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督大人真绝色(gl)+番外 by 东方句芒(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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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督大人真绝色(gl)+番外 by 东方句芒(4)
··谁想韦瑜却站了起来说:“不,我亲自去·我怕你去请不动她·”··陈震东想一想也是,三公主是厂督大人的徒弟,厂督大人去一定会说得动她回宫。
·于是接下来,韦瑜就点了二十几个颇有身手的东厂番子,由两个东厂档头带着,一行人出了东厂,往东江米巷玉河桥西街北的南会同馆去··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到了南会同馆,韦瑜带着人直接去高丽馆找纪锦。
不想进去后却见到了满面惊慌之色的高丽九公主金恩英···金恩英也是认识韦瑜的,见到她就立即上前福了福,然后告诉了她一个让她一下子心就揪起来的消息:“一个时辰前,我跟我哥哥一起陪着三公主在南会同馆市场里逛,看有什么三公主喜欢和瞧上的东西就买给她。
后来,三公主在一个暹罗商人的摊位上看上一支翠玉笔,那笔做得十分精致,便有意买下·谁知道哪暹罗商人说这支笔已经有人定下了,不卖·三公主很喜欢,就让那商人尽管开价,她可以多给银子买下。
那暹罗商人一口咬定不能卖,随后又说这笔有两支,是他家传之物,现在他出卖的一支是属于他的·另外还剩下那一支属于他妹妹·要是三公主真有意想买的话,可以跟着他一起进去见他妹妹,问他可愿意割爱……”··韦瑜一边听一边拧起了眉头。
·“接着那商人就带着三公主,我,还有哥哥一起进了暹罗会馆·在会馆的个院子里,我们见到了那暹罗商人的妹妹,那女孩说要是三公主真想要那支笔,可以进屋子去跟她单独谈一谈。
三公主随后就进了屋,那暹罗商人就在外边大厅里招待我和我哥哥喝茶,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那商人说他去看一看三公主和他妹妹可谈成了……”··韦瑜接话:“这暹罗商人想必就一去不回头了,然后你和你哥哥去找他们,发现他们人都不见了,连三公主也失踪了,而在这间院子,应该有间后门。
你此时在这里等着,是因为你哥哥吩咐的,要你在这里守着,要是宫里来人找三公主,就把方才发生的事情告诉来人,而你却哥哥带着人出去追那消失的暹罗商人还有三公主了”··☆、4.02晋江独家发表· ·“这两人一人叫拔达蓬,一人叫玛妮。
拔达蓬是随着暹罗使团来大夏的暹罗皇商,玛妮是其妹……之前拔达蓬和玛妮也来过京城好几次,在此地认识一些商人·这两兄妹为人比较实在,也没什么仇家。”
管理南会同馆的一位礼部官员站在韦瑜跟前,恭敬地把跟着三公主一起失踪的那两人的情况说给了她听···韦瑜听完,一直提起的心放下了些·毕竟这叫拔达蓬和玛妮的两人是有名有姓,且登记在册的暹罗商人,三公主今日是换了装扮出宫,打扮得如同金恩英的侍女。
两位外国人又怎么会一眼认出她是谁,并将她绑走了呢··这里头或者有什么自己不了解的内情··想到此,韦瑜就让那管理南会同馆的礼部官员把那两个人都跟什么人做过买卖,又买卖了些什么货物,还有可能来往的人的情况都说下。
·那礼部官员就又让人去拿了一些登记的册子来给韦瑜看···韦瑜看了下,便把手下的东厂的档头叫来,让他们分别带着人去依着名册上的名字搜寻那两位暹罗商人和三公主。
接着,她又派人去锦衣卫和东厂再多调集人手来,在全城细细搜索三人···直到日暮时分,出去搜寻的东厂番子和锦衣卫的人依旧是没有找到三人·不断有人回来向坐镇南会同馆等消息的韦瑜回禀说并没有发现纪锦和那两位暹罗人的踪迹。
韦瑜不禁有点儿着急起来,让人把暹罗使团的一位正使还有南会同馆的礼部官员叫到跟前来,让他们再想想可有什么关于拔达蓬和玛妮的事情没有跟自己说···两人一脸严肃状的沉思,过了好一会儿,那位暹罗使团的正使忽然说:“拔达蓬和玛尼每次来大夏,都要去吃甲亚酥,据他们两个说,在南城外,有一个祖辈是暹罗人的大夏人做这种甜食,并且比暹罗本地做得还好……”··“哦,在南城哪里”韦瑜赶忙问,联想到纪锦可是贪吃的吃货一枚,她觉得如果纪锦不是被人绑走了,而是跟着那位叫玛妮的暹罗女子去吃那甲亚酥的可能性是极大的。
·“南城信义坊集市里第三家,挑着个帘子写了‘甲亚酥’三个字的就是·”暹罗正使立即回答···韦瑜即刻站起来,吩咐身边的十几位东厂的番子跟她走,另外交代那管理南会同馆的礼部官员,让他要是见到三公主和那叫拔达蓬或者玛妮中的任何一个人回来,都务必派人严加看管起来,另外派人速到南城信义坊集市来向她传信。
·那礼部官员立即应“是”,韦瑜便带着人上马往南城信义坊的集市飞驰而去···暹罗正使所说的南城信义坊在皇城外,属于京城的外城,住的大多是平民百姓。
等到韦瑜带着人赶到南城信义坊时,天色已经黑下来,四处都点起了灯···外城不像内城要夜禁,因此到了晚上点灯之时,信义坊的集市里人头攒动,很是热闹·卖各种吃食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落,市声喧嚣。
·韦瑜领着东厂的人到了信义坊集市也不下马,策马飞奔那暹罗正使所说的第三家挂有“甲亚酥”布帘子的小店···果然,在行人的避让下,韦瑜骑着马顺利地找到了一家挂有“甲亚酥”布帘子的小店铺。
在这小店铺的房檐下,还挂有两盏灯笼,将挑着布帘子上的“甲亚酥”三个字照得分外清楚···从马上跳下来,韦瑜直接迈步走进了小店···这小店铺内拢共只有三张桌子,店堂十分逼仄。
此时在店堂内坐着两桌人·一桌是两位皮肤黝黑的男子,一看就是暹罗人·另一桌则是坐着两女一男,那男子约莫二十三四岁,皮肤也是黝黑,而那位在他下手方坐着的女子,则是皮肤稍黄,年约十六七岁,此时正和一位背对着韦瑜的女子笑着说话,露出一口白牙。
··韦瑜往那背对着她的女子看过去,一看之下,真是又想笑又生气·尽管纪锦换了衣裳,也另外梳了发式,但她的背影,韦瑜觉得就算是她化成灰也认得。
·此时的纪锦正拿着筷子一边夹那一种圆饼状的甜食,一边和那女子说话·韦瑜甚至能听到她清脆的声音说:“好吃,这甲亚酥真好吃·一会儿吃完,叫店主给我包几份,我要带回去给人吃……”··正在柜台里坐着的店主一见到韦瑜进来,立即就打算站起来招呼身穿便装的她,不过随后却见到从门口一下子涌进十几位东厂番子打扮的人,马上就被吓得愣住了,根本不敢说话。
·韦瑜确定了三公主在这里,一颗高高提起的心随之也放下了,便让其他人都守在门口,她却是慢慢朝着背对着她还在又吃又笑的纪锦走过去···走到纪锦身后,在她香肩上轻轻一拍:“三公主,你可是真有兴致,竟然到这里吃东西,让臣好找。”
·纪锦被人在肩膀上一拍,吓了一跳,几乎把筷子中夹着的一块甲亚酥给掉到桌上·不过,没等到她回头,她却是听到了一个她熟悉而又想念的人的声音。
心中猛地一跳,她有些欣喜又有些害怕···“三公主”拔达蓬和玛妮齐齐惊讶出声·他们两兄妹根本没想到眼前这个调皮又可亲的女子竟然是大夏朝的三公主。
·纪锦一改以往大大咧咧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看向韦瑜问:“你怎么来了”··韦瑜呵呵一声,拉了凳子在纪锦旁边坐下道:“三公主问得好,不过在臣回答你的问话之前,你可否告诉臣,你是怎么来得这里”··纪锦吐吐舌头,不等她开口,一边的拔达蓬就站起来向韦瑜拱手道:“这位大人,这事情不怪三公主,是我妹妹带着阿锦从南会同馆出来的。”
·韦瑜“哦”一声,转眼看向纪锦问:“三公主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臣手下的人说见到你在南会同馆出现,臣怕你遇到不好的事情,就立即带人来找你。
结果高丽九公主却说你跟着暹罗商人去买一支翠玉笔,最后却失踪了”··“我想在那支笔上刻上一句诗,玛妮就说她认识一个人可以在上头刻诗,另外在那里还有好吃的东西。
我就跟着她从南会同馆后门出去,拦了辆马车到这里来了·这间店铺的掌柜的儿子是个出色的雕刻匠人,玛妮把翠玉笔给他看,让他雕刻上我想要的那句诗·然后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一边吃好吃的甲亚酥……”纪锦笑眯眯道。
·韦瑜轻轻摇头,不满地说:“你就算要跟着这位叫玛妮的女子出去,可是也应该跟金贤敬和金恩英兄妹打声招呼啊你这样突然就跑出去了,知不知道让人多担心”··纪锦听到她说“知不知道让人多担心”时,心里莫名漾起一阵悸动。
·她想,韦瑜是因为担心自己,才亲自跑来找自己的吗不然,“他”一个督主大人又何必亲自出马,让“他”手下那些人来找自己就行了。
可“他”却亲自来了···自从中秋夜之后,她明白自己喜欢上眼前这个人后,就开始怕见此人,可又想见此人·一方便她觉得喜欢上连男女都还没有弄清楚的这个人将来恐怕会没有好结局,会遭遇到许多人的反对,而另一方面她又觉得放不下喜欢韦瑜的这份儿情感。
两相矛盾,她就觉得十分苦恼,想得头大,想得心烦·这也才有今日遇到金恩英,让金恩英带她出宫散心的事情···已经有三天没有见到眼前这个人了,此时见到韦瑜,让纪锦立即意识到自己是如此的思慕“他”,“他”一在她眼前出现,即刻就强烈地吸引了她的眼光,她的心。
·讪讪地,她向韦瑜解释:“……那时候,玛妮一下子就把我拉走了,我们兴冲冲地坐上了马车候,我才想起来没有跟恩英姐打招呼·不过,我想用不了多久就回去,应该没什么事。”
·此时拔达蓬抓了抓头,歉然地插了一句话:“我当时见我妹妹不见了,也吓着了,就跑出去找她·主要是我妹妹脑子有时候会不太好使,会变得如同另外一个人。
我怕她跑出去,迷路了,又或者惹祸,所以很着急,也忘了跟那两个高丽人说一声·”··“你们……”韦瑜对眼前这三个人简直无语了,特别是对小公主纪锦更加无语。
她想责备纪锦两句都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好···最后她只能说:“好了,三公主既然你没事,那这就跟我回去·不然,这事情要是让你母妃或者皇帝陛下知道了,宫里定然又有一番闹腾。”
·纪锦也知道自己就这么跑出宫,要是母妃知道了肯定会念叨她,而父皇说不定也会斥责她·可是之前她的心情不好,也就顾不得许多,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就跑出宫了。
现如今却意外见到韦瑜在她跟前出现,心情一下子就变好了·又因为潜意识里想讨好下担心她安危,特意跑来找她的韦瑜,所以便乖乖答应跟着韦瑜回宫去···她道:“韦公公,我让玛妮去瞧瞧那刘掌柜的儿子把我那支笔刻好字没还有,我让刘掌柜把那甲亚酥多包点儿,一会儿你也带两包回去吃。
这甜食可好吃了”··韦瑜唇角含笑:“随你·”··玛妮就跑去后院找刘掌柜的儿子,不一会儿就把那支翠玉笔拿出来了,递给纪锦:“你瞧,阿锦,给你刻好了,你可满意”··一边的拔达蓬纠正她:“阿锦可是大夏的三公主,你乱叫什么”··纪锦之前告诉两兄妹叫她阿锦,并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的身份。
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玛妮就不好意思的一笑:“我忘了,哦,三公主·”··纪锦说:“不要紧,不知者不罪·”··然后接过那支笔,仔细看了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韦瑜眼尖,她也看到了那支翠玉做管的毛笔上刻着两行字:“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不禁哑然失笑,再看一眼纪锦,忍不住喷笑出声·· ·☆、4.02晋江独家发表· ·“笑什么”纪锦装作不满地瞪了韦瑜一眼,然后管玛妮要来装笔的檀香木的盒子,将那支翠玉笔轻轻放进了盒子里,再将盒子阖上,向韦瑜摊出一只手:“韦公公,借我一百二十两银子吧,我出来没有带银钱。”
·韦瑜愕然:“可我也没带银子啊,今日出宫匆忙,又加上换了衣裳,所以……”··其实她没有跟纪锦明说,她可是厂督,走到哪里要什么东西根本就用不着她带银子,自有下面的人去付钱给她买来。
想来想去,她除了去淘古董文玩的时候要带着钱庄开的银票外,其余时候她身上都是不带银钱的,跟三公主一样···“啊你也没带银子那我岂不是要回去让恩英姐给钱,又要去南会同馆一趟”纪锦倒是没想到这权倾天下的内相竟然身上没银子。
·一旁的拔达蓬毕竟是商人,很精明,想搭上纪锦这位大夏三公主的关系,以利于将来跟皇家做买卖,立即就说:“三公主,我和我妹妹很高兴认识您,要不,这支翠玉笔就送给三公主,以后您要什么稀奇的东西,不妨还来找我们兄妹。”
·纪锦是个不爱占别人便宜的,再加上一百二十两银子在她眼里也不算钱,她还不想因为一百二十两银子欠人一个人情···韦瑜似乎了解纪锦的性子,也明白她的想法,随即对拔达蓬说:“这倒不用,你等等。”
·说完,转身把门口守着的一个东厂档头叫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那档头忙哈着腰说:“督主,您等一等,小的立即让弟兄们凑一凑·”··韦瑜“嗯”了一声,那东厂档头就转身走出去,把守在门口的那十几个番子叫出门去,不一会儿就返身回来,将手中的一个钱袋子交给韦瑜道:“督主,这里头是兄弟们凑的一百二十两银子。”
·“好·”韦瑜接过去,就把那钱袋子扔给拔达蓬:“这里头有一百二十两银子,你点一点·没有错的话,我这就要带三公主回去了。
咱们就此别过吧·”··拔达蓬接着钱袋,掂了掂,满脸是笑道:“不用点了,三公主我跟我妹妹岂能信不过·”··刘掌柜此时也把纪锦要的那几包甲亚酥拿了过来,韦瑜接了,让那东厂档头付账。
·“甲亚酥是我们兄妹请三公主吃的,刘掌柜记在我们账上”拔达蓬上前一步挡着那意欲掏银子的东厂档头,爽快笑道···那东厂档头看韦瑜一眼,韦瑜挥一挥手让他退下。
·“拔达蓬,玛妮,我回去后也给你们送些宫里的吃食让你们尝一尝”··“那当然好,但是我们兄妹只能在京城里呆四十日,公主可要早点儿派人送来哟”··“行”纪锦一口答应,“过两日,我让人出宫来找你们,接你们进宫外玩一玩,见识下我们大夏的皇宫。”
·“哈哈,多谢三公主要是真能进一次大夏的皇宫,以后回去也可以向家乡的人炫耀一番了”拔达蓬搓着手兴奋道。
·韦瑜怕纪锦再呆下去还要说出什么不稳当的话来,就拉她走,说:“三公主,咱们得快点儿回去,不然宫门落匙了·”··纪锦便向拔达蓬和玛妮挥一挥手,转身随着韦瑜往外走。
·出了小店的门儿,纪锦四面一看,夜色早就降临了,到处都挂上了灯笼,不由得担心此时宫门已经落匙,回不了宫了···便嘟着嘴问韦瑜:“韦公公,这个时辰了,还能回宫吗”··韦瑜估摸着宫门怕是已经落匙了,很显然这个时候是回不去了,她很想说都是因为小公主太贪玩才会这样。
但是现在责备她也于事无补了·好在今日是找到了三公主,她也没出任何事情·要是今日回不去,那就明日一早送三公主回宫去···微微摇了摇头,韦瑜道:“走吧。
上马,臣带你去宫门前瞧一瞧,要是宫门落匙了,那今晚就去我那里,明日一早再回宫·”··韦瑜上马,随即将纪锦拉上马来和自己同骑一匹马·她知道三公主是不会骑马的,自然不能让她单独骑一匹马,可又不能让那些东厂番子们护着纪锦同骑一匹马,男女授受不亲不说,纪锦可是金枝玉叶的三公主。
所以最后只能由她出面了···和韦瑜同骑一匹马,算得上是纪锦和她最亲近的接触·被一个自己暗暗喜欢的人圈在怀里,马儿飞驰之时,可以借机让自己的后背紧紧贴在她胸口,还能时不时的挨着她侧脸,算得上耳鬓厮磨了。
一种异样的酥麻的感觉在纪锦四肢百骸到处流窜·她觉得自己身子有些发热,发软,心咚咚跳着,夜风如浪,一浪一浪拍打过来,让人感觉和身后策马之人融于一体,在城市的流光里穿梭前行。
·韦瑜双手握住马缰,用双臂将纪锦圈在怀里,只觉怀里的小公主十分老实,一路上连一句话也没有·这也是她头一次和一个女孩儿这样近,怀里的人身子柔软,从她身上不时飘来阵阵女儿家的体香,钻入她鼻中,让她心醉。
·纪锦不说话,韦瑜也沉醉在这样的感觉之中,便也默然···半个时辰后,韦瑜骑着马带着小公主终于到了东安门前,果然宫门已经落匙了···纪锦见状,嘟囔了一声:“果然进不去了,看来今夜也只有去叨扰师傅了。”
·心中却暗藏欢喜,想今日果然出宫是极对的事情,运气太好,能见到思慕不已的人不说,还能去“他”家里做客呢·这样的话,两人就能单独相处,这可是她盼望了好久的事情。
·“三公主,那今夜就去臣家里吧,你可有什么想吃的,我派人早点儿回去说一声,让厨子早点儿做·”韦瑜一边策马往后,一边在纪锦耳边和煦问·尽管在从信义坊的那家做甲亚酥的小店中出来,韦瑜就知道宫门应该是落匙了,但为了给自己一个带纪锦去家里的借口,也为了做给东厂的那些下属看,她依旧是带着纪锦回宫。
·说不上如愿还是别的什么,韦瑜见到宫门紧闭那一刻竟然松了口气,而且内心中有小愉悦···显然因为这种小愉悦,她说话的声音都带着轻松。
·“让我想一想……”纪锦对能和韦瑜一起吃饭很期待,认真想自己到底有什么想吃的·一想之下,却并没有特别想要吃的,或者是因为她被刺伤好了后,胃口不如以前了。
又或者下午在那南城信义坊做甲亚酥的小店里吃了不少甲亚酥,所以现在她并不饿···等了一会儿,韦瑜没听到纪锦说话,便问:“公主没有想吃的么”··“嗯,没什么特别想吃的……要不这样吧,你就让你家里的厨子做几个你爱吃的拿手菜,我尝一尝。”
纪锦道,她真想知道韦瑜都喜欢吃些什么菜,她要记在心里,回宫后若是能和韦瑜一起吃饭的话,她要让御厨做韦瑜喜欢的菜···韦瑜闻言想一想,觉得这样也好。
因为三公主什么山珍海味都不少吃,她吃点儿自己喜欢的几样小菜,说不定还真喜欢,遂说:“那臣让人先回去传信,让他们早点儿准备·”··说完,叫了个长随过来,让他飞马先回自己的宅子去传话,让家里的厨子准备做几个自己平时喜欢吃的小菜,她一会儿到家好吃饭。
·那长随答应了,策马飞驰而去·韦瑜随后抖动马缰,让马儿再次跑起来,往自己柳树胡同的家里去···如同往日韦瑜回家一样,她带着东厂的随从们到了宅子门口时,管家韦安已经领着宅子里的小厮和丫鬟们出来迎接她了。
·不过韦安小跑着到韦瑜跟前向她躬身行礼时,直起身子来却看到了一张生面孔,是个鹅蛋脸,气质端华美貌的年约十五六岁的女子,不由得立马谄媚问韦瑜:“爷,这是您带回来的新姨娘么”··“去,什么姨娘再瞎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韦瑜闻言,颇为尴尬,毫不客气地斥责韦安道。
·转脸看向三公主,果然见她脸色有些不好看,便立即解释说:“这是我的管家韦安,他不认识你,瞎胡说呢·”··不提姨娘这回事,纪锦都忘了她这位师傅,韦公公可是有七八个对食的。
曾经听宫里的人传,说韦公公好色,年纪轻轻就找了一个又一个宫女做对食,安排到“他”的外宅·以前半信半疑,后来跟韦瑜这个人接触了,意图色|诱“他”,结果发现人家根本就不是什么好色之徒,纪锦就对那些传言不太相信了。
·可是没想到啊没想到,今儿个头次到韦瑜家里来,就从眼前这叫韦安的管家嘴里听到这样一句话·看来宫里的传言非虚啊,这叫韦瑜的道貌岸然的家伙果然金屋藏娇,在外宅藏了美人儿。
而且从眼前这位管家嘴里说出来的“新姨娘”三个字,让纪锦联想到韦瑜肯定是隔三差五的就带人回来·这样的花心大萝卜,道貌岸然的好色之徒,自己竟然那样迷恋“他”喜欢“他”,刚才在马上被“他”圈在怀里还魂不守舍……··想想纪锦就来气。
但是她又舍不得连韦瑜的家门都不进,转身就走·毕竟像这样和韦瑜单独相处的机会说是千载难逢也不为过,她还有好多话想和“他”说呢,也想和“他”一起面对面,没有那些宫里的人看着,轻松地吃个饭,喝个茶。
她一直盼望着有这样一天···此刻听了韦安的话,心中虽然有气,脸色也不好看,可她还是忍住了不发火,反而看向韦瑜挤出一丝笑道:“早就听说韦公公风流倜傥,外宅里安置了许多美人儿,本公主今日既然来了,自然是要见识一下韦公公的这些貌美的姨娘的。
我看,不如韦公公带我去瞧一瞧如何”··☆、4.02晋江独家发表· ·不等韦瑜说话,一旁立着的韦安听到“本公主”三个字,一霎时脸色变得煞白,即刻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不断向纪锦磕头求饶:“小的有眼无珠,方才说话冒犯了公主殿下,还请公主饶恕小的这一回。”
·纪锦“哼”一声,拂袖径直往宅子里走···韦瑜低声斥责了韦安一句:“就你话多还不赶紧起来,进去叫人准备着伺候三公主,叫姨娘们都回屋去,别出来了”··韦安“哦”了一声,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又擦了擦额头上吓出来的冷汗,麻溜儿往宅子里跑。
进了门,就想偷偷沿着墙沿绕过纪锦进二进院子里去,不想纪锦眼尖,瞧见了韦安,遂喊住了他,让他站在那里不许动··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跟在纪锦身后的韦瑜见她这架势,显然是跟自己置气了。
想了一想,觉得是三公主听到韦安说什么姨娘的话,她才开始变了脸色,后面又古怪地要自己带她去见识那宅子里那几个姨娘·说到底,她是因为“姨娘”才生气的,若说是韦安言语间冒犯了她,她生气情有可原。
可是后来自己不是斥责了韦安,韦安也磕头认错了吗按照自己了解的纪锦的性子,是不会斤斤计较,继续生气的·但是,她现在的样子明显是有气,只不过没有发作出来而已。
·这说明什么说明三公主是因为宅子里那几个被自己弄来做掩护的“姨娘”生气···但是她为何要对自己的这几个“姨娘”生气呢人家又没惹着她。
·韦瑜是个聪明人,这些疑问在脑子里一转,她立即得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答案·这个答案一出来,很多原本还云山雾罩的事情一下子就清楚地露出了本来面目·她霎时一惊,然后又是一喜,最后又生出些许忐忑和害怕来。
·再看向纪锦时,那眼光已经有些不同·怀着复杂的心情,韦瑜三两步走到纪锦身边稍微靠后一步的地方说:“三公主,不是如你想的那样·”··这话出口,韦瑜突然觉得有些不妥,自己为什么要向纪锦解释,难道是怕她不高兴,误会自己可是,自己一直以来往宅子里抬姨娘,不就是为了让外头的人误会自己是个好色的太监,能够更加有利于掩藏自己是女子之身的事实吗··如今到了小公主这里,就不想她误会了··这样的想法太奇怪毕竟自己并不清楚小公主对自己的感情是什么,也许自己只是胡乱猜测而已,实际上并不如自己想得那样,那样就太可笑了,也太危险了··所以,还是先确定她对自己真实的感情是什么再说。
·随后,韦瑜又问自己为什么非要确定小公主对自己的真实情感呢,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她想起自从小公主遇刺以来,这些日子每夜她的辗转反侧,她的心神不宁,似乎都是和小公主有关。
以前她一想到某种可能性,就立刻压下了心中的那种念头,可是到今日今时,她却觉得自己再也绕不过去了···那就是,她喜欢上了一个人,这人就是眼前这个跟她置气,满脸冰霜之色,闷声往里闯的纪锦。
·小公主是听说自己有好几个姨娘所以吃醋,所以生气吧···得出了这种结论,韦瑜心情复杂·可是她还想看一看,真是如此吗··“三公主,这边请。”
韦瑜在前比了个请的手势,请纪锦往前走,走过二进院的十字甬路,一间雕梁画栋的厅堂出现在纪锦眼前···廊下挂着一溜的大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大大的“韦”字。
不过,最吸引纪锦的眼光的是在厅堂门前站着两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在廊下灯笼发出的红光照耀下,分外娇艳·一见这些女子,纪锦就觉得心里堵得慌,心想果然宫里的传闻是真的,韦瑜就是个好色的阉人,左一个右一个的往宅子里弄对食的宫女,说是对食的宫女,其实也就是外头大户人家的姨娘那种角色。
自己真是眼瞎了,尽然会看上这样的人···这样想着,眼中酸涩,她再也忍不住了,转身就想大步离去···可刚一转身,就撞进了身后一个人的怀里···“公主不是说想要吃我喜欢的菜么,这还没吃就想走了”韦瑜带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纪锦仰面去看“他”,只见“他”的绝美的容颜在廊下灯笼发出的红光里,越发令人着迷,“他”的眸子里显露出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一看就让人沉溺,她完全无法坚持自己的想法,就是离开眼前这个人,心狠狠地悸动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她答应:“……我去吃·”··韦瑜唇边噙着笑,轻轻一拉她衣袖:“那就随着臣进去吧·”··纪锦虽然恨自己没出息,可是脚还是不听话地追随着韦瑜的脚步往正厅里走。
·她和韦瑜并肩走到正厅门口,站在门口迎接她们的诸位姨娘们先是向韦瑜蹲礼问安,继而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投到了纪锦身上···还没等到韦瑜向她们介绍纪锦,翠香就已经惊讶出声:“三公主”··翠香曾经在万安宫里当差,后宫里,赵贵妃那个主子最常盯着的人就是皇后还有萧贵妃。
自然作为奴婢的翠香也要时常留意跟那两人有关的一切·三公主作为萧贵妃的独女,还有皇帝最喜欢的女儿,翠香对她的关注也比较多···今晚纪锦到韦瑜这里来,并没有穿公主的服饰,再加上她又瘦了,另外几个在宫里见过她一两面的宫女就没有认出来,只有这翠香对纪锦印象深刻,所以一下子就喊出来了。
其她几个女子一听,再仔细一看纪锦的容貌,这下子都认出来了,便都齐齐向她躬身道福问安···本来一开始这几个人见到韦瑜带了个美貌又年轻的女子回来,还以为是跟她们一样的新姨娘呢,各人心里都有点儿不舒服。
虽然她们都只能算是韦瑜的名义上的女人·但是,是个女人都有嫉妒之心,都有争宠之心,她们见到新面孔的女子进宅子来,自然也难免有那种心态·这下知道了是三公主后,即刻心里好受多了,尽管她们不明白为何这么晚了,三公主不在宫里呆着,而是到这里来了。
但是,她们也知道她们的身份低微,这些话不该她们问的,她们只要在三公主跟前卑微地行礼表示欢迎就行了···纪锦见这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里面有人认出她来,就向那人看过去,见是一个清丽的身穿紫色衣裙的女子,就问:“你是谁怎么会认识本公主”··翠香恭敬答:“奴婢曾经在宫里赵娘娘那里当差,名叫翠香。”
·“你就是翠香”纪锦喃喃问,随即让她起来说话,再细细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想起撷芳殿雷火那一晚,芍药对她说起的万安宫赵贵妃送了个狐媚子宫女给韦瑜做对食,她那时就想什么时候得去瞧瞧此人到底有多美,竟然让好色之徒韦公公看上了接出宫去,安置在外宅。
如今见到眼前这叫翠香的女子,一看之下,觉得她的容色不过尔尔,只不过算得上清丽而已·若真得比较,还不如自己呢·特别是如今瘦了抽条了以后,纪锦对自己的容貌和身材还是比较自信的。
·这样一个女子,韦瑜当初竟然舍了自己去跟她颠龙倒凤·想一想,纪锦简直觉得韦瑜那双美眸是狗眼··调转视线,纪锦看向身边陪着笑的韦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韦瑜只觉莫名其妙,心道:难不成翠香又惹着她了··“三公主今日外出,晚了回不了宫,今晚就到我这里来暂且歇一夜·你们都好好在跟前伺候着。”
韦瑜对众位姨娘道···既然翠香认出了三公主,她也不对众人介绍了,就让眼前这些曾经在宫里当过宫女的所谓的姨娘们伺候纪锦,这些人既熟悉宫里的礼仪,也伺候过宫里的主子们,韦瑜觉得挺合适。
·续又轻咳一声:“……那个,三公主,咱们进去坐下吃饭吧,这一天也饿了·”··纪锦不说话站住也不动,韦瑜又拉一拉她衣袖,用恳求的语气:“走嘛,臣真饿了。”
·听在纪锦的耳朵里简直有撒娇的意味,心里一软,面色就和缓了些,道:“你让她们都下去吧,我不想出了宫还有宫里的人在跟前伺候·”··是不想看见这些让她吃醋的女子们添堵··韦瑜暗自如此揣测,她本来想继续再让纪锦吃会儿醋,但是想到小公主跑出宫也大半天了,自己是想让她到这宅里好好歇歇,想让她心情愉悦的吃吃饭,说说话。
她也知道皇宫里头规矩多,纪锦平时在宫里被这样那样的规矩束缚着,如今有这样一晚很难得·对自己来说,这样的一晚也很难得·她不想被其她人破坏了,说不清这是什么样的想法,但是她衷心是希望纪锦快乐的。
更希望她和自己的每一刻都是充满着快乐,为此她愿意宠着她,护着她···对着翠香等人挥一挥手:“三公主既然如此吩咐了,你们都下去歇着罢。
我让韦安叫厨子们另外给你们做些菜送到屋子里吃·”··等着翠香等人依言退下了,韦瑜就再去拉一拉纪锦衣袖,呵然一笑:“三公主,请·”··☆、4.02晋江独家发表· ·纪锦看了看桌子上的菜,两荤两素,一个汤。
是极简单的民间的菜色·两个荤菜一个是溜丸子,一个是葱爆羊肉·两个素菜一个是卤豆腐干,一个是凉拌萝卜皮·素菜汤则是白菜豆腐汤·还有个大盘子里盛放着些白面蒸饼。
·这些菜虽然简单,但是颜色鲜亮,又新鲜,看起来就让人很有食欲···韦瑜此时已经去换了衣裳洗了手,又让人去给纪锦拿了套女子穿的衣裳来,让丫鬟们服侍着她去换了身上的衣裳,洗手擦脸,最后两人在厅中吃饭的黑漆面的大圆桌边坐下吃饭。
·“三公主,吃吧,这些菜就是素日我爱吃的菜·虽然不能跟宫里的山珍海味比,但是胜在新鲜·”韦瑜亲自拿起一双竹筷子递向纪锦···纪锦抿一抿唇接了过来,不说眼前这些菜,单就说眼前这人换了身青衫,就觉得“他”成为了连绵青山,湛碧流水,忖着乌青的发,白皙的肤,嫣红的唇,成了世间胜景,使人流连不已。
·果真是秀色可餐呢·想起二皇姐那句打趣的话,当时还觉得她是在亵渎师傅,但是现在,她也不得不在心中这么以为···有一刹那的痴迷,纪锦忘记了吃饭。
倒是韦瑜的一句话拉回了她的神思,韦瑜说:“怎么,三公主不喜欢这些菜么,怎的不吃”··纪锦回了神,脸上发热,有些不好意思再看韦瑜,拿起筷子吃起菜来。
·韦瑜动手夹了个溜圆子给纪锦放到碗里:“公主尝一尝这个,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如今长大了,还是喜欢·即便吃过了那么多山珍海味,还是难以忘掉这美味儿。”
·纪锦依言将韦瑜夹给自己的溜丸子夹起来吃,外面的酱汁儿咸鲜,丸子外焦里嫩,比较适口·若是小孩子的话,应该很喜欢这道菜·比起丸子来说,纪锦更感兴趣韦瑜小时候的事情。
·当然对于韦瑜亲自夹给她吃的菜,她觉得真是美味,胜过她吃过的任何一种丸子···将丸子吃完,纪锦看向韦瑜问:“师傅,你小时候的事情还记得多少,你的爹娘还在吗家里可还有兄弟姐妹”··韦瑜停下吃菜,淡淡道:“我爹娘早就不在了,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
我已经差不多记不住他们的样子了·至于兄弟姐妹,我有个哥哥,早死了,我也记不得他的样子了·”··纪锦听了,立时心中好一阵难过,又后悔自己提起了韦瑜的伤心事,便忙说:“师傅,我不知道你家里是这样的,你……你不会怪我提这个吧”··“没事。”
韦瑜低沉道,停了停忽然提高声问纪锦:“三公主,要喝点儿酒么我这里有西域那边的葡萄酒,味道甘甜醇厚,要不要尝一尝”·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好啊师傅想喝的话,我就陪着你喝。”
纪锦展颜一笑道,对于刚才提起了韦瑜的伤心事造成“他”有些情绪低沉,纪锦比较歉意,所以对于能提高韦瑜兴致的事情肯定是愿意做的·就像是韦瑜现在邀请她喝酒,而且她也觉得如同今晚这样两人单独相对吃饭说话的日子,不喝酒就太无趣了。
·“好,我叫人去拿酒·”如此说着,便拍了拍手,等着在厅外候着的管家韦安进来,就叫他去把库房里藏的来自西域的葡萄酒拿来,另外把那套玛瑙杯也一并送来。
韦安应了,快速退出去,带着人去后面库房里拿酒和玛瑙杯···不一会儿,韦安就去而复返,将一套深黄色的如同蜜蜡一样的玛瑙杯并那瓶子葡萄酒拿了来··将两个杯子放到纪锦和韦瑜跟前,韦安开了葡萄酒的瓶塞,将瓶中的葡萄酒给两人各自倒了半杯,谄媚笑道:“三公主,爷,你们慢品。”
·韦瑜挥一挥手,让他下去,说跟前不需要人服侍了,叫他把丫鬟们都带下去,有事她会叫他们··韦安知道这是自家爷不希望底下人听到一些“他”跟三公主的谈话,所以赶忙应了,把原先在厅外廊下候着的人都带出了锦绣院。
·“三公主,你尝一尝这酒·”韦瑜端起了自己跟前的杯子递向纪锦···纪锦接过杯子,看那玛瑙杯里的如同鲜血般鲜艳的葡萄酒,在屋子中灯烛的照耀下,在玛瑙杯子里发出如同红宝石一样的红光,很漂亮。
深吸一口气,她能闻到那诱人的甘甜的酒香···韦瑜看她光看不喝,不由得促狭笑道:“三公主放心,我这酒里头可没有迷药,你喝了不会人事不省……”··此话一出,纪锦好不尴尬,嗫嚅道:“师傅,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提那件事情,我……我……”·韦瑜端起另一杯葡萄酒,摇晃着手中的玛瑙杯,看那鲜红的酒液在杯子里晃荡,发出好看的光泽,慢悠悠道:“说起来,祸兮福兮,那件事情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呢。”
·说完,把杯子放到唇边,饮了一大口,脸上露出惬意的表情···纪锦见状,便也把那葡萄酒端到唇边,浅浅喝了一口·一口下去,满口甘甜,喉间却有一股子火热顺着咽喉绵延而上,一霎时就让她的脸上晕染了粉色,添了几分娇媚。
·“这酒如何”韦瑜唇边噙笑看向脸上有了浅粉如同桃花色的纪锦···纪锦点头:“如师傅方才所言,甘醇爽口,好喝。”
·“吃点儿菜·”韦瑜一边说一边放下酒杯,拿起筷子给纪锦夹了一筷子葱爆羊肉,“尝一尝这个,这也是我喜欢的·小时候,我娘遇到节庆日,就下厨亲自炒给我和我哥哥吃,那味儿别提多美了。
后来我长大了,吃过不少馆子厨子做的,都没有我娘做出的那种味道·后来,寻到一个我娘家乡的厨子,他做出来了接近我娘炒的这种葱爆羊肉的味儿,我一回这柳树胡同的宅子来就必定要吃上一盘子……”··能听到韦瑜说起“他”的家人,对于纪锦来说是意外的惊喜。
韦瑜在宫里是内相,手握生杀大权,从来都是冷着一张脸,言语甚少,是个让人害怕的主儿·但是此刻在“他”宅子里,对纪锦说话,却是絮絮叨叨,显得亲切,这如何让纪锦不欢喜,说明韦瑜没有当她是外人,至少也是可以说得来话的朋友。
·“这里只有一盘子这个葱爆羊肉,我要吃了,你会不会不够吃”纪锦接着韦瑜的话问,有点儿担心菜不够吃···韦瑜笑:“你放心吃,管够。
吃完我再叫厨子炒来·三公主头一次到我家里来,我岂能不让你吃饱吃好,不然罪过大了·”··“那我不客气了·”纪锦挽起了袖子,准备大快朵颐。
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她突然觉得胃口很好·自从遇刺以来,她已经少吃了很多,饭量变得和她娘差不多,也就是一碗或者半碗饭···“多吃点儿,自从你受伤以来,瘦了很多,把瘦下来的肉再补回去。”
韦瑜又给纪锦夹菜···谁知道纪锦却放下了筷子:“不,我再不能再胖了,师傅你可不要劝我多吃”··“为何难不成是怕胖了嫁不出去”韦瑜开玩笑地问,这会儿在自己宅子里,又只有两个人单独相对,她也就比较放松,跟纪锦说话比较随意。
·“我长大了,知道一般的人都喜欢看美人的·我娘说,女子美些,才能留住男子的心和眼·我也喜欢别人能那样……”纪锦撑着下颌看着韦瑜道,眼光有些闪烁。
·她自己觉得自从遇刺以来瘦了,被周围的人称赞变得美貌以来,韦瑜也肯和声对她说话,言语温柔,甚至她偷偷留意到,韦瑜在她跟前时,眼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都比以前长了些。
·纪锦话里有所指,韦瑜又岂能不明白·她不否认自从纪锦瘦了后,她无意中会多看她几眼,但是她知道自己是因为被纪锦舍命保护自己所感动,才会改变了以往种种防备和疏离,对纪锦好了起来。
·“美人无德无心,即使再美,也是个死物,我毫无兴趣·”韦瑜回望着纪锦道,话语十分真诚··纪锦闻言却突然有些不快,讥讽道:“韦公公这话是说着哄我玩呢,你宅子里可有七个姨娘。
但不知这些美人儿们有何德何能,能令厂督大人有兴趣抬到宅子里来做姨娘,做对食”··这是又不高兴了又开始吃醋了兜兜转转她还是在计较这个并且还连称呼也变得正经疏离起来。
·韦瑜想笑,可是回头一想,也难怪,是个女子也不喜欢自己的心上人有被那么多桃花包围着·若是自己看到小公主身边有很多桃花,不管是男是女,她一样不会高兴的。
·自己该怎么向她解释这牵涉到自己的秘密,说出来后就相当于把刀把子放到了纪锦手里……··可是,当初小公主连自己的命也不顾,舍身上前护住她,她又岂能因为惜命不信任小公主··犹豫了一会儿,韦瑜伸出手去,轻轻覆盖在纪锦放在桌子上的手上道:“我有难言的苦衷,公主殿下可否相信我,我绝对不是好色之徒。”
·纪锦禁不住手抖了下,心也咚咚乱跳起来·不仅仅是因为韦瑜的手覆盖在她手上带来的异样的感觉,还有韦瑜说这种话那缠绵的意味·她看向韦瑜的美眸,在“他”眸子里看出了某种情愫,欲说还休。
 ·☆、4.02晋江独家发表 · ·真得怀疑眼前的韦瑜这样的眼神不真实,可纪锦很大胆,并未逃避韦瑜含情脉脉的凝注,反而是迎着她这样令人心醉的眼神看过去。
两人的视线即刻如胶似漆开始胶黏起来,沉溺,再沉溺……··似乎两个人都开始明白了什么,就是彼此钟情于对方,这是无法遮掩的事实·这些日子来的许多猜测,许多怀疑,就这样尘埃落定。
·良久,纪锦忍不住开口,说出了她这些日子来最大的一个疑惑:“师傅,你……你是女子么”··韦瑜悚然一惊,这可是她最大的秘密啊,小公主此刻问出来,她突然明白了那天晚上在撷芳殿大火那一晚,纪锦应该是看到了她穿的那件主腰,从而怀疑她的身份的。
那晚自己还曾经因为担心纪锦发现了自己这个秘密导致自己陷入险地,而打算杀她灭口的·可是最后关头,莫名其妙地又说服自己放过了小公主···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很担心的就是被小公主发现怀疑是女子的事情传出去,会令她身败名裂,遭遇灭顶之灾。
可是,后面她发现宫里风平浪静,萧贵妃等人也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才放了心,认为是自己多虑了···但是现在看来……应该是小公主怀疑了,但她没有对任何人说。
·既然自己也钟情于小公主,且不管将来如何,就是现在,她觉得自己也该向纪锦说一说自己是女子之身的事情·并且,她还有一个考虑,万一纪锦喜欢的是作为太监的韦瑜,而不是女子之身的自己呢··作为太监的韦瑜尽管是废人,可也是个男子。
纪锦完全有可能是喜欢作为残缺男子的韦瑜的·史上也有公主喜欢太监的事情,因此韦瑜打算在纪锦这么问自己之后,诚实向她说明自己的身份···她有自信,就算自己说出自己是个女子后,小公主有可能不会喜欢自己,但是她也不会说出这个秘密去,害自己。
·要是纪锦真有害自己的心思,也就不会那一日在感恩寺连她的命也不要,护住自己了·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纪锦知道了自己是女子之身的秘密,然后要挟自己,然后让她因此丧命,她也觉得是还给她一命而已,因为纪锦的相救,她或者免于一死,又多活了这么久,还和小公主一起度过了这么美好的一晚,她很知足。
·并未将覆盖在小公主手上的手从纪锦手上拿开,相反,她略微用力握住了纪锦的手,咬了咬唇,艰难道:“其实……如你所猜,我……我的确是个女子……”··她的声音虽轻,可因为两人坐得近,还是清清楚楚地钻入了纪锦耳中。
·韦瑜说完那句承认自己是女子之身的事情后,原本平静的心湖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她实在拿不准纪锦会有怎样的反应,她有点儿害怕纪锦会勃然变色,会不再喜欢她。
这让她此生头一次开始患得患失起来·但是向纪锦承认自己是女子之身,也如同前路有个巨大的幸福和甜蜜的果子在诱惑韦瑜,她喜欢自己钟情的人能在知道自己的身份后还能喜欢自己。
没有秘密的两人的相处更让人觉得放心和惬意···有些紧张地看着纪锦,韦瑜静静等待着小公主宣判她的幸福或者痛苦···“你……你真是女子……”纪锦喃喃道,一面说一面偏着头去从上打量她,然而眉间慢慢有笑意蔓延开来,“果然,我就说嘛,世间怎么有如此漂亮的男子,还做了太监,这不是暴殄天物是什么那一晚我就想男子的肌肤哪有那么滑,那么白。
还有太监也不穿主腰啊,那是女子才会穿的东西·呵呵,如今看来,你真得是女子·”··“公主,不吃惊,不厌恶我么”韦瑜看她脸上有笑意,不由得放下了些提起的心,但是心里还是有小忐忑,怕纪锦因此会不再喜欢自己,故而接着问。
·纪锦皱起眉头想了下,似乎她并没有在韦瑜说出是女子后有什么吃惊,就像是这种结果一直在预料之中一样·并且因为韦瑜坦白地说出了她是个女子后,让纪锦反而有放松愉悦的感觉。
·她明白韦瑜能对自己坦诚她是个女子的事情有多难得,可见她对自己的信任·相当于她把一切都交到了自己手上,前程,荣华富贵,甚至于命都交给了她·这样坦白真诚的一个人,纪锦觉得就算她不是她钟情爱上的人,她也不会伤害她,不会做出让她陷于危险之境的事情。
·可是自己毕竟是喜欢上了一个女子啊,而且还是深深地喜欢·就在感恩寺什么都不想扑上去护住韦瑜之后再次醒来,纪锦就明白这个人她看得有多重,喜欢得有多深。
·想起宫里父皇怎么对喜嫔和那个跟喜嫔做对食的宫女,纪锦就觉得有压力·但是,她想,就算韦瑜不是女子,是个太监,要跟个太监一起也是为世俗所不容·不管怎么样,不论韦瑜为男,还是为女,她要和这个人一起都不容易。
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但是,她这辈子就想和眼前这个人在一起,除了她,纪锦无法想象自己还能跟别人在一起···“不,都不·”纪锦看向韦瑜柔声道,“我也说不上为何如此,你说出来你是个女子后我还觉得放心了些。”
·韦瑜长长呼出一口气,继而笑意璀璨,握着纪锦的手越发紧了···感受到她手上传来的温度和力度,纪锦反过手来,用力和她交握在一起·此时两人心中的喜悦冲淡了对未来的那些担忧,相对傻笑着,好一会儿韦瑜才说:“公主,菜凉了不好吃,我们赶紧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哦,好·”纪锦一边答应,一边伸手拿起筷子吃饭·可是和韦瑜的手交握着的那只手舍不得放开·她和韦瑜握着的那只手是左手,可韦瑜却是右手,这么一来,韦瑜只能笑望着她吃饭。
·夹了两口菜吃,纪锦才反应过来为何韦瑜叫自己吃饭,可她却没动···嘻嘻笑了笑,纪锦松开了韦瑜的手,韦瑜呵呵笑出声,这才重新拿起筷子吃起饭来···吃了两口韦瑜夹的菜后,纪锦突然问:“师傅,你……你喜欢我么”··她的样子有些羞涩,眼睛也不敢看韦瑜,只是盯着自己跟前的饭碗。
也许天底下的女子都如同纪锦,非要从自己所爱的人嘴里听到明确的,一次又一次的诸如喜欢和爱这些字才能有安全感···韦瑜反问:“公主,那你告诉我,你喜欢我么”··纪锦抬起头来,看向韦瑜认真地点头:“喜欢,很喜欢,我很喜欢师傅。”
·韦瑜随即也笑着点头:“喜欢,很喜欢,我很喜欢公主·对了,小时候,我有个小名儿,叫珂儿,私下里你可以叫我珂姐姐·”··“珂儿,珂姐姐。
真好听,那珂姐姐以后我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你就叫我锦儿吧·”··“可我更喜欢叫你团子呢,团团的多可爱·”··“我现在可是瘦了,不再是圆子了。”
·“我知道啊,圆子是你父皇爱叫的,我就叫你团子吧,就像是小时候我娘做给我们吃的糯米糖团子,上面洒了芝麻,先蒸后炸,可好吃了·”··“珂姐姐,我怎么觉得你才是真爱吃的人呢。
你瞧你,就从今晚到你这里吃饭的功夫,你已经说了多少种小时候爱吃的东西了·不过,我也真是羡慕你,这样爱吃,也没见长胖,还长得这么好看,宫里的女子们被你迷得五迷三道的多了去了。”
·“没有办法,天生丽质,我也不能不让别人喜欢,不让别人看啊·”韦瑜故意开玩笑道···纪锦失笑,饶有兴致地看着韦瑜道:“我竟不知道本朝人称美阎王的内相,韦督主对自己的容貌这样自负。
在人前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面孔,人后呢,这样跳脱好玩·”··韦瑜拿筷子指一指纪锦:“我也只有在你这丫头跟前才不用板着脸可以轻松说些玩笑话。”
·“蒙督主青眼相加,我真是无比荣幸·”纪锦说完哈哈大笑起来···两人一面说笑,一面喝酒吃菜,最后把桌子上的菜都给吃得干干净净。
韦瑜随后就叫人进来收拾了,再领着纪锦往第五进自己住的那院子里去···纪锦跟在韦瑜身后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因为是夜里,韦瑜手里提着的灯笼只能照亮两人身前不大的一块地方,所以她也没把周围的环境看清楚。
不过,她知道连着走了两进院子才到了韦瑜所说的她的地方···一进到院子里,纪锦立即感觉到扑面而来的都是花木的清香,她闻得出来,有桂树,有茉莉等·韦瑜便向她介绍说:“我这院子里高的是桂树,矮的是紫茉莉。
这时节,这两种花开得正好,若是在月色皎洁的秋夜,在院子里泡上一盏茶,吹上一支曲,赏月闻着这些花香,可说是极惬意的事·”··纪锦望向夜空,见今夜的月虽不圆,但胜在夜空晴朗,月色清皎,就说:“那今晚,珂姐姐就陪着我一起赏月赏花吹曲吧。”
·“好·”韦瑜一口答应,随即去叫人来在庭院里摆放好桌椅茶几,叫人烧了壶水来,自己执壶泡了两盏碧螺春,然后去书房里拿了一支竹笛出来,站在纪锦身边吹奏了一首《彩云追月》……··☆、4.02晋江独家发表· ·疏离花影,暗香浮动。
笛声幽远,月色清皎···纪锦品着茶,听韦瑜连着吹奏了好几支曲子,觉得连心魂都醉了,真有此间是仙境之感···但愿沉醉不愿醒……··笛声戛然而止好久以后,她才回过神来,见韦瑜已经坐在了自己身边,正端起茶在喝。
·“真不错,真好听,今日我真是既有口福,又有耳福·方才听你吹曲,我都想就这么醉死算了·”纪锦笑望着韦瑜道···韦瑜将手中端着的茶盏放下说:“我也好久没有吹笛了,这段儿日子宫里事情太多,没有这空闲,也没有兴致。”
·听韦瑜提到了宫里的事情,纪锦就问:“珂姐姐,到底上次撷芳殿雷火的事情是谁捣鬼还有二丫的死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真跟赵贵妃宫里的内侍德兴有关还有感恩寺的刺客……”··“小团子,你的问题太多了。”
韦瑜眨眨眼道,“我只能跟你讲我正在让东厂的番子们查这些事情·目前来说,还没有结果,但是也查出来了一些有用的东西·二丫不是德兴害死的,所以上次撷芳殿失火的事情跟赵贵妃没有关系。
至于感恩寺的刺客,那隐藏在幕后指使刺客行刺的人不简单·以后你不要再随便出宫了,宫外不安全,今日你这么贸然出宫,我真担心你会遇到跟那感恩寺谋刺的刺客一伙的人,然后将你掳走了,再用你来要挟皇帝陛下,或者别的什么人。
而要是他们达不到目的,你就陷于险境了·你还这么小,才及笄,以后还有大把的好日子过呢·”··说到后面,韦瑜的话语里就多了许多担心和怜爱。
·夜色深沉,纪锦虽然看不清楚她此时她的眼中包含着怎样的情感,但是这些话入耳,却让她的心好一阵感动···她低声喃喃:“我的大把好日子要是没了珂姐姐也就算不上好日子了。”
·韦瑜想到皇帝还在叫她加紧把诸位公主们的驸马给选定下来,这里面也包括纪锦的·今晚在吃饭之时,也许是喝了点儿酒,也许是在自己的宅子里单独和小公主在一起,她很放松。
握着小公主的手,她向纪锦坦诚了自己是个女子,也回应纪锦说自己喜欢她···她放纵了自己的心一回·这么多年了她一直谨小慎微,步步为营,直到最后爬上了她想要到达的一个位置。
也许是这些年绷得太紧了,她实际上非常累·她的心事无人可诉说,她感觉到深深的孤独···于是在这么一个夜晚,她向单纯善良的小公主说出了自己的秘密,她愿意向她敞开心扉,这令她好过。
被一个如此可爱单纯的人喜欢,被这么一个为了她连命也不要的女子守护,韦瑜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幸福·那是很多年前家人给过她的那种感觉,这些年来她无比怀念,但却再也没有拥有过。
·权倾天下,做事谨慎狠毒的韦瑜究竟不是无欲无求的神仙,当面对她喜欢上的一个姑娘,她就变成了普通的一个渴望被爱的女子···这是她的一次冒险和赌博,为此她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
但是她的眼光和运气都不错,她给予了纪锦信任,纪锦回报她的同样是信任,以及更深的爱恋···以前无数次在深宫之中,在春日朗照的长街行走,在那些巍峨的宫殿间穿行,她意气风发的同时,也在想她已经做到了大夏立国以来的最高位的太监的位置。
进无可进,等待她的该会是怎样的一个结局·似乎在大夏历史上,凡是做到了司礼监掌印又或者是东厂的厂督位置的人,没有一个人有好结局·能够被罚去看守皇陵似乎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当一个人爬的位置越高,那跌下来也就越惨·更何况作为大夏皇宫中的内相,实在是和皇权牵连太深了·古话说,急流勇退谓之知机·可是在这个位置上你就算想退也由不得自己。
失去了权利的太监,会被继任者,还有曾经得罪过的人,甚至新皇无情碾压···韦瑜知道,她也同样无法避免一个这样的命运·那么,就只有牢牢地掌控住她现在所拥有的这些权力,越久越好。
·这是一条看似荣光,但却遍布危险的荆棘之路···直到纪锦懵懂地闯进了她的眼中,犹然记得那一年初进宫时,她在皇太后的慈庆宫里,头一次见到粉妆玉琢的在花树下,一面仰头看花,一面流着口水吃米糕的纪锦。
她就觉得小公主好可爱呀,是她看见过的最可爱的小孩·圆嘟嘟的团子脸,黑亮黑亮的眼珠子,那天真的神情,还有吃东西的馋样,仿佛看着就让人感觉幸福,心里是无尽的蓝天,会忘记许所有的烦恼……··那时候她就看住了,甚至忘了该办的差事。
直到萧贵妃走来,将纪锦抱走了,她还唇角噙着笑,踮起脚尖直到她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甬路尽头为止···后来一年一年,纪锦长大了,她看到小公主一直是团团的样子。
娇憨可爱,贪吃贪玩,笑起来没心没肺,看着永远都是快乐没有烦心事的样子·她远远的看她,唇角翘起,只要远远的看着,就会觉得餍足·也许,人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喜欢和向往。
·“我父皇是不是在让你替我选驸马了”纪锦接着问,本来这种话姑娘家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但是纪锦想若是她和韦瑜已经知道了彼此的心意,那这个事情就不得不提出来。
而且她还想知道韦瑜对这事情是怎么想的,如果她说了喜欢自己,还要让自己去嫁人的话,那么这份儿感情不要也罢···其实就在韦瑜向纪锦坦诚了自己是女子还有对她的情感后,她就明白有些事情必定她要担当起来。
就好比现在第一个摆在她和纪锦跟前的难题,皇帝要韦瑜加紧为公主们选驸马,还要三个公主明年就出嫁·时间很短,要是一个没有担当的人,恐怕在说了喜欢公主之后就会后悔,喜欢容易相守难。
纪锦可是一国之公主,并不是什么平民女子·她的婚嫁全帝国都会瞩目,皇帝也不容许她逃婚和不嫁·只有短短一年的时间,她们必须要想出办法,让纪锦能避开这个婚事。
以后,当然还要想办法长相厮守···韦瑜都没有问纪锦想怎么做,以及再次确定她要跟自己在一起才会去想办法·她觉得要是自己这么去问的话,纯粹是对纪锦的不信任,以及对两人感情的不信任。
喜欢就是喜欢了,两情相悦自然是给彼此一个承诺和未来·她既然对纪锦说了她喜欢她,那么就该毫不动摇地去为自己喜欢的人,也为自己去绸缪将来···“恩,皇帝陛下是让司礼监和礼部在为诸位公主选驸马,并且初选出的人已经给了他过目。
而且,尚三公主的驸马人选还是我亲自选定的·”韦瑜点头道···纪锦呵呵笑出声,继而说:“要是没有今晚,韦公公是不是就要我去嫁给你替我选的人”··她听了韦瑜说的话有点儿不高兴,所以尽管笑着说话,但是却将韦瑜的称呼由亲切的“珂姐姐”变成了宫中众人的尊称“韦公公”。
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对于纪锦的这点儿称呼上的小变化,韦瑜自然是听出来了,便无奈摇摇头道:“你瞧你,说实话吧,你又不高兴了·你想听一听我心中所想么”··“你说啊,我听着。”
·“也许这都是命,要是没有今晚公主对我坦诚心意,没有问我是男是女,要是你没有出宫,或者我们就这么错过了·今晚的我和平时大不相同,我想也许是被公主迷惑了……”韦瑜坦然承认,这会儿想起来她也觉得自己有点儿冲动了,但是不冲动的话,她这辈子可能就无法去握住纪锦的手,无法去拥有一个钟情于她,她也暗中喜欢了很久而不敢承认的一个人。
·既然喜欢了,认定了,就要在一起,天经地义,无怨无悔···“呵呵,你现在才被我迷住么我可是被珂姐姐迷住很久了·”纪锦笑起来,她喜欢听到韦瑜说的那句话,证明自己还是有魅力的。
·停了停又道:“以前我一直不知道迷恋一个人,喜欢看到她,喜欢她只陪着自己,因为她跟别人在一起说笑,心里就不舒坦就是喜欢·直到感恩寺的事情后,我才隐约开始猜自己是喜欢上你了,后来到中秋夜,我才真正明白了自己的心。
我很心烦,因为我知道不管你是太监还是女子,我要是喜欢上你,以后都不能顺顺利利在一起·然后今日我在宫里乱转碰到金恩英我就出了宫……没想到最后却是你找了来,然后宫门也落匙了,我如愿和你一起到你的宅子里来……然后一切自然而然,我知道了你是女子,你也是喜欢我的,不知道多高兴……或者没有我喜欢你那样深,但是这样我已经觉得很好,已经觉得上天眷顾。
如你所言,这是我们的命……”··纪锦一边说一边动情地伸出手去握住韦瑜放在桌上的一只手,韦瑜回握住她,眼神灼热,唇角翘起:“命最大,是老天给的,既然如此,我们就遵照着老天爷的意思来,一起想出个好法子,绸缪个天长地久,你说好不好”·· · · · · ·☆、53|4.02· ·“珂姐姐,你足智多谋,有什么好法子,不妨说来听一听。”
纪锦握住韦瑜的手,往她身边靠过去了一点儿··“法子倒是有好几个,但是我想知道你将来想过什么样的日子”·纪锦想都不想说:“要是能够,我自然是想要和你在一起,就在我们大夏的国土上过安逸闲散的日子。
我不想你再在宫里呆着,宫里争权夺利,只要在宫里一天,我就担心你……”·“你是想我出宫”·“正是,我们要是能够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对我来说足矣。
什么封号,什么富贵,我统统都不想要,只想要有珂姐姐陪伴在身边·”纪锦如此说着,话语里全都是憧憬和向往··韦瑜道:“要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必须隐姓埋名,最好是让所有的人都以为我们不在人世间了。
这样你父皇和母妃才不会找你,还有我的仇家也不会惦记着追杀我·我自小父母双亡,唯一的一个哥哥也不在了,没什么牵挂·我只是担心你将来隐姓埋名走得远远的,你会思念你父皇和母妃,但又不能跟他们相见。
你选择了我,选择了跟我一起,就得放弃你的亲人,你舍得吗”·纪锦一开始只说了自己想和韦瑜过什么样的日子,但却没有想那么远,比如说需要放弃什么才能达成心愿。
此刻听了韦瑜的话,才清楚地明白了原来过上了理想中和心上人一起相伴相守的日子,就要放弃自己的父皇母妃,以及皇祖母等,这一辈子再不能和他们相见……这让她异常难过,很舍不得他们。
她一瞬间真得难以取舍,一边是陪伴了她十多年的亲人,一边是她短时间就爱上的人,她对韦瑜有强烈的情感,两边对她都很重要,若是可能的话,她真得想任何一边都不舍弃。
但是她很快告诉自己,两全其美是不可能的·韦瑜的身份注定了要和她一起,就得舍弃陪伴了她十多年的父皇母妃等人·因为这些人是绝对不可能允许她和韦瑜在一起的,不管是韦瑜作为假太监,还是韦瑜成为真女子。
况且纪锦还明白,要是让她父皇母妃等人知道了两人相爱,必定是要拆散两人不说,甚至她父皇还会动了杀掉韦瑜的念头··她是那么爱韦瑜,即便这一世不能和她一起,她也不愿意韦瑜遭到任何伤害。
所以仔细想了一遍这些事情后,纪锦终于下定决心:“珂姐姐,我要和你在一起·你就按照你方才所说的那样安排吧·”·“好,既然锦儿下定了决心,那我就着手安排。
我有个地方可以带你去,那里是我娘的家乡,山青水秀,离着京城也远,到时候我们就到那里去隐居·”韦瑜拍着纪锦的手道··纪锦问:“是哪里”·“蜀州,晋原。
六七岁以前我在那里长大,对那里也熟·我们可以在城里买屋,也可以在乡下建房·再在城里开几间铺子做买卖,也可以在乡下买些田雇些佃户耕种·你在城里住烦了,就去乡下。
乡下住烦了,就回城·你喜欢过这样的日子么”·听了韦瑜的话,纪锦的眼前似乎展现出了一幅自由闲散,和深深爱上的人在一起过日子的画卷。
这对于自小在皇城里长大,被各种各样规矩束缚着,平时仰面只能看到宫城上方那一块天空的纪锦来说,真得是巨大的诱惑,她哪里会不喜欢·她鸡啄米一样地连连点头:“喜欢,真喜欢,我要和你一起去。”
接下来韦瑜便将自己打算怎么做告诉了纪锦,那就是趁着这段儿日子那些刺客闹事,她安排一些人冒充刺客,和纪锦约好时间,帮着纪锦溜出宫,就让人把她给劫走。
然后再安排人送她去蜀州,这之前,她会在蜀州安排接应她的人··“我去了,那你怎么办什么时候会来和我一起”·“用不了多久,我会再次制造一次刺杀事件,然后李代桃僵,让所有的人都以为我死了,我这个人在世上消失了,然后我再来找你。
这是我初步打算的,当然,还需要详细筹划,到时候我安排得差不多了,会仔细把中间的一些步骤告诉你·这会儿,你只需要把心放肚子里,一切交给我好了·”·这一席话果然极大地安定了纪锦的心,让她对未来报以期望,同时也放松下来,只想和眼前这个人一起卿卿我我,说些甜蜜的话,珍惜每一刻单独相处的时光。
两人就在月光之下,花影之间,低声私语说笑,直到月亮躲进了云层之中··“夜深了,我叫人服侍你洗漱了睡下吧·”韦瑜站起来拉着纪锦往屋子里走。
纪锦也觉得这入了秋就是不样了,在庭院里坐久了身上凉意阵阵··便随着韦瑜往正房里去··进了屋,韦瑜就叫了丫鬟去抬水来服侍纪锦沐浴更衣,又让人把东次间床上的枕头被褥等都更换一新,然后切切叮嘱道:“我去书房里睡,夜深了,一会儿你洗完就早点睡。”
“好·”纪锦点头,当着好几个丫鬟的面,她不好意思挽留韦瑜·真是十分舍不得韦瑜离开,她想整夜和韦瑜在一起,不睡觉,只要两两相对,甚至不说话都可以。
总觉得在宫里要见一面不容易,要在一起相处更是不容易,所以在这里的每一刻都是那样珍贵··韦瑜又何尝不想和纪锦一起共度一夜,但是她心疼小公主年纪小,又出宫大半天了,夜已经深了,她想要纪锦好好休息,所以把心里那种渴望给压下来了。
回到书房,她也让人端了水来,稍微洗漱下,就关上书房门,走到书房靠里间的一间拔步床前,脱了外面的衣裳,取下了三山帽,散了发髻,上了床,放下帐子,躺了下去。
今日奔波了一天,睡得也比平时晚,可韦瑜却丝毫没有疲累感,相反还比较兴奋·两手枕在头下,她看着帐顶,想起和小公主在一起的种种,就忍不住唇角上扬偷笑。
接下来,就要想法子安排和小公主在一起了呢……·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睡意渐渐涌上来,她迷迷糊糊就要睡着时,忽然听到书房门“笃笃”响了两声,听起来像是谁在用手叩书房门。
“谁”韦瑜一下子就坐起来了,她睡觉很警醒,一点儿动静就能将她惊醒,从而睡意全无·将枕头底下的一把锋利的匕首摸出来藏在袖中,韦瑜从床下下来,先是将床头的灯烛点燃,这才趿着鞋走到了书房门后问:“是谁”·“珂姐姐……是我……”·“锦儿……”门外的声音一听就是纪锦的,韦瑜忙用左手将门上的门闩拔下,然后开门,见外头站着只穿了一身雪白中衣的小公主,便忙让她进来,一面问:“你怎么不睡”·又皱了皱眉说:“穿成这样就跑来了,小心着凉。”
纪锦却呆呆地看着韦瑜不转眼,实在是这是她头一回见到韦瑜没有穿男装,又散了发的样子··黛眉入鬓,丽色天然·没了白天的英气,多了女子的柔婉娟秀,果真是国色天香的美人儿。
纪锦看得心咚咚乱跳起来,满眼的迷恋倾泻而出,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韦瑜见她呆呆的样子,便朝着她吹了口气,取笑她:“怎么了,变呆头鹅了么”·纪锦回过神来,不要意思地咬咬唇,转开了视线,闪身进了屋。
韦瑜走到床前的衣架旁,将上头自己刚才脱下搭上去的外袍取了下来,再走回纪锦身边,将青色的衣袍披在纪锦身上,道:“仔细受凉,要是因此病了就不好了·”·纪锦只觉心中升起一股暖意,颇为感动,遂开口道:“我……我想起还有一件东西没有给珂姐姐,怕明日一早回宫忘了给你,所以过来了。”
韦瑜将书房门重新阖上,转身好奇地问:“哦,是什么”·纪锦将背在身后的一只手移到身前,再往前伸出去,抿抿唇说:“是这个。”
韦瑜看向她的手,只见她的手中握着个檀香木的细长盒子,这盒子她白天见过,就是纪锦在城南那间暹罗人小店里放进一只翠玉笔的那盒子·当时,她眼尖看到那笔管上刻着的“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的诗句时还忍不住喷笑出声。
心想小公主怎么刻这样豪迈的诗句上去,跟小公主那不太爱吟诗作句的性子大不相同·此刻见到了,才明白这支笔原来是送给自己的··“锦儿,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可不是诗圣,平日写写画画只不过是附庸风雅而已。”
“拿着,在我心里,你就是全天下最会写字,最有才学的人·”纪锦把手中的那檀香木盒子塞到韦瑜手中··又说:“打开看看吧,你看你喜欢么我记得在我及笄之时,你送了我一支羊脂玉做笔管的笔,上头还刻着特别风雅的五言诗一句,是什么‘江上柳如烟,雁飞残月天’。
我就想那支笔如你,我也要送你一只笔如我的才行……”·韦瑜依言将盒子打开,接着将那只翠玉笔拿出来在灯下转动着仔细看了一会儿,最后眉眼带笑道:“还别说,这支笔真得如同锦儿,金尊玉贵,青翠婉然,我很喜欢。”
喜欢的人头一次送东西给她,不论什么东西韦瑜也是喜欢的·何况这支笔真得不错··纪锦舔舔唇,眼神灼灼地望向韦瑜:“你喜欢就好……我,我可不可以今晚就在你这里我一个人在那边呆着害怕……”· ·☆、54|4.02· ·“……”韦瑜被纪锦那有所期盼的眼神,以及不自然透露出来的紧张给电了一下。
之前,在纪锦进来后给她那装了翠玉笔的檀香木盒子后,她都没有想到纪锦会提出这种要求··纪锦说她想要留在这里,留在书房里,书房里只有一张床,所以无法避免的两人就要同床了吧。
今日两个人互相表白了对彼此的喜欢后,韦瑜已经觉得是极大的进展了,再往前一步她完全没想过,或者心里有那种靠近的*,但是理智还是将这种*压到了心底看不见的地方。
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下一刻,她的呼吸比平时乱些,也热些,眼睛也不敢迎接纪锦那带了灼热的目光,转而去看别的地方,强压着紧张说:“要是你害怕,就留在这里吧。”
·纪锦先前还害怕她拒绝,因为这和先前握着手不一样,同床的话,谁知道会出些什么状况,实在惹人遐思·但是她真得跃跃欲试,这是个多么难得的夜晚,还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她想把自己和韦瑜的关系再拉近些。
所以,在那边正房的卧房里,沐浴之后,那些服侍她的丫鬟们退下去之后,她躺在那张紫檀的拔步大床上,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终于决定用拿那支翠玉笔给韦瑜的借口到韦瑜住着的书房里去……·韦瑜头一次觉得自己没出息,竟然在小公主跟前紧张得不行。
同意让小公主留下后,她将那个装了翠玉笔的檀香木盒子放到书案下的屉子里后,就让小公主先上床去呆着,说被子里暖和些·等到纪锦上了床后,她这才将一盏小灯移到拔步床头旁边的一个小柜子上,再将帐幕拉好。
脱掉鞋上床,她看到纪锦盖着那床绿色闪缎的锦被,睡到了床里间,她的背朝着她,弓着身子向里,没有说话··没有看到小公主的脸还有她脸上的神情,让韦瑜稍微没那么紧张。
她慢慢地钻进被子,尽量让自己的动作轻一些,仿佛是怕影响到床里间躺着的小公主安眠一样·夜深了,韦瑜也不可能再叫人去拿一床被子来,尽管知道在正房的卧室里应该还有纪锦先前盖的那一床被子,但是要去拿的话会让人感觉特别侨情,所以就只有和小公主同盖一床被子了。
而且等韦瑜躺下后,才发现纪锦头下并没有枕头,这间书房里的床上只有一个枕头,她把那枕头往外推了,留给了后上床的韦瑜··犹豫了一下,她觉得应该把枕头给纪锦,所以她说:“锦儿,你睡着了没”·纪锦当然没睡着,她也紧张啊,所以一上床就做贼似的不敢脸向外睡,怕对上后上床的韦瑜的眼神,会羞涩,被瞧见了,手足无措。
所以,她赶忙挪到了床里面,还把先前床中间放着的枕头给推了出去··“……还没呢·”纪锦小小声道,心想,珂姐姐这话问的,哪有一上床就睡着的就算再困再累也不会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吧。
何况自己还没枕头,又如此兴奋和紧张,那就更不容易入睡了··“这,这个枕头给你睡吧·”韦瑜抬起头结巴道,随即把头下的那个枕头扯出来往纪锦那边推。
纪锦推辞:“这是你睡惯的,还是你枕着好些·”·“你这丫头,明儿要是落枕了,回宫去僵着,到时候你母妃还有父皇瞧见了,定然要怪我不好好招待你了。”
韦瑜不由分说就稍微支起身子,把那枕头往纪锦头下塞··纪锦没办法只能稍微抬起了头,同时转过身来,说:“要不你也睡一半……”·这话说出口后,她才觉得有点儿不妥当,这样一来,不就是同床共枕了么·韦瑜闻言,怔住了,共枕的话也是太暧昧了,就在她怔住的当口,纪锦就躺在了她推过去的枕头上,而枕头下是她的手臂。
纪锦又转过身来,两人面面相对,脸挨得极近,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纪锦清晰地闻到了除了她呼吸之外,还有发肤散发出的属于韦瑜的独特的香味·帐中灯光昏黄,可在自己面孔之上不远那个人的纤长眼睫,秀气的鼻,红润的唇落在纪锦眼中竟然是分外清晰。
好美,她在心中感叹·韦瑜穿男装时,那种俊逸潇洒的风采迷倒了包括她在内的宫中无数的女子·当韦瑜散了发,变成女儿家的模样时,那种夺目的美貌丝毫不减,添加了女子的柔美在里面,更是惊心动魄的吸引人。
鬼使神差地纪锦就想凑过去亲她一下子·那一瞬间,她甚至屏住了呼吸,似乎连心都不敢跳动了,刹那失衡··纪锦一动,韦瑜似乎回过神来,她心也跳得厉害,因为眼前两人挨得从未有过的近,她也能闻到从纪锦口鼻出来呼出的气息,实在是对两人这样近没准备和心慌,所以她赶忙把手从枕头下抽出来,再极快地转身躺下。
“锦儿,睡吧,也深了,明儿一早寅时就得起来准备进宫去·”韦瑜一边说一边探身往外,吹灭床头小柜上的那盏灯··眼前一下子黑下来,纪锦突觉失望不已。
刚才眼看就可以一亲芳泽了·虽然那样有点儿唐突,似乎有冒犯佳人之感·但是没办法,她的心刚才就是引导着她要那么去做·她也暗觉这样是太着急了,可是对于未来她有很强的担心,就算韦瑜告诉她不要担心,有她在安排着一切。
主要是在宫里碍于两个人的身份,难于相见,难于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她就有点儿想做一些拉近两人关系的事情,似乎是要确定什么,似乎是想要牢牢抓住什么··在黑暗中,韦瑜面朝外,头枕在自己曲起来的手臂上,也在回想刚才纪锦那一动,她似乎是想要凑近自己,眼神火热……那是要做什么·说起来,韦瑜已经二十三岁了,尽管没有和谁有过肌肤相亲的事情,可是见过的各种各样的事情不算少。
她很快就明白了小公主刚才想做什么,隐约觉得她是想亲自己……·想到此,她的心跳得更快了·下一刻,她有点儿后悔刚才不该那么快急着转身的·但是,她紧接着对自己这种想法感觉羞涩,怎么能渴望小公主的亲吻呢。
最后,她又想笑,真没想到小公主年纪不大,但是胆子却是那样大·以前看她团团的傻傻的,露出笨拙的样子来,又没心没肺,哪想到在这种事情上却是胆大·且不说今晚主动跑过来要和自己同床外,更加让人想不到的是她还想……·难道她以前对别人做过这样的事情,否则怎么会如此顺其自然,一点儿不害羞,一点儿也不发抖。
但是按照韦瑜对纪锦的了解,觉得她根本不可能有别的人,所以那就是小公主在这种事情上天生胆大,无师自通·韦瑜在这里胡思乱想,纪锦在旁边侧躺着,她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后,可以看见韦瑜身子背对着她,能看到她肩头的轮廓。
这会儿,纪锦不敢动了,刚才她的那小小的不轨的意图遭遇失败后,她就不敢再乱动了·她想珂姐姐刚才是拒绝了她的亲近,自己那样到底是太唐突了·看来,还是时机不到,还得再等一等。
她害怕韦瑜会因此讨厌自己··咬咬唇,她在韦瑜身后歉然道:“珂姐姐,我这就睡,我保证不乱动了,你不要往心里去啊·”·“……没事,我很好,睡吧。”
韦瑜都不知道该怎么跟身后的小家说刚才那件事情了·她只能这么假装平静地模模糊糊地告诉纪锦,自己对刚才她那种异动没有计较·总不能羞涩和紧张地直白告诉纪锦,她没有往心里去,其实她还隐隐向往呢·想到这里,韦瑜耳朵都红了。
不过在黑暗中,纪锦看不出来而已·这让韦瑜好过些··纪锦在韦瑜身后此时也在胡思乱想,她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同时也有点儿失望·至少她从韦瑜平静的语气中知道她是没有对自己刚才那种有点儿冒失的举动表示生气,可是因为她这么平静,语气里连紧张和羞涩都没有,纪锦想她的珂姐姐看来也没有向往过什么。
如果是后一种表现的话,她还想再试着和她亲近呢··纪锦的心里此刻有一只小恶魔,它总是催促引诱她去和韦瑜靠近,做出令人气血上涌,呼吸急促的事情·这种感觉是纪锦之前十五年都没有感受过的,但是一旦因为韦瑜而感受到了,对纪锦来说就是世间最美味的东西,胜过她以前曾经品尝过的一切美食。
刚才的冒失举动就是被那只小恶魔给引诱的,纪锦这会儿毫不留情地给了它头上一拍,让它老实点儿·不然珂姐姐真生气和讨厌自己了,要赢得她的好感和喜欢该多费劲儿·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打身边的世间最美味儿的珂姐姐的主意,纪锦闭上眼,想让自己快点儿睡着。
睡着了,就不会跟心中的那只小恶魔相斗了··可是她却不能如愿,因为就算纪锦闭着眼,从被子里不断散发出来的只属于韦瑜的发肤香味勾得纪锦心痒难耐,哪里睡得着。
她想翻身,可又怕韦瑜误会什么,只能使劲儿忍着,这种滋味简直让纪锦觉得犹如被羽毛搔着耳孔那么难受··她在这里难受,韦瑜那边也不好过·不知道是因为被子里突然多出一个人,那人身体发出的热散发出来,源源不断地烘烤着韦瑜的背。
还是因为被子里这人是纪锦,就算在黑夜里也让韦瑜觉得气氛暧昧,令她紧张·总之她绷紧的身体一会儿时间就渗出了一层薄汗,汗水黏黏地使得中衣贴在身体上,很不舒服。
她也想动一动,比如将脚伸出被外,或者是将盖在身上的被子揭开,可又怕自己这么一动,影响身后的小公主睡觉·· ·☆、55|4.02· ·最终到底是纪锦忍不住了,她不敢乱动,就大口出气,呼哧呼哧呼吸,以缓解那种心痒难耐的难受感。
这种声音听到韦瑜耳朵里头,不免担心她有什么事·便翻身过来面向纪锦关心地问:“锦儿,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纪锦老实回答:“珂姐姐,我很难受。”
“怎么了,是今日受寒了还是吃了外面的东西,肚子不舒服”韦瑜一面问,就一面伸出手去摸纪锦的额头,她怕纪锦真如同刚才她话里说的那样生病了,会发热。
她温热的手覆在纪锦额头,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发热,就“咦”了一声,刚想收回手说:“到底是怎么了”·纪锦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稍微仰起头,凑唇过去在她掌心轻轻啄了下。
心里同时乐开了花,因为终于亲到了·亲到了珂姐姐那柔软的掌心,莫名全心里都是满足··这轻轻的落在韦瑜掌心的一吻,对她而言却如同烙铁一般滚烫,小公主的唇是那样滑那样软,在触碰到她掌心肌肤时,她的心感受到了对方那浓浓的爱的情意。
心也霎时滚烫,异样的酥麻感觉从小公主的唇落下之处,过电一样从手臂传到心间··忍不住,韦瑜身子发抖了一下,脸火辣辣的烫起来··虽然在暗夜中看不清韦瑜的表情,但是从握着的手,纪锦感觉到了韦瑜的反应。
她心里那只恶魔一下子嚣张起来,催促着她去得寸进尺··于是,她靠了过去,越来越近,两人鼻息相接,有热度的不同于自己的气息味道争先恐后地钻入了彼此的鼻中。
终于额头相抵,鼻尖相碰··纪锦觉得自己心醉得都快要化了,此时她的心跳得清晰有力,但却很缓慢··砰……砰……砰……·心跳声清晰地一下子一下子震动耳膜,血在身体里汩汩流动的声音她似乎都能听见。
韦瑜的气息勾着她的心魂迷失在无边的甜蜜和悸动里··她觉得珂姐姐好美,好甜,好烫··额头相抵,丝滑的肌肤甫一接触,韦瑜的肌肤热度就传了过来,纪锦只觉得不但脸颊变得烫起来,就是身体也开始燥热了。
她小心翼翼,生怕破坏了此时的美好··韦瑜这一次没有逃避,是因为整个身体都因为小公主的这种作为而酥麻了,她身子发软,连意志都发软了·很紧张,身体因为小公主的靠近绷得很紧,她眼睫不停抖动,暗夜里她看到小公主靠过来时,那一双圆溜溜的眼闪闪发亮,有神奇的安抚的魔力,但同时也发出魅惑的光,让她迷失……·闭眸,她只觉得唇上有个软热嫩滑的东西轻轻挪移,一下,又一下,很轻很慢。
脑子里就如同煮沸的粥一样,迷糊,烫··但唇上那美妙的触感却如同暗夜里突然天明,春来,春花绽开,绚烂一片,蔓延到天地尽头,太过于美好,似乎一扇通往她从未见过的桃花源的门打开了……·纪锦脑子也迷糊着,她循着自己的本能,去亲了跟个呆鹿一样一动不动的珂姐姐。
她是头一次这么干,也没有任何经验·亲到了以后,在韦瑜的唇上啄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干嘛了·就知道自己心里对跟前这个人的爱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很激动。
所以接下来她伸出手到锦被外,一把去紧紧搂住了韦瑜的肩背,声音黯哑,满是激动,磕磕绊绊地说:“珂姐姐……我,我……不难受了方才,好舒服”·此时的韦瑜因为纪锦的唇的离开,绷紧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了,迷糊的意识也慢慢回归了,小公主在她耳边说的话让她腹诽,原来小家伙的难受需要用刚才那种法子来治疗,自己就是那药,还是让她舒服的药。
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可是方才小公主的亲吻也让她觉得很舒服,治愈了她之前的难受,所以她和小公主是彼此的药吧··她伸出自己的手,去抱住纪锦,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难受了就好,舒服了就睡吧。
明儿挺早就得回宫·”·“好·珂姐姐,我可以这样抱着你睡吗”纪锦问,又补充一句:“这样能睡得安心些。”
韦瑜真想拍她的头一下,这小家伙竟然此时问这种可不可以的话,刚才那个大胆的人也不知道是谁·亲都被亲过了,她问自己可以抱不·难道她不知道,她方才默许她亲她,就是认定了要跟她一起一辈子么。
既然都愿意跟她一起一辈子了,别说是抱,就是其它的也可以··其它的……·一想到这个,韦瑜禁不住再次脸红·回想起方才小家伙对她做的事情,真是生涩,可见她什么也不懂。
不过,要轮到她来的话,恐怕就算是懂一点儿,也没有小公主一样大的胆子··“当然可以,睡吧·”韦瑜答应,同时轻轻继续扶着纪锦的背··纪锦觉得韦瑜的这种抚摸舒服极了,喃喃道:““珂姐姐,你真好……”·韦瑜抬起下巴,放在纪锦额头,轻拍着她的背,就像是抱着妹妹一样。
纪锦这会儿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个小妹妹,如同那年在初进宫时看到的那个可爱的小团子·她的心里满是温柔··她的神思不知不觉就又飞到了记忆里的那年,慈庆宫的一角,也是这个季节,桂花树开满院落。
满宫里都是醉人的花香,“咯咯咯咯”,有小孩子清脆的笑声从花树中传出来,她从小路上路过,听见了便好奇地拂开花枝去看,看到了一个团团的,白白的小孩,好看的黑眼珠子,笑着的时候,唇边两个梨涡……·一觉睡醒,晨光初露。
韦瑜侧头一看,立时觉得不好,原来睡过了头·本来寅时就该起来,准备着进宫的·可是昨晚美梦连连,她竟然没有在固定的时间醒来··刚想动一动身体,就发现小公主如同个八脚章鱼一样的抱着她,晨光里她闭着眼,脸贴在自己胸口,睡得正香。
低头打量这个紧紧抱着自己的人,韦瑜唇角扬起·昨晚这个小家伙在自己梦里吃了一夜的米糕不说,还欺负她·嘴巴上沾着些米糕渣子,嘴角还有口水,小短腿跑过来,那双小手上胖得起窝非得要她抱。
拧不过她,抱起她来,她就搂着她脖子不松手,还把那嘴往她嘴上凑··自然,韦瑜不愿意被这腌臜的小团子给亲到,就躲啊躲,可是小团子发起威来说:“我是公主,你不给我亲,我就让我父皇罚你去直殿监扫地。”
看她那蛮横样,韦瑜简直想松了手,把这小胖子小无赖给扔到地上去·可是想到她可是金尊玉贵的公主,不答应她的话,她要是去跟皇帝告状,自己可能真会被罚。
这小祖宗得罪不起啊·于是就对小公主说:“好,我答应你,只亲一下,亲一下·”·小公主得意地笑着,抱住她的脸就直直亲了过来·原本以为自己会嫌弃不已这种亲亲的,可是一亲之下,她却发现那感觉好得不得了,小公主的唇好甜,好软,好滑……·梦里小公主说:“好舒服,好舒服……珂姐姐,你舒服吗……”·那软糯清脆的声音,听得人心都化了,她将小公主紧紧的抱着,如珍似宝,再也舍不得松手……·想起昨晚的梦境,韦瑜心中满是甜蜜,忍不住伸手出去轻轻抚过纪锦的脸颊,手下的肌肤如同婴儿般丝滑,一头青丝忖得她越发肌肤胜雪,浓密的眼睫似是蝶翼,唇色粉嫩,她的一切给韦瑜的感觉都是小公主是个小团子,甚至发肤之间给她一种还是吃奶的婴儿的味道的错觉。
只想让人去宠爱她··韦瑜这么一动,到底还是把纪锦给惊醒了,一睁眼就见到韦瑜的脸在她面孔上方,她的美眸里毫无保留倾泻出来的都是温柔和宠溺,而她的手指的指尖还停留在自己的侧脸。
“珂姐姐……”纪锦清亮的眸子对上了韦瑜的眼眸··韦瑜一羞,赶忙把手拿开,视线也随之调转开·昨晚两人毕竟那样亲近过,可是因为是在夜里,看不到彼此。
所以就都顺着自己的感觉来,一个变得胆大,一个不顾羞涩··如今天亮了,对上彼此的眼,想起昨晚的事情,就都有些不好意思··韦瑜没话找话:“公主,晚了,我们快点儿起来吧。”
“我喜欢你叫我锦儿·”纪锦强调,又一伸手去抱她,在她耳边低声说:“昨晚的事情不是梦,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感觉昨晚那样好过。”
“锦儿……我也觉得很好……”韦瑜同样告诉了纪锦自己的感觉··两人在晨光里相拥了好一会儿才起身··韦瑜让人备下了早膳,和纪锦一起用过了饭,才出门儿坐了马车往宫里去。
宫里此时却是乱糟糟的了,一是因为纪锦昨日偷偷坐了金恩英的马车,出宫去,然后到晚上宫门落匙也不见回去,造成了宫中,特别是萧贵妃那里的混乱·二是皇帝昨晚临睡前服了丹药,突然发病晕倒,病势危急,整个太医院的御医们都去了西苑替皇帝瞧病。
皇帝突发急病的消息传到宫中,则又是让宫中的众人各个人心不稳··这两样加起来,就让皇城中的气氛比平日紧张几倍不止·· ·☆、56|4.02· ·长宁宫中,萧贵妃一早起来本来打算要亲自去坤宁宫,向皇后禀告昨晚纪锦没有回宫的事,可是等她坐了肩舆到坤宁宫时,却得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那就是皇帝昨晚清修之后服了丹药后突然晕倒。
据说病势危急,整个太医院的御医们都赶去了西苑,皇帝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皇后一早晓得了这消息,已经去了西苑··本来昨日纪锦没有回宫吃晚饭,萧贵妃已经担忧起来了,想着是不是皇后那里留饭,所以纪锦没有回去。
等到吃完晚饭,见纪锦还没回来,她就吩咐芍药和彩萍去坤宁宫把纪锦给接回来·不想两个宫女去了,一会儿跑回来告诉她,皇后和大公主都说没有见到小公主去她们宫里。
萧贵妃这一下给吓着了,把芍药和彩萍叫到跟前好一顿骂,说不是她们晌午前回来告诉她的纪锦去大公主所在的坤宁宫了吗,为什么最后皇后那里却说没见人··芍药信誓旦旦地说:“奴婢亲眼所见三公主进了坤宁宫这才回来向娘娘禀告此事的,当时彩萍也晓得此事。”
彩萍连连点头:“是啊,当时三公主的确是去了坤宁宫,奴婢远远地也瞧见了,只是三公主吩咐了奴婢跟芍药不许跟过去,所以奴婢只是等着·而芍药跟在三公主后头瞧见她进了坤宁宫,回来跟奴婢说她亲眼见到三公主去了皇后宫里她才放心……”·听两个宫女说得如此笃定,萧贵妃也开始怀疑皇后那里回的话可是真的但是皇后虽然不受宠,再怎么也是后宫之主,她绝不可能骗人。
这样一来的话,便是纪锦可能去了别的嫔妃的宫里·于是萧贵妃又忙派人去宫中各嫔妃的宫里去问一问找一找,看纪锦可那里·一番忙乱之后,去找人的内侍和宫女回来禀告说到处都问了找了,甚至连赵贵妃那边的万安宫也去问了,但众嫔妃的说辞都是一样的,就是纪锦没有在她们那里。
·听了派出去找人的众内侍和宫女的回话,萧贵妃吓得脸色煞白·想起最近宫里宫外一系列的事情,她便想是不是有什么刺客进宫来把纪锦给绑走了啊,不然为何整个宫里都找不到。
此事非同小可,一定要尽快告诉皇后和皇帝知道·可是,无奈那时候宫门已经落匙,她就算想找人去报信也没法子··煎熬了一晚上,好容易等到天亮,萧贵妃匆匆地起来,连早膳也顾不得吃,只是喝了几口茶就吩咐人备下肩舆去了皇后所在的坤宁宫。
纪锦在宫中平白无故地失踪了,此事必须第一告诉皇后知道,然后皇后才可以拿主意怎么办·比如说将此事去告诉皇帝知道,又或者即刻让人去告诉厂督韦瑜,让她派出人手调查此事。
可是令萧贵妃想不到的是,她心急如焚坐着肩舆赶去了坤宁宫,不但没见到皇后,还知道了一个对她来说可算是晴天霹雳的消息·听闻此消息后,萧贵妃腿一软,站不稳,一下子只觉天晕地转,胸口发闷,往后便倒。
幸亏跟着她身边的两个宫女扶住了她,她才没有摔倒··“这个咋办天啊……”萧贵妃望着头顶的阴沉沉的天空,有天塌下来的错觉。
女儿不见了,皇帝又病危·萧贵妃急火攻心,惊怕不已·被扶起来后,除了念叨怎么办毫无办法··最后还是她身边的宫女芍药提醒她:“娘娘,此时赶紧去找韦公公方是上策。
皇帝陛下那里自有太医院的御医们瞧病,您也帮不上忙·如今宫里头大家晓得皇帝陛下病了的消息肯定都是人心惶惶,也唯有韦公公能帮您拿主意·”·芍药本来并不是萧贵妃跟前伺候的人,是因为她昨日亲眼见到小公主进了坤宁宫,所以萧贵妃带上她,以便皇后问起需要人说明时,芍药能站出来回答皇后的问话。
此时六神无主的萧贵妃听了芍药的话,也只得去捞韦瑜那根稻草,尽管她觉得韦瑜说不定顾不上管小公主的事情,毕竟皇帝的病情更要紧·要是皇帝有个三长两短,这……·“韦公公的那条命可是三公主救的,去找她一定没错。”
芍药又补上了一句··萧贵妃顿时拿定主意赶紧借着三公主不见了的由头,去找韦瑜,除了让她帮着找纪锦外,还求她要是宫里有什么事情的话,还请她能看在纪锦的面子上照顾保护下她和文权。
于是接下来,萧贵妃就又让人抬着肩舆亲自去了司礼监·按说她是贵妃,要见韦瑜,只需要找个人去传一声话,韦瑜就该到长宁宫去见她·可是这会儿宫里可不比平常,皇帝病情危急,作为司礼监掌印的韦瑜是要去皇帝跟前伺候,另外安排人手加强宫中警卫,甚至还有些不测之事的安排,可说是根本没那功夫去见萧贵妃,管什么小公主失踪的事情。
到了司礼监跟前,萧贵妃就下了肩舆,先让人去传话,说她有急事见韦瑜··不想去传话的内侍回来跟她说了又一个让她吃惊的消息,此刻司礼监的掌印太监韦瑜并没有在衙门里。
萧贵妃的人又问:“韦公公可是去了西苑”·那人道:“昨日督主出了宫办事,这会儿还没回来·”·去传话的人只好留下口信说要是韦公公回了衙门,告诉她一声,萧贵妃为了小公主不见的事情来找了她,请她务必在回来后排出人手帮着找一找小公主。
没找到韦瑜,萧贵妃只能又坐着肩舆回长宁宫,半道上她忽然想到皇帝要是有个什么不好的,那这太子也没立下来,诸位皇子又该谁来继任储君·也不知道这会儿儿子纪文权知道了皇帝病危的消息不,还有这会儿他绝对不能到处乱跑或者出宫。
想到此,她立即派人去皇子住的清宁宫通知儿子纪文权,让他赶紧到长宁宫来·女儿不见了,儿子可别再出什么事啊··没想到的是,她回到长宁宫,才从肩舆上下来,已经有个小内侍跑来告诉她:“娘娘,鲁王殿下正在找您呢。”
小内侍口中所说的鲁王就是二皇子纪文权,此前皇帝一次性将三位皇子都封了王,单等着挑了王妃出来成了亲,就去封地就藩··听说儿子纪文权来到了长宁宫,萧贵妃糟糕透顶的心情总算好了些,并且感觉有了主心骨。
纪文权也是刚得到了皇帝病危的消息,所以跟着就来了长宁宫,他也想跟他母妃一起商量下对策,还有他估摸着父皇真要有事,恐怕要不了多久他就要和他母妃妹子一起去西苑见父皇。
匆匆地来了长宁宫,却没有想到他母妃一早就出去了,而且宫里的宫女儿还告诉了他三公主昨晚不见了消息,而他母妃也是正因为如此才去了皇后的坤宁宫禀告此事··妹妹平白无故在宫里失踪了,且又是在昨晚父皇突然起病晕倒的同时,这让他怀疑这两件事情有关系。
可是到底有什么关系,他又想不出来··“娘,您可回来了·”纪文权在长宁宫正殿门口见到萧贵妃,就赶忙迎了上去···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萧贵妃面色难看的走了进去,纪文权扶着她去一张紫檀圈椅上坐下,随即也在她旁边坐了。
“你们都退下吧·”萧贵妃在一位宫女捧了茶上来后就让跟前服侍的人都散了,远远地,没有她的吩咐不许过来··跟前的人都退下后,她甚至亲自起身去把殿门给阖上,然后才走回去坐下对纪文权道:“你妹妹和你父皇的事情你都晓得了吧”·纪文权:“都晓得了。
只是儿子想不通妹子失踪和父皇起病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你都不晓得,为娘就更不晓得了·哎,这真是天降祸事,防都防不住。
适才,为娘从皇后坤宁宫出来,还去了司礼监找韦公公,本想让她帮着派出手下找一找你妹子,还想借此求她能在宫里有事发生时,可以看在你妹子救她一命的情分上,能护着我们母子一下。
可谁想她却不在衙门里,司礼监里的人说她昨晚出宫办事了,还没回来·”·“娘,咱们先不管妹子的事,只说父皇这突然病倒了,要是……你说我……”·纪文权说的话很含糊,但是萧贵妃又岂能不明白。
作为皇子,自然是不能在父皇病重之时说出什么皇帝有三长两短的话,否则可是大不孝·但是这事情又不能不考虑·其实在知道了皇帝突然起病,并且病情危急的消息后,萧贵妃也在想这种可能性,那就是自己的儿子纪文权继皇帝位。
说起来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现如今皇帝最喜欢的三皇子纪文楷可在宣府,皇帝突然病倒,到现在也还没苏醒过来·要是他就这么没有任何交代就阖然而逝,那么按照祖宗规矩,没有嫡子的情况下,自己的儿子作为年纪最大的庶出皇子,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继位为皇帝。
·这在之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因为皇帝做的一系列的事情都很清楚地告诉了萧贵妃母子,他不喜欢二皇子文权,不想让他当太子··谁能想到,事情最后发展到这一步。
萧贵妃也含糊道:“要真是如此,自然是老天爷和列祖列宗庇佑·不过,也说不准·为今之计,就只有先谨慎些自保·眼看就要变天了……可不能心急去作死,咱们娘俩只管呆在这长宁宫,要真是你的,始终是你的,跑不掉的……”· ·☆、57|4.02· ·韦瑜骑马,纪锦坐着马车,众多东厂番子簇拥左右,一行人才到宫门口,负责宫门进出的一个太监就赶上前来对韦瑜说了昨晚西苑皇帝突然病倒的事情。
得此消息,韦瑜自然十分吃惊·便赶紧策马到纪锦坐着的马车跟前,隔着车帘子对她说:“三公主,皇帝陛下昨晚突然病倒,你这会儿赶紧回宫,记住,不要再出宫,也不要乱跑,就呆在长宁宫。
臣此时得赶紧回衙门里去安排·”·当着众多随从的面,韦瑜对纪锦说的话也只能公式化··纪锦却闻言,吓了一大跳,忙挑开车帘子看向韦瑜问:“什么,你说我父皇病了”·韦瑜点头,续又强调:“记住臣方才说的话,再不要出宫了,跟你母妃呆在一起。”
接着又叮嘱了她几句,并安慰她一切都会没事的,这才恋恋不舍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开··留下几位长随,吩咐他们送纪锦回万安宫,剩下的一些人按照韦瑜的吩咐回东厂,令东厂番子们即刻加强宫里宫外的监视,特别是一些重要位置上的人员一有异动,立即抓捕,不必上禀。
另外一些人则是跟着她去司礼监,在回司礼监的路上,韦瑜又下了命令,命令宫门即刻关闭,没有她的手令不许打开宫门··回到司礼监后,韦瑜即刻让两位秉笔太监一位去司礼监值房和外朝阁老们议事,另一位去内东厂值房办差。
她则是直接带人去了皇帝所在的西苑万寿宫··——·纪锦直到韦瑜穿着大红曳撒,坐在凳杌上的身影消失在宫墙拐角,这才让内侍们抬起肩舆赶回长宁宫。
长宁宫里头,萧贵妃和纪文权正在说话,两人都有点儿心神不宁·忽然只听外头院子里响起几个宫女欣喜的欢呼声:“三公主回来了”·“锦儿回来了”萧贵妃一听就站了起来,这可算数是一天里头难得的一个好消息。
她忙往外走,走到殿门口,果然见纪锦穿着一身民间女子穿的衣裙急匆匆地走来了··萧贵妃走出去,在殿外迎着她,拉住她的手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责问她:“你这是去哪里了,怎么穿成这种样子你知不知道为娘多担心你……”·“娘,别说这些了。
父皇是不是病倒了他的病到底怎么样”纪锦打断她,问起皇帝的病情··萧贵妃道:“你也知道了从哪里听说的”·“我坐着马车刚到宫门口,就见到一位负责宫门进出的太监跑去跟韦公公说话,后来韦公公急匆匆过来告诉我的。”
“你昨日出宫了还和韦公公在一起”萧贵妃盯着纪锦问,如此问着,再从头到尾打量了她一遍,有点担心道:“你们没有啥事吧……你可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她这会儿倒是记得纪锦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了,完全忘了先前叫纪锦不顾身份去色|诱韦瑜的事情。
纪锦心里咯噔一声,被她娘萧贵妃的眼光看得心虚··昨晚,当然是有事的,但是那件事对她来说却是喜事,一想起,心里还甜蜜无比·可是却不是如同她母妃想得那样,跟个太监纠缠不清。
珂姐姐是那样美,在纪锦心里她是她心中最美好的事物·比起作为残缺的男子的太监来说,造化天然,丽质天成,没有遗憾·和她情意相投,彼此喜欢,就如同鱼和水一样自得。
不过,这个时候,她肯定要对她母妃的这种怀疑表示否定和不快:“娘,你想哪里去了·昨日我去坤宁宫找大皇姐,在宫门口碰到了高丽九公主金恩英,我突然起意,就想去她那里玩。
后头我就央求她带我出宫,她被我缠不过,便将我藏在肩舆中出了宫……再后来,韦公公听东厂番子说我在南会同馆出现,她不放心我,就带了人赶来找到了我。
后来,她带我回宫,却发现宫门已经落匙了,于是只能带我去她柳树胡同的宅子歇了一一夜·今儿早上我睡醒了,才发现日上三竿了……所以,后来回宫都晚了……”·“原来如此,你这孩子,怎么不长记性?感恩寺的事情才过去多久,上一次命都差点儿丢了,这会儿又跑上了。
你是打算不要这条命了是不是还偷偷跑出宫去,你就不怕宫外遇上那些不轨之徒,将你绑了去,看你怎么办”萧贵妃闻言放心了些道。
自从她认为女儿纪锦色|诱韦公公的计划失败,指望不上油盐不进的韦公公,而纪锦又傻乎乎地喜欢上韦瑜后,就对女儿担心起来·希望女儿早点儿嫁出去,不要真跟个太监纠缠不清。
纪文权见到纪锦回来,也是跟她娘一样数落了妹妹一番,说她乱跑要是落到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手里头,不定就要连累他和母妃了··不过他对于妹妹和韦公公来往倒没有厌恶,反而说跟韦公公处好关系很必要。
这也难怪,从纪文权的角度考虑,不管他能否有逆天的运气成为新帝,在这之前他需要韦瑜的帮忙,甚至说需要韦瑜按兵不动就好·在这之后,他也需要韦瑜这样的人帮着稳定宫里的局面。
所以,韦瑜对他来说很重要,是绝对需要拉拢的人··“好了,你们都不要唠叨了·我们还是赶紧收拾收拾去西苑瞧父皇吧也不知道他这会儿好了点儿没有。”
纪锦不耐烦道,随即出去往自己所住的西配殿去,她打算换了衣裳就赶紧去西苑··萧贵妃在她身后絮叨:“咱们还是等一等,等皇后派人来传咱们再去吧。
你父皇平日就不喜欢咱们不经禀报就去西苑打扰他,要是贸贸然地去,正巧你父皇醒了,那就要挨骂了·”·纪锦都已经走出殿门了,听到她母妃的话,便住了脚转身看向屋子里的萧贵妃和纪文权说:“这会儿还顾得这规矩父皇病倒了,我们这些做儿女的自然应该到他跟前去侍疾。
你们要是害怕被父皇骂,就在这里呆着”·萧贵妃听了回头一想,觉得也有理·而纪文权听纪锦如此说了,心思一动,不免想要是父皇醒了怪罪,妹妹可以出头顶着。
但是很大的可能是要是父皇醒了,说不定会喜欢他们的孝心也可能·左右在父皇跟前是有好处的·便也对萧贵妃说:“娘,那我们就赶紧准备准备去西苑探望父皇吧。”
·于是等到纪锦去西配殿换了衣裳回来,母子三人便坐了肩舆去皇帝所在的西苑万寿宫··到了万寿宫,见宫门前立着的内侍比平时多了几倍不止。
三人下了肩舆,就有内侍迎上来说:“韦公公说了要是萧娘娘带了三公主和鲁王殿下来的话,就由奴带进去到配殿候着·”·萧贵妃点点头道好,三人便跟着那内侍往里走,一路走,纪锦就问了那内侍一句:“我父皇醒了没”·那内侍道:“方才仿佛醒了。”
他说得不肯定,纪锦难免心里担心·进了万寿宫后殿的配殿里,萧贵妃等人才发现赵贵妃和二公主纪铭已经早一步到了·此时两人面有忧色地坐着。
看见萧贵妃三人的到来,赵贵妃神色愈加冷而不快,纪铭则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纪文权一眼,遂站起来向萧贵妃见礼,又向纪文权和纪锦打招呼:“二哥,三妹妹·”·纪锦和纪文权便也还了礼,再向赵贵妃致意。
赵贵妃看见眼前这三人就来气,同时对纪文权更是有敌意·但是此时再不喜欢眼前这三人,她还是要装着,将心中的担心和焦急按下,站起来跟萧贵妃见礼:“姐姐也来了啊,今儿一早听说皇帝陛下昨晚服了丹药就晕倒了,我这心里不知道多着急,但愿天佑吾皇,化险为夷,我情愿减寿十年……”·萧贵妃合掌向天拜了几拜:“我也是这么想的,要是皇帝陛下此番能好,我愿意和妹妹一样减寿十年。”
赵贵妃闻言强自笑了笑,上前去拉着萧贵妃说:“姐姐,坐下再说话吧·”·纪锦却是诧异这一向飞扬跋扈的萧贵妃怎么今日变的这么温和有礼了,而且还主动去拉着母妃的手坐下,这日头真是打西边儿出来了·在一旁的纪文权心里却冷笑,心想:这赵贵妃是害怕三皇弟远在宣府,不在父皇跟前。
要是父皇真有个什么好歹,指不定众位阁老就要拥立自己为帝了吧·要是这样的话,自己一旦登基为帝,三皇弟就会成为案板上的肉,任由自己宰割了·而一向跋扈的萧贵妃成为太妃,自己的娘成为皇太后,她以后不但要看母妃的脸色,甚至连她的命也由母妃和自己说了算,这会儿有了这种担心,也就放下身段儿来讨好母妃了。
萧贵妃也奇怪今日的赵贵妃怎么态度这么好,不过能被赵贵妃这么对待,她也挺乐意的,便由她携着手两人去屋内的一张紫檀罗汉塌上坐下说话··“妹妹,方才在外头我听一个内侍说陛下醒过来了”·“嗯,刚醒,皇后和大公主在里面,还有韦公公也在。”
 ·☆、58|4.02· ·别的人听到韦公公在皇帝寝殿里都没什么,偏偏纪锦听到就想过去·所以和二皇姐纪铭寒暄了两句,纪锦就站起来打算出去往后面皇帝寝殿里走。
刚站起身,纪铭就叫住她说:“三妹妹,皇后娘娘适才吩咐了,说她没有叫我们过去,谁都不能去,否则影响到御医替皇帝瞧病便要治罪·”·“可他是我的父皇,我有分寸,不会耽搁御医替他治病。
我想父皇见到我说不定病还能好点儿·他可是最喜欢和我说话的·还有,我真得很想见他,只有见到他没事了我才会放心·”纪锦显然对皇后的这命令不满。
正说话间,陆续有惠妃母子,还有各宫的一些有封号的嫔妃们都来了·殿内的众人没有不担心皇帝的病的,可是皇后下了令没得到她的准许,大家都不许过去,所以便各自坐下议论纷纷。
纪锦坐不住,等了一会儿见皇后还没有让人过来传话,就决定冒着被皇后训斥的危险往后面皇帝寝殿里去··“哎……”萧贵妃见女儿冒冒失失的正想叫住她,儿子纪文权却拉住了她的衣袖,向着她摇摇头。
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萧贵妃见状似乎明白了儿子的意思,皇帝到底怎么样了,众人都想知道,可是皇后把着不让人去见皇帝,皇帝要真有个三长两短,万一留下旨意被皇后伙同韦公公篡改了可怎么办。
所以现在有人不怕得罪皇后过去看一看是必须的·而纪锦这个人选却很合适,皇帝最喜欢的就是她和三皇子纪文楷·如今三皇子不在跟前,他要是真醒了,自然是喜欢看到纪锦的。
相信凭借这一点儿,皇后也不敢真拿纪锦做筏子惩罚她··不说萧贵妃母子,就是殿中其她人怕都是和他们一样的想法·所以,纪锦此番提着裙子往后殿里去,便再没有人建议她不去了。
大家都是隔山观火,只想坐等纪锦带消息出来,而不想得罪皇后··其实皇后平日性子想当好,是个不爱管事的人·对于宫中的其她嫔妃只要做事不要太过分,比如说争风吃醋打骂宫女等,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以前她的儿子是皇太子,她犯不着要对底下的嫔妃们使坏,再说了皇帝也不是傻子,她只需要维持她母仪天下贤良淑德的皇后风范就好·等到皇帝撒手一去,她的儿子继位为皇帝,那些嫔妃该殉葬的就殉葬,该荣养的荣养,她继续享福,省得动气伤身,在哪里都能留下好名声,她又何乐而不为。
可是谁曾想到皇太子纪文标在一年多前突然染了急病,一病而亡,连个子嗣也不曾留下·这下赵贵妃就蹦跶出来了,因为皇帝在妃嫔里头最宠爱她,而她生的三皇子纪文楷又是除了太子以外,最得他喜欢的儿子。
这两样加起来,赵贵妃就渐渐地把皇后不太放在眼里了··特别是最近半年以来,每次去坤宁宫向皇后请安,赵贵妃都是最后才到,而且态度较为倨傲·皇后是看在眼里,气在心里。
但是没办法,人家赵贵妃有一个得皇帝喜欢的皇子在手,看皇帝的意思也是要册立三皇子为太子的·皇后估摸着正因为如此,三皇子有可能成为新储君,所以也得卖赵贵妃一个面子。
毕竟要是三皇子当了皇帝,虽然会奉她这个皇后为太后,但是赵贵妃必然也会成为太后,甚至因为是皇帝的亲娘,在尊号上比她更高··这在大夏朝的历史上,可是有这回事的。
要想安安稳稳的当皇太后,那么对于皇帝的生母赵贵妃,皇后也得卖个面子给她··不过,没想到的是,这会儿皇帝竟然因为服食丹药而突然昏倒,且病势危急·在大公主的建议下,她就下了旨意令各宫嫔妃们不许乱闯到皇帝跟前来,影响御医们给皇帝治病。
另外还有一层考虑是,万一皇帝真得不好了,许多事情还是越少人在跟前越好·特别是哪位皇子继位,这更是需要她和皇太后,韦公公商量的事情·只有他们几人商量好了,才能叫阁老们来商议。
不管怎么议,肯定是要保住个人的利益为上··在皇后看来,她必然是不会站在赵贵妃那边的,尽管三皇子可以说是几位皇子里头最有能力,最合适做皇帝的,不过因为赵贵妃太强势,她可不想将来自己还要随时看她脸色过日子。
·剩下的就只有二皇子纪文权还有四皇子纪文楠了,在皇后看来,二皇子懦弱无能,四皇子又耽于享乐,两人都不是好的帝位人选·可是两相比较,她还是愿意让二皇子成为新皇帝的,这一切都因为他有个老实巴交的娘,还有个贪吃贪玩的妹妹。
他们母子三个都不是强势的人,将来二皇子当了皇帝,她的日子会比三皇子当皇帝轻松些··心中打定这个主意,她便吩咐下去,让宫中的诸位嫔妃皇子和公主都不能随便到皇帝寝殿里来。
一面又吩咐人去请生着病,还未痊愈的皇太后来西苑,还有内相韦瑜她也吩咐了人去请··不过,韦瑜却是在她派出的内侍到达司礼监之前就往西苑万寿宫赶了·到了万寿宫,她就加倍派出人手守住宫门以及在宫外巡逻。
进了宫到了皇帝寝殿,见了皇后,那时候皇帝还没醒过来,皇后就把她的意思模糊跟韦瑜说了·韦瑜自然同意,接下来她又让人出去万寿宫门外候着,凡是来探望皇帝病情的宫妃和皇子和公主都接到前殿的西配殿去候着。
就在纪锦等人被接进万寿宫西配殿去等着时,皇太后坐着肩舆来到了万寿宫·她由旁边的宫女儿们搀扶着心急如焚地往后殿皇帝寝宫里走··皇太后因为月前慈庆宫闹鬼的事被吓病了,缠绵病榻许久才能起身。
不想起身后又染了风寒咳嗽,最近一直不舒服·皇帝曾经要求宫中的嫔妃和内侍们不要什么事都去跟皇太后乱讲,影响她的心情,以免病情加重·所以昨晚皇帝突然病倒,今日一早来报信的人先就去了皇后宫里,等着皇后拿主意,并未去向皇太后禀告,还是怕到时候担责。
皇后带着大公主得了消息去了万寿宫,瞧见御医们还在替昏迷的皇帝施针,而皇帝慢慢手指可以动一动了,才放下些心,便命人去慈庆宫接皇太后来·此时她也顾不得怕皇太后得知皇帝病倒而病情加重了。
在病中的皇太后得知了皇帝昨夜突然晕倒,病情危急后,惊怕不已,差一点儿她也晕倒了·好在她心里牵挂着儿子,硬撑着没有倒下·服了些药后,她便坐着肩舆,由慈庆宫中服侍她的人陪在左右来了西苑皇帝所在的万寿宫。
皇太后由身边的宫女扶着进了万寿宫皇帝寝殿,包括皇后在内的众人纷纷向皇太后道福行礼·她径直走到皇帝躺着的龙床前,见到了皇帝脸色赤红,眼里充满血丝,半睁半闭,似乎极度痛苦虚弱的样子。
“皇儿啊,你这是怎么了……”皇太后见到皇帝这副样子,忍不住伤心落泪喊道··经过御医们施针,皇帝才醒来不久,不过他因为吃了张天师才炼制出来的丹药,严重肝肾受损不说,头部剧痛,视线模糊,视物不清。
这会儿其实看人已经不清楚了··不过,听到了皇太后的声音,他还是努力睁大了眼,艰难喊了声:“娘……”·又断断续续说:“您……您怎么来了您还病着……此番都是儿子不孝……让您操心了……”·“皇儿,别说话了,有娘在,你好生躺着,什么事娘会替你拿主意。”
皇太后伸出手去拍了拍皇帝露在被子外的手,流着泪安慰皇帝道··说完,想了想又加了句:“娘的病好多了,皇儿不用担心·”·皇帝“嗯”了一声,他此刻实在是太痛苦,似乎说话也会牵扯着身体疼痛,便也不再说话。
皇后在皇太后说过话后,也上前喊皇帝,皇帝望了望她,说:“皇后……”·纪铮也上前去流泪喊了声:“父皇·”·“铮儿……你也来了……”·“我来瞧父皇,父皇你可千万要挺住啊。”
一边的太医院的院判郑国在一旁提醒:“陛下才苏醒,还是不要再跟陛下多说话,此时陛下身体虚得很·”·皇太后便对皇后和大公主纪铮道:“你们先到东边皇帝书房里去候着,我有话和郑国说。”
“是,母后(祖母)·”皇后和纪铮齐声答应,随即两人走出皇帝寝殿,往东边次间的皇帝书房里去··这里皇太后等两人走了,就让太医院的院判郑国跟着她到外头一间皇帝的起居室里去,让跟前所有服侍的人都退下后,皇太后坐在一张黄花梨的罗汉塌上问站在跟前的郑国:“郑国,你跟老身实说,皇帝的病到底如何,凶险不”·皇太后是积年的老人,在深宫中经历过不少事情,皇帝的病情落在她眼里是不轻的。
所有方才她才出言安慰皇帝,让他好生配合御医治病,一切有她在,实在是希望皇帝听进去了她的话,能宽心些,对他治病有好处·不过,皇帝实际的病情她肯定要清楚才行,有些事嘴巴里说起来不吉利,但是必须要有所准备。
最要紧的就是这太子位得赶紧确定下来,否则皇帝真得崩了,新储君没有确定下来,那就有可能因此生乱·这是皇太后万万不愿意看到的·· ·☆、59|4.02· ·郑国不敢有所隐瞒,说:“怕是不妙,皇上之脉象雄壮浮大,此为三焦火动,面唇赤色,满腹火结。
宜清不易助明·张天师敬献给皇上的仙丹,乃是纯火之精,大阳之物·故而皇帝服下后内火大盛,烧坏了脏腑……”·皇太后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的话道:“别的不用多说了,老身只问你能治好皇帝不你尽管实说,我先恕你无罪。”
郑国缓慢道:“微臣只能尽力一试·要是能捱过今夜,倒有四五分把握·”·“什么,今夜……四五分……”皇太后闻言骤然大惊,她脸上即刻浮起悲痛和凝重之色。
从她刚才到了万寿宫见皇帝之时,心里虽然觉得皇帝的样子显得病情挺重,但是没想到的是此刻太医院的院判郑国告诉她皇帝看能否撑得过今夜,要是撑得过去,还能医治一番,可要撑不下去,那明日皇帝就会崩了……·郑国为大夏名医,祖上几代都在大夏皇宫中担任御医,医术精湛。
所以他说皇帝可能撑不过今夜的话,皇太后是绝对相信的··那么,有些事情就要预备下来了·尽管听起来不吉利,那也要做··“你去替皇帝治病吧,要是此番能让皇帝闯过这一劫,老身定叫皇帝好生封赏郑家。”
皇太后挥了挥衣袖道··“是,皇太后·微臣告退·”郑国躬身拱手道··退出了次间的皇帝平日的起居室,郑国才直起腰来,想起皇太后所说的要是救活了皇帝要封赏郑家,他有点儿心热。
毕竟封赏郑家和赏赐他个人完全不一样,封赏郑家的话有可能是爵位,而封赏他自己则可能是金玉之物,这两样不能比·作为行医的世家,要是能得到封爵,那可是大夏朝一百多年来头一个,算是莫大的荣耀。
·可是转眼他又皱起了眉头,皇太后光说了救活了皇帝有赏,而且赏赐还令人心热,可是她并没有说要是没救活皇帝,会不会被罚·但是,不用皇太后说明白,只要他们太医院的御医们治不好皇帝,皇帝崩了,他们是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的。
只要新帝一登极,就会惩罚他们了,一则是为了表示对大行皇帝的孝心,二则新帝要用新人,正好借着这个借口把老人给换一换··想到此,郑国不免忧心忡忡起来。
皇帝的病着实凶险啊,那张天师奉上的仙丹可是大热之物,皇帝最近本来体内火盛,这样一来,那丹火发作起来把五脏六腑都给烧坏了·皇帝才会受不住昏厥了·太医院的御医们自从被内侍连夜招来给皇帝瞧病,各种手段用下去,皇帝直到方才半个时辰前才醒。
可是醒来后,明显已经眼睛看不清楚东西了,而且满面赤色,周身滚烫,说明皇帝的身体受到了极大的损伤·包括他在内的几位御医号脉得出的结论就是皇帝包括肝肾在内的脏器都严重受损,这要治好怕是难。
就看今日皇帝用了御医们的药,过了子时那高热能退下去不要是退不下去,恐怕御医们也是回天无术了··——·皇太后静静地在东次间的起居室里坐了一会儿,默然流泪。
她想起先帝走得早,当时皇帝才九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为了皇帝的皇位坐得稳,她没少费心思培植宫里的亲信,拉拢外朝的阁臣·等到皇帝大婚以后亲政,在政事上仍然要拿一只眼看着,不敢完全放手,怕皇帝年轻,处理起来有差池。
好容易等到他当了爹,政事上也能应付得来了,可是又宠上了赵贵妃,把皇后和先为他生了皇子的萧贵妃都给扔到了一边·劝了他几次,无奈他是明面上答应了,可是背地里依旧不改。
儿子大了,皇太后后来也不管了,只想着他不要太过分就好·怕说多了,皇帝不喜欢·可是哪想到后面竟然出了皇太子因病薨逝的事,皇帝因为伤心所以去西苑清修。
这个皇太后也能理解,毕竟皇太子是皇帝最看重,也最费心力培养的一个儿子·这样一个将要继承大位的儿子薨了,皇帝伤心难过很正常·所以听说皇帝后面请了龙虎山的张天师来讲经炼丹,皇太后并没有阻挡,想着他能借此排遣伤痛,等心情好了也就能回到朝堂上理政了。
不曾想,因为这样的一个小小的纵容,却酿成了今日的大祸·一想到那张天师给皇帝炼制的仙丹,皇帝吃下去最后却弄成这副样子,皇太后不由得怒从心起,随即站起来拿帕子擦了眼泪,吩咐人把韦瑜叫进来,让她立即派东厂的手下去把张天师抓起来关进诏狱,要是皇帝有个好歹,定要活剥了他的皮。
韦瑜应了,说:“臣即刻就去办·”·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皇太后又吩咐韦瑜:“这几日将宫门紧闭,阁臣们一个都不许放出去·内外都要让你手下的人盯紧点儿。”
“是·太后·”·“去吧·对了,你再去办了差回来见我,我有事要同你说·”皇太后最后道··韦瑜点头,随即转身往外走。
方才皇太后吩咐的话实际上她早就办了,那张天师她也早就让人将他关在西苑的一间空屋子里,命人看守着·另外紧闭宫门更是一早就吩咐下去了,而在千步廊和文华殿的阁臣们她也早就派了人去看着,不许他们乱走,只等皇上和皇太后的旨意。
只不过,她是个做事的人,眼光又比常人远,即便办了事,也不爱显摆·这样就会让皇上等人觉得她这人实在不虚浮,况且会办差,所以喜欢和信任她··快步往万寿宫外走,在殿门那里的台阶上却碰到了匆匆走来的纪锦。
“三公主·”韦瑜停住脚,微微向纪锦一欠身恭敬喊道··纪锦见到韦瑜,忍不住眼神一亮,问:“你这是去哪里”·“皇太后让我去办些差事,你快些进去见你父皇吧,他才醒了……臣一会儿就回来。”
韦瑜眼中有关切之色,可是此时周围的人不少,许多表示安慰和亲密的话她也不能多说··说完,又向纪锦拱拱手,便错身离开·纪锦转过身去,看了看她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收拾起心情往万寿宫皇帝的寝殿里走。
走进去后,在东次间先就瞧见了坐在铺了黄色团龙锦垫的黄花梨罗汉塌上黯然垂泪的皇太后··“祖母”纪锦见状眼圈儿一红,一面喊她一面快步走过去。
原来韦瑜离开后,皇太后想起皇帝的病情以及过往母子互相扶持走过的岁月,忍不住再次伤心落泪,恰恰被跑来见皇帝的纪锦见到··“锦儿……”皇太后看到自己最喜欢的孙女儿,心里要过些,又不想在小辈跟前露出伤痛的样子,而且她还觉得唯有她坚强才能稳定人心。
所以,立时就扯出了掖在镶嵌了双金凤纹的玉镯上的帕子擦去了脸上的泪痕··纪锦跑上前去一把拉住皇太后的手含泪道:“祖母,您病还没好就来了,也不好生歇着,却在这里为父皇伤心。
父皇可是天子,老天爷和诸天神佛一定会庇佑他的……”·虽然纪锦并没有见到皇帝,也不知道到底她父皇的病情怎样·可是她哪里见得自己的祖母伤心,所以反倒来安慰她。
皇太后拍着纪锦的手:“没事,你皇祖母没事,你父皇也没有事的,走,我陪你进去见你父皇·”·“好·”纪锦遂由皇太后牵着往里间的皇帝寝殿里去。
御医们刚给皇帝服下了药,皇帝倚靠在龙床上的黄色团龙大迎枕上,边上伺候的内侍拿明黄色的绣了龙纹的手帕替他擦干净唇边药汁儿··皇帝吃了药,看起来要好点儿了,至少脸上痛苦的神色少了些。
见到皇太后和纪锦走进来,他努力睁大眼,终于看清楚了这两个走到龙床跟前的人是谁··“皇儿,锦儿来瞧你了·”皇太后先就对皇帝说道··“爹爹”纪锦激动出声,这会儿她所看见的皇帝精神头好了些,不是像刚才醒过来的样子那么虚弱。
一听见纪锦的喊声,皇帝也有些激动,说:“团子,你来了啊……我正想让人去传你见为父呢……”·一边说,一边向纪锦伸出了手。
纪锦赶忙走过去,一歪身在龙床边上坐下,再伸出双手去握住皇帝的一只手,抖着唇喊了声:“爹爹……”·又问:“您好些了么孩儿听到您病倒了,不晓得多担心。
也顾不得规矩就跑来见爹爹了·”·皇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纪锦,说好些了么可他分明觉得自己身体里面到处都痛,五脏六腑如被火烧一样,他活了四十一岁,还从没有哪一次生病如同这一回一样痛苦。
他觉得自己就要被这些痛苦给折磨死了·可是说不好,又不想让自己最爱的女儿,以及最亲的娘为自己担心和难过··所以他停了停,还是强自挤出些笑来说:“为父好多了……你别担心。
还有,你来了我就觉得好多了·”·纪锦相信了,含泪点头笑起来道:“那就好,那就好·爹爹,孩儿相信您有天神庇佑,一定会好的·孩儿还要孝顺爹爹呢。”
“是啊,我的团子还没成亲呢,为父真想看到团子嫁给个才貌双全的少年郎,夫妻恩爱,再生个小团子给爹爹抱一抱……”· ·☆、60|4.02· ·纪锦听父皇的这话似乎是在说遗言一般,心里立时大痛,包在眼里的泪忍不住淌了出来。
可是她又想到父皇还在病中,在他跟前哭不吉利,所以赶忙抽出袖中的锦帕将泪水擦干,哽咽道:“爹爹,孩儿……孩儿……”·她本来想顺着皇帝的话说,就是父皇一定会等到那一天的。
可是再一想,便觉得这话说不出来了,因为她喜欢上的是韦瑜,明面上看是宫中位置最高的太监,实际上是个温柔美貌的女子·无论哪一种,她都不可能和韦瑜生个白白胖胖的团子给父皇抱。
也就是说,在言语上的孝敬她都做不到·这让她颇感无奈和羞愧··皇太后怕纪锦忍不住一会儿哭得稀里哗啦,倒徒增皇帝伤感,不利于病情好转·再加上她知道皇帝才吃了药,已经说了不少话了,需要休息,便开口道:“锦儿,你父皇才吃了药,又说了不少话,咱们先出去,让他歇息一会儿,一会儿再来瞧他。”
皇帝的确也是虚弱疲倦,吃过药后,要不是见到了纪锦和皇太后,他恐怕谁都不会搭理,只想闭眼躺着养神··“去吧,让朕歇一歇·”皇帝拍了拍纪锦的手低声道。
纪锦点点头,嗯了一声,随即说:“爹爹,孩儿晚间再来瞧你·这几日我都不走了,就在西苑,随时过来伺候父皇,直到爹爹病好·”·皇帝笑着道好。
纪锦这才站起来随着皇太后一起走出皇帝寝殿,皇太后让她回去告诉在前殿候着的其她嫔妃还有皇子和公主,皇帝醒了,正由太医医治着,让他们听从这边总管太监的安排就在西苑这万寿宫附近的几座宫殿住下,候着皇帝传旨让他们觐见。
等到纪锦答应了走了,皇太后这才转身去了西次间的皇帝书房,见到了在此候着的皇后和大公主纪铮··“铮儿,你去前殿和锦儿她们一起吧,我让西苑的总管太监去给你们安排住处了。
这几日皇帝病着,你们在西苑住着,无论是去皇帝跟前侍疾还是皇帝传旨让你们进去见他,住得近些也方便些·还有,方才你父皇服了御医开的药后好多了,你去跟他们说让他们稍安勿躁。”
“是,祖母,孙女儿这就去·”纪铮赶忙答道,其实她又何尝不知道皇祖母最后那话里的意思,父皇的病情凶险,凡是见过的人恐怕都心中大感不妙,可是当前重要的一点儿就是必须要稳定人心,自然是不能把父皇真实的病况告诉众人。
等到纪铮出去了,皇后扶着皇太后去北边靠墙处的炕上坐下,又去让服侍皇太后的宫女进来,把小茶房里温着的药端来,亲自捧着给皇太后喝··皇太后接了药喝了,宫女在她身后给塞上一个龙凤呈祥纹的明黄色大迎枕,又有宫女上前来拿了美人拳替她敲打腿脚。
这小半日,皇太后都是撑着处理这边的各种事宜,她是六十出头的人,又加上病没有好,把这些事处理下来,一坐下,吃了药也是倦了·靠在大迎枕上一会儿就闭着眼开始假寐。
皇后陪坐在一边的一把铺设了锦垫的圈椅上细声对皇太后说话,说了几句话后,见皇太后闭上了眼,也就住了嘴,只在一边静静坐着等皇太后醒··约莫小半个时辰后,皇后已经拿手揉着眉心,想了许多事情,也有了些决断。
这些年来,她跟皇帝的夫妻之情早已经名存实亡,皇帝每月只是初一和十五会到她那里坐一坐,两人对坐除了说一说儿女的事情,别的没有什么多说的·到了下晌,皇帝吃了饭,就摆驾回乾清宫,这是祖宗规矩,皇帝不会在嫔妃宫中过夜。
除了和皇后大婚时,在坤宁宫连着住了三夜,从此以后,皇帝再也没有在坤宁宫住过··对此皇后也没法,特别是后面皇帝有了赵贵妃后,就更没有宣皇后去侍寝过。
为此,皇后怨恨过皇帝,也怨恨过赵贵妃·但是时间一长,她也淡了·因为有儿有女,皇帝在明面上也尊敬她,她已经是全天下最富贵尊崇的女人了,再想要皇帝的宠爱,那不是太贪心了么。
就在她不快乐的那几年,眼前这位婆婆,皇帝的亲娘不少拐弯抹角的劝解过她··所以后面她对皇帝也就是举案齐眉了·本以为她对皇帝的感情已经淡如水,或者比皇帝对她的感情还要淡。
可是如今皇帝陡然病倒,她还是担心和伤心起来,皇帝这个人再不好,但是最初的三年,他对她还是好的,无论如何,他是他生命中的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男人,共同生育了一儿一女,有些感情已经深入骨血。
原来以为已经淡漠,谁料想还在血脉深处潜伏着··她不想皇帝死,特别是她的儿子皇太子纪文标已经薨逝,皇帝再一死,她觉得这一生就再没有依靠了·这种依靠不仅是生活中的,更重要的是心理上的。
但是她也明白自己不想不愿也没办法,皇帝真要有个三长两短,她必须要做出选择,必须要坚持维护自己的利益·她想等着皇太后醒来,有些事情她必须要提一提……·正在她陷入沉思时,在炕上躺着的皇太后忽然一阵剧烈咳嗽,然后就醒过来了。
皇后忙站起来去端了盅茶过来,请皇太后喝··皇太后由身边的宫女扶着坐正了,接了皇后递过去的茶喝了两口,就将粉彩寿桃茶盅放到炕桌上,往殿内角落处的鎏金铜座钟瞟了一眼,随口问:“皇后,哀家睡了多久了”·皇后答:“回母后的话,约莫半个多时辰了。”
皇太后感叹:“哎,人老了,不中用了,刚眯了眯眼,就睡过去了·不过,睡一会儿到底觉得要好些了·”·停了停,她让跟前服侍的宫女们都下去。
等人都走了,她才抚着腕上的一串碧玉佛珠低声道:“皇后,你觉着皇子们哪个最好”·皇后闻言心里一抖,她立即明白皇太后是在问她哪个皇子合适继位储君的事情。
在这之前,前朝的儒臣们和皇帝的意思相左,不但她知道,就是皇太后也知道·可是两人却从未在一起说过此事,因为这是一种忌讳·后宫的女人们,即便如同皇太后这样地位尊崇的女人,也不宜在储位上发表任何意见。
她们两个或者心中有觉得合适成为新太子的人选,但谁都没有露出过口风·立储向来都是牵涉到国之根本的大事,一个不小心就会惹祸上身,所以她们基本上会自动避开这样的话题。
·在这之前皇帝春秋正盛,他拿主意要立三皇子文楷为新太子,儒臣们坚决反对,两边各不相让·皇后和皇太后不发表意见,总觉得最后会尘埃落定,她们是女人,犯不着出头去说什么。
可是现如今皇帝的病着实吓人,万一他有个好歹,这储位没有立下来,宫廷里头要乱不说,恐怕外朝也会乱·这要是再有居心叵测的人觊觎皇位,到时候天下大乱也有可能。
所以皇太后才不得不出面来干预此事,她先就问皇后的意思,也是因为皇后是六宫之主,在皇帝病倒的情况下,这种事情首先就该跟她商量··皇后嗫嚅道:“母后,我……”·“这都啥时候了,不要藏着掖着,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
皇太后鼓励道··其实皇后想问皇太后是什么想法,她附议就可,但是在皇太后说了鼓励的话后,她又觉得再支支吾吾反倒让皇太后不喜欢··于是她慢慢说:“要说诸位皇子里头最能干的自然是晋王文楷……”·皇太后点头:“嗯,哀家也这么认为,可是……”·皇后在说出晋王文楷最能干后,见皇太后点头,还以为她中意的是三皇子,就犹豫底下该不该再提二皇子说话,不过,皇太后又加上个“可是”。
于是她心中一喜,接着又说:“可是二皇子毕竟为长,按照祖宗规矩,有嫡立嫡,无嫡立长,所以鲁王文权该继位为太子·这也是外朝的儒臣们一再坚持的·无规矩不成方圆,儒臣们担心坏了祖宗规矩,那以后臣民们效仿,那就无父无兄,无长幼尊卑,这样一来,势必生乱……”·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你属意二皇子文权”皇太后听完问。
“文权虽然不如他三皇弟能干,可是他做事情中规中矩,大夏立国已经过百年,如今四海升平,他什么事情按照祖宗的规矩来,也不至于出错·更何况还有母后和外朝的阁臣们帮着他,更是稳当。”
皇后说得委婉,皇太后听了也觉得在理·其实她和皇后是一样的想法,三皇子最能干,他要是继承了帝位,最可能成为一位有道明君·不过,偏偏他排行老三,要是如同皇帝坚持的立他为储君,就是坏了祖宗规矩,坏了礼法制度。
历史上有多少因为废长立幼生出的祸事,又有多少王朝因此天下大乱,改朝换代·前代的那些事情提醒后人,祖宗规矩不可废,长幼有序的规矩不可废··处于升平盛世的大夏朝,不用拓展疆土,也没有强敌环伺,那么,只需要一个像二皇子一样能力平平的皇帝坐在皇帝位上即可。
如同皇后所说,求一个稳当·治大国若烹小鲜,这是圣人所言,也是治国之道,更是天道··“天道不可违……”皇太后最终喃喃道。
 ·☆、61|4.02· ·皇帝在掌灯之时醒了,御医们再次替他诊了脉,又共同开了方子出来抓药熬药·略微吃了点儿粥,他就不吃了·待到御药房的太监熬了药送来给他服下,感觉似乎好些了。
皇太后就让赵贵妃等人进来探望皇帝,跟皇帝说话··赵贵妃一见到皇帝,那眼泪水就汹涌而下,扑到了皇帝的龙床前,说:“臣妾担心陛下不已……”·皇帝握住她的手安慰说:“朕没事,你看,朕这会儿好多了。”
一边的皇太后见她这样不高兴了:“赵贵妃,皇帝尚在病中,你这样哭成何体统·再有,你是贵妃,举止应有度,你这样其她嫔妃们是否该效仿要是人人都扑到皇帝跟前哭哭啼啼,皇帝怎么受得住”·赵贵妃闻言,赶忙站起来拿手帕擦泪,解释:“臣妾也是见到皇帝陛下情不自禁,臣妾知错了。”
皇帝转眼看一看皇太后,有些无奈·他娘不喜欢赵贵妃,最见不得她跟自己亲近·可他却是跟她娘相反,最喜欢的是赵贵妃跟自己撒娇,黏着他,为此愿意宠着赵贵妃……·她因为自己的宠爱,皇太后不待见她,其她嫔妃更是嫉妒怨恨她,要是自己此番逃不过一劫,那赵贵妃怎么办·还有儿子文楷,如今还远在宣府未归。
原先本来想着让他去宣府立功回来,就好好封赏他,顺便把赵贵妃的位分抬了,让她成为皇贵妃,稳压有子的萧贵妃一头·让后就可以册立文楷为太子了··可是谁曾想到自己突然病倒,甚至可能等不到文楷回来。
不行,自己无论如何要让文楷快点儿回来,传位给他·无论如何,绝不能把江山交到文权手里·不知道为何,皇帝总觉得自己的二儿子他看不穿,隐约觉得他不会善待自己的兄弟。
“爱妃,你退下吧,放心……”皇帝望着赵贵妃,“放心”两个字咬字很重··赵贵妃闻言,似有所悟,就也捏着手帕退下了。
接下来,皇帝和其她嫔妃,以及皇子和公主们说了几句话,就以累了的话打发他们全都退下··不过,这些人退下了,他却让人去宣韦瑜觐见··韦瑜来到皇帝跟前躬身请安,皇帝叫她其起身,道:“你即刻替朕传旨,宣晋王回京,越快越好。”
“……是,陛下·”韦瑜略有犹豫,不过还是随即退出殿去··出了皇帝寝殿,他就往东配殿去·皇太后如今暂时居住在万寿宫后殿的东配殿。
下晌,韦瑜去按照皇太后的吩咐办了差回来后,就去见了她·皇太后说皇帝要是有什么事吩咐韦瑜去办,就叫她去回禀她·因此韦瑜才在退出皇帝寝殿后去东配殿见皇太后。
皇太后才从皇帝那里回去,此刻正由跟前的宫女服侍着取下簪环,听到韦瑜求见·便摆摆手让跟前的宫女们先退下·从镜台前转过身来,看到韦瑜几步走进来到自己跟前行了礼,遂问:“皇帝吩咐你去做什么了”·韦瑜答:“陛下命臣去替他传旨,让远在宣府的晋王即刻回京。”
皇太后听完只是淡淡道:“知道了,你去办吧·”·“是,太后·”韦瑜有些不解地看皇太后一眼,却步退了出去··皇帝的意思韦瑜和皇太后都明白,那就是皇帝依然是想要立三皇子文楷为太子的。
只不过,先前群臣激烈反对皇帝的意思,这会儿皇帝病倒了,他难不成还可以强行要立三皇子为新储君难道儒臣们见他病倒就不反对了·但是不管怎么说,皇帝病倒了,且病势凶险,让三皇子快点儿回京,即便他不能当上太子,在皇帝跟前侍疾,甚至为皇帝送终也是他作为儿子该做的事情。
·所以,皇太后同意了,让韦瑜去办·可是她却不想让皇帝继续任性糊涂下去··“替哀家重新梳发插戴起来,哀家要去见皇帝·”皇太后等韦瑜退下后,就招呼先前替她散发的宫女道。
——·“母后,您怎么来了都这个时辰了,您还有病在身,该歇下了啊·”皇帝见到皇太后过来有点儿吃惊,彼时他依靠在龙床的大迎枕上闭目养神,心里有些烦乱。
皇太后径直走到他跟前,内侍抬了张太师椅来给皇太后坐··“皇儿,为娘过来是有一事放心不下,想跟你说一说·”皇太后坐下后直截了当地开口说。
“母后,有何事儿子听着·”皇帝见皇太后表情郑重,便也收拾起烦乱的心情道··“皇儿,你在立储一事上不能再任性和糊涂了。
仅凭你个人好恶,就弃祖宗规矩于不顾,就跟外朝的儒臣们旷日持久的斗下去·为娘问你,这历朝历代有多少废长立幼的事情能有好结局的你要是为娘还有整个宗室好,就应该快些把新的太子给立了。
之前,为娘由着你任性,谁想有今日之祸·因此,在这立储之事上,为娘觉得再不能让你由着自己个儿的性子来了·你还是顺着祖宗规矩,顺着儒臣们的意思,立二皇子文权为太子吧。”
皇太后语重心长地说出了自己的意思··皇帝听后,面色难看,不过他依旧坚持自己的意思,说:“娘,您看文权和文楷两个人,谁才更像是个有为的明君。
文楷明明在各方面都比文权强·为什么你们都要选个懦弱无能的人做太子·将来他坐在帝位上,孩儿怕多的是权臣将他架空,他会成为傀儡,大夏朝也因为他而衰落下去。”
“皇儿,你也知道,这大夏的天下从来不是由皇帝个人能撑起来的·一是祖宗规矩和宗法礼制,一是儒臣和武将,当今之世,儒臣们的作用比武将更大。
皇帝只要一手握住宗法礼制,一手拉拢外朝的儒臣·帝国的这辆车就能平稳前行·文楷再能干,他能比天下的所有儒臣们都更能干么文权再无能,可是他也是长兄,他占了人心和宗法规矩。
治大国若烹小鲜,一切以稳定为上,你要是为了天下万民想,就该放弃你那种按照个人好恶定下文楷为太子的想法·为娘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不想再多说·这好好想想吧。
哎……”·说完,皇太后站起来,伸出手去拍了拍皇帝的肩膀,转身离去··“母后……”皇帝望着烛光里皇太后衰老的背影喃声痛苦道。
——·子时过后,皇帝的病情突然严重起来,以至于再次陷入昏迷之中·消息传出,皇太后和众多在西苑的嫔妃和皇子公主们都起来了,皇太后去了皇帝龙床跟前问皇帝的病况,而皇后和其她嫔妃以及皇子公主们则是按照皇太后要求在万寿宫前殿的西配殿候着。
太医院的院判郑国表情凝重地告诉皇太后:“恐怕得为皇上预备下了·”·他没有名言,但皇太后明白是什么意思,不由得心如刀绞·尽管心里已经有了这种准备,但当噩耗实际来临时,皇太后还是痛苦万分。
尽力忍耐着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她道:“皇帝还能醒么”·郑国:“天亮后兴许可以醒,但那也是回光返照·可以趁着这段儿清醒的时辰,见一见大臣和众位娘娘,皇子,公主。”
皇太后默然点了点头,随即脚步缓慢地往外走·到了西次间的皇帝书房里坐下,她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纷纷滚落·哭了一会儿,她想起了什么,就止住了哭,拿帕子擦了眼泪,让人把韦瑜叫了来,叫她一会儿就去传旨让内阁首辅李易之为首的阁臣们预备着天亮后来见皇帝,另外把皇帝驾崩后的各项礼仪用品等准备好。
韦瑜一听就也明白皇帝这是病情加重,御医们回天无力了·而皇帝要在回光返照清醒时,召见内阁大臣们,会有遗诏,关系到立储君··不管谁为新帝,这会儿她要办的事情比其他人都多。
她也暗暗猜想,到底哪位皇子最后会成为新帝呢·天明之时,昏迷不醒的皇帝果然醒了过来,看起来还容光焕发,极有精神头·他醒来后,喝了药,吃了些早膳后,韦瑜就进来禀告说,皇太后替皇帝传旨宣了内阁首辅李易之等人觐见,现在外候着。
皇帝略一沉吟,道:“宣他们进来·”·他自然明白皇太后的意思,这是要让他把有些事情交代了,否则他有个三长两短,宫里宫外都容易生乱·昨晚,皇太后跟他说了那些话后,等她走了,皇帝想了许多,最后不得不承认母后说得有理。
也许他以后无法再孝顺在母后左右,所以听母后的话,让母后稳稳当当地安度晚年,也算是他这让母亲操心无数的不孝子能最后为母后做的事情吧··首辅李易之等人进来叩拜了皇帝后,皇帝就说:“诸位爱卿,朕这一次病情凶险,长话短说。
内侍,拟旨·”·有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上来跪在皇帝龙床之下,身前放了一条案··皇帝便徐徐道:“今册立二皇子,鲁王文权为太子……”·众位跪在金砖之上的阁臣们许多人长长呼出口气。
只有次辅许攸眼角一跳·· ·☆、62|4.02· ·宫中丧钟阵阵敲响,云板声连叩不断··天空阴霾,只有哀痛的哭声盘旋于皇城上空··乾清宫中停放着皇帝的棺椁,皇帝是下晌崩了的。
依例,小敛了送到了乾清宫停灵,接受宫内宫外诸人的祭拜··皇太子纪文权穿了丧服,带领着宗室男丁们先向大行皇帝叩拜哭丧·他的哭声里对父皇崩殂的哀痛要少些,更多的是为他历经挫折,苍天看顾,终于让他成为了皇太子,成为了大夏朝的新储君的幸运而哭。
为此,他无限感慨,忍不住流泪··祭拜了大行皇帝后,皇太子被内侍领着去偏殿休息·接下来是皇后等人来祭拜皇帝·纪锦扶着哭得哀痛欲绝的母妃,跟随在皇后身后,走入乾清宫大殿,跪下,俯身,叩首……·她已经哭得双眼红肿,可是看到上头停放的父皇的棺椁,忍不住又嘤嘤哭了起来。
还有人比她和母妃萧贵妃哭得厉害,那就是排在她们两个身后的赵贵妃母女·赵贵妃的嚎啕声在皇帝崩了的那一刹那就响了起来,震得人心慌,二公主纪铭也随着她母妃一起哭,哭声也不小。
这会儿两人更加哭得声嘶力竭,听了令人心碎··韦瑜作为先皇的宠臣,同时又是内相,皇帝遗诏由她主持祭仪·站在乾清宫皇帝的棺椁旁,她看着眼前这些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们,心中也挺可怜她们。
先皇龙御归天,这些嫔妃们就成了寡妇,有子女的还好说,会被奉为太妃太嫔搬到西边的慈宁宫居住,而那些没有子嗣的也不宜放出宫,先皇有旨意,就一并随葬了……之前已经有司礼监的太监去办去了,所有的在册子上的无子的低等嫔妃们将会被强令上吊,追随大行皇帝的脚步去地下侍奉他。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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