦扶摇也只是听见细细碎碎好像夏夜几里外蝉鸣那般簌簌落落的声音。
·琥珀的语气好像是有大戏要看了一般充满了戏谑,她垂了眸子点了点头,听了半天又假意斥骂:“你这丫头好生不懂礼数我还当你有什么重要事情这般神神秘秘不就是三爷回来了么又不是见不得人倒叫人家笑话了去”··其实琥珀哪里说了什么三爷回来……只是韦湘随口扯了谎,又装作害羞的神色,大房二房都露出些暧昧的不屑的神情,她都收入眼底,却也假装是没看见,遂了自己的意思便好,遮掩了本初的目的。
·码牌的时候她不动声色地瞧着朱颜打量一番,却是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气轻得很,也只有秦扶摇听见了,她偏过头瞧着自己似乎是伶牙俐齿的三嫂,面目依旧妖娆而美丽,只是突然就罩上了一层朦胧的光似的,看不真切,却是更加美丽。
·麻将打完了,赢得最多的还是朱颜,朱颜笑得合不拢嘴,韦湘和秦扶摇是稍微输了一些,却也是不多,许若鸢输得略惨,只是素常也是节省,能拿出钱来,也就不计较这些,陈妈与刘妈,还有墨梅都去端了饭,周妈并不在,晓棠又是叫人叫不出来,天色已经是黑了,朱颜这便恼了,心下想着一会子那小蹄子回来定要好好收拾。
·围坐在一起用了饭,其实也是用饭之前天色已经黑了,不过也都在同一个宅子里,说不上什么晚不晚的,每日早上与老太太请过安了,便不再受拘束,老爷也不在,几个媳妇更是肆无忌惮起来,当然也是不能太过放肆的,不然要叫下人们嚼舌根了去。
·                    ·欢喜冤家民国旧影怅然若失宅斗·作者有话要说:……情节太慢是吗……· · · · ·☆、【第九章】· ·【第九章】··晓棠可真是恨透了二爷,穿好了衣服,腿间疼得很,床铺上又有了鲜血,二爷又出去了,走之前还特意瞧了一眼床铺,然后发出些毛骨悚然的笑声,她愈发恨得牙痒痒,这里就没人当她还是个人,她……她真是恨极了··若是有机会,能拿起斧子来砍了她们才好……只是……唉,也是想想罢了。
·起身,着急抓了床单丢在地上,换上新的,抱了那血染了的床单出去,迎头便碰上了二奶奶,二奶奶瞧见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只是大抵是赢了钱,也不同她计较,骂了几句也就不说什么了。
·看见她拿了床单:“你拿了它做什么前几天不是才换过么”··这丫头今日有些可疑,朱颜只是觉得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往哪处乱乱的地方想,晓棠把床单捂在胸口,扯起一角来遮了半个脸,又好像要给她看似的:“今日二爷回来了,喝了不少,吐在了上面,我拿去洗了,不信奶奶看看”··说着就要往上凑,也只是假装凑上去,她对自家二奶奶这脾性吃得死,料想是二爷吐了,定是不会再管。
·果真,二奶奶连忙躲开,摆了手,似乎是躲避瘟疫一样,面上却是突然就多了份惊喜:“二爷回来了好,你去洗,不要给我看,我看了它做什么晦气,他人呢”··“二爷酒醒了又出去,今日回来带了方糕,只是好像是放在了佃户那里,叫人吃了不少……想来大抵本该是给您的。”
晓棠这时候脑子转得快,分外清醒,说起谎话来也是真真假假险些将自己也骗过去,况且桌子上那方糕摆得端端正正,就是形状塌陷了不少,朱颜也就点了头,心中难以抑制欢喜起来,撵她出去以后,坐在桌旁,细细地吃了糕点。
·晓棠却是忍着眼泪抱着床单,这时候去打水会有好些人,晚上都是要泡脚的,热水那里也是不指望了,只好是绕去了冷水井那里,费劲打上来冷水,泡了床单,虽是春天,却也有个词叫做春寒料峭,井里的冷水也冻得她骨头僵,皮肤也是疼,怕是要开裂。
·抹了眼泪搓洗起来,却没有看见她身后一道红影一掠而过···许若鸢心中却是想着朱颜那丰满的身材不会是二爷喜欢的那类型,白白的浪费了青春和心思,又有什么用,若是那人不喜欢,做什么都是错的。
心下嗤笑一阵子,叫刘妈和墨梅陪着回去了···琥珀又是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秦扶摇觉得韦湘铁定知道,这主仆二人神神秘秘的带着些不为人知的感觉,天色黑得阴沉,刚好又是初一,月亮还没有出来,黑压压一大片要把人吞进去似的,她觉得害怕,不敢独自回去,却也不好拉着同为女子的三嫂陪着。
·两个女子都是瘦弱的,若是三嫂也是怕黑的那种,岂不是更糟···便僵在了门口,半天一步也迈不出去···并非……并非是怕鬼什么的,只是觉得黑漆漆的,甚为恐怖,若是有些乱七八糟的其他的不好的东西怎么办她可是怕得很,虽是这么说,却在某些时刻,黑夜也是毫不犹豫地冲出去的。
·只是现在……确实是怯了···韦湘夹了手帕笑道:“我可就回去了,你不回去么干站着,又没有月亮……”说着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吃吃地笑了出来,捏了手帕抵在鼻尖,拧过身子作势要走,身后那女子的微弱声音便出来了:“嫂嫂……”··“怎么”她刻意板着脸扭过头来,存心要逗弄她一下,她看见秦扶摇的脸色发白,存了怀心思,也算是增添些乐趣。
·“嫂嫂,我……我想着你那个,桂花酥特别好吃……我想跟着你去吃·”··偏偏这还是个嘴硬的主儿,不肯说自己就是怯懦了,非要扯这些,韦湘也都将一切看在了眼底,沉声故意笑:“那这天都黑了,不如我明天送去给你,有许多呢我正愁没个人同我一起吃来着。”
·“我……”秦扶摇憋了半口气,又懊恼道:“好了好了,嫂嫂再见·”··“诶……”韦湘是没想过这孩子会嘴硬到最后自己去走,想来也是自己逗弄地过分了些,便拉了她的手,“不过想来你今晚馋虫上来了,还是随我去了好。”
·逗弄人怎能太过过火了呢,若是存在隔阂,这先前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不成思来想去还是忍下了继续逗弄的兴趣,摆出亲切的模样···而秦扶摇本不至于这般胆小,却不知是为何,在了韦湘身旁总是收敛了自己,像是自己也变得如那般小家子的姑娘们一样胆子小了起来,本是夜半独自行走,本不怕鬼神,最怕只是人心罢了,而家中又不会有什么险恶用心的人会闯入来对她做些什么,自己这般有些庸人自扰,壮了胆子,三嫂却示弱,好像是……戏弄一般。
·渐渐便有些难受起来,三嫂却拉了自己的手往前方走去,走入那隐匿无尽的黑暗之中,前方有几枝夹竹桃遮住了小径,往那边走去便是三房,幽幽深深的,有着细风夹着黑夜的孱弱微光渗透过来,隐隐约约,闪闪呼呼,吹过树枝有着呼啦呼啦的声音,真个儿好像是鬼神啸叫一般。
·韦湘的手纤细得很,手腕纤细手指冰凉,干燥有力,掌心是她的手,她紧张得无法言说,总是想起来孟犹欢的神情,她便想起来,愈发觉得脸红起来,总觉得哪里会想歪一些,但是想歪却是不该的,蓦地就想起来孟犹欢的狡诈神气。
·她总是齐耳的短发,有些长了的时候便别在耳后露出好看的耳朵,侧脸的模样总是带着些男子一样的刚毅,眼睛圆圆的灵动得很,总喜欢握着右拳,摆出有力量的姿势……··每次想起孟犹欢来总是有些异样的感觉,很害怕,却是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着些什么,拉着三嫂的手却是想到了这些,骤然甩了甩头把那些东西都甩了出去,却看见韦湘在昏沉的黑夜中,把食指抵在唇上,然后“嘘”一声,转过头窃窃地笑了。
·                    ·作者有话要说:拖剧情……没有没有没有……很快就要进入正篇了我是不能容忍没有伏笔就突如其来的情节的……所以容我再埋一会儿……·【扶眼镜】·【希望我日更呢还是一日双更呢还是两日一更呢】· · · · ·☆、【第十章】· ·【第十章】··秦扶摇不知韦湘是看着了哪里才这般笑得诡秘,微微露出诧异的神色但也想到了些不好的东西,不知为何回去的路突然就如同散落的线团绕也绕不完的模样,长得看不见尽头,那边怎么望都是黑夜,黑得让人心中发寒。
·韦湘别过头去,指着不远处的杂草堆中,那里掩映着锈迹斑驳的一道铁门,上面的铁链和大挂锁都绣得好像是快要掉下去,铜绿色粗糙痕迹蔓延···那里是西院,似乎是从自己很小的时候,从自己开始记事的时候,那道门便紧紧地锁上了,那里不曾住过人,也不曾见过有人影,杂草未有人会去清理,似乎是被遗忘了一般的存在,现如今为何绕到了这里,她也是不甚明白。
·一声扑哧扑哧的撕坏衣服的声音骤然响起,在这静寂的夜里好像是被无限地放大了,觉得分外可怖了,她一惊,凑过韦湘身边,另一只手也紧紧地拉了她的衣服···却是冒出一个人来,灰头土脸的,趁着夜色浓重更是黑得令人胆颤,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看见了两点幽幽的绿光如灯盏一般亮起来,又倏忽灭掉。
·是琥珀···果真是错觉了···琥珀挠了挠头,看见韦湘在这里,嘻嘻一笑,才刚要分辨些什么,却又瞧见了秦扶摇这个外人在这里存着满脸的戒备瞧着自己。
·哼瞧着她做什么她又没有变作怪物,脸上更没有长些野花野草的,这般的目光岂不是亵渎了不成·便冷哼一声,对着韦湘扯着自己的衣服,摆出可怜的神采:“师……咳咳,小姐,我这衣服弄坏了,可我又不是故意的,是那荆棘条偏要往我身上挂,我本是小心了的,绕来绕去的,可那厮实在是惹人厌,我心中一恼,就……”··“就撕开了”韦湘神情淡漠,却也听得出来话里的无奈和戏谑之情,秦扶摇抬眼看了一眼琥珀,琥珀明摆着就是要装些可怜模样摆出来给韦湘看的。
·一时间她也觉得这小姑娘太有心机了,想来她的主子,也就是三嫂,也不是简单之人,思来想去便也难受了起来,又甩了头,觉得不是该思考些这个的事情,却是疑惑为何这种时候琥珀会在这里,先前的举动便是怪异得很了……··神神秘秘的。
·“嗯……”琥珀听见韦湘没有生气,反而是摆出了大大的笑脸来,热情如火一样烧了过来,整个人都灿烂了,秦扶摇微微嗤之以鼻,却也不声张,不显露,好歹也是人家的丫头么··韦湘一把把琥珀的耳朵拧过来:“又闹腾了赶紧回去换下来,我给你缝……”··这二人的亲密姿态在秦扶摇眼里落了个不剩,韦湘把琥珀撵走才想起旁边还有这么一个大家闺秀得伺候着立即觉得不适起来,却也还是绷着脸似乎是自然一般,微微抿着唇笑道:“让你见笑了,她素常都同我妹妹一般,也没个上下之分,倒是……”··说到这里突然筹措不来些什么词汇,便干笑,只是她这干笑也是多了几分妩媚的神态。
又兀地想起了什么,纤细的手指往那边虚空轻巧一点,指着那铁门笑道:“你可知道那门后面是什么吗”··“不知,三嫂问这个做什么”··“阴气重得很呢”她故意切切地如此咬牙切齿道,摆出惶恐且神神叨叨的神情,好像是巫婆一般装神弄鬼,其实有没有鬼怪,自己心中比明镜都要透彻许多,谁又是个不知道的呢··谁知道这凭无由头的一句话将旁边的姑娘吓得脸色煞白。
·秦扶摇咽了一口唾沫反复用了书本上的东西来充斥了自己的脑子,好让自己胆子再刚硬起来,想了半晌也看见了韦湘眼底的促狭笑意,才知自己确是被摆了一道,便也松了下来紧绷的全身,倒是被这么一吓,忘记了责怪韦湘不怀好意吓唬她的情形了。
·韦湘见她是被自己吓到了,又似乎是反应明白过来自己只是开玩笑,便也不再去在意,只是是否是玩笑,心中也是有个定数的,只是不能讲,讲出来要叫人笑话的···“我们回去罢方才只是见路上的石板有趣,才一路走了过来,我们这便回去。”
她翘起了小指,不经意地转过身子,手臂搭在秦扶摇背后,转头不动声色,眸子似乎是亮了一下,但是又随即黯淡了下去,倒映了那边丛生的杂草埋藏的黑暗,星光微弱地透出云翳好像是不会再出来一样,已然有了几声蝉鸣吱呀吱呀聒噪起来,风声萧索,呼啦呼啦叫嚣着。
欢喜冤家民国旧影怅然若失宅斗··她又回转过头去,一路上同秦扶摇说着一些贴己话···这些贴己话是说出来给人听的,有几分真心在里面还是自己最为清楚,这秦家好似是一池子臭水,死了无数的亡灵,它是万年的死水一样不曾和外界相溶,因此最终像是朽木一般被摧枯拉朽,崩摧在这尚且年轻的世界。
·秦扶摇是个异数,她从外面带来的一股清流,似乎能够将这池子水,最终化为甘泉···只是现在再来瞧着,她倒是觉得,这孩子会被这个宅子,一并扯入黑暗中,最终都成为水底沉泥。
·于是她便拉了这孩子的手,自顾将自己放在高处好像真个儿是自己比这孩子要大些,摆出了端庄的模样···身后诡寂冒出了个袅娜的身影,一袭大红色的嫁衣将整个黑夜都映衬地无比娇艳,她就站在那两个并肩而行的人身后,身形孤寂地如同透明。
·她盯紧了秦扶摇,目光追逐她的身影,最后她拐入另一层黑暗中,但毫未遮蔽她的视线一般,她目视着那头,终于,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轻得没有痕迹···似乎两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被人盯了上来一般,自顾地走着。
                   ·作者有话要说:猜猜红衣是谁· · · ·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朱颜怀着笑意将颈子上的项链摘了下来,左右翻着寻找自己的檀木盒子,寻找半天还是不曾找见,便又扯了嗓子:“晓棠,你今日见我的首饰盒子了么你收拾到哪里去了”··并不曾有平日里清亮而怀着怨怼的声音,她先是惊疑起来,又恼怒,自顾自想着晓棠今日这是怎么,又跑去偷懒,今日都是好几次了是否是家法不规小妮子胆儿肥了每每都把自己的命令视若无睹,还是欠打欠教训,贱骨头到底还是没见过世面的,烂泥扶不上墙。
·不过想了一想今日二爷回来了,她心情好得很,也就不同那丫头计较免得坏了兴致,低了头拍拍褶裙上的灰,站了起来,四顾无人瞧见自己,便又照着镜子,摸了摸乱了毛了的头发,眼见得是又齐整了一些,方才松了口气,坐在梳妆台旁边顾影自怜起来。
·朱颜的身形较比起来许若鸢同韦湘她们,是有些肥胖了,但也并非那些肉坨子似的穿件旗袍都勒人,显出一坨一坨好似圈子的肥肉堆在腰上,她是那般丰满的美丽,丰腴又精致,脸上皮肤也是滑腻腻的。
·好似为了验证这一点,她伸手摸了自己的脸一把,却摸着一手香粉,滑腻得很,却一点儿也不令人欢喜···那张圆脸上骤然显露出来的不快令人可以很容易地捕捉了来,才刚要发些脾气什么,摆出少奶奶的架势,门口一声咯噔响开启了她心中的那扇子幽静小窗。
·是脚步声,二爷的硬底皮鞋踢在地上发出的脆响,她欢愉得很,像是要随着这脚步一起跳起恰恰似的···拢了拢鬓角,也并不是很乱,偏生她就觉得自己身上乱糟糟的,无处容身了一样,端庄肃穆站了起来,迎在门口,门便恰巧地开了,一声灰绿色缎子马褂,果真是二爷瘦长的身形。
二爷被这女人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方才瞧见是她···“啧,你站在门口倒是叫我吓了一跳·”二爷方才惊魂未定的模样似乎是被她瞧在了眼底,他觉得被这妇道人家看见实在是尴尬丢脸,忙开了口,摆出正经的模样,眼神也是阴鸷起来。
·她却是没想过这男人会这般说,立即赔笑道:“二爷说笑了,只是想着今天晓棠说你回来一趟,我便想着你夜里大抵是会回来的,迎接在了这里,却不曾想你怎么又这般胆小,快些坐下,外面夜风刺骨得很,进来,进来,受了寒可就不好了。”
·“不是还有布莱克医生么我常同他学习些洋文,都是朋友,生了病倒也不怕·”他这番话有些小孩子气,她便被惹笑了,不知是哪根筋被他触及,她埋怨道:“二爷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能说这番话,身体还是自己的,生了病要吃药,纵是有洋医生,也免不得吃药打针,受了苦我们又替不得你去,还是精神些,让自己好受些才是正经。”
·二爷也只是听见她先前话中说到了晓棠,一下子面色不太自然起来,做个掩藏罢了,怎么会同她再对这扯场面的话多做探讨,便干咳几声笑道:“时间也是不早了,我累了。”
·便脱了外褂,坐在床上,踢了鞋子,径直爬过去甩开被子钻进去,她是阻拦也不是,说些话也恐怕惹人讨厌了,又只好是又埋怨又幽幽叹气,关好门上了门闩,也脱了衣服同二爷睡在一处,只是也不敢碰他,怕是惹恼了人家。
·她那串项链就那么摆在桌子上,还在夜间微弱的光中折射出些温润神秘的色彩,她看着出了出神,便也是困了,就这么躺了下来···睡梦昏压压的好似是被魇着似的,但也是清楚得很,醒来之后也是天光大亮了,不知为何今日晓棠没有来叫她,她惊了一下想起每日早起给老太太请安去,今日这都这个时候了,怕是会叫大房三房那两位笑得不成样子。
·懊恼地爬了起来,想着晓棠这是越来越过分了,打断了她的腿,瞧她还怎么四处乱跑二爷早已是不在了,旁边的床铺还散发着些微微的热度,她怔了一下,俯身过去,也不顾什么请安还是笑话,自顾躺在了那一边,躺在二爷睡过的地方,蜷曲了身体。
·躺着躺着便有些想哭,自己嫁到这里来也并不为钱或者名利,只是媒婆说媒了,又瞧着二爷风流倜傥又像是个能托付的人,便暗暗地喜欢了,嫁进来后二爷并不曾这样放肆过,然而自己却是在几年后这般领略过了二爷的无情。
·四处找女人也是算了吧她如此想着,自己正房奶奶的名号还在,就不惧惮,日后分家,二爷时常在家中,分得家产也该是最多的吧能陪着那人就好。
·乱想了一阵子觉得还是改起了,平日里晓棠早该端着水盆和手巾来的,今日却是连个人影都没有,她更是恨得牙痒痒,只好唤了陈妈打了水过来,草草洗了把脸,才打算梳妆,晓棠便瑟缩着进来,端了毛巾。
·“呸小贱人,你去了哪里好家伙,架子够大的,你也是不是要往我头上骑了”她登时提高了嗓音,尖牙利齿起来,一时不解气,抓起了毛巾,也不知是晓棠又怎么,竟是湿漉漉的,她便顺手抄起来往晓棠脸上抽打,甩出来的水印子还混着粉红色的皮肤。
·一道一道红色印子就显露在了那孩子脸上,晓棠死死地挨了几下打,才回过神来像是知道了自己被打一般,躲闪起来,陈妈脸上被甩了几点子水,连忙过去:“二奶奶何苦这样,不如听她来解释解释。”
·“解释解释谁又会听我说话的你瞧瞧她的模样,可真是叫我丢尽了脸”朱颜愈发生气起来,力道也重了一些。
·陈妈知道这殴打也会持续些时间,便悄然退去了,至于她后来端着茶壶站在厨房那里烧水的时候,和那些用人们说起来,都会说二奶奶的神情,好似是鬼一般···晓棠瑟缩在角落里,也实在是没有地方可以后退了,被毛巾抽得血红血红的一张脸狰狞起来,火辣辣的疼,于是她也不知怎么,平日里虽是遭受些殴打,但也是低眉顺眼乖觉的很,不知为何,她从昨日的事情开始,便开始厌烦起来。
··都不曾把她当作是个人,兜里掖着的那翡翠项链,二奶奶平日里最为看重的翡翠项链,方才二爷硬是塞在自己手中,拉扯一番还是被丢在了自己面前,只好是拿过来本想给了她,却被打了一顿,她便抓紧了项链,死也不肯给了·                    ·作者有话要说:嗯……· · · ·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突然就灌满了,她抬了脸揪紧了毛巾,一把扯过来,把朱颜闪了个踉跄,好家伙,这下子朱颜更是惊异起来,恼羞成怒,仗着自己还是站在高处,晓棠坐着,便一脚踹在了她腿上。
·晓棠被踢得生疼,却也是被自己方才的勇猛吓到了,更瑟缩起来,不敢再反抗,只是心中默想着日子何时是个头,若是可以,便请让这时间快些流走,苦苦捱着,难受得很。
·听闻说二房打丫环了,打得还是异常凶猛,只是没有听见惨叫声人们也是不以为意,琥珀趴在墙头早就是看了个清楚,回来禀告给了韦湘,一脸神神秘秘的气息···“啧,你也学会别人去偷听了么”韦湘故意这般说着,抄起了核桃夹子收拾起来,又瞥向了还急急忙忙穿衣服的三爷,压低了声音,“打死了”··“怎么会”琥珀一惊一乍的神气让她愈发觉得好笑,便凝神侧耳听了琥珀讲的一些,又想起来琥珀昨日同自己说的,便也是勾出一个微笑来,低了头剪指甲外侧的死皮。
·三爷穿好了衣服,过来同她笑,她也凑过身子去笑,只是笑得有些勉强,三爷并不会说话,纵是看见了她这般不情愿,也是说不出什么来反对这软绵绵的暴力,只好是转了身走了。
神情落寞得很···琥珀探头探脑看着三爷走远,才大笑一声,立即坐在了韦湘腿上,逼得她只好是把小镊子放下,双臂环住了这孩子,轻笑道:“二房打丫环同我又有什么干系”··“啧师父你真讨厌”琥珀立即扭过头去正好是对上了韦湘似笑非笑,便鼓起腮帮子来,“师父,你明明知道怨灵已出,最近要有血光之灾,你看,整个秦家都风平浪静的,就二房出了这么档子事儿……你说,会不会很有意思”··“真是胡闹,若是这宅子里的人都死光了,你才是觉得有趣么”韦湘也知道琥珀并非是这个意思,但就是要逗弄她,惹得她生气,才好从自己腿上下去。
·腿麻……··果不出其然也,琥珀立即跳了下去,在地上狠狠跺了几脚:“师父坏人你才恶毒”··“嗯,我恶毒。”
韦湘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她心情好得很,琥珀一闹腾就掩盖了昨夜三爷硬是要同自己行事的不适感···“哼……师父,若是有人要被怨灵缠绕,我们便去救她,可好”琥珀声音一下子软了下去,撒起娇来,韦湘却觉得全身发麻,调整了半天心里状态,方才适应了这般境遇,沉思一下,转头抓过来铁盒子,想要抓糖递给琥珀,却发觉昨夜给秦扶摇带走了好些……尴尬地放下盒子。
·“也好,你再去看,把白烛拿出来,以备不时之需·”她沉沉地下了指令,琥珀却是瞪大了眼睛:“师父,有我就可以了,不用秉烛的,你的本命烛不长了哎……”··“你何时靠谱过,不必多言,为师自有分寸。”
于是她真个儿就不多言了,转过头去看半掩的窗子外面的爬山虎蔓延过窗边来,她微微一笑,走过去把它拉在窗里,多了份生机·她便高兴起来,笑得眉眼弯弯。
欢喜冤家民国旧影怅然若失宅斗··琥珀喉咙深处发出几声呜呜叫声,似是表达不满,但还是乖觉地走开了,去取了乌木匣子,不过这也是后话了···许若鸢却是那头不太安稳,听见二房打人之后自己坐卧不安,好似做这事儿的是自己一般,她那时还在纳鞋垫,本是不用她来做的,只是这种事情也不好假借他人之手,上面有几个英文字,她不认识,不过却是有人说过的,她便记下来,用茶水涂在桌子上抹来抹去描摹着,也是记住了样子。
·鞋样子还在桌子上随意摊放着,墨梅也都看在眼底,最终也不说什么,只是微微躬了身,给她码好了丝线,一束一束递过去···秦扶摇却是没听过那边的各种消息,也就不再说些什么,她继续回去,长衡总是这般宁静,连封信也收不到似的,她其实心底也是殷切盼望着,学校那边寄来信说要复课,若不是有这新来的嫂子,她怕是一天都呆不下去,想来三嫂是个有趣的人,只是自己每日去骚扰,若是惹人厌烦了怎么好··况且,她也全都看得出来,她那三嫂,不过是对她客气,而心底的想法,却是全然隐藏。
·纵是如此,韦湘的性格却是叫她喜爱得很,究竟是与大嫂二嫂都不同的,至少,三嫂不读女诫···她觉得憋闷得很,立即跑了出去,老妈子在身后呼唤她,叫她回来赶紧穿些衣服去,她身形单薄,受了风寒怎么办··然而那位小姐却是没听见她的声音,走出了院门,不远处有一处院落静寂得很,同上午的喧嚷截然不同,似是另外一个世界,她便起了好奇心,还未穿好鞋子,只是趿拉着便跑了过去,才看见那是昨夜看见的地方。
·那道锈迹斑驳的铁门白日看起来也并未多么可怖·杂草在白日看起来却是叫人心烦,她皱了眉头觉得该是心理作用,昨夜才被三嫂吓了一跳,也被那琥珀吓得险些出丑,全然太过丢脸了些。
·想着想着就脸红了好些,也好奇透过铁门看向对面,却还是比人都高的杂草,层层叠叠,看不清楚里面的东西,她皱了眉头,本打算走过去仔细探寻一番,却发觉自己衣冠不整,又去爬门,实在是不雅观,便收敛了这心思,想着日后若是有机会便要去瞧瞧。
·老妈子刚巧也是蹒跚着追了过来,看见她,叹气:“小祖宗哟,你快些穿好衣服·”··“啊实在是给您添麻烦了……”她羞涩笑一笑,接过了衣服,着着急急地套在身上,又急忙拉了老妈子皱巴巴如同树皮的手,指着那边的铁门,“那边是甚么地方为何是锁着的里面有什么”··这话本是无心的,老妈子的身子却是陡然一哆嗦,然而秦扶摇此时只注意老婆子在说些什么,全然没有看见她脸上怖惧战兢的神情,也就错过了许多。
·老妈子勉强撑起一个褶皱布满的笑容,才勉强道:“小姐,那边只是一处荒了的院子,钥匙只是在老爷那里,长久不开,我们也都不知道,我们还是回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哒是不是情感线被我隐藏了我改我改· · · ·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到底也是买来的丫头,三天两头地挨打。
·韦湘这么对琥珀说,特意斜眼瞧着这姑娘要从她眼睛里看出些害怕的模样,谁知道琥珀却是全然都听不懂她话里绵软的意思,只是秉承了自己不要脸的原则,挺胸抬头地拿了核桃酥塞了满嘴。
·“你不是不喜欢这个么”她故意笑,琥珀僵了一僵,又梗着脖子含糊不清,喷出些碎末末来:“哼我今天要换口味·”··“本来晚间是要拿糯米团子做夜宵……看你要变换口味,便就罢了吧”韦湘勾起了嘴角,那种神情如同大雾一般将自己笼罩进去,也是看不清楚面孔的。
·二房又打了丫头,晓棠真是命苦得很,她自己嗟叹着那孩子没有遭遇一个好主子,但是走过这么些年,也都看得清楚···她看见命途漂泊之人终生悲戚,看见勤恳劳碌之人捕风艰辛,看见骄奢淫逸之人饱享安息,看见同是一人所生却手足相残。
·这些都是看惯的东西,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因这些儿女情长而流露些难过神气,不会失去理智从而盲目同情不吝惜眼泪·只是这些东西都是最为虚幻的,她无法预知。
·眼下她还是摆出目空一切的傲气,只是对着琥珀还是亲切的很,琥珀视糯米团子如同自己一般,立时眼睛亮了起来:“师父,我还是觉得糯米团子好吃……”··“是吗”她故意逗琥珀,琥珀皱了眉,别扭哼了一声,继续去吃那核桃酥,吃得满桌子都是碎渣。
·她知道师父会纵容她宠着她由着她任性胡闹,纵是她把这秦家吃空了,师父大抵也只会带着自己再往别出去,她一点儿也不担心···这里是一派祥和,相互包容睦邻友好。
·然而传出消息的二房却是那般不宁静·鸡毛飞了一地···晓棠现在可当真是恨得牙痒痒,她真的是恨恶起了二爷,那日朱颜看了自己的空空的首饰盒子,当即就恼怒起来,她那宝贝似的翡翠项链已经不翼而飞。
·恰巧晓棠生了火盆端进来,春寒料峭总是有些许的冷意,素常二奶奶都是要生了火盆摆在家里如同冬日一般,整个家都是要蒸发出一层汗来,二奶奶又是比较丰满的,汗多得很,胳肢窝下面总是汗津津的,也是要常常洗的,更是容不得家里冷得半分,脸上也就愈发多了汗,弄花了状,再去勤勤恳恳补了去,满眼的期盼之色,倒像是二爷真的会回来似的。
·饶是回来,见她这模样,也该是要厌恶的···看见了晓棠端了火盆,朱颜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总是看她不对劲,晓棠那日之后总是神情恍惚,脸颊瘦削下去,脸也变作了菜色的,她疑心是晓棠偷了翡翠项链,她可是清楚记得自己那日打了她,她还挣脱了。
·愈发觉得有道理起来,她暗暗地揣测,盯紧了晓棠的脸颊,像是上面大大刻着“贼”字一般,人们都说家贼难防,她更是肯定了些许···故意坐了下来,见晓棠摆好了火盆,唤她过来坐在自己身前,晓棠却是惊慌起来,不知二太太是哪根筋错了,平日里自己若是稍多坐一会子都要被骂得一无是处,何况说光明正大地坐在二太太面前。
·“过来啊怕我吃了你不成”朱颜以为是自己要亲切一些才好叫晓棠露出马脚来,便微微笑着,如沐春风一般,却是活生生叫人吓得汗毛乍竖。
·晓棠微微撇了嘴露出一个似乎是笑的模样,挪动脚步蹭过去,双手伸在背后系围裙,也本是没有松动,却只是不知双手放在哪里才是好的,站在凳子前犹疑一下·朱颜一把将她拖在凳子上,一手就摸向了她的腰间和胸脯前。
·晓棠被吓得魂飞魄散,不知二奶奶这是要作何事情,惊慌躲闪一下,却是被二奶奶一句刺耳的尖叫惊得怔住了···“好家伙,叫我抓住你了”··二太太紧紧掐了她的腰,另一手伸入领口,才倏忽之间,便取出来一个硬东西。
·手绢包好的,晓棠当即要抢夺回来,却被朱颜一脚踹倒,她低头看着手绢,拆开了来看,打开,是她丢失的翡翠项链···绿莹莹的光映得她似乎妩媚了一些,她冷笑几声:好家伙,可叫我逮住你了,今日不打死你我便不叫朱颜··说罢便从旁边墙角抓来鸡毛掸子,晓棠也知自己大祸临头,也是不傻,知道今日二奶奶的火气上来,若是一个不好,自己命又是不硬,真要是被打死了的,便慌忙爬起身,转而扶着门框,便往外面跑去。
·她身子轻盈,比二奶奶轻巧许多,便就甩开了那胖子,她松了一口气,仍是不敢懈怠,二奶奶果真是恼怒起来,自己也是后悔为何要赌了性子,可心底里也是暗暗给自己打了气,死也是不后悔的··朱颜狰狞的面目从门里浮现到门外,晓棠便要往院子外走去。
·哪里都比这府里要好,哪里都比这肮脏好像监狱的地方要好得多,虽说这里是吃的饱穿的暖,可也是悲伤地很,好像是凭空为人多了些话柄,四围都有眼睛,自己身上也是长满了脏东西,时时刻刻都要叫人欺辱了去。
·她终是觉得这里憋闷得很了···如海涛汹涌一般,从胸腔深处突然就蔓延出来一种痉挛的强烈的呕吐感···怎么会是这时候……她觉得恶心,想要干呕,翻江倒海,吐不出东西,偏又是难受得很。
二奶奶却是追了上来,她也刚巧就在门口,实在也是按捺不住了不适感,扶住了门框,觉得真是命途多舛,若是死,便死了好了···鸡毛掸子打在身上的第一下,她便是计算好了,右腿微微蜷曲,往地上一头栽去,然后,异于往常那般,撕心裂肺地对着门外叫喊起来。
·她也是终于明白为何那些挨打的人都要歇斯底里哭喊,喊出来便也是叫心神往嗓子眼儿里去,身上的痛楚倒也是其次,她要叫整个秦家的人都知道,自己这主子打起下人来,是何模样。
·承接了那几杆子下来她才真个儿感受了撕心裂肺那般痛楚,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也是在私心想着这女人是那些个灰色情绪都压在自己身上了么非把自己打个皮开肉绽叫人都说她狠毒才作罢么··只是那时候她还不明白,在她那雍容的主子眼里,莫说是一条项链,纵是一条狗,也比她贵重许多,她从不念她的好。
                   ·作者有话要说:腿受伤了变成瘸子了……——3月28日· · · ·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才伸了手出去,便在昏昏暗暗中摸见了二爷的鞋面,为何知道那是二爷的鞋,只因为二爷开口说了话,他笑道:“你怎地这般发了脾气,对个丫头这般拷打”··竟是在笑,晓棠心中也是凉了许多,这些人,从不肯将自己当作是个人一般,她们只是注意自己,从不肯稍稍回过身来看自己一眼,哪怕是稍微叫她歇息半柱香时间也该感激上苍,偏生是没有。
·她怨恨极了···她怀的可是二爷的骨肉啊秦家三代同堂,孙子辈的这些都是无后的,若是自己生了个儿子,家中地位铁定是要上升许多,朱颜这坏女人也是要对自己恭敬的,可是自己偏又倔强,不肯叫这秦家有后。
·自从知晓了自己有了身孕,她便是千方百计想尽了法子要将这孩子坠掉,她每日爬树,叫老妈子们都嗤笑了去,陈妈更是笑得脸上褶子愈发多了几条···她故意摔在地上,又用冷水清洗下身,可这孩子也着实是命大,总是掉不下来,便在她腹中一日一日长大了,虽是看不明白,自己却是知道得很,她惶恐,却也下了心智,咬定决心便要毁了这孩子。
欢喜冤家民国旧影怅然若失宅斗··如今二爷的笑声更是如同波浪一般,叫她这恨意连绵翻滚起来,推往远处,谁也瞧不见的昏暗场所···朱颜看见了二爷回来,登时觉得自己有失风度,欲盖弥彰一般将鸡毛掸子丢到一边去,又顿了身子施了个礼:“二爷何时回来的,怎么也不叫人来说一声……这丫头是不听话,我也是没法子才这般打她。”
·这些个话叫晓棠心中可是拧巴巴一团,她总疑心这些个人说起瞎话来是连眼睛都不眨的么她狠狠地咬了牙齿,才努力爬起来,强撑着笑容,脸上的肉酸楚,扯起来异常地痛,但依旧摆了个冷寂的笑容,笑道:“二奶奶,我晓棠侍候你这些年来,何时做过家贼,二爷前些天送了我那翡翠项链,我总想着是二奶奶要的,便要拿来,二奶奶你便不由分说,就来打我一通,你来问问二爷,这项链,可是不是他拿的”··她字字铿锵,每个字也都是饱含血泪的,每个字也都是不沾染虚情假意的,偏偏她又是错估了,朱颜转头瞥向了二爷,不肯相信这丫头的悲愤直言。
·而二爷面色先是一红,便也是微微一笑,当真如同没有这回事一般:“我为何要偷了项链来送你,你都不觉得好笑么”··这话凉意更盛,她握紧了拳头,看着那人瘦削的脸,又瞧着朱颜发白的,有些软糯的胖胖的脸,她只是觉得春风当真是冷气袭人,要将自己整个生生吞进去一般,她环顾四周,当年被卖过这里来,她希冀的是侍候一个女子,温和,偶尔会耍脾气也好,能吃饱穿暖,不必在家乡带着,看着饿死的弟弟妹妹哀恸哭泣。
·然而这现实却是硬生生地给了她一个耳括子,叫她能够除了这眼睛上蒙着的纱,看清这荒凉的地方···“好,好,好”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似乎又是不能将自己心中的愤慨发出来似的,她转过身,抠了抠门,坚硬得很,只是那尚且是木门,被她抓下来一堆木屑,年久了风化了,她指缝也全是血丝和那碎屑,她回身笑,那两人疑心她是魔症了,无动于衷。
·便由着她走了,二爷没有将她阻拦,是自己心中有愧疚,偏也是不肯将她的尊严摆在眼前,也是不屑一顾的,想着这丫头能做什么便没有去追,反而回过头来,对朱颜温和道:“日后打丫头莫要这般用力,就是这般用力也不要在门口便由着性子去,叫人看见了,人言可畏,说些事情,老爷子快要回来,叫逮住话柄,没有好果子吃,你也是明白的。”
·语速柔和可亲,不像是素常的二爷,她先是如蒙了天大的恩赐一般,如少女似的,脸红到了脖子根,整个人如同煮熟了的大虾一般···羞赧得很,她低了头,道:“是了。”
·只是二爷露出的神情却不是如她想象那般温存,他低头看着她,觉得她那翡翠项链该是值钱一些的,他最近欠债许多,帐房那边三弟总是卡着,不好动手,那个哑巴总是直直地瞧着自己,又不能说话,干生气,又油盐不进,自己好说歹说也是一块钱都不肯拿出来。
·二爷微微张了张口,便沉声道:“近日里账目亏空,帐房里钱也是周转不来,我想拿了你的项链去当铺,待到资金回来便赎了给你·”··她愣了半晌,才摊开双手,那项链被自己攥在手中,咯着冒出来几条红印子,还尚未捂得暖和,便要拿走了,她怔了怔,便将手往二爷那里挪了几分。
·才挪了一下,还是游移不定,总是不肯将这个给她,母亲留给她的嫁妆,要她保存妥当·纵是叫她把房里所有的首饰都给了他,她也定不会眨眼,只是……这东西却是特例。
·还没有再惆怅几分,二爷便伸手拿了来,揣在怀里,十分轻巧地说道:“你的恩情我记下了,我先去当铺,今日便不回来了·”··说罢便如同风一般旋出了门外,她只来得及看见长长的一道背影,然后她自己那揪得细细的眉毛蹙在一起,也只好是落泪,捂了被子哭泣起来。
··她如何又不知道他外面的风流事情···而晓棠才出了门,便迎头撞上了个温软的身子,没有抬眼,她并非是那般坚强的人,人爆发起来好似是要将自己所有的气力都倾泻了一般,也是毫无回头路的,她凝神哀愁了许久,眼泪是决堤了,但性情却也是解锁了似的,她奔去哪里,自己也是不晓得的。
·被撞到的那人一个趔趄往后跌了一下,又方才回过身来看见是晓棠,二房的丫头···刚才听见是二房打丫头了,她便来劝阻一些,都是活生生的爹妈所养育的人,为何就要遭遇这般折辱··秦扶摇站稳了,才瞧见晓棠的身影消散地那般快,她才想追上去,却眼前发黑起来,回首时,人早已是不见了。
·只好是迈入了二房的院子,就听见断断续续的女人哭泣声音,她才走到门前,细声细气地要唤二嫂出来,才在窗户眼上瞧见那女人捂着被子不住地哭泣,整个身子也是一耸一耸的,她便觉得尴尬起来,转身走了。
·她不明白,怎么都要哭呢·                    ·作者有话要说:女人注定是悲剧= =·我偏要扭转扭转= =·其实全文有一点BE的倾向= =·但是经过我神奇的大纲扭曲已经逗比起来= =·说好的逗比在很后面的很后面……· · · ·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晓棠的脚步是慢了下来,往自己也并不知晓的地方而去,只是觉着这世道这秦家总是容不下自己的,自己也不知何处可去,出了秦家这世界全然兵荒马乱,若是留在秦家偏又是受不得,自己还是带着个孩子,纵是这孩子只在腹中残喘,却也是不该在这世上存留的。
·每一步都是拖沓得很,她垂了头,再抬眼只瞧见了一条不知哪里来的幽寂小巷,旁侧有南方的雨丝浸润过的青石板覆盖薄厚不一的青苔,斜斜着飞入天穹,脚下的土地也是潮湿的石块,俱都切割整齐,踩一步都是踏实得很。
·她从不记得秦家有这样的地方,秦家只是有老宅和老人还有身子面目未老,心却死了的人,最多也只有夹竹桃还有柳树,牡丹再并上紫丁香···那该是通往何处的呢她略一犹疑,从四面八方都传来轻风,夹带丁香浓郁而沉静的香气扑面而来,恍若被托起,仿佛被湮灭,她隐藏在了暴露的香中。
·隐隐约约听见有人歌唱,唱腔悠长,唱词模糊如磨平的石碑,女声,一声惊破了这潮湿沉闷的湿气·她觉得全身疲软起来,浑身无力,像是要被命运牵着走,一手扶着了那石墙,湿漉漉黏糊糊的,却不知为何是扎手的,手心刹那就渗出来些许殷红的血,只是此时尚不自知,只顾往前。
·混沌的,混沌开来的意识也粘稠起来,她是不知自己发生了什么,惊奇如幻梦如仙境,她释然,往前义无反顾挣扎而去,又凭空多出水流在身侧环绕,分开两侧将她包裹进去,一路推行而前。
·停顿了下来,前面是一方泉水,汩汩活水清澈流淌,鸟语花香,丁香俨然消散,她站立得住,微微站好,天色昏沉下来,却是真实景象···已是入夜···天色黯淡,无月,无星。
丛落掩映中窥见一片亮眼之红色,再翩然而行,是女子裙摆拖在地上,长长引人不住遐想,顺这抹亮丽的红而观望,水袖竟也是大红色,如出嫁女子那般艳丽···“你……是哪位秦家,可素常未有你这号人。”
她定了定心智,尚且想起这人平日里不曾见过,只看见女子墨色青丝流泻下来伏在地上,乖觉得很·脸庞模糊,只有那朦胧的白色一片···女子方才只是望向不远处的虚空,听见她说话,才偏过头来,要说话似的,抬起右臂,嘴唇翕动,好像是说了些什么,却又是空白一片,安静如死地,毫无声响。
·她的唇一张一合,中间浮出来无限的彩色的斑斓的幻象油彩,一路扑过来到眼底···是了,她听见了,听见了,听见那女子说踏进泉里,便有暗道,逃脱秦家。
·是了,她要逃离,她要逃开这里···急速往前奔去,要拉了那女子的手亲切说些话才好,才要感激她,才要恳切问些什么,往前扑过去,脚尖踩空,女子如花雨一般涣散,她这才清醒过来,然而整个身子已是在井上。
·一道劲风掠过,腰间一道软软的力道渗透而来,骤然呼吸紧张,被勒住了,转头,意识回归而来,一个女孩子把自己拉过来,往后一扯,便离开了那泉眼···只是定睛一看,哪里是泉眼,分明是一口废弃许久的枯井,旁侧枯草猖獗。
·她定时觉得后怕起来,只是平日里从未见过秦家有枯井这样的东西啊……诧异回过神来,却是发现有个少女盯紧自己,眼睛绿油油的散发着可怖的光···张开嘴要尖叫,却被少女狠狠捂住了嘴:“再叫我就把你丢下去。”
·她瞪大眼睛看着少女,默然点了点头,眼神全是惶恐,那少女的眼睛全是绿色,看不见瞳仁,只有绿光幽幽地亮着,她脑中又是清明过来,才回想起方才的事情,才知道自己是遇见了鬼魂。
·只是这少女又是……等等……··晓棠揉了腰肢,定睛观看这凶神恶煞的少女,才发现除了这眼睛着实怕人之外,这面目的轮廓在这黑暗的烘托下,逐渐浮出一个熟悉的样式……··琥珀。
·“你老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糯米团子么”琥珀觉得不满,这人总是盯着自己的脸,好似是要吃了自己一般,她何时叫人这么看过,即使是当年的君故也没敢这么直勾勾地瞧着自己,这个寻死的撞鬼的小丫头怎么能这么看呢于是她便挥了挥手,抬高了下巴,哼了一声。
·“……”糯米团子……··晓棠疑心起来,琥珀在这里作甚说起来自己为何会遇见这样的事情,为何琥珀眼睛会变成这般模样……为何琥珀能救了自己,她们一出现女鬼就消失了……··这些东西都繁杂起来交织在一起,她也暂且想不到别的事情,却是看见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叫她无比吃惊。
·韦湘···只是眼前突然多了层浓重的大雾,顶着露水和湿气她勉力睁开了眼睛,却是瞧见了韦湘袅娜的身影,毫无波澜一般划过了大雾就从中间穿行而过,韦湘的刘海不曾被打湿,只是浑身都罩上了一层朦胧暧昧且又诡谲的白色暗光。
·韦湘的眼神同样朦胧且模糊是看不见的,像是方才那个女鬼一般,只是不同的是,女鬼一身红色戏服,妖艳地跳脱世外,韦湘却是一身服丧的衣服,通体雪白···她下意识觉得可怖,往后退一步,却是被一根木棍绊倒在地上,那根木棍上的木刺尖尖,有黑红色的血迹斑驳着。
·扶着井沿爬起来,绞轮上的绳子却是早已风化,偏有一块掉在她胳臂上,她以为是蛇,惊得尖叫一声··欢喜冤家民国旧影怅然若失宅斗··琥珀清楚地瞧见了自己的师父狠厉地皱了眉,却又松开。
·嘴唇苍白但柔软,整张脸毫无血色的韦湘端详着四周,又端详了这个丫环,大雾遮蔽了她身后的铁门,锈蚀门上的挂锁还尚且完好···走出雾气便是真正的那个天地,只是若要走出去,要费一番周折。
·往右偏过了头,对着右手所持的白烛,轻巧吹了一口气···它灭了··                    ·作者有话要说:快来猜主CP~~~·· · · ·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蜡烛既已灭掉,四围也就重新陷入了黑暗之中,晓棠私心想着琥珀那绿油油的眼睛大抵是能够照亮这雾气浓重的夜,然而琥珀的眼睛虽是幽绿色,但却无法散发光明,却仍旧明亮。
·她觉得可怖极了,韦湘走进几步,侧过身来望着她,眸子定定直视着,瞧见她的眼神有些诧异,不多时,又化为了了然···“你……”晓棠只是这么轻吟了一声,却也是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她知晓韦湘她们救了自己,也不敢多言,只是心底定定地想着三奶奶原来也是妖怪,同妖怪在一起的不是妖怪就是鬼婆子……哪有那般年轻的婆子……··琥珀急急地跑来,抓紧了韦湘的手臂,咕哝道:“师父,我们慢了,那女鬼早是跑了。”
·“无妨,她既是在这井旁现了身,那便是离不开这秦家,绕着这宅子走上一遭,总是会碰得上·”韦湘轻飘飘地开了口,声音虚无得很,恍若方才那女鬼张合唇瓣之间的呓语,晓棠又是吓了一跳,转而冲入大雾之中,琥珀一只脚伸过去,将她绊倒,又一屁股坐了上去,不肯叫她起来。
·饶是她告饶,身上那人还是坐得稳稳的,好小一个身躯竟是铁块那般地沉重,不过也知晓琥珀是掂量着坐上来,总是留了余地,没有死死压着,她便也不再挣扎,只是茫然俯伏在地上,总是觉得哪里怪异,但又生生恐惧得很。
·一枚火光从地底伸上来哗啦就这么凸显了来,幽幽的蓝色火舌跳跃在白烛上诡异得很,若是不仔细瞧着也是发现不得有蜡油会顺着那光滑的蜡烛淌下来,事实上,蜡油虽是有一些,却也是流淌得缓慢,如同静止。
·韦湘盯着火光,烛火在她眸中倒映成一种微妙的姿态···“出不得这院子的吧”她自顾自说道,转身离了大雾,琥珀也一个鲤鱼打挺从晓棠身上跳下来,嘻嘻哈哈地随着韦湘而去,晓棠更觉得阴森恐怖起来,不敢留在这里,若是那红衣女子回来,那又是何等光景··可若是跟着韦湘她们,也是分外考验胆量的事情,她便坐起身,倚着井口惶恐地双手环绕在胸前,本想走几步,却怕又走入幻象之中,她恐怕自己是要死在此地,阎罗王可是会收她下辈子可是能交好运做个阔太太么··雾气愈发浓重起来,这天色也被晕染做了奶白色的光景,她陡然想起来素常陈妈会念叨的事情,陈妈闲来无事常常说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她说秦家从前有个女人含冤而死,日后每逢初七便要杀人。
·那时并未有过人命陨丧,她也只是当作茶余饭后的笑料说来玩闹,谁知这事情改头换面一下,倒也露出了真实一些的端倪···她后怕得很,后悔自己从院子中出来,平日里自己该是同那些人打水嬉闹,然后一天的事情就可以结束,歇息下来熄了灯火便好。
委屈得很,不自觉淌下泪来,抹着脸痛哭,只不敢发出声音·她疑心会招来鬼魂···朱颜从房里出来的时候已是深夜,她细细思想觉得晓棠所说也并不是全无道理的,况且二爷本就是冲着自己的项链而来,二爷的话何时能信呢··这些东西自己也是知道的,只是嘴上还印证了一些心里的奢求,总是强硬着不愿承认,倒是伤害了不少人,她长出一口气,既是已经想通了,便也是又梳妆打扮好,对着镜子瞧着自己浮肿的脸叹气,拍打几下。
·眼圈是黑黑的了,那几瓦的电灯泡亮着,刺眼得很,她也借着那灯光下在墙上瞧见了自己的影子,那么一个庞然大物,投射在墙上,每个微妙动作都放大了无数倍似的,她觉得害羞起来,便关了灯,肋间陡然传来一阵子剧痛,也不知是什么感觉,她本是想着要出门去寻回晓棠的。
·这丫头平日里却也是忠心的,买来的丫头多少都有些贱贱的脾气,奴颜得很,平日里从不曾做些出格的事情···都是女人,又不了解什么呢··她也觉着愧疚起来,女人总是这样可悲的生物,这般要伤着待自己好的,又要巴巴地贴过那冷屁股去,也不知是奢求什么,最贱的怕是自己。
·才刚刚升上来这样的想法,脑后便是犹如重击一般,眼前景物呼啦一下,如是有声音一般呼啸而闪过,不论是那马桶还是那胭脂匣子,都斑斓着化作一道流光在眼前飘过,骤然,就黑了下去。
·而据那天晚上打更的老实人说,那天晚上的二奶奶不知是怎么的,打完了晓棠好似是良心不安稳一般,大半夜的就出去,还提着灯笼,那灯笼可真是亮堂,口中也是着急呼唤了晓棠的名字,晓棠也是不知道哪里去了,总是不应,二奶奶走过的地方灯也都是亮了一片,哗啦哗啦的这边亮了那边又暗了下去。
··老实人说到这里就摆出一种神神秘秘切切察察的态势,温和说道:“二奶奶走到老爷封住的西院那里,就直直地走了进去,那铁门竟也是抵挡不住二奶奶的身子,二奶奶好似是鬼神一般就进去了。
好是吓人”··于是一旁的身材粗壮的车夫说:“嚇你定是叫你女人抽干了身子,出了幻觉,二奶奶那么胖的身子,从那么窄的缝里,如何肏进去要么便是喝多了酒,傻了眼才是”··老实人便也这般疑心自己是否是喝多了些,那老头子真是混账灌了自己那么些酒,都看不真切了呢,却也是想要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尽是瞎说,我明明是看清楚了的”··“呸,昨儿个,二爷回来了,二奶奶如何出得去”··这话说得倒是很有道理的样子,于是两个男人相视一笑,也是明白了这话的意思,哈哈大笑起来,灌下几口烧刀子,吃了馍,便去睡了。
·这样,就没有人看见,晓棠对着朱颜站起身子的那刹那,朱颜一把,往前倾过身子···把她推了进去···只有一声诡异的闷响··                    ·作者有话要说:哼哼· · · ·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秦扶摇只从床上爬起身来,想了半天总是觉得不安稳,不知是怎么也就是失眠了,便拉了灯,老宅子里都装上了电灯,她是高兴一些的,好歹也是和自己素常的生活有着挂钩了,她便欢喜看那灯影。
·趿拉好鞋,坐在书桌旁边摊开书,却也不知道要看些什么,自己的书和杂志都是在学校丢着,一时匆忙都不曾带过来,宅子里的书大都是在她眼中迂腐的东西,看了倒不如不看,那日整理出一堆去,却谁知道好似腐蛆一般,那么多,烧也烧不完。
·索性丢开书堆,信手扔在地上,摊开了纸,握着那小毫总是不对劲,便抽了自己好歹带来的钢笔,打了墨水,右脚尖勾过来那凳子坐得端正,又偏生是不出水···她皱了眉,甩了几下,窗子上突兀显出几点子黑斑,然后,也就是瞧着这窗上那斑点,她沉吟一下,有一道幽蓝色的光芒就从窗前划过,她看得见那鲜艳的颜色缓慢游弋过来。
·什么……··往后踢了凳子,丢下钢笔任凭它掉在地上,踢开书堆,急走几步拉开门,鞋也差些掉了去,只是好似同她做对一般,那灯火骤然快步移动起来,而她刚探出头去,外面已是岑寂已是昏然。
·到底是……什么··她坚信自己是未曾看错的,只是那游移的幽蓝色究竟是何物……为何从窗前而过……··外面院门紧紧锁着,素常都是这般,老妈子那头灯火还是亮着,老妈子总是要在晚上挑着灯光缝补衣裳来赚些钱贴补乡下的儿子,她平日里怕老妈子晚上瞅瞎了眼睛,白日里总是尽其所能不使唤她,好叫她抽了时间在白日里做好。
·老妈子还一直固执认为,是自己做得绝妙,小姐不曾发现···院子里稀稀拉拉摆着几盆花,大柳树上的绿意盎然只是尚且不够融化了整个春天,面前的石阶沟沟壑壑,还有两个圆润的小坑,是屋檐上雨滴所打出来的。
·一切都是这般平静,同平日里不曾有两样,她惊疑得很,深深呼吸几下,也只道是自己好像是看错了一般,便又合上门,蹲了身子穿好鞋···更是睡意全无,她只好又开始写,只是钢笔摔了这一下,笔尖也是坏了,写不成信,她咬牙切齿起来,恼怒丢开,拉好被子闭上眼,尽力不去思想。
·而就在她房后,韦湘捧着蜡烛,轻巧转过头来,长出一口气···“嘿师父,你怎么不去吓唬她一下”··“琥珀,我在这里总是嫁作人妇的,纵使说,我是秉烛人,可同鬼神相交,现如今也只是这大宅子里的一个普通的女人,今日秉烛夜行,不过是疑虑那女鬼究竟可否要害人,怨气若是重了,依托这宅子的风水,也是要出大事的,我才要同你胡闹。”
韦湘沉声道,眸子亮亮的,只是带着些促狭的笑意,也不知这话是真还是假···琥珀扁了嘴,不再讲话,只是拉了她的手往前行去:“师父,若是有人死在了女鬼手下,是不是我不说,你也要动手的”··“嘿……你还真当为师是游方道士么……”韦湘加紧走几步,“为师只是瞧得见生魂过往,只是救得来那些苦命的冤魂,而若是蓄意害人,纵是害了我自身,也是无法的事情。”
·“有我呢你怕什么”··琥珀这番话倒是让韦湘心神陡然涤荡起来,她微微的笑意朝着琥珀而去,腾出一只虚无的苍白的右手,拂了琥珀的面颊:“是啊,有你呢若是为师不给你吃糯米团子,你大抵二话不说就把为师扛着丢去乱葬岗了……”··“你……你讨厌我才不是那般的人”琥珀松了手,转而跑去了她面前定定站好,又深吸一口气,撅起嘴来,“我琥珀重情重义,都拜你为师,无关怎样,都是要护着你的,你瞧瞧你那孱弱身子,来个妖怪便吃了你。”
·韦湘只是笑,师徒二人一边谈话一边前行,飘忽无声···“啊,你不会真的不给我吃糯米团子吧……好恶毒的女人”琥珀大惊小怪吃惊一气,韦湘依旧是那般笑着,许久,才转了身:“琥珀,我们跟丢了哟……”·欢喜冤家民国旧影怅然若失宅斗··“……徒儿知错。”
·她还是记得先前师父嫁给了这家的哑巴的场面,大红的嫁衣就从家中裁剪好,绣花的毯子,熏香的帐子,西洋的灯罩子丝绸的睡衣,流金白底的瓷瓶,担着一担一担的白糖方糖片糖方糕酥饼红豆糕绿豆糕,捆得结实的牛羊猪兔子,大缸里的甜面酱,乱七八糟的,还有混了小鱼干的糯米团子,吹了唢呐的汉子还有那木料结实的轿子。
··师父就坐在里面打瞌睡,外面人都倒是秦老三好福气,娶了这么如花似玉好似天仙似的姑娘做了少奶奶,外人也夸韦湘好福气,攀上了富贵枝子,手艺人从此也就不漂泊了,秦家老三虽说是个哑巴,可这出息也是有目共睹的。
·谁知道这外面的富丽堂皇都是假象摆出来给人瞧着的,给祖宗摆着看的猪头叫苍蝇吃过后,洗了洗再送入厨房做了喜宴,祠堂上摆着的是木头做的裹了层猪皮也都是样子。
·至于琥珀那简单的脑子为何就明白了这些,这得问她对猪头做了什么···而琥珀做陪嫁丫头,便窝在轿子中坐在韦湘身旁,她师父看着就好热的架势,走到一半路程索性就扯下了喜帕,上面的金丝也脱了线,韦湘就细致地挑了出来,打成结,和琥珀悄声玩翻花绳。
·才没玩多久,便是到了,媒婆从前面掀开轿帘露出个脑袋,好家伙,吓得魂飞魄散,新娘子的喜帕都被拆成线了,俩姑娘还是一脸迷茫地瞧着自己,手上拿着金线翻来翻去地玩耍。
·媒婆立时递过自己的红手绢来,一把扯过了韦湘,搭在了头上,好浓重的脂粉气,韦湘只想扯下去,却也知道这东西扯了……也太过不雅,只好是任凭那汗腥气同脂粉气混杂一起的手绢勉勉强强盖住了脸。
·只是站直身子的时候却看得见纤巧的下巴,这是不合理的···于是韦湘一路都是低着头,任凭那哑巴背着,跨火盆时倒也利索,本就是要低头的,男人紧张得很,掌心全是冷汗,她犹疑许久才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直到夫妻对拜,她觉得腰酸,便微微抬了一下头。
·他登时就瞧见了她漂亮的下巴,甚至窥见了妖冶的红唇··                    ·作者有话要说:人家才不要跟你们胡闹· · · ·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晓棠失踪了,秦家上上下下也都不当做一回事一般,并不在意。
·许若鸢那时还同一些女人们对着鞋样子瞧着,只是听见晓棠不见的消息,顿了顿,又抽了一股红线,低头穿针:“老二太过要强一些,性子执拗,那丫环总是该打的。”
·墨梅不动声色地低了头···那时候秦家上下并看不明白究竟是发生了怎样一回事,只是找了个婆子要去乡下再买几个丫头来,本就是到了每年收丫环的时节,也不过是多留了个孩子而已。
·乡下年年都是不好过的日子多一些,家中孩子甚多,吃饭都是困难的事情,何况是多了些赔钱货,于是人家尽都是先把女孩子嫁了出去的,或者是等待着老爷太太们收丫鬟,将孩子带走,日后又是能够贴补家用的。
·女孩子们也都是这般想着,于是欢欢喜喜,战战兢兢,存着无比的感激之情叩拜而来,若是碰见个好些的主子,大抵也就是她们认知当中所有的好日子顶头的那般了,若是碰不上好主人,思来想去,也不愿意再回去过将要饿死的日子,便也带着下来。
·上上下下都是些默契的秩序,维持了这么些年···秦扶摇那日将自己的笔摔在地上,待到要写些什么信的时候,却瞧见笔尖已经歪曲了,总是写不出字来,于是懊恼自己为何是那般莽撞了,钢笔可是珍贵物什。
·她这般告诉韦湘的时候韦湘只是在那头站着,提着茶壶往杯子里倒水,沸腾着的水兜在了碗底,白菊花一点点就舒展开···清热去火的东西,却是带着些腥气,她是素常娇生惯养惯了,别人虽是看不出自己有多么娇嫩的性子,而自己多么挑剔自己心中明镜一样知道得清楚,低了身子往那头递过去个土黄色的杯子,看着更土腥气了,但也是不好表示。
·“笔尖么如今长衡也是有些店铺有换笔尖的地方,不过是少了些,又靠近洋人的地方·”随心地说着,坐在一旁,往自己身边拉过了杯子喝了一口,骤起了眉,却还是喝了下去。
·秦扶摇却是略带惊喜地瞧着她:“说话当真”··“我骗你有用么”··“那……”她又突然觉得自己十分地唐突了,涨红了脸不好再说些什么,只是低了头默然语塞,半截话好像是堵在堤坝上,来势凶猛却是遏制住了。
·周妈垫了几块抹布把药锅端进来,她这才看见这屋子里大春天的却是也如同朱颜那里一样,生了个炉子,不过是小巧一些,放在平日里注重不到的地方,她刚进来却也是没有注意到。
·药锅带着一股子浓浓的中药味道过来,有些呛人但是闻得久了也就是另一回事,觉得舒心得很,到底还是自然的东西···“三嫂病了”··“倒也不是,就是最近身子寒,调理一下,又是常常头疼的。”
韦湘耸了肩膀,一副未置可否的模样,又微微瞥向了门外,琥珀那丫头又不知道是跑到了哪里去,不过也由着她了,总是不会有人欺负她的,她总不会是这般的性子。
·周妈端了药碗过来,青花的瓷碗看着白净些,总比那土黄色的瞧着顺眼,她便捏了勺子往嘴里送了一勺子,抬眼看见秦扶摇欲言又止地瞧着自己,眸子里好似是星光打碎了落满在里面,于是便沉静了一些:“我一会子带你去换笔尖,平日里和掌柜的也是熟识的。”
·“三嫂喝药时候感觉漂亮些·”··“三嫂我本就不是丑人·”她很是自然地这么自我夸赞一句,便低头喝尽了,周妈双手束在背后,离得比较远些,那是韦湘的习惯,三奶奶总是不习惯有人离得她太过紧密,那日三爷离得稍微近了一些,便遭了白眼。
·也不知这夫妻是怎地一回事···秦扶摇被这么一句顶了回来,愈发觉得面前这小口吞服的嫂子可爱起来,那平日里妖娆镇静的模样也就是一点点散去了,散去地愈发淡泊,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便笑道:“三嫂平日里见过一些奇怪的事情么”··“没有。”
韦湘很是果断地一口咬定了,转头,觉得自己语气生硬了些,便又撑出来笑容,柔声道:“怎么你碰到了些古怪我嫁进来并不久,许多的事情还是要你来说的,有人总说这宅子里闹鬼呢,我却是从来不信的……”··这话说出来自己都恨不得要扇了自己几巴掌,这可不是睁眼说瞎话么只是自己要是同这孩子说,家中有女鬼法力无边,她大抵会觉得自己是疯婆子神神叨叨的吧··“倒也不是,也或许是我看错了也说不准,前几日晚上,我夜夜总是见到窗前有蓝盈盈的火闪过,打开了门却什么也没有,我总是疑心自己眼花了,但也不能是每日都眼花,三嫂可曾知道是怎么么”··她便原原本本地这么交代了,韦湘的手微微停了停,便明白是看见了自己,但总不好承认,多了些无谓的误解就不好了,那几日她夜夜去寻觅,只是那厮躲在西院总是不出来,也不好就那么动手,她并不愿用自己的性命来吞没那说不准有些怨屈的鬼魂。
·而那失踪的晓棠,怕是已经遭了毒手,只是自己不好出头说明什么,默然吞声了才好···“该是打更的人吧”··“……”··打更的人会是蓝盈盈的挑着灯笼么这倒是奇怪,她愈发疑惑,却也不好再问什么,免得叫人说,女学生都疑神疑鬼的,什么科学也都是唬人的玩意罢了··总不好叫那些人亵渎了真理去。
她这般想着,也努力在心底劝解自己,默认了那胡诌的说法,不再理会了,韦湘喝了一碗又一碗,砂锅也是见底了,她便放了碗,对周妈叮嘱几句,便披上了一件短披肩,往那小姑子身上也招呼了一件,见她穿得单薄,总不好弄出些毛病。
·春日里总是容易骚动些什么的··                    ·作者有话要说:· · · ·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愈是偏僻的城镇愈是凸显不出这时代的轮廓,外面打仗,好些沦陷区的人跑来这边,仿佛从那些人的话中咀嚼一番,都闻得到硝烟的刺鼻气息。
·许多东西也是只能从那些人的话中,一点点描摹出个样子,好叫人也都知道,中国危亡之时就是眼下,秦扶摇坐在旁边的洋缎子软垫躺椅上面,脊背绷直了,总是坐立不安的样式,一盘的老掌柜打开个小匣子,对照她那钢笔,用小镊子把弯曲的笔尖抽出来,又加添了新的,蘸了些墨汁,往草纸上划拉几下,又用了精细的白布擦干净,递于韦湘。
·韦湘拧了身子瞧她:“喏,叫这学生瞧瞧这如何,我是不懂的·”便递给她,她接过来,却是又瞧见了三嫂手上的扳指,一时间也慌了一下,视线草草掠过,便收了起来,点头,示意是已经好了。
·于是便付了钱,转身要出去,这房子低矮又阴森森的,虽是暖融融干燥的,但光既都进不来,也谈不上如何愿意呆着,只是听见那头蓦地响起一个低沉的喑哑的声音,含含糊糊又拗口地向掌柜要了些什么。
·她便往那头好奇望了一眼···咦——竟是个洋人···他生得高大,一头鬈曲的红发梳得平整,穿西装,笔挺的身姿叫人看着喜爱,那双绿眼睛看着也是漂亮得很。
她愈发觉得眼熟···初回长衡之时,总是盯着自己瞧的那个……不就是眼前这位么··便拉了韦湘的胳膊,预备着要赶紧走去,和洋人——当时也好似是身处上位一般的人,一般相处着总是哪里不适应,况且她也觉着,尴尬得很——若是认出来呢··却未等她牵着嫂嫂走,洋人便瞧见了她们,微微抿着嘴笑了一笑:“三太太也在这里。”
·他总叫她“三太太”这本是不合乎常理的,不过外人看来是洋人不明白这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就不说什么·韦湘便笑道:“巧得很,布莱克医生今日不是该去个舞会——”··“临时出了问题,不去了,秦先生今日在家吗”布莱克的汉语说得流畅,虽是拐了好些弯,听着也不大舒服的。
·秦扶摇惊异了,她们……认识吗·欢喜冤家民国旧影怅然若失宅斗··韦湘笑道:“都不在,好像是去帐房了·”··“哦……”布莱克拉长了语调好似在缓和着些什么,久久过后,语调落下,又瞥见了秦扶摇,他看了半晌,也觉得眼熟,很是自然地望着她,直勾勾地瞧着,若是素常叫人看见了,定要说失礼得很,只是这时候两个人所思所想也都不在这上面,也就不忌讳这些。
·“这是……”布莱克有些惊异,觉得眼熟得很,却是想不起这人是在哪里见过,好似说中国话中的“似曾相识”一般,着实是奇异的很。
感觉却也不坏···而被看着那人却是一时慌乱,总疑心这人是意图不轨还是怎么,却不知这洋医生是秦淳熙特意请来供在这里的,也权当是秦家的门客,不必担忧罢了。
·秦家还在的两个少爷总是会去找了洋先生,偶尔学了几句英文字便骄傲自满,隔了夜便忘得一干二净,却也是乐此不疲的,三爷是哑巴,学不来说话,只好是默写几个英文字,写得多,将那些扭来扭去如符号一般的字眼,写得潇洒俊逸。
·韦湘常常思索三爷若是能开口说话了将是一副怎样的光景,若是说那人实际上并不是个哑巴,如何会有现在的境遇三爷性子定然也会同他面目一般硬朗起来,倒也轮不上她来嫁给他。
·只是世事无常,也料想不准,若是三爷同二爷一般花天酒地了呢··秦扶摇往后面退了一步,好似要躲闪着一般,韦湘觉得惊讶,这孩子是不曾见过他么刚想拉了她来,互相介绍一番,布莱克本就是问了出来,谁知她小姑子动作生硬了些,往后趔趄了几步,恰巧袖子甩在了墙上的挂钩子,一瞬间,撕拉——划破了。
·露出白净的手臂来,看着有些令人心悸的模样,布莱克怔了怔,低了头,“我……我告辞·”··韦湘过来,拉了小姑子的手,仔细瞧了一番,发觉并未伤着皮肉,方才松了一口气,叹息一声:“你倒是躲着什么,所幸是并未伤着,若是伤着了,要我如何做人况且来说布莱克是秦家的洋医生,素常总是同你两个哥哥来往的……嗳,回去,我给你缝上。
这么吊着总不是回事·”··“……”她却是不曾回答这个,转而望着布莱克医生,他连自己要买些什么也都忘了,只是留了个高大的背影给她们,她目送他离开,方才松了口气,觉得那人实在是危险的很,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感觉。
·才想回答一下嫂嫂的问话,却惊觉韦湘离得她太过亲近,半个身子都贴紧了她,低了头,专心地望着她的手臂——本是心无杂念的,她却是涨红了脸···她总是记得孟犹欢总喜欢这般靠近她,她本是什么都不想的,却谁知道孟犹欢有那般的心思。
·若是三嫂也有这般心思呢……··她被自己这倏忽冒出来的思想吓着了,又暗骂自己实在是下流的很,以小人之心度量了三嫂之腹·若是说出来,不叫人笑掉大牙么··羞怯地往后退了一步:“嫂嫂,我自己可以的。”
·“……”··本是一句简单的话语,两人所想却都是不同,韦湘自认为对秦扶摇可谓是勤恳的很,掏心掏肺,不过就是机关算尽要博得欢愉,好在这秦家有一处立足之地,本是不用在这里久居,但是死了心,丧了气,她那真个儿的,秉烛夜游的生活是早已散去了的,如今也只好是呆在这腐臭的地方,默然望着镜子和苍蝇。
·这话叫她有些落寞了,人家还是当她外人瞧着了,不自觉便露出了疏离的神色,她可不是热脸贴着冷屁股么··“那我们便回去吧本是打算带你走动走动的,吊着个空袖子总是不好的。”
·演戏演得伤了心,便只好是顺其自然了,不过她却是忘了自己,总是直觉地演绎着温柔的人儿,自己究竟是何等鬼样子,也都是忘了,想来,若是搁在平日里,她早便如琥珀一般,嚷嚷了罢·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我打了两次……都怪停电【原稿的话应该更好一些· · · ·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睡梦中醒来,被褥湿嗒嗒的,好像自己做了些什么羞耻的事情一般,然而她总是自己一个人裹紧了被子,在祖宗的呢喃中睡去——老太太常常叫她去训话,都倒是祖宗之理。
·顺手捋了一把汗津津的头发,往脑后别了一下,困意又席卷上来,却不敢再陷入睡梦中昏然离去了,她做了噩梦,叫吓得整个人直冒冷汗,却是湿了自己的被子,明日又要拉出去晒,春日里风声大,不多时便会干,却总是叫人说些碎嘴的话。
·晓棠人是不见了的,什么事情都须得自己亲力亲为了,陈妈年纪大了,太过精明,许多事情也是不好叫她入手的,免得那老家伙切切地诅咒了自己·新丫头还没来,该是在路上,如今诸多不便,二爷又不在,无人为她做主,从别处调来人手也是不够的。
·总是做了噩梦,也不算是叫梦魇着了,只是梦中是太过可怕一些的···昨夜她知晓二爷不在,晓棠又不在,总是没人说话,寂寥得很,给老太太请过安后就早早睡下了,被子凉飕飕的如同冰窖一般,她强塞了身子进去,愈发念想起晓棠来,往日她总是拿了被子先在熏炉上温着,铺床时候再给她放好,睡觉便是暖和又有暗香的。
·不免更加后悔起来·闭上眼,也不知是怎么了,这几日总是做了同一个梦,今日又是这般···她走过一条低矮的小巷,旁侧的草房子摇摇欲坠将要颓圮,阴恻恻的总有人在不远处高声喊着打夯的号子,一声又接着一声,紧接着就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和婴孩的哭泣声,虽然离她很近,只是隔着草房,她竟是看不见那些场景,好似是另一个世纪而来的。
·于是她便往前面走着,走来走去,先前看见这小巷也是有尽头的,并没有多少,可她越走越深入,旁侧的房子愈发的塌了,却还是同一幅模样,她想着不走了罢,便转过身子,却瞧见铺天盖地的洪水一下子冲了上来,水浪高高的,霎时便要砸下来,她慌了神,又回过神急速奔跑,便一直奔波跑着,没有尽头,如何也只是看不见尽头,也瞧不见先前的场景,那声音却是愈发动人了。
·那声音愈发靠近,愈发清晰,甚至好似就在眼前一般,吐唾沫又用平底的布鞋擦掉,葫芦瓢掉在磨盘山的声音,银钱叮当作响的声音,牛马呼噜噜的呼吸互相交鸣···甚而至于孩童舔舐着甘蔗的声音也是尽在这杂乱的声音中,那是乱乱的各样声音都糅合的声音,却稀奇在于,她全听得清楚,且听得明白,如同是看见一般,她却是从未见过的东西的声音也是如画一般展现了。
·她惊恐要大声喊叫,却发现喉咙是塞满了棉花,如何也吐不完,便急得哭泣,哭着哭着,洪水就压了下来,恍惚听见有人笑道:“这娃子美得很,身子骨不是那单薄的,送去给人做了丫头,不知是你们几辈子的福气,搁在别村,我可是不为她们筹划的,若是那家人不好,我便让你把我这老婆子的嘴唇拧烂了,也是行的。”
·于她而言,这声音是陌生得很,但细细想着,却是十分熟悉,那不是平日里往秦家卖丫头的老女人么素常叫做老婆子的,也不知是什么名字的……··接着她便会醒来,一如往常一般冷汗满身地坐起身来。
·昨夜却是不同,只是听见那女人的声音往后,日光便是逐渐明朗了起来,接着就瞧见了枯井,瞧见了蒺藜,只又瞧见了一个女人,一身朴素的衣裳,看不清颜色,总之是洗了多次,旧得瞧不出样式来,那女人瘦弱得紧,就坐在井旁,怀中抱着个孩子,孩子尚小,咿咿呀呀叫唤,身子却是比一般的婴孩小上一圈。
·素常的孩子总该是拿红布裹好了,好似粽子似的还得拿绳子一层层绕上,这孩子却是就包了层白布,在那女人怀中,白布也是粗麻的,露出的纤维叫她觉得不适···孩子蓦地就睁大了眼睛望着自己,她登时便头皮发麻。
·那没有眼珠子,只是空洞的两个口子,她便后退,却发现了是铁门,锈蚀了的铁门,从外锁着,束缚了自己的身体,她想要打开门出去,铁门上伸出来好些苍白的手,将她的身子推往了那女人怀中。
··转过身子,女人的脸模糊不清,只有那个笑容泛着阴森森的死寂···然后——女人便把她的头压入井中,身子尚且在外面,她被压得脖子生疼,却又不敢说什么才好,然后,那个小孩子抬起她的腿,女人和孩子一并,将她丢进了井里。
井里尽都是死水,腐臭腐臭的···然后她便醒来,全身湿透···秦家的男人女人叫人拿布娃娃咒诅死的,也是数不胜数的,不过大抵也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吧··她便掀开了被子下地,登时便冷飕飕的了,凉的很,要摸了件衣裳来穿着,外面衣物总是挂在门口的架子上——她不好去拿,总是要受些寒冷。
·裹紧了被子,如粽子一般蠕动着往地上走去,坐在了梳妆台前,摸着了火柴,预备往烛台那里,她并不敢电灯,夜里点了灯总是会叫人说些什么的,电灯是费电的玩意,众人都不用,唯独她大半夜开了灯……岂不是奇了怪么··那玩意儿太亮眼了,太扎眼伤眼睛,抽出一根来,对着隐隐约约朦胧的形状的烛台比划了一下,擦着了火柴,登时,出现了一小簇火苗,好似要安慰她一般,暖融融的。
·往烛台上凑过去,要点燃,却惊异瞧见,烛台骤然化作了人的面目,刚巧是方才见过的女人的面目——女人一口吞掉了她的火柴,重新陷入死寂·然而她定睛再看,烛台确实是方才的模样,不曾有什么女人。
·她疑心自己是叫那梦吓着了,大口喘了口气,低了头,右手的火柴早已是不见了,她这才意识到了害怕,往灯绳摸去,光明来临黑暗总会退去……··脚下骤然一滑,地上不知何时满了水,并不是预想中血液的腥臭,只是水,问起来腐臭的,是方才自己梦中的那股子味道,这时便重合了起来,她要爬起身来,却黏糊得站立不起来,俯身在地上,背后陡然来了重击,一股股压得自己胸脯疼。
·床下就伸出来无数的水藻,缠绕了她,裹紧了她,捂紧了她的鼻子,要憋死她·她惊恐地瞪大了眼···鸡叫了···一切都退去了,获得了新生。
如同幻梦一样,只是她知道不是···被子凌乱地丢在地上,早已是湿嗒嗒的,自己衣衫不整地跪坐在地上,面朝着西··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太会渲染恐怖气氛,所以就大量运用了象征意义,朱颜梦见的那些你们猜到是什么了嘛……· · · · ·欢喜冤家民国旧影怅然若失宅斗·☆、【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思来想去。
她想了许久,梦中的情形,是西院的模样,一个模子,不曾变过···她虽是不太明白为何是自己撞了鬼,却也是真正的事实——她差些叫鬼怪害死···她是并不知晓自己曾做过些什么事情的,想来,有句话叫做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进入鬼也是敲了进来,她无论如何都是反省不来。
·她一没偷人二没杀人,如何惹着这些秽物也不知是怎么想起来,脑中灵光一闪,骤然就回旋起那日她揍了晓棠的画面,一幅幅如同画卷似的在眼前闪过了,好似如同近年来风靡起来的电影一般,那般真实,切切地割在脸上,甩得她生疼。
·难不成是晓棠晓棠是不见了的,并不知死活,自己心中虽是忧虑后悔,总也是拉不下脸来,近来身子总是欠着些气力,不知如何好像是缺了一块儿一般,如果非要说是晓棠,那么自己确切真个儿是欠着人家的。
·只是……晓棠死活自己是不知晓的,若是真个儿是晓棠,自己欠下的东西……可谓是深重得很···想着便后怕得很,缩了缩身子,却又觉得这屋子四围都是些可怖之物,久留不得,便收拾了一下,对着镜子战战兢兢地抹了抹头发,要给老太太请安去,以往老太太会在毡上坐着,瞧见媳妇们的头发毛了便要骂人,说不正经的骚。
货,这些孙媳妇们便一个个垂手侍立好似是霜打了的茄子···还好如今老太太只在屏风后面,也不知是否变作了活死人,躲着不出来,也看不清楚模样了,即便她穿了个肚兜去,老太太也不会说什么。
·总算也是熬了过来,转而去了大房,许若鸢那里,若鸢素常和她关系要好的,现如今自己落魄至此,而她嫁进来又是最早的那个,幼时便常在这里走动的,兴许会知晓一些,同她说一些东西便好。
·虽是貌合神离的两人,但此时恐怕也别无他法了,总不能去找了韦湘那新媳妇,同她说上这些,要被笑死不说,这以后在府中就没法子再呆下去,自己的脸上也过不去了。
·再者,平日里自己每逢这个时候便要来给她刮痧的,后背的事情,墨梅虽是做得更好,但是那小蹄子心底想写什么,还是不知晓的,那日同大奶奶商议过了许久,觉得还是找个人家将墨梅嫁出去,再找个丫头来侍候。
·如此想着,便坚定了步伐往前行着,琥珀在不远处的角落蹲着瞧着她,良久,歪过了脑袋,叹息一声···而她家师父还在那里盘腿坐着,低头在钵盂里拧碎了些什么,淡然的无色的无香的东西,外面淅淅沥沥地下了一些雨来,湿润了整个春天,一层春雨一层暖,她也是看见了夏天将到了,周妈又端了药炉子过来,瞧见自己主子在桌子上摆满了乱七八糟的物什,心下觉得可疑得紧,却也不好胡乱猜测——主子的事情么··便沉寂无声地走了出去,韦湘斜眼掠过她的身影,便又放下心来,垂了眸继续拿着药杵碾碎些干燥的小块儿,药香就弥散在了整个屋子。
·三爷素常闻了后便露出笑颜,他俩说话来有些别扭,三爷写了字给她,一日要做了些什么,她不置气的时候便耐心读了,再给他说些事情,若是哪日不高兴了,便揉了一堆丢在一旁。
·这等的婚姻可不是折磨人的念头么一日复一日,总是无聊的·她并不是耐得住寂寞的人···恰巧这时候蹬蹬蹬几声想起来,门口啪一声贴上来一只手,着实叫她吓了一跳,本要嚷嚷一下埋怨埋怨,却是惊奇地瞧见了是秦扶摇微微俯着身子站在门口,一手伏在门框上,头发毛绒绒的,最外缘湿了一层,身上也是有着湿漉漉的斑点,该是雨水淋着的,她红了脸望向了韦湘,嗫嚅一气,不知想要说些什么。
··“快些进来,你这是做什么”韦湘便惊异了一下,站起身来,将那药杵往旁侧轻轻一放,便虚抬双手摆出个客气的要扶着的姿势,谁知小姑子不当她是在客气,一头便撞进了她怀中,这才悠悠吐出一口气来,胸口也是起伏着。
·“……”她有些无所适从···转了身子,将她搀扶到了窗边,叫她坐在椅子上,才歇着,那姑娘红了脸,轻声道:“嫂嫂·”··“诶……”这倒是有些异样的气氛了,韦湘便露出一些惊讶的笑容,也不知怎么了,并没有说一些平日里圆场的话,两个人便这般对坐着僵持。
·谁也不曾开口说一句有话先讲,只是默然对着眼前那片地发怔,怔了半响才有个声音低低地冒了出来:“三嫂……我总是给你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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