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相思(二) by 子书焚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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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相思(二) by 子书焚夜
灵异神怪 ·书名:何处相思(二)·作者:子书焚夜·文案 ·龙和凤凰的故事继续……·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搜索关键字:主角:暮笙,青凰 ┃ 配角:涟,青蜚 ┃ 其它:· · · ·==================· ·☆、鲛人· ·陵沙城的八月比起之前来更是炙热。
今日光景不好,陵沙城恰是遇上了沙尘来袭,风声呼啸,带来漫天黄沙··我在脸上蒙上了一块面巾阻隔沙尘,一边勤劳地拿着扫帚,一遍又一遍地清扫着十方茶馆前面的那块不断落了沙尘的地。
青凰懒洋洋地化成青色小雀儿站在十方茶馆门前的屋檐上蹲着,眼珠滴溜溜地转,偶尔撇一眼我,在别人眼里气势十足的凤凰,在我眼里倒十足地像是正在孵蛋的母鸡··今天沙尘太大,陵沙城内几乎没什么人走动,外面本来美好的垂柳和镜面似的小湖遭了这沙尘,翠绿的柳叶上蒙了尘土,小湖上更是飘满了一层沙土,鱼儿不见踪影,湖面也变得浑浊不堪。
十方茶馆里一个客人都没有,说书的先生早上看到有沙暴早已托小童来传了口信,说今日沙尘大,就不来说书了··街上开门的店家也不甚多,只是那老钱鬼生怕错过了一个客人,这才强迫我把店门打开,他自己倒是关了房门,美美地补觉去了。
“呼……”我在面巾下深深出了一口长气,打扫了许久,终于把店门口那源源不绝的沙尘清理干净,我正欲转身回到店里,面前却有一阵狂风骤然刮过,带过一地滚动的黄沙……·面前我刚刚费了力清理好的地砖上倏然又铺满了一层沙土。
屋檐上青凰歪着脑袋展了展翅膀,从屋檐上俯冲下来,将至我面前时便旋了个身,转眼便化成一个青袍女子··青袍女子的眉眼未变,只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这漫地的沙尘,无甚意义地弯了下唇角,便转身向屋内走去。
“……”我愤愤地摔了手里的扫帚··我以前怎么没发现青凰这家伙嘲讽起人来这般恶毒,我刚分明在她冷淡的笑容里看到了那抹意味深长的蔑视。
太伤害我的自尊了··我转身便走,准备将茶馆的门关上,反正这破天气,也不会有客人来,倒不如我也去补个觉··正当我缓缓地将茶馆的两扇木门合上的时候,却有一只纤白的玉手从门缝中缓缓伸进来。
我看着那白皙的玉手,吞了吞口水··这倒不是因为这玉手生的多么肤白如玉指若削葱,而是这纤纤玉手的手掌正中,托着一枚珍珠··说是珍珠,这珍珠倒也不似寻常,反倒状若泪滴,在洁白的珠身上,折射着七彩的光晕,整个珍珠在这玉手的衬托下,反倒是流光溢彩,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我可不是青凰那个不识货的,拿银子换休息日的家伙,面前的物什我一眼便能认出,这珍珠可不是普通海边的渔女采来的白珍珠,这可是连上界都难得一见的——北海鲛人一族才有的珍珠泪。
传说在汴国北海一族有鲛人,其肉剧毒,眼能泣珠,这珍珠泪价值千金,只是这拥有珍珠泪的人,又何必拿这稀世珍宝来敲开我这小小茶馆的门呢·我疑惑地将门打开,便看到门外站着一个女子。
今日黄沙漫天,这女子似是怕陵沙城的大风吹伤了自己的肌肤,用一披风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来··我费解地摸摸鼻子,道:“客官进来说话吧。”
语罢,我侧身将那女子让了进来··关门的时候,我无意间回头,却看到那女子走路姿势甚是有些怪异,寻常女子走路,若是大家闺秀,便是从小教授莲华步,此步步伐扭捏,甚是细碎,但身姿摇曳如莲,十分好看,而我面前这女子,似是还在学习莲华步,走起路来身姿倒是摇曳,只是恍若要摔倒一般。
我细思一会,心下顿时有些了然··待我关好了门窗,转身看身后的女子,轻声问道:“姑娘可要水”·那女子听了我的话,倒并未回答,只是抬起纤纤素手,将面前的纱巾慢慢摘下,随着纱巾滑落,露出了一张艳若桃李的面容。
芙蓉面,柳叶眉,琼脂鼻,樱桃口,本是少有的美人··只是……这美人的双颊有许多刀口,来来回回,纵横交错,让她那本该艳绝天下的面容平添了太多狰狞,看上去倒异常渗人。
她见我细细打量,也并未开口答话,只将纤纤玉手下滑,一意孤行地又去解曳地长裙的裙边··“……”我看了她的动作,顿时脸上飞红一片,正欲伸手阻止,又转眼想到,我自己也是女子,怕一个女子脱衣作甚·想到这里,我又收回了正欲阻止的手,看着眼前的女子宽衣解带。
她的裙带刚解了一半,我就听到身后传来青凰挪揄的声音,她问:“看的可曾开心”·“咳咳……”我本正欲回答还不错,刚一开口,却被口水呛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待好不容易缓了咳嗽,正要抬起眼来,青凰修长纤细的指却覆上了我的眼睛··“我还没看清呢喂!”我握拳抗议,心底暗自嘀咕,青凰这家伙好像还把我当成几千年前那般,上次看颜卿和宋若……也是被她制止,这次又来,好歹我也过了这几千年,早已长大成人……·我心里还没嘀咕完,就听到面前的美人儿开口了,她声音并不若那长相,反倒十分嘶哑,“多谢。”
谢什么·我奋力拨开青凰的手,想要看个明白··青凰这次倒是没什么异议,反而轻易松开了遮住我眼帘的手··我看到茶馆空空如也的说书台上多了一只浴桶,浴桶里注满了清水,刚才的美人儿已经入了浴桶。
她的表情似乎是舒服了许多,面上流露出一丝轻松来,并不若刚进门时的紧张与苍白··定是青凰使了法术,帮了这姑娘··我看了青凰一眼,扭头转身走上那说书台去。
“敢问姑娘芳名来这茶馆又是为何呢”我一边走,一边问,顺带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传说中的北海鲛人究竟长个什么模样。
“我无姓,单名一个涟字·”那女子躺在木桶里,面色淡然,向我慢慢道:“我来的目的,你想必也是知道了·”·“唔……”我摸摸下巴,看着眼前浴桶里那条巨大的银白色鱼尾。
·怪不得青凰那家伙那么轻易就松了手,感情并没有什么好看的··我好奇地伸出手来,对着面前的鱼尾轻轻一点·浴桶中的鲛人被碰了那鱼尾后,生生倒抽了一股冷气,浑身打颤,却又很快平复下来。
我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已写完 放心跳· · · ·☆、生意· ·眼前的这条鱼尾,跟我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在传说中北海鲛人的鱼尾皎白如明月,上有银色鳞片,鳞片光华流转似泼洒月光,是极致的美··但是我面前的这条鱼尾,上面的银色鳞片已被尽数刮去,从鱼尾至她的腹部,布满了如同双颊上的斑斑刀痕,鱼尾部红色的肉翻卷而出,多处地方已然尽数腐烂露出鱼骨,那她支撑着用来赶路的尾鳍已然被地板磨损,两片尾鳍只剩下中间一点,怪不得她进门时走路的姿势那般怪异。
我仔细一想,顿时也像那美人儿一样痛的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尾鳍磨损至此,只怕是赶了不少路,而这鲛人涟身上的伤口,按照腐烂程度看,全数都是旧伤,像我刚才那般碰触,她都痛的全身打颤。
她已是伤至无法施展幻术幻出双腿来赶路,那她又是如何忍了这一身的伤痛加上尾鳍走路的磨损之痛,再弃了鲛人难以离开的水,赶到这黄沙遍布的陵沙城呢·那鲛人似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她窝在浴桶中,声音颇有慵懒之意。
“我鲛人一族稀少,鲛人泪更是无上珍宝,这天下想要鲛人泪的人千千万万……”她讲到这里,微微一顿,道:“有些人想让我落泪,便只能用这等下三滥的法子。”
讲到自己身上的伤痕,这涟姑娘不但没有露出愤恨的表情,清冷声音反倒带了些许笑意,道:“我岂能顺遂他们心意”·我心中油然而生一丝佩服来。
“那姑娘找我,究竟是所为何事不是为了这千里迢迢……将你的灵送给我吧”·我还是未明白她的目的,只得出声发问。
“那是自然·”面前的鲛人甩了甩浴桶里的尾巴,轻声道:“我知你已看出来……我活不了多久了·”·“恩·”我点头,这涟姑娘一身沉重的伤势还能拖到现在,已是个奇迹了。
那鲛人一转眼珠,扭头看向我来,慢慢道:“我看得出,你也受了伤·”·我默然··从前的旧伤本就未好,本想吞些个灵缓解,谁知道却遇上了颜卿,缓解不成,还送了自己的一片逆鳞出去……旧伤未愈,又少修行,自然是难以复原。
那鲛人涟道:“凡人都以为,鲛人身上最值钱的是鲛人泪,可他们却不知,人若吃了鲛人心,却可得长寿,而这鲛人心若是仙吃了,可以陡增五百年修为,这修为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只是这鲛人心却是剧毒,凡人若食,即刻毙命当场,被那剧毒化的连骨头也不会剩下,若是神仙吃了,至少也得花千年的时间淬毒,所以这对许多人来说,倒是得不偿失。”
我点点头··那鲛人继续道:“你吞我的灵,不过比起凡人来多上一两百年修为,但是你若吞了我的心,那我敢保证,你身上的伤势至少会好一些·”·我还未开口,身后的青凰道:“这鲛人心剧毒何解”·我也正是费解这个问题,如今青凰替我问出,我正好不用开口。
那鲛人道:“这问题简单·”她从浴桶里抬起那张斑斑驳驳却依然美艳的脸庞,对我一字一顿:“我只需自己亲手挖出自己的心,献给你·”·自己挖了自己的心·我瞪大眼睛,这千百年来,恐怕觊觎鲛人心的妖仙不知几何,这五百年功力不多不少,但是对刚登仙的下仙,抑或是刚得道的小妖来说,却实在是颇多的精进,只是这拿了鲛人心的,却没一个得了好下场,修为尚浅的小妖吞了便立毙当下,修为高的更是得不偿失,原来想得这五百年道行,竟是需要这鲛人亲手挖了自己的心献上。
北海鲛人自混沌以来便十分长寿,又有谁会无端献上自己的心给别人呢·“那,你要和我用何条件交换”我抬起手来,摸摸鼻子,这鲛人倒是聪明,一眼便能看出我的症结所在,人类和小妖的灵太过浅薄,人类百年寿命,被我吞了,也不过得十年修为,我这些年来吞的妖灵也不过都是些修炼百年成精作恶的恶妖,这样十年十年的攒,不晓得什么时候才是尽头,这五百年修为对我来说,倒真真是稀缺了。
涟波光流转的眼睛轻轻眨了眨,启唇道:“我要你替我,去一趟六道·”·六道·去那种地方作甚·我正欲询问,身后的青凰将我狠狠一拉,我一个脚滑,差点站立不住,跌进青凰怀里。
还没等我抬起头来,就听到青凰冷冽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这笔生意,我们不接·”·我脑中转了两转,这才想到了其中缘由,虽然可怜面前的鲛人不远千里到来,但是我也只能狠狠心。
开口拒绝道:“涟姑娘,实在……”·灵异神怪·我话还没讲完,面前的涟一声轻笑,伸出修长手指,在前方虚空中轻轻一点,顿时便有一张白色纸卷浮现在了她的面前。
看到那白色纸卷,我顿时头皮一紧,身上泛出了点点冷汗来··青凰护在我面前,手中羽扇已然幻出,她将羽扇遮在我面前,眼底深沉如水,声音也虽并无波澜,但我却能感受到她满满怒意。
她一字一顿道:“涟姑娘何意”·“我并无甚意·”涟依旧安然地卧在浴桶中,将伤痕累累的白尾甩了甩,“我活的日子不短,一段时间以前,听闻天宫焚仙台上跳下了两位上仙,一条白龙,一只青鸟,这两人之前在天宫啊……听说是犯了什么规矩,喏,五十四宫都下了他们的追杀令,都落到我这北海鲛人的手中了,可见帝尊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就连上了焚仙台,都还不肯罢休呢。”
“唔……”看到我和青凰的反应,那鲛人伸出细长的手指,摸了摸下巴,“只是不知为何,这追杀令上,竟是只有这白龙一人呢·”·“……”这鲛人分明是知道了我们的身份,正在以告密的方式威胁我与青凰。
·青凰握着羽扇的修长手指收紧,泛出白色的骨节来,她暗色的瞳眸一抬,冷声道:“你怎知我不会现在杀了你”·“你当然不会。”
那鲛人道,“若是杀了我,待你旁边的姑娘一点一点的吞吃灵,等到追杀的人来了,连她的百分之一都无法恢复·”·涟抬起头来,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所以,你们必须帮我·”·青凰转眼看我,眼底划过晦暗不明波光··我挠挠头,思量半晌,笑道:“何必说的这么凄惨,帮你便是·”·左不过是桩生意罢了,小心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 · · ·☆、六道· ·六道这地方,我当年倒是来过几次,大体的方位还是有些印象。
我一面在混沌的瘴气上方御气飞行,一边回忆起出发的时候,那涟姑娘交代我的事情··她这次拜托我来到六道,是为了寻一个唤作青蜚的灵,并将它带回去··只是这六道之内瘴气迷雾重重,时间万物的灵皆数汇聚在此,化为一缕白烟,在经过奈何桥时喝一碗孟婆汤,便入六道重新轮回。
这六道又分为三善三恶,善者为:天道,人间道,修罗道·恶者为:畜生道,恶鬼道,地狱道··这灵被打入哪道轮回,多数是看生前做了多少善事或是恶事,若是本该是人,上辈子却杀人放火,恐怕这下辈子就再也无法做人,至少得给自己伤害的人做一辈子供其奴役的牲口,才能赎回自己的罪孽。
这便是因果··这六道总体分为两个部分,一个部分便是用以投胎的轮回之道,而另一部分,便是用来关押做了恶事反省的灵··这种灵多数是过了两辈子甚至更多,在之前福泽深厚,轮回多世,本该有极好的机缘,只是这灵却不争气,这几世皆是恶人,才被关押在这牢狱里赎清罪孽,再入轮回。
这三界的灵何其多,这鲛人涟只给了我个名字,倒让我如何在这漫漫灵海中寻得那个叫做青蜚的人呢·对此,鲛人涟倒是气定神闲,她道:“那是罪灵,只需去六道狱中寻便是了。”
我道:“就算是六道狱中,也是灵海漫漫,我又该如何寻得”·她:“你去了,喊我名字便是·”·我:“……”·青凰早说过,我做事不甚靠谱,在我看来,这鲛人涟姑娘,倒似乎是更随兴啊……·这六道之境瘴气重叠,只有幻为一缕白烟的灵能承受,我千年修行,若是从前,入这六道并无甚压力,如今伤势未好,在这瘴气之中来回穿梭,气息有些乱,倒是微微有些力不从心。
而青凰修行尚未平复,只是她执意要随我来这六道,也不知她那两百年修行支撑不支撑的住··想到这里,我不禁转头偷偷看向她,她倒是面色如常,并无苍白之意,就连呼吸都十分平稳,看上去似是比我还要自在许多。
当真是奇怪,我不禁在心里嘀咕··六道的瘴气入喉,又侵入肌肤,我有仙气护体,这痛倒是还能忍受,可这青凰满打满算不过修炼回了两百年修为,她入这瘴气怎地比我还淡定·我一边御气飞行,一边不住偷瞄。
青凰似是发现了我对她的注视,转头漠然地扫了我一眼,我急忙收回目光,打起一百分的注意力,引导仙气护住周身··正当我喃喃念咒时,却未到看旁边的青凰自额角滴下一滴汗水来,刚才还平静无波的眉心微微皱起,在空中一个翻身,青色衣袖一甩,便化为了青色雀儿原形,直直从空中跌落下去。
底下便是六道的瘴气迷雾,若是以这原型掉下去,只怕会被那浓烈毒气化的连骨头都不剩了··“青凰”我心中一急,将周身仙气散掉,随即也从空中落下,捧住正在下落的青凰,放入袖中,这才呼出一口气来。
原来这家伙早就撑不住了··我伸手摸了摸袖中青色雀儿的头,软乎乎毛茸茸··手感真好,我忍不住再摸一下··上次这样摸青凰的头,好像已经是几千年以前了吧……·这家伙向来爱逞强,撑不住了说一声又不会怎样……难道我会笑她不成·我摸摸鼻子,重新御气,刚刚腾空而起,又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
唔……仔细想想,如果青凰说支撑不住……我好像确实会嘲笑她··咳··这样不好··不不不,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甩甩头,这里瘴气浓厚,虽然有我的仙气护体,但是呆久了毕竟对青凰不好。
还是快些找到那个青蜚,把灵带回去给鲛人涟,若是有那五百年的功力打底,我的伤势会好的快上许多··这样,青凰就不用再……这么辛苦了··我在六道上空仔细辨认,刚刚飞过了六道的轮回处,那我现在身处的,只怕就是六道的牢狱了。
我向下俯冲,手中默默结好咒印,飞过瘴气形成的云层,待我低头看,触目所及之处,顿时让我大吃一惊··与其说是六道牢狱,倒不如说是六道炼狱··我看到的所有地方,遍是一片荒野。
这片荒野上从地上便升腾起一根根铁链来,每一根铁链,都束缚着一个白雾般的灵··从前我只来过六道轮回地,却从未想过这六道牢狱,还有这般景象··这里不分昼夜,无日无月,天色永远昏暗,不时有丝丝缕缕的瘴气在白雾般无实体的灵间穿梭,这些铁链所束缚的灵,皆从身下地面冒出一簇火焰来。
那火焰不似凡间红火,反倒泛着一缕缕漆黑之色,火焰尖端为青色,那些灵似乎极其惧怕这些火焰,每当火苗往上窜,这些灵便会为了躲避火苗而向上漂浮,但是上面却有锁住他们的铁链,一旦向上浮动,铁链上便会骤然冒起一道白光来,白光里映衬出些许咒印,这咒印被刻在铁链上,那灵一旦碰触这铁链,便也会痛极般骤然缩回。
日日如此,日日折磨··果然是残酷的刑法··上有咒印,下有火焰,这些灵便不断在那铁链与火焰形成的牢笼中起起伏伏,不断尖叫嘶吼,变幻形状,触目所及之处竟不见尽头。
当真是恶灵的炼狱··不过仔细想想,这些灵在这里这般可怜,也总归是因为自己做了错事,若是早能悔悟,也不会在这里受这几百年的罪行了··我轻轻落在地上,迈出脚步,在这成片的罪灵中前行,一边走,一边轻唤:“涟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 · ·☆、青蜚· ·可是这灵实在太多,我一边走,一边唤,半晌也没得到任何回应,我只得继续边唤边前行,顺带还躲过了几波六道的巡逻者。
正当我在思考要不要换个地方的时候,面前一个灵倒是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那灵和其他灵本无不同,只是一团雾气虚幻,只是它倒并不像其他灵那般,对着那火苗和铁链躲躲闪闪,反倒看起来十分悠然,遇到了那火苗,倒也无甚太大反应,便任由那火苗灼烧,若是浮起遇到那咒印铁链,便任由铁链碰触自己,也无闪躲之意。
难道它不疼么·我脑中带着疑问,凑上前去观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便骤然发现,这灵的雾气四周竟然泛出了丝丝缕缕的仙气围绕在自身四周,我面前的这只罪灵,竟然是一个仙灵·啧啧。
我仔细回忆,倒是没想起来除了我和青凰,还有哪个仙灵会犯错到被罚入六道牢狱,还果真是稀奇··这六道牢狱里,犯错的多是作恶的人和妖灵,仙人既已成仙,多数清心寡欲,再加上五十四宫的清规戒律,犯错的人还当真是……大概除了我和青凰外,别无他人了。
我探究地再看了一眼那仙灵,试探地唤了声:“青蜚”·果然不出我所料,那仙灵无半点反应··我挠挠头,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刚开口唤了一声青蜚,便有一个灵极其激动的挣扎起来,这一挣扎,便是不小心碰上了火苗,它顿时向上一浮,又碰上了咒印铁链。
我走上前去,再唤一声:“涟姑娘”·那灵并无声音,只是听了我的话,又激动地挣扎了起来,那雾气般的身躯不断扭动变幻,似是反应极大。
看样子,应该就是它了··我左右看看,确定四下无六道巡守,便偷偷将怀中的一个小瓶子拿了出来,这瓶子里是我前段时间刚收起的一个恶妖的灵,虽然这样对它有些愧疚,但是这家伙也并非什么好人,只怕天劫之后,也是要来这六道牢狱的。
恩,不过是早了点罢了··我自我安慰一番,两指在瓶口一抹,一缕白色雾气便夹在了我的手指间··我伸出另一只手来,化为龙爪,一手抓住了铁链,将它提了起来。
那铁链本是漂在空中,状若虚无,但是我识得那咒印厉害,断不敢用人形去碰触,仔细想来,只有将手化为原型,以龙鳞来挡,才能探入其中··那漂浮着状若虚无的铁链一入我龙爪中,骤然间反倒重若千钧,我被那强大的压力一震,膝盖一软,差点支撑不住。
我急忙深深吐出一口气来,另一只手也飞快化为龙爪,将攥着的灵塞进了铁链的牢笼中,同时龙爪一在空中一晃,硬生生地将青蜚的灵从咒印中扯了出来,龙爪飞快地松了铁链,反手化为人形结印,将青蜚的灵重新封入我用来装恶妖的瓶中。
那恶妖入了牢笼,顿时不断上上下下漂浮起来··我轻咳一声,略微同情地看了它一眼,御起气来腾空飞起··只是我却没看到,我之前那略感兴趣的仙灵,在我唤出了涟姑娘时,竟是微微地颤动了起来。
我刚穿过那片瘴气云,正欲往上飞行回到人间,却忽然感觉到袖中微微一动,我一转身,就看到刚才虚弱的青凰不知何时从我的袖中飞出来,已幻作青衣女子,像之前一样,若无其事地正欲同我一同上界。
我抽了抽嘴角··这家伙,真是……·穿过了瘴气云,回来便轻松了许多,我和青凰转眼便回到了陵沙城的正街,时间正是子夜,白日里的沙尘暴早已过去,此时月色正好,洒在陵沙城的街上,看起来倒是惬意。
我满意地点头··灵异神怪·这次任务完成的非常完美,用的时间也不多,待我带了这灵回去,和鲛人涟姑娘了结了,就会多了五百年的修为··恩,干的漂亮。
我暗地里偷偷赞许了自己一下,转头看向青凰,青凰正用眼尾斜斜扫我,眼底神色如海,一时看不清她在想些什么,我没看到青凰眼中的赞许,顿时有些心凉,正欲自怨自艾,就听到耳畔传来青凰的声音。
“快走了·”·“哦……”我抬头,青凰已经行出几步之外,我快步跟上,喃喃自语·“这次做的这么好,也没个夸奖……”·话音未落,我顿感头顶上一阵淡淡香风袭来,有温暖的触感落在我的发顶。
青凰她抬起手,抚了抚我的发丝··我倏然抬眼,看到面前的青凰神色无波,眉眼依旧像往昔般淡漠,一席青色衣衫恍若融入陵沙城的夜色里,本若无波的眼底微微泛起了一丝如水的温柔。
一如千年前的她··                    ·作者有话要说:· · · ·☆、傅乘风· ·等我寻好一个夜里出没的男子敲晕带回十方茶馆时,夜已更深了。
这陵沙城本就不大,居民也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太过规律的生活导致我和青凰在陵沙城乱转了半晚上,也没遇到一个人,好久以后才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打更的更夫。
要知道,这六道牢狱里拿回的灵可不若当年宋若以回魂禁术和鲜血喂养的颜卿的灵,不仅不能化为人形,更无法开口说话··我思来想去,觉得这涟姑娘让我们去六道拿回这青蜚的灵,肯定不是对着这缕白烟发呆的,不管怎样,生意还是得一条龙服务,至少还是得给这青蜚的灵找一个身子,就算做不了别的,好歹说说话也是好的。
所以当我将那更夫带回卧房的时候,我虽看到涟姑娘翻了我一个白眼,倒也没多说什么··“咳,这更夫虽是丑了些,但是这毕竟是个躯壳·”我安慰涟姑娘,“不重要、不重要。”
涟姑娘并未多话,只万般深情地看向我怀中的小瓶,眼神专注,竟是已看不进周遭的任何事物了··我抬手按向更夫的额头,暂且将更夫的灵撤出,封入瓶中,又将青蜚的灵从更夫的口中灌入。
这灵可占据别人的身体,若只留他们互诉衷肠的时间,倒也是够了··更夫,哦不,现在是青蜚了··那青蜚醒来,先是看到了涟姑娘,他似乎不敢相信地愣了半晌,又急忙伸出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灵本无实体多年,这骤然有了实体,反应倒也正常,我和青凰抱着双手在旁看戏,待这青蜚打量完自己全身,准备继续看那出互诉衷肠的戏码··可是这青蜚却是出乎我意料,待他打量完自己全身后,竟是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鲛人涟姑娘的浴盆边,轻轻伸出一只手指来,抬起了涟姑娘的下巴。
这登徒浪子般的行径看的我浑身不舒服,顿时抖了抖身上的鸡皮,心里暗暗为这涟姑娘可惜,这般深情的一个美人,不远万里,甚至愿意献出鲛人心只为换我带回灵的一个人,怎是这般货色·那青蜚挡住了浴盆,我看不清涟姑娘的表情,反倒听到那青蜚语气十分轻浮。
“涟儿,这么多年,你果然不曾忘了我·”·我正欲去拿把瓜子慢慢看,就算是自己觉得不配,但是也架不住人家姑娘喜欢,说不定那人和我想的不一样来着。
我还未迈出步,便看到浴桶中涟姑娘伤痕累累的鱼尾狠狠地砸向水面,从浴桶中溅落了一地水花,她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传入我的耳中,从中倒是透出了入骨的愤恨··“傅乘风”·我刚迈出一步的脚顿时僵在原地。
傅乘风……·我……我没听错吧·我暗自转头看向青凰,青凰无声无息,只将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我。
我又转头看向前方的更夫,那是更夫,又不是更夫,是青蜚,又不是青蜚,成了傅乘风,那谁来告诉我,这个傅乘风究竟是谁·我被这有点复杂的关系搅合的脑袋像浆糊。
面前的傅乘风倒并未理我,已然轻笑了起来,道:“涟儿还是如此乖巧,知道我被困,马上派人来救了我,至于这幅身体嘛……”那傅乘风说到这里,微微皱了下眉,“这身体倒是十分寒酸,想必长相也不怎样,涟儿,快给我换一副,你若听话,我还像从前那样疼你。”
我真想吐出一口血来··这傅乘风以为自己是什么,这身体有就不错了,这家伙还想换·我已无力言语,只得插话道:“青……不,傅公子,这身体有一个就不错了,我劝你不要挑了,也不会有别的……”·我话音还未落,那傅乘风倒是即刻转身,打量了我一眼,道:“主子说话,哪有你说话的份”·“……”·我龙族虽然人丁稀薄,可也是上古神族,打从我小时候有记忆起,还从没被人如此侮辱过……在十方茶馆也不过是当个普通店小二,就连当年在焚仙台上,也没被这种人当成过下人。
我双手在袖中握拳,恨这傅乘风恨的牙根发痒,直想一口吞了他的灵了事··我还尚未开口,那傅乘风转眼又看到了在墙角处抱着双手倚在墙边的青凰,我清晰地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贪婪。
只是刚依仗着鲛人涟才有了身体,他依依不舍地看了青凰几眼,这才转头对涟道:“涟儿,我还是爱你的,当年被人蛊惑做了些错事,我知道你并未怪我,我们还像从前那样吧”·我心中怒火顿起,朝天翻了个白眼。
会信他才有鬼,连我都能看出这傅乘风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涟姑娘喜欢的人定然也不会……·我正想到这里,才骤然反应过来··这涟姑娘让我带的人……本来就不是这个叫傅乘风的家伙啊·仿佛是我……带错人了……·“咳咳。”
我心虚地咳嗽一声,走上前去打断面前正准备滔滔不绝的傅乘风,一手提起他的衣领,欲把他往门外拖,现在还是夜深,我一边拖,一边暗自估摸,现在再下界,找到那青蜚的灵,带回来,估计时间怎么着也得破晓了,若是明天开门开迟了,又得被老钱鬼骂了,上次请假太久,也不晓得能不能请假了,唉,都是自己太粗心,早知道多确认几遍……·那傅乘风被我拖的一愣,直到脑袋被磕在门上,痛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一手捂头道:“大胆下人涟儿,你的下人好生没规矩,快来……”·他话音还未落,远处的青凰衣袖一扇,隔空便一个巴掌狠狠印在了这傅乘风的脸上,顿时就有清晰的五道指印浮了起来。
我在心里默默对更夫道了句对不起··要怪只能怪这傅乘风太过欠揍,我在五十四宫待了这么多年,见过许多拿鼻孔看人的上仙,倒还真真没见过这么嚣张欠揍的凡人。
傅乘风被这凌空的巴掌扇的傻眼,似乎才从自己的世界中醒来,张了张嘴,这才道:“涟儿……”·“别叫我的名字·”鲛人涟卧在浴桶里,眼底恨意深沉。
“你不配·”·那傅乘风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奋力一挣,竟是挣脱了我提着他衣领的手,他飞奔上前,几步便至涟姑娘的浴桶旁,嘶声道:“涟儿,你怎可如此对我你忘了……”·我转眼对青凰使个眼色,青凰知道我意欲何为,顿时双手结印,将卧房虚空罩住,传不出半点声音去,待青凰这边咒印结好,鲛人涟那边声音也是大了起来。
“我没忘”鲛人涟鱼尾一摆,将脸庞凑至傅乘风面前,道:“我许你的,我从未忘过,你是如何对我,我也未曾忘了一丝一毫,过去是我识人不清,但如今……”·她剩余的话淹没在喉中,并未吐出。
那傅乘风当真是个人渣,已到如此境地,他仗着和涟姑娘距离较近,竟是不肯罢休,伸出手来,掐上了那涟姑娘的脖子··他手头用力,脸也因为用力而浮现些许红晕,衬着那粗陋的更夫脸庞,看起来倒是十分狰狞。
他一边掐住涟的脖子,一边神经质般的喃喃自语,“当年我遇上你,爹娘没了,生意也一落千丈,后来才知道你是鲛人,既是鲛人,为何不助我我不过想要些鲛人泪罢了涟儿,你不是爱我吗那便给我你的泪啊或者……”他嘴角抽动,做出一个笑一般的表情,“把你的心也给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 · ·☆、珍珠泪· ·这家伙欺人太甚·我上前一步,正欲出手,面前的傅乘风却似乎被什么东西击中,从浴桶旁摔了下去。
那傅乘风伏在地上,原本神经质的笑容却变成了苦笑,他一边苦笑,一边道:“我听到那人叫你的名字,我以为你来寻我了,我以为你为我报仇了,看来你终究还是怪我,怪我……”·他剩余的话还未说完,便趴在青色的地砖旁,晕了过去。
涟看着她,眼底并无泪水,只是神色有些悲戚,她将刚才按在傅乘风胸膛处的手轻轻地收了回来,看向趴在地上,已没了意识的男子,轻声道:“如今,你已伤不了我了。”
我在旁边从头至尾围观完这幕戏,摸了摸鼻子,走上前去准备将这傅乘风和更夫的灵换回去,只是这鲛人涟倒是在失神,我情不自禁地一边收拾一边八卦地盯着她看,结果她的眼眸骤然一转,反倒忽然和我对上了。
我慌忙移开视线,脑内急转,正欲想个话题遮掩过去,那涟姑娘反倒轻笑一声,道:“你可是好奇”·我顺势点了点头,又忽然反应过来这大概是她的伤心事,又急忙欲盖弥彰的摇摇头,干笑一声,“不,不好奇。”
“好奇也没什么·”鲛人摆了摆自己的鱼尾,目光失了焦点,声音若清风一般,传入我的耳中,“他从前不是这样,只是现在看清也好,我也是用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才明白过来。”
从她轻若风声的话语中,我终于知道了她和傅乘风的故事··那已经是两百年前的事情了··汴国自古以来,夏日便是酷暑,北面海域有便是整个汴国最好的避暑之地。
涟是北海一族的鲛人,却和其他鲛人不同,其他鲛人都喜欢固守海域,她却是对那片汴国陆地充满着无尽的好奇··有一日她偷偷从家中逃脱,用幻术幻出了人形,而就在去汴国都城的路上,她遇到了傅乘风。
当时的她还是天真无邪的青涩少女,傅乘风也是正当年华的谦谦君子,两人相遇,无非演绎出一场才子佳人的戏码来··涟为了傅乘风断绝了一切与北海一族的关系,一心一意地想要嫁给他。
只是天不遂人愿··才子与佳人的故事永远经历不过现实的考验,正当涟在跟绣娘学习缝制嫁衣的时候,骤然有噩耗传来··傅家行于北海行商的商船全数覆灭,万顷家财落入深水,所有亲人全数失踪,只有求学的傅乘风逃过一劫。
鲛人涟说到这里,眼底一黯,“我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同行的商船皆无任何事,唯独傅家,那是她的爹娘盛怒之下做出的惩罚··她亏欠他。
我终于能明白为何傅乘风在涟的面前向来那般趾高气昂,原来这中间夹了这一层缘故··灵异神怪·我在旁边轻叹一声,问道:“然后呢”·“然后”涟也叹了口气,似是陷入了无尽的思绪,“然后……他就不再是他了。”
当年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一时落难,平日里结交的好友避他如蛇蝎,远房的亲戚前来霸占了他的宅邸,家财四散,求救无门,一个天之骄子,顿时变成了街头的流浪汉。
涟对他虽是不离不弃,却终究难逃心中自责,她去求了爹娘,但是却已经被北海一族拒之门外,回到这汴国都城,也不过是和傅乘风算计柴米油盐··然而傅乘风却变了。
这一生的前段他过的太过顺遂,一个风浪打来,便是折了··他开始用涟辛苦赚来的钱出入赌坊,酒肆,每日在花柳之地流连··好好的一个公子,竟是变了个人,涟耐不住心中自责,终是向他坦白了这一切。
她犹然记得那日傅乘风伸出手来,指着自己的样子,眼底都是滔天的怒浪,北海鲛人一族生性淡泊,不躁不怒,就连父子关系都可轻易断绝,可见鲛人一族如何心冷,涟如此深情,也是鲛人中的异类。
可是那一日,那傅乘风红着眼眶对着涟怒吼的时候,她哭了··滴滴泪水落下,在破旧的草席上幻为泪滴状的珍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流转,傅乘风看着这些珍珠,眼睛却亮了。
颗颗珍珠洒出,换回了大的府邸,换回了如云的奴仆和妾室,换回了田地美酒和华服,但是,这些珍珠却再也没能换回傅乘风的心··傅乘风真的变了··他不再是初遇时的翩翩公子,他又结识了许多朋友,零零总总地打听鲛人一族的事情,听说北海鲛人一族最惧怕千年寒冰锁,他便去挥斥千金去极寒之地凿冰,命工匠做了一副,将涟锁在暗室里。
涟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任何反抗的心思·她欠她的,她是该偿还··“那真是一段悲戚的日子啊·”涟说到这里,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来,眼底却无一丝泪意。
那是她的泪水换来的钱,是自己的伤心换来的千年寒冰锁,却将自己锁在了这漆黑暗室,再也不见天日··珍珠换来的钱终究是有限,当金钱挥霍完了,傅乘风便会出现在这暗室里。
“他开始还颇有顾忌·”涟弯起唇角,露出一丝不明意味的笑意,“也真是蠢,我都愿意被他的千年寒冰锁了,还怕我伤他不成·”·在那间暗室里,傅乘风开始只是每日说些令人伤心的话来刺激涟。
可是北海鲛人生性坚韧,伤人的话听多了,便没了泪水··于是她便迎来了日日的凌虐,开始只是普通的殴打,傅乘风揪着她的头发扇耳光,或者是踹,再或者是踢打以及鞭笞,开始痛的极了,她还是会偶尔哭出来。
只是这日子渐渐过去,伤痕渐渐越叠越多,她的眼睛也有些退化了,日日在那漆黑的暗室里,看不到任何东西,闻到的都是自己血腥的味道,也只记住了身上寒冰锁沁入伤口的冰凉。
这寒冰锁对鲛人真真是煎熬,无法施展幻术,身子一天天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凉,心也像是一天天地被冰包裹··听到这里,我不禁脑中一凉,身后的青凰看了我一眼,无声无息地上前一步,按了按我的肩,我看着青凰,心中微微一暖,顿时定了定神,继续听下去。
“我本以为我会死了·”面前的涟趴在浴桶边缘,神态反倒有些像个天真的少女,“直到遇到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 · ·☆、疗伤· ·那是条有些修行的小蛇,她循着血腥味道顺着暗室的裂缝游了进来,以为这暗室里的鲛人已经死了。
她倒是肆无忌惮的开了口,“啧,北海鲛人,太过可惜,若是有心,我能得五百年修行·”·倒在地上的涟听了这话,反倒有些可笑,太久没有人和她讲过话了,她的发音已经有些费力,半晌才模糊道:“五百年修行么,不怕死便来拿吧。”
那小蛇听了她的声音,反倒是被吓了一跳,扭头游上旁边的砖石地板,半晌才问了句··“你还活着”·“和死了也无甚不同。”
她在黑暗里,退化的眼睛模糊地看到一个细长的黑色物体,游了过来,伸出蛇信舔了下她的脸··这小蛇还有些趣味,她懒懒开口,“不是想要我的心么,自己来取便是了。”
自打上次傅乘风再也没从她的身上得到过鲛人泪,便又很久没出现在这里,只是这已经不重要了,早已不知过了多少时光,这样一身伤痛浑浑噩噩地活着,倒不如死了干净。
那小蛇贪婪地向前游了一下,只是又停下,吐了吐蛇信,道:“算了,不要了·”·她诧异,“五百年的修行,你都舍得”·那小蛇昂着头,倒是颇有志气,“修行是得自己一点点得来的,就算是走了捷径,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半晌,才又垂着头,并无底气地给自己加了一句,“我不杀生·”·蛇不杀生·这暗室里一日一日无聊的紧,涟很久没听过这样的笑话了,她忍了一会,终究是没忍住,轻笑出声来。
这小蛇当真有趣··“我是没有杀生·”那小蛇游了两圈,急急道:“我都是吃修炼成精为祸四周的恶□□,恶虫子·”只是越说声音越小,“偶尔要是饿的急了,就去饭馆偷吃人家杀好的……”蛇的夜视甚好,她看到面前伤痕累累的涟面颊上似乎又浮现出一丝笑意,飞快辩解道:“那不是我杀的。”
“是是是·”涟饶有兴致,正欲再和这小蛇多说几句,身后的门却发出“嘎吱”的响声·那扇小小的门骤然被人推开,那小蛇见来了人,顿时溜到了进来时的墙角,不见了。
涟脸上本来盈起的笑意缓缓落下,换成了一副平静无波的表情··进来的是傅乘风··他似乎刚去喝了酒回来,一手还执着酒壶,眼瞳混沌,布满血丝,他抬起手中的酒壶,又饮了几口,用袖口抹了抹唇边的酒渍,摇摇晃晃地向涟走来。
涟的脸刀痕遍布,她太久不见阳光,被这未关的门后光芒一刺,竟是有些睁不开眼来··傅乘风走到了她的面前,抬起涟的下巴,仔细地看了看,嗤笑道:“真丑。”
涟不答话,这种话听的太多,早已没了感觉·她撇过头去,并不想看现在的傅乘风··只是傅乘风似乎并不能理解她的苦心,硬生生地按住她的头,将她的视线扭转过来。
面前的傅乘风满嘴酒气,身材早已变形,身上穿金戴银,衣服的布料是最好的金丝缎,还硬生生地用黄金线绣了图案,腰侧带了三个玉佩,眼底全是贪婪··涟并未出声,只定定地看着。
记忆里那个白衣俊朗的男子笑着的模样竟是在渐渐地散了··面前的这个人,他还叫傅乘风··名字还是一样的··只是,人已不是他了··傅乘风吐出满口的酒气,将酒坛放下,右手一捞,竟从腰侧拿出一把匕首来。
匕首迎着门口的阳光,在涟的脸上晃出一道光线来,她看着那匕首,轻声对着面前的傅乘风道:“你想做什么”·傅乘风将匕首在她面上拍了拍,醉醺醺道:“今日和几个道士朋友喝酒,倒是听闻这北海鲛人还有一宝,只是我之前倒无甚眼光,现在既然知道了,便想从你身上借来用用。”
涟轻轻闭上眼帘,再不应声··直到鱼尾上有撕心的剧痛传来,她一甩尾,痛的浑身打颤,不得不睁开眼,这才看到傅乘风在做什么··他竟是在用匕首剥她的鳞。
鲛人鲛人,能在水中畅游,便是这鳞的功劳,这鳞片对鲛人来说,犹如皮肤,这般被生生撕下,犹如人被活生生剥皮,又怎能不痛·她的鱼尾在空中甩动,只是已被寒冰锁牢牢地缚住,变为只能徒劳地扭动,傅乘风一片一片地将她的鳞片刮下,放入身旁的一个小袋内。
待这鳞片刮完,涟已是痛的半昏死过去,苍白且布满刀痕的脸上不断有汗珠流下,她双目紧闭,早已失去了大半知觉,面前的傅乘风拍了拍她的脸,笑嘻嘻道:“这一袋鲛人鳞,足够我把第十八房妾室抬进来了。”
真真是多亏了你··透出光亮的小门被再度关上,门后傅乘风摇摇晃晃的脚步渐渐远去··涟依旧躺在地上,被刮去鳞片的尾巴在寒冰锁下不断颤抖,血水像泉般从腰部和尾巴一点点流下来,滴在地板上。
暗室内的血腥味更加浓重··涟的意识已经模糊,耳旁似是有风袭来,有个声音轻轻道:“喂,你还活着吗”·活着·还活着吗·她在心里问自己。
那个俊朗的白衣男子已经死了,那她自己呢·还活着……吗·待她醒来,时光已不知过去了多久,她轻轻动了动鱼尾,伤口处似乎被覆上了什么东西,空气中除了血腥味,反倒出现了一股新的味道。
她用力闻了闻——这是人间药草的味道··脸颊旁似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她试探性地用脸颊去碰了碰··是那只盘成一团的小蛇··只怕这身上敷的药草,也是这小蛇的杰作了。
暗室里血腥的空气中夹杂有药草的清香,伤口的疼痛也似乎减轻了,她慵懒地伸了个腰,轻声道:“又是偷来的”·“……”黑暗里的小蛇不做声,半晌才闷闷道:“这人真坏,为何这么对你。”
“你不怕我是坏人”涟倒是有些诧异,“这好坏又没长在脸上,你怎知他就是坏人”·“他就是坏人。”
小蛇倔强道:“我上街偷偷打听了,这栋宅子虽然大,可是听说那男主人傅乘风脾气很差,若是有下人不随他意,便是打死的,这段时日,听说光妾室都打死了三房。”
·这话让涟脑中一阵恍惚··本以为他单单是这样对自己,竟然……是连普通人也不放过了么··“他……竟是这样。”
“所以我说他是坏人·”小蛇愤愤道,“我本来想给你解了这锁,哪知道我修为不够,你再等我几年,等我修为再精进一点,我定然替你砸了这寒冰锁链,再打一顿那虐待你的人。”
这小东西,虽然是个冷血动物,倒还有副热心肠··涟的心中微微一暖,轻声应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 · ·☆、鱼尾巴· ·傅乘风又是多日不来。
在这漆黑浑浊的暗室内,倒多亏有这小蛇的陪伴··她日日都从缝隙游进来,喋喋不休地讲述那些日在人间修行时遇到的趣事,其他的妖修行都喜欢避于深山,吸取日月天地精华,而这小蛇却是另辟蹊径,越是热闹的都城,她越是爱去。
这点和她倒是相像··涟依旧伏在地上,唇角微微弯起,看着眼前的小蛇絮絮叨叨地诉说着今日都城里刚开的醉仙楼,里面的糕点居然要五钱银子才得一块··小蛇嘶嘶地吐着蛇信,虽然三角形的脑袋上面无表情,但是语气中却透露着愤愤之情。
“那醉仙楼当真是坑人,我在后厨转悠了半天,也不见那糕点有多好吃,我早就打听过了,现在长工一月工钱才一钱银子,它一块糕点却要五钱,真是黑心·”·灵异神怪·涟有些好笑,“你又不是人,又不坑你,你也不吃糕点,忧心这些做什么。”
“你不懂·”小蛇昂了昂头,骤然道,“对了,给你看个东西·”·“什么·”·涟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小蛇向前游走一步,身形骤然拉长。
“我今天,能幻化人形了”·囚室里太过昏暗,涟睁大眼睛,仔细地辨认,面前还是一片漆黑,只隐隐地有个少女的轮廓,皎白的脸庞在这黑暗的囚室中泛出点点白色荧光来。
那小蛇幻成人形,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轻声道:“今日刚能幻化人形,还不太熟练,也没找到镜子,不知好看不好看·”·涟看不清眼前少女的面庞,只是听那娇俏的声音,却似乎能想到,那定是张美好的面容。
她轻声笑道:“定是好看的·”·话音还未落,面前似乎多了一样什么东西,有温暖甜香的气息泛到面上来,涟仔细闻了闻··似乎是糕点的味道·面前有双透着莹白光的手捧着一个油纸包凑上了她伤痕累累的面颊,声音欢快道:“你快尝尝,我在后厨游了半天才偷来的,五钱银子一块的糕点,必然好吃。”
感情这小家伙在后厨游了半天,是为了偷糕点的·涟实在没有忍住,轻笑出声来··那娇俏声音道:“你笑什么”·“笑你一个修炼成精的妖,怎地还喜欢做些小偷小摸,之前偷青蛙吃,现在偷糕点。”
“也不能这样说啊……”那娇俏声音似乎是有些郁闷,道,“从前我在山上,大家都在修炼,可是我问他们修炼能做什么,大家都说,修炼就能当神仙,可是我再问,当了神仙又能做什么呢却没有人答的上来。”
说到这里,那小蛇顿了顿,接着道:“要我说,倒不如修行幻身,做个普通人,要知道,这人世间的东西,可比那青蛙好吃多了呢·”·语罢,那小蛇还吞了吞口水,可见对面前的糕点也是有些馋了。
想做个普通人·涟歪着头,仔细想了想··这世上的人活着都是为了什么呢·为了家族,为了生计为了金钱,为了享受·比起来,这小蛇倒是单纯的多,修炼,不过是为了成为一个能够吃到美食的普通人,还真是天真单纯的紧。
沉吟半晌,那小蛇却道:“哎呀,你再不吃,糕点就凉了·”说完还模糊不清地嘟囔道,“我自己还没吃过呢……”·真是个单纯的家伙,涟忍住笑意,道:“那我们一人一半可好”·“当然好”·面前的少女欢呼雀跃。
泛着软糯香甜的温热糕点被一双素手轻轻掰开,香气骤然间弥漫在暗黑的囚室中··小蛇抬起头来,用力地吸了一口面前的空气,笑道:“好香·”·涟低头咬了一口送到唇边的糕点,这糕点甜而不腻,入口便化作一股水流,暖暖的水流顺着喉间滑入心底,让这被寒冰锁锁了许久的心,在这漫长的冰冷中,泛出丝丝暖意来,她点点头,轻声道:“恩。”
真甜··“你的名字是”·小蛇还在狼吞虎咽面前的糕点,两腮鼓鼓,好不容易才从喉中挤出一句话来··“我叫青蜚,鱼尾巴,你呢”·鱼尾巴·原来这小家伙一直在心中是这样叫自己的。
涟感觉自己似乎又要笑出来,自从和这家伙在一起,似乎就连空气都变得轻松起来,就连当年和傅乘风,也没有这般轻松的感觉··心底早已平静的湖泊像是被微风吹佛泛起,有细微的涟漪。
她抿了抿唇,笑道,“叫我涟就好了·”··小蛇日日都来,涟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只是愉快的日子总归是不长久··这似乎是个定理,就像当年我在五十四宫和青凰一样,我以为日子总可以像这样天天快乐没心没肺,可是上天注定不会让你一直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 · · ·☆、剜心· ·那是一个深夜··囚室里能听到外面的雨声磅礴,暗室的小门再一次被推开,而傅乘风充满酒气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门口。
一道闪电劈下,雪亮的光芒照亮了傅乘风的脸··身旁的小蛇并未离开,找了个墙角盘起来,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傅乘风并非一人前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女奴。
·这间暗室平日里便是主子的禁地,凡是靠近这范围的奴仆都被杖毙,但是如今却被傅乘风醉醺醺地拖了进来,这女奴早已心生害怕··傅乘风点亮了油灯,抓住身后女奴的手,硬生生地将她拖了进来。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暗黑囚室,寒冰锁链在灯光下的照耀下流光溢彩··那女奴几乎吓昏过去,这透明的寒冰锁链中,竟然硬生生地锁着一个女子··这女子穿着残破,上半身与人无异,只是这下半身,竟然是一条莹白的鱼尾·那女奴抖如筛糠,就连话语也说不完整,“老……老爷……这……这是何物”·“这个么”傅乘风蹲下身来,打量着面前的涟,道:“这可是好东西。”
涟的眼睛困在黑暗中太久,骤然被光亮一刺,有些暴盲,她眨了眨眼,却看不清眼前男子的样子··恍惚中似乎有冰凉的刀刃贴在自己的面颊上,她听到面前的男子说,“阿奴,今日老爷我在酒桌上,听说了一件事情。”
那阿奴一边颤抖,一边说话,声音被牙齿的颤抖碾的粉碎,“是……是何事”·涟感觉到那冰凉的刀锋顺着自己的脸颊滑向了脖颈,划过的地方都留下了细细的血痕,似乎有股腥味的水流顺着划破的地方缓缓流了下来。
看不清,就不要看了罢··涟闭上眼睛··早就看不清眼前这人了,如今看来,反倒不如不看了··那傅乘风接着道:“今日酒桌上有人说,这鲛人的心是神仙都难求的,若是能吃了这鲛人的心,可得长寿……”他的话音落下,那冰凉的刀锋一路顺着脖颈划过锁骨,最后停留在心脏处。
刀锋狠狠从胸口刺入··她的心口狠狠一凉,钻骨挖肉的剧痛瞬间像那处袭来,让她痛的全身骤然僵直··只是胸口处的刀锋毫不留情,依旧在狠狠地向下切入,锋利的刀刃划开肉,似乎有冰冷的刀尖触碰到了心脏,她没有睁开眼睛,耳中只听到面前的女奴尖叫了一声。
那男子笑道:“奴儿莫怕,老爷我还没尝过,倒准备先让你尝尝鲜,将来若是与天同寿,可别忘了老爷的恩德·”·那女奴步步后退,将手向后伸,似是想拉开身后的门逃开。
那刀尖继续走着,骤然间刺入心脏,在那伤口处狠狠地向下一转··涟顿时睁开了眼睛··那是心脏被人活生生割去一块的痛楚,似烈火烧灼,又似坠入寒冰窖,心口血脉在突突狂跳,她看到那男人将手硬生生地探入她被挖开的伤口,将一块血肉从中取了出来,伤口失了刀口堵塞,顿时不断有鲜血从中喷涌而出。
她面前的傅乘风满手鲜血,狠狠地抓住面前的女奴,将一块血淋淋的东西生生塞入她的喉中,又卡住她的下颚,防止她下咽··那是她的一部分心··涟的视线早已模糊。
这锥心的痛楚真真让人无法忍受,若是从前,只怕早就落泪了吧··倒是不知道为何,如今就算经历这般痛楚,眼底也并无酸意,更无任何想要落泪的感觉,这痛楚在她心中,反倒不若是普通的痛楚,并不像从前那般,痛彻心扉。
涟的视线模糊中看到墙角有一细长的物体蠢蠢欲动,那物体似乎按耐不住一般,向前滑行两步,欲出现在这昏暗光芒下··她用尽全身气力,发出声音来,声音极其低小,面前的傅乘风一字未闻。
“不要……来·”·那细长物体在昏暗中听到她的话,身体一僵,青绿的眼睛不舍地看了她几眼,在原地犹豫许久,终于盘了回去··她看到那家伙缩回,终于安然地昏了过去。
待她醒来时,傅乘风早就离开了··伤处似乎被什么物体包裹,那种灼心的痛楚减少了一些··被人切去了一片心,竟然还能活下来,鲛人倒当真是生命力顽强。
她想了半晌,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来··暗室内有一股与之前不同的血腥味·她仔细闻了闻,辨不出,就试图伸出手去摸··“不要摸·”身边有个声音阻止她,“你的心有剧毒,她吃了,当即在那男人面前被毒化成一滩血水了。”
身边她的声音鼻音浓重,似乎刚刚哭过,还并未缓和过来··“青蜚·”涟似乎还是极痛,声音就像是好不容易凝起的风,一飘便散,“你哭什么”·青蜚坐在旁边,娇俏的声音变得沉闷,“我修行太慢了,如果不是我修行这么慢,我就能早点打开寒冰锁救你。”
涟轻声道:“你修行时间这么短,能够幻作人形已经是天才了·”·青蜚不答话··似乎有什么温暖的水珠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她的鱼尾上,再滑落到地上。
她竟是哭了··涟能感受到她的手搭在自己受伤的腰上,动作轻柔··她费力地伸出手来,握住腰上的那只手··“别哭了·”·“太……慢了啊……”青蜚握住涟的手,用另一只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我怕我来不及救你。”
“不用·”涟唇角弯起,露出一抹浅淡笑容,“我等你·”·小蛇抬起头来,眼神坚定,轻声道:“我会救你·”··可修行的时间再快,哪抵得上人的贪念呢·时间转瞬便是一年,鲛人鳞早已刮完,她也再无泪水。
傅乘风终究不再藏着她,这鲛人心虽是剧毒,但是长生不老的功效还是有诸多达官贵人需要··他们并不管这些,倒是愿意出一笔钱买来,先养着她,待找到了解毒的法子再挖心做药。
在傅乘风的眼中,这便是她最后的价值··                    ·作者有话要说:· · · ·☆、一切有我· ·小蛇早去了临近的山上修行,她说这是最快提升修为的方法,那山中天地精气富足,修行起来定是加成许多,只是却没想过,这一别,只怕是再也不能相见了。
那一日的傅府张灯结彩··拿到请柬的达官贵人在府门口络绎不绝,来来往往的贵人们都瞪大了眼睛,想看看这传说中的鲛人究竟是长何模样··傅府特意在此之前打造了一尊琉璃浴池,里面装满了从北海运来的海水。
时隔多年,再入这熟悉的北海水中,涟却没了那心中的感慨万千··她被缚着寒冰锁,投入这海水中,太久没接触过水源,一入水来,她终究是舒服了一些··灵异神怪·琉璃浴池上方罩了一块巨大的红布,偶尔有好奇心重的奴役掀开红布,对着浴池中的她指指点点。
伤口终于被敷了一些药物,日日折磨自己的痛楚消弭了一些··可是那又怎样呢·小蛇啊小蛇··你在哪里·修为如何·我还能不能,再见你一面·思绪万千之时,她身下的浴池被人抬了起来。
涟轻轻睁开眼睛,任凭被一路摇摇晃晃地抬上了一个巨大的木质台阶··红布有些许地方透出光来,她眯着眼睛,仔细辨认··这台下人头济济,皆是这汴国的权贵,又哪里有她的小蛇·她轻轻启唇,喃喃地念那个名字。
青蜚··青蜚··浴池的红布被骤然掀开··强烈的光线直射入浴池,她被这强烈的光线刺的晃眼,急忙闭上了眼睛··台下有许多人惊叹的声音。
傅乘风的声音夹杂在这些人中,正在得意洋洋的开价··一万两··黄金··对这些达官贵人来说,不论这鲛人心是否能长生,这一万两黄金,买个不错的稀罕物,也是值得的。
价格不断地加上去··最终止于五十万两··五十万两黄金··这大概是就是她最后的价值了吧·涟苦笑一声,抬头望天·傅乘风得意的笑声传入耳中。
不过是为了这个人·她眼瞳一转,骤然看向旁边的男人,他走形的脸上带满了猥琐的笑意,正在和其中一位贵人商讨运送··这些年的这般苦痛荒唐,竟然是为了这样一个人。
涟啊涟,枉费你活了这般多年,竟然是一开始便瞎了眼,若是早些遇上那天真的小蛇,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个下场··只是想归想,台上的交易仍在继续··买走她的贵人是个男子。
那男子一看便已是迟暮之年,只是保养的非常到位,只有脖颈上的皱纹出卖了他,这人虽是暮年,却一看便常年浸淫于美酒与女人,大腹便便,满脸猥琐··他一步步走上前来,摸上涟布满刀痕的面庞。
一边摸,一边似是责怪地看了一眼傅乘风··傅乘风唯唯诺诺,在那贵人面前吓出冷汗来··那贵人摸了摸涟的脸庞,声音沙哑,“恩,不错,倒不知这身上……”·“大人尽可验货。”
傅乘风还没等那人话音落下,便急忙接道··为了遮掩身上的伤痕,傅乘风今日特意差人给她换了一身装束,大红的锦缎衣衫被裁了一半,上半身尽数藏于衣衫内,徒留被束缚的鱼尾在水池内摆动。
那男子笑眯眯地伸出手来,竟是要在这众人面前,在这琉璃浴池中解去她腰间束带·涟顿时瞪大眼睛,恨恨地看向面前的男子··就连在暗室中,那傅乘风都不曾这般做过,这面前的男子当真是当久了权贵,竟是把她当畜生来折辱验货。
她愤然用力挣扎,只是那寒冰锁束缚的紧,巨大的白色鱼尾徒劳地摆动,在这片刻之间,腰间的衣带便被拉开,红色的束带轻飘飘地落入身旁的浴池中,领口的衣襟已然开始松散,顺着她的锁骨缓缓下落。
台下众人瞪大了眼睛,想看看这鲛人若没了衣衫,究竟是长个什么模样··她闭上眼睛,眼眶微微发酸,似是要有泪水在打转,只是迟迟落不下来··小蛇啊小蛇。
你怎么还不来·她脑中思绪千转,只是眼前却骤然一暗,似乎有什么柔软东西覆上了她的身体,不远处有个娇俏声音轻轻地响起,唤了她的名字··“涟。”
眼眶的酸意顿时无法抑制,她一把抱住面前的衣服,竟是流下了泪来··台下的众人被衣物挡住视线,只看到有颗颗泪滴状的珍珠从浴池中飘起,在璀璨的阳光照射下,泛出七彩的光泽。
那鲛人竟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泪水,在这众人的目光下,悲泣出声··涟感到自己的身体似乎被什么柔软的物体抱住,那个娇俏的声音就在耳边,只是那声音娇俏中却透出了不同寻常的安稳。
小蛇沉稳地安慰她:“别哭,一切有我·”·有衣物遮着,她看不见面前人的脸庞··可是这声音却在每个凄切冰寒,充满血腥气的夜晚陪伴着她。
这是青蜚··这是她的小蛇··台下的人纷纷被这鲛人泪吸引了目光,有不少人走上台来观看··傅乘风气急败坏道:“你这小姑娘,别来瞎胡闹,你知不知道这台下有多少贵人,若是坏了他们好事,我先拿你开刀”·看到这鲛人泪,不少人蠢蠢欲动起来,试图重新出价。
之前这傅乘风说过这鲛人泪难得,看到这鲛人身上伤痕累累却也不出一声,他们也料想到他究竟使了多少手段··可是如今看来,这鲛人倒是爱哭的紧,若是能多哭上几场,只怕买这鲛人倒是赚了。
台下吵吵嚷嚷,几个贵人的小厮揪住傅乘风不依不饶地理论,傅乘风吓出了一身冷汗,连连陪着不是··那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走上前去,伸出一只手来,拍了拍青蜚的肩膀。
在汴国习惯于养尊处优的他用下巴点了点青蜚的发顶,颐气指使道:“小姑娘,把她给我,我留你个全尸·”·留个全尸·青蜚抱着涟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在那达官贵人看来,似是因为惧怕而发抖··他更是得意,细看青蜚身形,倒是十分纤细,他摸了摸下巴,道:“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的脸,若是不错,也可免你死罪,让你来我府中做个丫头。”
“做个丫头”青蜚轻轻拨开面前遮住了涟面颊的衣物,手指轻轻抚上她伤痕累累的面颊,轻柔地抚了抚,然后慢慢抬起头来··涟终于在阳光下看清了青蜚的模样。
她的脸颊带着些许稚气,眼睛却微微上挑,带着蛇族惯有的妖娆,鼻子小巧,两片唇瓣倒是有些圆圆的饱满,看起来便是副少女的长相,配上她那娇俏的声音,倒真真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了。
那贵人眼睛一亮,道:“是是是,工钱你开,告诉我你叫什么·”·青蜚单手支着自己的脸颊,只是那黑色的眼瞳却开始微微泛起青色的光芒来。
就像是在夜里猎食的青蛇,进攻前的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 · · ·☆、凤凰珠· ·“我的名字叫青蜚,不过名字倒是算了,只是这做丫头,那倒要看看大人你,收不收的起了……”她话音未落,双目瞳孔却已全部变为青色。
“妖……”·那大人看了她眼瞳变化,正欲高声惊呼,只是还未高呼出声,面前的青蜚却已幻为半人半蛇,蛇尾一滑,飞速上前,张开口中獠牙,一口便咬住了他的喉管。
鲜血如利箭般射出,那贵人在青蜚面前睁着双眼缓缓倒下,竟是死不瞑目了··而青蜚吐出口中蛇信,轻轻地舔了舔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指,青色的眼瞳在阳光下妖媚似水。
台下的达官贵人们早已吓傻··她抱着衣物中的涟,转眼看向台下,一手指着她,轻声问道:“你们是不是都看到她了”·台下有几个小厮吓傻了眼,竟是点了点头。
一道青色身影如风般划过那几人··转瞬过后,那几个人皆都身首分离,鲜血四溅,当场毙命··“呵呵呵……”·傅家院中,有少女娇俏的笑声响起,就像是风中的银铃,晃荡出悦耳的旋律来。
只是她的话中,却充满了血腥的意味··她说:你们,全都要死在这里···涟说到这里,深深地叹了口气··我身后的青凰皱了皱眉,道:“她可是入魔了”·涟点了点头,“她本在山上修行,却在我身边留了口信,那只小蛇去山上告诉她时,打乱了她的修行。”
青蜚太过担心,太着急从修炼中脱身,却走火入魔··那一日的整个傅家俨然是一座修罗场··几十位汴国权贵一日内被屠尽,包括带来的小厮和府中所有的奴役丫鬟。
还有……傅乘风··他算是死的最惨,尸身被剖开,合着傅府内漫地的鲜血肆意流淌··“她本是妖中奇才·”涟苦笑一声,“五百年修炼便有资格登仙,三界中的第一人。”
听她讲到这里,我抬眼了下青凰,青凰一手支于颊旁,正似笑非笑地看我··我正色咳嗽一声,接着听下去··青蜚本有资格登仙,却在最后关头走火入魔,犯了杀孽,她和涟躲躲藏藏了一百年,却终究是因为涟的伤势越来越重,而决意回到北海,寻找治愈之法。
只是这杀孽太过,早已惊动上界,五十四宫早有人在北海守株待兔,待他们一去,青蜚便被抓走··涟百无他法,北海无人肯出手,她无意间看到北海五十四宫的人留下的追杀令。
也不知费了多大心思,这才苦苦寻到了这陵沙城··讲完这个故事,涟呼出一口气来,似是解开了一个心结,轻声道··“我知自己时日无多,也只想在走时见她一面。”
她喃喃道,“只想多看一眼罢了·”·“唔……”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仔仔细细地将面前的涟打量一番··她被我看的发毛,露出一个疑问的表情来。
我道:“不用怕,我就是看看你的身子能不能承住这六道的瘴气云雾,倘若是能,我直接带你去六道吧·”·涟听我说完,脸上顿时绽出了笑意,可是这笑意刚过一瞬,却又淡了下来。
“我这身子,只怕是不能过那六道的瘴气了·”·我掰着手指,仔细地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首先,我要把更夫和那个渣男傅乘风的灵换回去,然后再去六道,把那恶妖之灵和傅乘风的灵换回去,再然后,我还要把青蜚的灵和那恶妖的灵交换,最后,我还要把青蜚的灵再带回来。
最重要的是,青蜚的灵还是妖灵,到时候找个人来,还承受不住,我还得再找准机会,去城外逮个妖来用一用··我把剩下的事情一件一件的算完,已然是想要哀嚎一声。
这些事情太过麻烦了,倘若能直接带这涟去六道,我再用逆鳞帮青蜚幻个形,然后坐等他们聊完,收回我的逆鳞,这件事便能完美解决了··可是……这涟的伤势太重了,连我都不能保证是否可以带她穿过六道的瘴气之云,这第一步就卡住,剩下的自然只是空谈了。
我垂头丧气地呆在原地,还在思考这解决之法··身后一直抱着手斜倚在门旁的青凰竟是向前走了几步,转眼幻身为一只青色雀儿··她翠绿的翅膀一振,便飞向了鲛人的浴盆旁。
我诧异地看她··她毛茸茸的脑袋扬起,嫩黄的小嘴一张,便从口中吐出一枚仅有小指尖大小的珠子来··那珠子珠身透明,周围一圈青色光晕,珠内有七彩光华流转,甚是华贵,我一眼便看出,这是青凰凤凰族人才有的神物——凤凰珠。
就像龙有逆鳞可逆天转命,同为上古神兽的凰族,也有他们一族特有的宝物,便是这颗腹中的凤凰珠··灵异神怪·凤凰族的毕生修为皆可凝聚于这小小一颗凤凰珠中,这凤凰珠还可以代代传承,正是凤凰一族不传于世的无上宝贝。
如今,青凰竟是将这凤凰珠吐了出来··我的眼眶有些发酸,急忙甩了甩头,试图甩掉眼中的泪意··我懂青凰的意思··若是这鲛人涟吞了凤凰珠,便是凭空得了青凰的一身功力,青凰虽是修为尚浅,却也还有几百年功力,有这凤凰珠相辅,再加上我的保护,涟穿过六道那瘴气云便是多了重胜算。
而她未出口的话,我也是懂的··她这人向来冷心冷性,和我却不一样,她做这件事,绝不是被这鲛人涟的故事打动,而是……为了我··青凰对我好。
我向来是知道的··在焚仙台……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 · ·☆、再入六道· ·凤凰珠在涟的面前流光溢彩,鲛人毕竟见多识广,她一眼便看出这珠子的不凡之处,满脸疑问地看向我,我道:“这珠子你先吞了,可助你过瘴气云。”
·说完,我又思来想去,虽说这涟看上去不是什么坏人,可是这人心毕竟是隔肚皮,万一她发现这珠子好用,不还给青凰了怎么办··那涟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忧虑。
她细细地想了想,将手腕上一串看似普通的水晶链给了我,轻声道:“姑娘侠义,我尚无以为报,这水晶链,标示着北海鲛人族的栖息地,就算我脱离了鲛人族,这族人的栖息地也是十分隐秘的,倘若我不将这珠子还给姑娘,姑娘尽管去灭了北海鲛人报仇便是。”
恩,跟聪明人说话真是爽快··我也不推辞,顺势将这水晶手链收下,便道:“时间不多,我们这就出发·”·青凰失了凤凰珠,已然是无法再行,就连普通的人形都已无法幻化,只能保持小鸟模样,看上去倒是有些萎靡。
我将她捧在手心,在枕头旁给她垫了个小窝,轻声嘱咐:“我们很快就回来,不要急·”·说完,我将她放在我垫好的小窝里··青凰抬起头来,漆黑的瞳眸轻蔑地瞥了我一眼,从我垫好的小窝中站起身来,走了两步,踩上我的枕头,这才舒服地窝下,闭上了眼睛。
“……”·“怎么了”身后的涟姑娘看我全身发抖,好奇道··“没什么事,走吧”我攥紧双手,差点咬碎一口牙齿。
偶尔想关爱一下这个冷情冷性的家伙,真是难·六道的瘴气还是那般浓厚,我带着吞了凤凰珠的涟姑娘穿过轮回处,一路来到牢狱··有凤凰珠和我的仙气来护,她倒是无甚大碍,我带着她御气飞行,顺带寻找之前把傅乘风带出来的地方。
兜兜转转,还好我记忆力甚好,不多时便找到了原本关傅乘风的地方··我带着涟缓缓下落,一边放下她,一边四处打量··上次关在这里的那个仙灵我还颇有兴趣,若是等下做完了事情,我打算再去八卦的看两眼。
涟有了青凰的凤凰珠,精神气力倒是都恢复不少,她刚一落地便轻声唤道:“青蜚”·我还没把傅乘风的灵换回来,目光便被那仙灵瞬间吸引。
那仙灵在听到涟呼唤的声音时,竟是剧烈地挣扎起来··身上的那缕白色雾气被身下的火苗和咒印铁链烧灼着,甚至发出了“嘶嘶”的声音,它却并不在意,还在用力挣扎着。
我眼尖,一眼便看出,那刻满咒印的铁链竟是被她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裂缝虽是不大,这是这半天便能将六道牢狱的咒印铁链撕开一道的功力,只怕也不能小看。
我还没做出反应,面前的涟却是鱼尾一甩,向那仙灵游去··她边游边唤道:“青蜚”·青蜚·那仙灵竟是青蜚·我倒吸一口冷气。
听说是一回事,可是这真真见到了,可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涟说这青蜚修炼五百年便有登仙之质,我是相信的,当年青凰修炼幻形不过是一百五十年,而青凰登仙,却只用了三百年。
只是这登仙和拥有登仙之质,却也是天壤之别··有多少妖早有了登仙之质,却终其一生再也无法前进一步,度不过天劫而无法登仙,可如今这青蜚竟是用了区区五百年便已登仙修为仙灵。
这比起我三界来见过的唯一天才青凰,却也是不遑多让了··我急忙向前一步,顺带伸出手来,向脖颈处狠狠一扯··一片带着血迹的白鳞顿时静静地躺在了我的手心。
我忍痛急忙前行,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既然这恶灵已在那傅乘风的牢笼里,那我直接用傅乘风的灵换了青蜚的不就是了,那不就不用兜那么多圈子了·真是太聪明了。
我在心中暗自夸奖自己一番,走上前去,幻出龙爪,将牢笼中的青蜚扯了出来··那仙灵被我撤出牢笼,一时间竟是围绕着涟上下浮动,似乎是在探查她的身体状况。
我喃喃念咒,翻手将逆鳞化为一道白色水流,化入那仙灵体内··那仙灵周身骤然围绕满一层白色雾气,待雾气散去,我面前便赫然站着一位娇俏少女,脸上虽是带着些许稚气,那妖娆的眼睛却是蛇族特有的,让我一眼就能辨认出她的身份。
这青蜚刚幻出形来,竟是没多看自己一眼,她飞快地凑上前去,将面前的涟从头至尾看了遍··声音还是带着少女的清脆,焦急道:“涟,你的身体呢,怎么样了。”
“我没事了·”涟伸出手来,摸了摸面前青蜚少女的脸庞,眼中却是有万千眷恋爱意滑过,“倒是你,受苦了·”·“我没受什么苦的。”
那少女摇摇头,不屑地看了眼现在装着傅乘风的牢笼,“这种东西,一点也不痛·”·“没受苦就好·”涟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少女滑嫩的面颊滑过,轻声道:“我托这位上仙带你出去,待你出去了,就隐姓埋名,慢慢修炼,待你登了仙,从前的罪孽便可被抹去,再也不用和我过那般躲躲藏藏的苦日子。”
我在一旁听着两人话语,涟竟是不知,她面前的青蜚,已然是仙了么·涟继续道:“之前上仙带错了人,竟是带了那傅乘风回来,还好还好,如今,我还是找到你了。”
那青蜚道:“那位上仙好生粗心,我之前便看她带错了人,上蹿下跳了半天,她竟是头也不回·”·我听到这里,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掩饰道:“咳咳……现在不是找到了么,过程不重要……不重要的。”
那青蜚笑嘻嘻地看我一眼,又看了眼笼中浮浮沉沉的灵,道:“这笼中现在是谁”·我回道:“自然是那傅乘风了·”·“哦……”青蜚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道戾气,竟是双手结印,准备施咒。
“诶诶·”我单手制止她,“你想做什么”·那少女笑颜明媚,抬起头来,对我道:“自然是将他的灵打散,让他永世不得超生啊。”
见我一愣,她接着道:“上仙让开些,可别伤到你·”·我的脑门沁出一滴冷汗来··                    ·作者有话要说:· · · ·☆、赔本生意· ·这小蛇姑娘当真记仇,这在六道牢狱里把关着悔过的罪灵打散,只怕也是这三界里的头一个了。
当年爹爹常说我和青凰任性妄为,现在看来,只怕比我和青凰任性妄为的人,还是大有人在啊……·我又想到若是这青蜚知道了我要吃了涟姑娘的心……这后面的日子……·我的脑中顿时出现了这青蜚姑娘拿着刀日日追着我和青凰跑的画面,心下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别别别·”我挥挥手,制止面前青蜚的行为,“有话好好说,时间不多,别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那倒是·”那青蜚听了,倒是收回手去,拉住了涟的手,轻声道:“还是和你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涟听了,脸上倒是泛出一个甜蜜的笑容来·伸出手指,点了点青蜚的额头,“马上就要登仙了,你别再妄造杀孽·”·“这不叫妄造杀孽。”
青蜚鼓起脸颊,道:“修仙修仙,族人总说修仙好,可是修仙能做什么呢”·“以前我以为,修仙就可以当人,去感受人间百态,可是后来,我明白了。”
青蜚抚上涟伤痕累累的面颊,笑道,“修仙,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爱的人,若是为了修仙而让她受到伤害,这不是本末倒置么”·我看着眼前的青蜚。
她依旧是少女模样,笑容甜美,颇有些不谙世事的滋味··可是这大道理说起来,反倒是她看的最透彻··这千百年来,成仙的妖寥寥无几,为了成仙你争我夺,就为了那一丝登仙的机会大打出手,血流成河。
可是又有谁像眼前的这个小蛇妖一般看的透彻·只怕她登仙,也是因为看的透彻··我看在眼中,顿时便在心里暗暗地做了个决定,只是想到家中的青凰,不由得苦笑起来。
若是青凰知道我的决定,只怕,又要用扇子打我了罢··“好了好了·”我道,“我的逆鳞先暂且不收回来,你们先随我回去,待回去了,再给青蜚找副合适的身子。”
青蜚已是从妖变仙,仙灵穿过瘴气云并未难事,反而是回去后,找到一副仙的躯体要更加麻烦··但是好在灵是仙灵,只要青蜚还活着,找到身体,那么已然登仙的青蜚只怕便能治好涟的身子,到时候便可相守一生,再无他人打扰。
我暗自替他们思量好,只是想到青凰的话,又摸了摸鼻子··这次,自己又做了个赔本生意呢··待我和青蜚一行回到茶馆,天色已然大亮,我顺手将青蜚体内的逆鳞收回,施了个障眼法,将涟藏了起来。
青凰看到我两手空空回来,也没有提让涟换回凤凰珠的事情,便知道了·只是苦于凤凰珠还在涟的体内无法收回,她无法幻形,只得每天蹲在我的肩上,对着我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
于是每日在十方茶馆的茶客们,便看到那个勤快的店小二身边,养了一只聒噪的青色雀儿,每日她去跑堂,都有一只青色的雀儿围着她上下飞··青蜚每日并无多余的时光理我,这让我这个救命恩人颇无存在感,她虽是不能说话,只是团白雾状,但却日日趴在涟的浴桶边上,在涟的身边磨来蹭去,像是要补足这些日子的分离。
这日正是黄昏,我在茶馆里抹桌子,青凰停在我的肩上,客人早已走的三三两两,我正欲收拾好客人的茶壶,就感到耳边一痛··我转眼,正对上青凰漆黑的眼瞳。
她的眼瞳深处光华晦涩,像是一潭深水,黑色的瞳孔倒映着我的脸庞··这番场景,若除去青凰还是雀儿的样子,倒还真真有点像情人之间的呢喃耳语··我正欲脸红,就看到青凰白我一眼,振了振翅膀,向屋檐飞去。
“……”·灵异神怪·我正欲摔了手中抹布,晃眼便看到青凰飞走的方向,一道白光从天际骤然降落,就落在不远处··我将手遮在眼帘上方,向着远处仔细观察。
那白色气息颇为像上界仙气,这情况,似乎有点像是星君投生·青凰复从屋檐飞下,落在我的肩上,向我点了点头··果真是星君投生·我心中一喜。
若是这星君投生,倒是给了青蜚一条好路子··这星君投生的身子,给仙灵来用是最适合不过了,只是可惜了那投生的仙君,不知是哪路神仙,若是让我知道了,定然给他烧上两柱高香。
这青蜚和涟的事情,终究还是有办法解决了··我转身回去,准备找到青蜚,让她趁那星君还未投下,先行占了那仙君转生的身子··待我回到卧房,劝好了青蜚,大家决定,今夜便是动手的好时机。
                   ·作者有话要说:· · · ·☆、沈家如玉(完结)· ·月黑风高夜,夺人投胎时。
我左肩站着青凰,怀中带着封有青蜚仙灵的瓶子,临出门前,涟因为不放心,还拉着我絮絮叨叨了许久注意安全,直听的我脑门出汗··我屏住气息,在围墙外御气,整个人顿时腾空飞起,翻入这府中院落。
我仔细左右查探半天,四周并无什么人,一切顺利··找到那妇人房间还需要些时间,我施了障眼法,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查探,待我摸黑摸入那妇人的闺房,时间已是近了深夜。
我双手顺着妇人面颊一揽,用仙气为她护体,顺带分出一缕仙气入她腹中仔细一探··那妇人腹中的孩童果真是个空驱壳,已是即将临盆,这副身体当真是根骨奇佳,仙君必备。
我们只怕就比那投生的仙君早了一步,若不是青凰眼尖,便是失了这大好的机会··我将装有青蜚的瓶子顺势打开,青蜚倒是极会抓住机会,急忙飞快地钻进那孕妇的腹中。
做完这一切,我飞快地溜出了这府中··走到门口,细细地打量··沈府··恩……这沈府的老爷还是这陵沙城的城守,这青蜚倒是投了个好胎,听说这沈府大人四十多了还膝下无子,只怕这青蜚刚一出生,便当真是含着金汤匙了。
待我打量完沈府,正欲走出门去,便看到天边一道白光滑过,正向沈府飞去··我顿时浑身一惊,快速收敛住自己的仙气,装作一个普通路人,也不抬眼看它,静静地裹紧将青凰藏好的衣服,快步走了回去。
·走了不多时,我还是没忍住,偷偷地回头看了一眼··那白色仙气正在环绕沈府,感觉似乎十分诧异··这千百年来,下凡投胎的星君没有几百个也有几十个。
可是这投胎前夕被人占了身体的,只怕还当真是独一个了··我见它费解地绕着沈府的大院转了两圈,这才又重新飘上了天··我在心中偷笑一声,面上却无甚表情,只继续往十方茶馆走。
倒是我怀中的青凰抬起眼来,对着那白色仙气消失的地方,深深地看了一眼··天色刚亮··刚走到大厅门口,便看到街上有大红色队伍来来往往,向着过路的商铺行人发着大红的喜帖。
听说这陵沙城的城守沈大人于今早喜得一女,欲在三天后办这流水宴,陵沙城的人无论是商铺行人亦或是来往旅者,都可来参加,流水宴七天七夜,分文不收,权当为这千金沈如玉小姐积福。
沈如玉··我咂咂嘴··果然是好名字··刚生下来便取了这等名字,果然是如珠如玉··可是我却没想到,接下来,这陵沙城中,关于这沈府沈如玉小姐的大名,竟是人人都如雷贯耳了。
例如她刚学会说话,喊出的第一个字既不是爹,也不是娘,而是一个模糊的“涟”字··例如她从小便不爱女红绣花,偏爱翻墙爬树,沈老爷说也说不得,打也打不得。
例如她十二岁时,便放出豪言壮志,说自己此生绝不嫁给男子··诸如此类,数不胜数··当然,这都是将来的事情了··回到十方茶馆时,天色刚微微亮,我走入房中,把青蜚投胎成功的事情告诉了涟。
她沉吟半晌,抬起头来,殷红唇角弯起,对我连连道谢··然而她的脸上,却有一颗颗的珍珠泪滑下来,落入那浴桶中,和着外面的日光,竟是让人移不开目光··这有情人终成眷属,当真是件让人身心愉悦的好事。
这结局,也终究是趋于完美··茶馆外的朝阳冉冉升起,浅红的光晕照在茶馆青色的地砖上,让人心头不由地泛起一丝暖意··青凰窝在我的肩上早已睡着,我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看向窗外的朝阳。
                   ·作者有话要说:在这篇写完的时候,出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_(:з」∠)_·我失业了。
然后最近一直很忙,忙着重新找工作各种面试笔试考考考··但是我会写完的,第三部已经写了一些,更新速度大概是不能和前两部比了,但是一定会写完的,请大家放心。
第三部就是龙凤的故事了,希望主角组给力些2333·顺便祝我再就业成功吧(退休老干部的心声·· ·       ·第一部:何处相思 作者:子书焚夜·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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