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督大人真绝色(gl)+番外 by 东方句芒(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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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督大人真绝色(gl)+番外 by 东方句芒(5)
·先帝的遗诏里头,韦瑜继续作为司礼监掌印兼提督东厂,辅佐将要继位的新帝·而内阁首辅李易之等人自然是继续担任阁臣辅佐新帝·唯一皇帝的遗诏有一点儿特殊的是,他要求晋王纪文楷在回来祭拜了他,等到二十七日后棺椁进了皇陵,便要他在三日内就带着他母妃就藩。
至于晋王的王妃则是按照他先前替他选好的,等到为皇帝服丧一年的日期一完,便由礼部送去他就藩的太原府完婚·其实一般皇子为表示孝敬,应当为父皇服丧三年。
可是皇帝口述遗诏的时候,却是要求三皇子只为自己守丧一年就好,这也是因为他想自己最喜欢的儿子可以早日成亲能有子嗣··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皇帝这么着急要三皇子去就藩,也是觉得他多留在京城一日,就越加不放心他。
这种担心是他作为父亲对儿子的一种爱护·其实在皇帝咽气之时,他暗自悔恨,早知道是这个结局,顾全了孝道,顾不上自己的心意,也顾不上自己的爱子,那早该让三皇子就藩,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局面。
历来大夏朝的亲王只有在藩地才是真正自由的安全的,留在皇城里,只会让成为新帝的兄弟看着不顺眼,说不定一个阴暗的心思升起来,就得倒霉··至于赵贵妃他要三皇子纪文楷在就藩之时,就把她一起带走,还是因为害怕赵贵妃留在宫里会受到原来那些嫉恨她的宫妃们的排挤,甚至进一步,会受到迫害。
尽管皇帝觉得无论皇后还是萧贵妃都不是什么奸恶之人,但人心是会变得,或者以前她们在他跟前老实,但是等到他撒手而去,就会变了也说不定·皇帝正因为有这种担心,所以特意下了一道保护赵贵妃的旨意,只要她随着儿子晋王文楷一起去了藩地,那么天高皇帝远,宫里就算有想整她的人也没那么长的手可以够得着了。
这也是他最后能为自己最宠爱的女人和最爱的儿子能做的事情··至于纪锦等人,他同样关心,有旨意给皇帝,要他要爱护自己的姐妹,等到一年的服丧期后,即刻把他先前过目选定的三个驸马,让他们尚主,而且特意说一定要多加赏赐。
对于惠妃母子,他也说等到四皇子文楠长大行了冠礼,就厚赐于他,让他娶了王妃,去封地就藩·对于四皇子,皇帝很放心,觉得他应该能过上一般藩王过的富足安逸的日子,而惠妃也能跟着他去封地安度晚年。
皇帝最后特意加上的话就是让皇帝等人务必孝敬皇太后,否则他走了在九泉之下也不安,更不会饶恕不孝之人··他要众人孝敬皇太后的话说得有点儿重,当时所有跪在他跟前的皇子和公主们以及包括皇后在内的嫔妃俱都俯身叩首说一定谨遵皇帝旨意。
还有就是一定要查出那在慈庆宫扮鬼恐吓皇太后的人,以及在感恩寺行刺于他的人·这两件事,他是叫了新册立的皇太子以及韦瑜一起到跟前,当着跪在地上的阁臣们说的,他要新帝继位后把那两件案子当成首要办理的事情。
皇太子答应了,韦瑜也说她已经有些眉目了,定会查出来让皇帝满意··皇帝一口气交代完身后事后,就累得闭眼无法再说话,紧接着大口喘气,陷于弥留之中·三个多时辰后,就咽了气。
韦瑜当时也在皇帝龙床前,亲自看着皇帝驾鹤西去,看着满殿里的人俱都跪下号哭着恭送皇帝……·她的心更多的却是系在纪锦身上,看到她哭得两只圆溜溜的眼睛都跟个桃儿似地红肿起来,梨花带雨,鬓发散乱的模样,心里简直无限不忍。
恨不得上前去拥她在怀里,好好安慰她·看是没法子,这么多人在跟前,她连多看她两眼都不行,以免惹人注目,受到猜忌和怀疑··皇太子这个人,韦瑜不知道该怎么说。
按理说,她也和皇帝一样看好三皇子纪文楷,觉得他才是帝位最合适的继承人·但是,韦瑜也和皇太后等人的想法一样,祖宗规矩,宗法礼制在那里摆着,二皇子是庶长子,在没有嫡子的情况下,就是该他继承帝位。
先前,韦瑜一直跟绝大多数的人想法一样,认为二皇子懦弱无能,但是后面宫里出了一系列的事情,直到皇帝去感恩寺遇刺,尽管线索断了,还没最终调查出谁是凶手·可是按照谁得利,谁就是凶手的推理原则,韦瑜也怀疑到了二皇子头上。
不过,她无法说服自己真就去仔细调查二皇子,毕竟二皇子这些年来懦弱无能名声在外,谁都不会去想他会有这种胆量做这种谋刺皇帝的事情··就在怀疑之时,皇帝却骤然离世。
尽管也留下了遗言,要她接着调查那刺杀的事情,皇太子也一口答应了皇帝要查清此事·韦瑜却想到,要是以前的二皇子,现在的皇太子,将来的新皇帝,真被她调查出来是当初宫里一系列事情以及宫外感恩寺谋刺的幕后指使,她又该何去何从是该将此事公布于众,还是假装不知道是该向新皇帝对质,还是压下此事,不再调查·要是假装不知道,她觉得自己对不起皇帝这许多年的器重和提拔以及信任,还有纪锦那里,她也内心有愧,无法交待。
可要是公布于众,跟皇帝对质,那就是公然对抗新帝·下场是什么,不用她多想,她也知道,皇权至高无上,除非她不想活了,才能够这么干·拿她的力量和新帝对比,无疑于蚍蜉撼大树……她矛盾至极。
——·晋王纪文楷是在接到韦瑜派出去的东厂钦差给他的皇帝令他即刻回宫的圣旨后,由数十位侍卫和他带去宣府的内侍陪在左右,飞马往京里赶的·一路上,他一刻也没歇息,还跑死了好几匹马,才在日落之时,到达了皇宫门前。
一到宫门前,他立刻就觉得和平日不同,宫门紧闭不说,门前京城的禁卫也比素日多了几倍·伺候他的内侍上前去出具了他的腰牌以及圣旨,才有禁军首领往城楼上喊话,然后里面负责守门的内侍露脸,看了他几眼后,令人打开了宫门。
纪文楷跳下马,快步往里走·才将走进去,他就发现眼前的那些迎出来的内侍们都穿上了丧服·见此情景,他只觉脑袋里轰然一声响,脚下一软,跪了下去。
痛苦无比地大喊了一声:“父皇”·接着他捶地痛哭起来,不断喃喃哭道:“儿子不孝,儿子回来晚了……”·在接到东厂的钦差的圣旨后,他就问了下宫里出什么事了。
当时那担任钦差的内侍说是皇帝病了,传旨让他即刻回宫··他一听便着急了,而且猜测一定是父皇的病不轻,所以才有这种旨意·宣府离京城差不多四百里路,他是在辰时左右接到的旨意,然后上马回京。
连着在路上跑了四百里,除了喝点儿随身携带的皮囊里的水,他顾不上吃一点儿东西,心急如焚地往京城赶·心里不断祈求神佛保佑,能让他见到父皇,父皇能够好起来,千万不要出什么事……·谁知道到了京城,进入皇宫后,还是见到了最不愿意见到的场面,身穿丧服的内侍,以及隐隐传来的宫中众人的哀痛哭声。
傍晚皇城上空愁云惨淡,让人感觉窒息胸闷··那来开门迎接他的内侍上前来扶他:“殿下节哀,还是快些起来换了衣裳,去乾清宫拜祭先皇吧·”· ·☆、63|4.02· ·文华殿里,皇太子纪文权在东次间的书房里慢慢踱着步,被着手看那金丝楠木所做的格子上,陈列着的无数的古籍和珍玩。
这是他大皇兄,原先的皇太子纪文标的书房·在大皇兄因病薨逝后,他父皇就让人把这里封了起来,偶尔在思念纪文标时,会让人打开文华殿,进来看一看·除了皇帝本人,任何人都不许来这里。
在前皇太子纪文标还活着时,纪文权和其他几位皇子也时常来这里拜见长兄·看到大皇兄这里装饰奢华,那些古籍和珍玩都是仅次于皇帝的东西,这让纪文权不知道多羡慕,或者说嫉妒。
有一次到皇太子这里来,皇太子外出未归,纪文权在书房里等他·也如同现在这样踱着步看那满墙的古籍和珍玩·他看到一件汉代玉香炉摆件,异常喜欢,就拿起来在手头把玩。
因为太过聚精会神,皇太子回来了也不知道··只听皇太子在他身后不悦道:“这是父皇不久前赏我的,你小心些,要是弄坏了,父皇知道了定会不高兴·”·皇太子不喜欢别人动他这书房里的东西,这条规矩大家都知道,也难怪他语气不好。
正在聚精会神把玩着那件汉代玉香炉摆件的纪文权被突然在身后出现的皇太子这话一吓,手里的那汉代玉摆件就失手了,清脆地一声响后,那代汉玉香炉摆件摔到了地上,碎成了几块。
等他明白过来,吓得简直魂飞魄散,立即转身向皇太子跪下磕头认错,苦苦哀求他千万不要将此事告诉父皇··皇太子冷哼一声,拂袖离去·后来不多久,皇帝就知道了这件事,把他叫去好一顿骂。
叫他以后别到此乱窜,毛手毛脚的成何体统··纪文权自此以后除了规定的日子跟着几位皇弟一起去文化殿太子这里向他问安,庆贺生辰等,便再也没踏进过文化殿。
这是三年多前的事情,当时他还只有十四五岁·本来他就不招皇帝喜欢,那件事情后,更是遭遇了皇帝的冷淡,平时考察几位皇子的课业时,都不愿意跟他说话··纪文权在那件事情以后也变了,变得隐忍,他突然有了人生的目标。
在这之前,他真得是胆小懦弱,不思进取·在这之后,他依然给人胆小懦弱之感,但是却是暗中锐意进取了··曾经有一滴伤心的泪在他眼角凝聚,还未成形,他就将它擦干净了。
他在心里发誓,他一定要好好活着,大皇兄给他的耻辱,有一天他会加倍奉还··没想到还没等他实现誓言,他的大皇兄就因病薨逝了·再次来文化殿时,是祭拜薨了的大皇兄,在大皇兄灵前,他也如同其他皇子一样哭了。
可是心里却在笑大皇兄是个短命鬼,注定他那书房里满屋的古籍珍玩要易主了,说不定还要落到自己手上呢··他很明白大夏朝的祖宗规矩是什么,尽管父皇并不喜欢他,想让三皇弟做太子,可是他觉得自己也是有机会的,外朝以首辅李易之为首的儒臣们坚决反对皇帝立三皇弟为太子的意图就可以证明。
当然有机会也有争取,他不是个守株待兔的人……·“太子殿下,晋王回宫了,半个时辰前去了乾清宫大行皇帝灵前哭灵,不过,哭了不到一刻种,却已经昏厥过去了。
后来被内侍们抬回了清宁宫……”·纪文权正在想事时,他身边贴身伺候的内侍江彬快步走了进来,向他禀告道··“……和本宫想的时辰差不多,你去替我看望他,看他有没有事要是他没事,醒过来了,就说让他好好歇一歇,不用着急过来见本宫。”
纪文权淡声吩咐··“是,太子殿下,奴这就去·”江彬恭敬应了,却步退出书房··纪文权继续慢慢挪动看着那些金丝楠木上的前太子喜欢的古籍和珍玩,他走到一件羊脂玉雕成的汉代飞马前,停住了脚,一伸手将那玉雕飞马拿下来,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忽然抬手将那玉雕飞马往地上使劲儿一掼。
清脆的碎响声后,那一匹一尺高的玉雕飞马大摆件被摔成了碎块··纪文权唇边浮起起快意的笑,眼里隐约有疯狂,这件羊脂玉的玉雕飞马摆件可是大皇兄最喜欢的古玩之一,好多次见他放在案头擦拭,拿在手中把玩。
和那件被自己失手打碎的汉代玉香炉摆件同为前皇太子纪文标的心爱之物··接着,他又接连将书房里那金丝楠木制成的格子上纪文标曾经喜欢的古玩给拿下来给砸碎,一些纪文标收集的孤本古籍也拿出来撕烂。
肆意的在书房里“破坏”了一会儿后,纪文权看着满地狼藉的东西笑个不停,然后他叫书房外头的内侍进来收拾,再让人把今日首辅李易之和礼部官员等上的折子拿来看,见上头写着:“国不可一日无君,臣等恳请皇太子殿下明日就登极为帝……”·唇边笑意更甚。
——·纪文楷醒来时,见到了熟悉的几张面孔·他娘赵贵妃,他妹子二公主纪铭,还有魂牵梦萦的韦瑜,以及在他跟前一直以来服侍的内侍白风··见到他醒转过来。
围在他床前的众人都面带喜色,赵贵妃更是紧紧握住他的手,含着泪哽咽道:“文楷,你可回来了……”·纪铭流着泪喊:“三哥,你……”·她说不下去了,不知道是担心三皇兄的身体,还是担心三皇兄的未来。
韦瑜则是和煦说:“晋王殿下,你要节哀顺变,这一路而来,你太累了,先好生歇一歇再说吧·”·白风红着眼圈儿道:“王爷,您吓死奴了·”·纪文楷的眼光在床上众人面上扫了一圈儿,依次喊:“母妃,妹妹,韦公公,白风……”·完了强自笑道:“本王没事,你们不用担心,我好好的。”
动了动身体,白风就上前将他扶起来,在他腰后塞上个杏黄色的大迎枕·从宣府到京城这四百里路,他的确是累坏了,到了宫里又听闻了父皇崩殂的噩耗,深受打击。
在乾清宫大行皇帝的灵前祭拜哭灵,又太过伤心,以至于他哭得昏厥过去·好在他平日习骑射,身体好,所以在御医来给他扎了银针后也就醒过来了·以往也有在灵前的宗室和嫔妃哭晕过去就醒不来的。
都说这人死之后,头七里头,在死者身边有鬼魂接引,其中若是有恶灵,正巧碰上灵前有阳气弱的人就会遭遇恶灵附体,弄得生机全无,最后无辜殒命··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方才在乾清宫大殿,见到晋王纪文楷哭得昏厥过去,连韦瑜也有此担心。
所以她一面让人去请御医,一面指挥人将纪文楷抬回清宁宫皇子居所,最后又让人去通知赵贵妃··赵贵妃得了信儿,忙带了纪铭从万安宫赶来·之前她还不知道儿子回来了,也没人去通知她。
见到了离宫去宣府好几个月没回来的儿子,她自然是激动不已·可是等到听说纪文楷在皇帝灵前昏厥,她又惊怕担心不已,因为她实在是不能再忍受儿子再有什么好歹了。
她已经失去了皇帝,要是再失去儿子,肯定她是活不下去的··好在,御医来给纪文楷施针后,他苏醒了过来··韦瑜见晋王纪文楷没事了,寒暄了几句,便也就告辞离去。
众人都晓得她如今在宫里总管着皇帝的丧事,司礼监值房里的折子也要看,还有东厂那边也有差事需要她过问,所以是最忙的人·能到纪文楷跟前安慰他,跟他说几句话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纪文楷尽管内心里想韦瑜多在自己跟前站一会儿,但也晓得“他”手头管的事情多,这个当口是没法子在他这里停留的,所以一再感谢韦瑜帮忙找御医,让他苏醒过来。
韦瑜谦逊说不用谢,这一切都是自己职责所在··望着韦瑜洒然离去的背影,纪文楷心中好一阵伤心·曾经以为自己只要努力上进,有父皇替他安排,他终能力排众议当上皇太子,最终继位为帝。
到那时,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要韦瑜长伴君侧·长久地欣赏“他”绝色的容颜,和“他”说那些两人都感兴趣的话题,还可以共同喝酒品茶,尝遍天下美食。
他要宠“他”,如同汉文帝对邓通·不过,却不会让韦瑜如同邓通那样没有好下场··可这一切,都因为皇帝的突然崩殂而成为了泡影·无声地苦涩笑了笑,他让内侍白风等人都下去,只留下了母妃赵贵妃还有皇妹纪铭在跟前。
“母妃,父皇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起病这么快,且又病得这样重”跟前没人了,他就压低声问赵贵妃··“御医说是你父皇身子本来火大,用了张天师的丹药,把身子给烧坏了。
病起得急且又重,从病倒到崩了,只不过两日有余……”赵贵妃一说起皇帝的死又抽抽搭搭地哭起来··“可父皇又不是头一次用张天师的丹药,怎么这一次就不行了呢”纪文楷皱着眉道。
赵贵妃闻言一惊,朝外看看,再转回头来压低声问:“你是怀疑你父皇的死里头有什么内情”·“我是有这怀疑,但是也只是猜测,这几个月我也没在宫里……”·“三哥,你可不能嚷嚷出去这话啊。
还有,以后这话不能说了,隔墙有耳,要是让人听了去,你这可是大罪·”纪铭凑过去附在纪文楷耳边提醒道·· ·☆、64|4.02· ·以首辅李易之为首的群臣再三再四地上折子恳请皇太子纪文权即位为皇。
纪文权则以“大行皇帝才驾崩,内心哀痛”为由,连着推辞了三次·最后才同意了先即位,然后在钦天监选出的吉日,九月初三日,举行凳基大典·并大赦天下,减免今年遭灾欠收州县的赋税。
韦瑜又要主持大行皇帝的葬仪,又要会同礼部官员一起筹备新皇帝的登基大典,忙得自然是不可开交·东厂那边的案子许多都无法亲自过问,只能让手下的人继续查办先前有线索的那些案子。
这里头尤其是感恩寺谋刺先皇案子里牵涉到的感恩寺的僧众,还有畏罪潜逃的和纪锦宫里被毒死的宫女初夏有牵连的内宫监的写字韩江,以及才被关进诏狱的被怀疑和大行皇帝的死有关的张天师。
特别是张天师,皇太后可是特意下了懿旨,要求韦瑜亲自审问他,要治他个谋害皇帝之罪·所以韦瑜只能每日抽出一个时辰去专门审问张天师··说起来,张天师跟韦瑜还有些交情,这些年,皇帝宣张天师进宫讲经啥的,经常都是韦瑜去接待。
张天师也送给韦瑜一些他炼制的丹药,说是什么驻颜延寿的,韦瑜也吃过几颗,说不上是有用没用,身体也没什么不良反应,谁叫她本身就漂亮呢·所以韦瑜坐在上头,让手下的番子们拿着刑具站立一旁审问张天师受谁指使,给先皇吃了丹药谋害先皇时,张天师是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说他是无辜的,他给皇帝吃的那药只不过是参照道藏中的壮阳方子炼制的,先皇以前也吃过不少回。
哪里想到这一回吃了就成这样了·至于受谁的指使谋害先皇更是没有的事·他说,先皇还是皇子时就认识他,两人打交道二十多年了,而且皇帝对他赏赐甚厚,在京里为他专门修了道观不说,金银之物更是不少,他什么都有了,也不可能被别人收买。
修道之人,能到他这个位置上,全天下能比得上他的估计都没有几个·他还想皇帝长生不老呢,那样他的名望和财富才会一直保持下去··这番话,韦瑜是信的,不过,她不能表现出来,让手下人拿了供状去让张天师签字画押后,道:“此事,还要详查,若是和你所供有不同,自然是还要审你。”
她派了人去查皇帝病倒前后西苑都有哪些内侍当差,还有皇帝吃剩下的丹药也取了来让御医查验,甚至连张天师带进宫的童儿,还有张天师在京城修道的道观,还有他来往的人都要查。
如此一来,也不是三两天就能查完的·所以,当皇太后问起张天师的案子时,韦瑜就把先得到的张天师的供状给她看,然后说自己并未轻信张天师的供词,所以从各个方面还在查。
皇太后也并不是昏聩之人,那一天对张天师如此愤恨,实在是因为皇帝突然病倒离世,对她打击太大,所以才说出了那种话·等到皇帝过世后几日,伤痛少些了,理智也就回归了。
因此看了张天师的供词后,便也同意韦瑜所说,从其它方面再查一查,看张天师是不是有所隐瞒··——·新皇帝的凳基大典终于在九月初三日顺利举行。
太和殿内,新皇帝纪文权头戴十二旒冕,身穿玄色十二章服,坐在殿中的皇帝宝座上接受百官的跪拜和朝贺·在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后正式成为大夏朝的第五位皇帝,改年号为建宁,明年为元年。
在登基大典上,司礼监秉笔太监何升宣读了新皇帝的旨意,第一是大赦天下,第二减免今年遭灾欠收州县的赋税·第三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并再上尊号,为圣慈仁寿太皇太后。
第四尊先皇后为慈安皇太后,母妃为慈惠皇太后·三位公主,大公主纪铮为云梦公主,二公主纪铭为显静公主,三公主纪锦为荣昌公主··太皇太后仍然居住在慈庆宫不变,而慈安皇太后要从坤宁宫挪出来到西边的慈宁宫居住,同样慈惠皇太后也要移出来去慈宁宫。
原先六宫中所剩下的没有为先皇殉葬的妃嫔们成为太妃太嫔则是挪去了寿康宫住··整个六宫就空出来了·等到大行皇帝的棺椁入了皇陵,礼部和司礼监就要赶紧为新皇帝选后选妃,从而让新帝的后宫充实起来,便于早些生下皇嗣,使得皇帝后继有人,皇位更加稳固。
这一次先皇的突然驾崩,诸位皇子和公主们又要为他守丧一年,亲事就又要耽搁·慈安皇太后和慈惠皇太后两人在慈宁宫聚在一起吃茶说话,说到此事也是无奈·慈安皇太后道:“铮儿这又得耽搁一年了,大夏开国以来,还没有如她这样的年纪成亲的公主。”
慈惠皇太后安慰她:“铮儿贵为公主,公主哪有愁嫁的·晚上一年也不算什么·先皇不在了,我还想锦儿在我跟前多陪我一年呢·”·相比于两位皇太后的担心,云梦公主纪铮还觉得庆幸呢,这样一来,她的亲事晚上一年,她也就有更多的时间去准备离开皇宫,跟着高丽九公主一起远走高飞。
并且因为新皇帝的即位,高丽使团很快就又要来大夏恭贺新皇即位,这样的话,就又要跟金恩英见面了·这对于两人来说都是让人欢喜的事情,所以她自是盼望着快些能见到思念不已的人。
荣昌公主纪锦也是同样觉得悲喜交集·悲伤的是疼爱她的父皇撒手人寰,再也不能和父皇说笑,欢喜的是二皇兄终于成为了皇帝,她母妃也不用担心后半生日子不好过了。
再加上因为父皇的崩殂,她的亲事也因此顺延一年,她和韦瑜也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准备离开皇宫,去过两人想过的日子··若说以前她还有担心要是三皇兄成为了皇太子,他继位为帝。
萧贵妃成为皇太后,就可能对二皇兄和母妃不利,她即便和韦瑜一起离开也会不放心他们两人,终是有牵挂·现在,她觉得自己完全不用再担心了·二皇兄称心如意了,母妃也称心如意了。
所以,接下来,她只要为自己绸缪就好··相比于两位皇太后母女,以前的赵贵妃,现在的赵太妃母女就完全是悲伤不已了·以前在宫中地位仅次于皇后的赵贵妃,如今却是如同其她嫔妃一样去了寿康宫,她得到了一个小院子,仅能住下她和成为显静公主的纪铭,跟前服侍的人也少了一大半。
这和她预想中成为皇太后的待遇简直差得太远,最让她气愤的还是没用的萧贵妃因为二皇子纪文权成为新皇帝而升级成了慈惠皇太后,和前皇后平起平坐了,两人住到了比寿康宫华美壮丽得多的慈宁宫里。
最让她惊惧的还有一条旨意··那旨意就是新皇帝下令,让人即刻在京城中为两位皇弟修建华丽的王府,说是王府建成了,两位王爷就能够搬入王府成亲··这个旨意一出,简王纪文楠倒没什么,还觉得挺好。
毕竟在这之前,在京里的王爷还很少有得到皇帝所赐的王府的,多得是在宫里选定了王妃成亲后,即刻就去封地就藩的··可是晋王纪文楷却是对此旨意表示了严重的担忧。
赵太妃当然也能明白儿子的想法,那就是新皇帝下旨在京城修建王府,说王府建成之日,两位皇弟就有地方成亲了·可是谁都知道即便修建王府的工程一切顺利,怕是要一年半载才能建成。
这样一来,先皇的遗诏要晋王纪文权在他的梓宫葬入帝陵后三日内离京就藩不就是成了一纸空文了吗·难道新皇帝敢明目张胆地违反遗诏,这不是大不孝吗·别说赵太妃母子有这种想法,就是宫中其她人包括太皇太后,甚至两位皇太后,以及外朝的阁臣们都有这种疑虑。
内相韦瑜也对新皇帝的这道旨意表示了怀疑·先皇帝遗诏里头关于三皇子的那部分,她肯定是明白先帝的用意的,此时这道旨意颁布下来,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以前懦弱无能的二皇子,现今志得意满的新皇帝了。
新皇帝明显是不想让晋王纪文权就藩,他的这道旨意表面上是关心两位皇弟,而且厚赐两人,为两人在京城修建华丽的王府·先不说简王纪文楠,他年纪小,成亲还需要几年。
就说晋王纪文楷,要是他接受了新皇帝的旨意,那么就需要在京城再呆个一年半载的,无法遵守先帝遗诏,早早就藩··这样一来,他就成了困于浅滩的龙,失去了大展拳脚的机会,甚至还失去了自由。
在京城里呆着,时时刻刻活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他能做什么·除了缩手缩脚的过闲散王爷的日子,他什么也不能做·对于晋王纪文楷来说,这不啻于是一种折磨。
大行皇帝尸骨未寒,新皇帝登基以后第二日就下了这样一道旨意,任都看得出来,新皇帝怕是不太愿意晋王纪文楷尽快就藩·· ·☆、65|4.02· ·按理说,众人应该对皇帝间接违反先帝遗诏的这道旨意予以过问的。
比如说太皇太后和两位皇太后就可以问一下,比如说外朝的阁臣们也可以上折子提一提,还有御史们更应该上折子抨击皇帝的这道旨意··可是不知道为何,宫中外朝都是一片平静,没有人过问和提起这事情。
大概是因为皇帝紧接着又下了道旨意,说钦天监择了吉日,吉日就在九月初五,要将大行皇帝的梓宫从乾清宫移往名为寿皇殿的殡宫,而这殡宫在外城帝陵山下··大行皇帝出殡,这可是头等大事,宫内外朝要准备的事情太多,众人即刻又忙碌起来,哪顾得上对新皇帝的昨日的要给两位王爷在京城修建新王府的旨意表示关注。
很快到了九月初五,新皇帝将大行皇帝的梓宫送到了东华门,便由另外一条道乘舆赶往殡宫寿皇殿等候··大行皇帝梓宫出殡,送殡人员众多,光是抬杠的夫役就分成若干班次,达到数千人。
除了首版和末班是鸾仪卫的人,中间都是征调的京城民夫·数百里的送殡路程,恭送人员十分辛苦·而且由于恭送人员身份的不同,要修不同的道路,称为御路。
凡御路所经,无论什么建筑都要拆除,黄土铺垫,以备应用·梓宫所走线路为一条,人员众多,路宽而平坦;皇帝走另一条路,在梓宫启行后,皇帝走另路,提前到芦殿等候,一旦灵驾到来,要跪迎;皇太后、皇后等女眷,要在灵驾起行后,等到灵驾走远,随后而行。
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灵驾所过御路,两边百里内文武大臣,预先跪迎于路右百步外,候灵驾过,行三跪九叩大礼·灵驾到帝陵山下,其梓宫并不马上就入葬地宫,要暂时安奉。
安奉时间长短不一,多者数年,少者仅几天··大行皇帝之前有遗诏,说在二十七日后就要入葬地宫·可是等到他的梓宫到达大夏朝历代帝王安葬的玉皇山帝陵所在的寿皇殿殡宫,在皇帝等人行祭奠礼后,司礼监的太监却宣布了钦天监择的一个皇帝入葬地宫的日子,竟然是在建宁二年的三月初六,整整要在殡宫停放一年半之久。
·这这期间,皇帝要按规定及时而准确地前往行礼·陈设纷繁,仪式复杂,前后计有:初祭礼、绎祭礼、初满月礼、大祭礼、清明礼、殷奠礼、百日礼、岁暮礼……,最重要的是上册谥、册宝礼,这一礼节在皇宫中举行,皇帝亲自阅视,行礼,然后,将其奉安于黄亭之内,抬往殡宫,按左册右宝的位置供奉于观德殿内,届时、其绢册、绢宝要焚化掉。
大行皇帝的梓宫在殡宫停放这么长的时间,算起来也算是大夏立国以来已经崩了的皇帝里面最长的·前面的几位皇帝有几天,几月,甚至一年的·唯有这一位时间最长,达到了一年半。
可是这是钦天监择的日子,谁也不好说什么·况且大行皇帝的梓宫停放于殡宫,皇帝还要不辞辛劳,频繁地在规定的日子前去行祭礼,说起来也是有孝道的皇帝才能做到的事情。
这一下,韦瑜实在是要对这位新皇帝竖起大拇指了·看来他早就算计好了一切·不是大行皇帝有遗诏要在他的梓宫入帝陵后三日内,晋王纪文楷去藩地就藩么。
好吧,现在钦天监可是择了日子,一年半后大行皇帝的梓宫才入地宫安葬·那么按照大行皇帝的遗诏,新皇帝前面的旨意就没有丝毫问题,还好得不得了··一年半载后,等到京城的王府建成后,说不定还没有到大行皇帝进地宫安葬的日子呢。
所以,晋王纪文楷留在京城是理所当然的·不过,韦瑜想,可能在皇帝选定了后妃后,两位王爷就要到宫外居住了吧,毕竟他们以前是皇子,现在是王爷,新帝即位,他们作为皇帝的兄弟是不合适住在宫里了,也不知道在新王府建成之前,会把他们挪到哪里去。
新皇帝初初即位,显露出的这种手段已经让韦瑜对他全然改观·这样的皇帝难道真是那个懦弱无能毫无主见的二皇子吗她隐隐觉得这个皇帝难于应付。
不但是她,外朝的阁臣们以李易之为首的众人也对皇帝的这一手颇为吃惊·许多人更是收起了对新皇帝的轻视之心,开始谨慎起来·本来御史们还打算要上折子抨击新帝不孝,违逆大行皇帝关于晋王就藩的遗诏的,这一下,他们也无话可说了。
可以说,纪文权刚刚登基称帝,显露的这一手就震慑了群臣·之前,大行皇帝担心他懦弱无能,朝政会被权臣把持的担心算是多余了··太皇太后知道了这两件事后,虽然担心皇帝可能对晋王纪文楷不利,可是另一方面,她却觉得新皇帝实在是个不错的皇帝,他绝对有手段有能力,坐在皇帝位上很合格。
所以,她去祭拜自己的儿子时,暗中对他说,他可以放心了,大夏的江山算是交到了一个合适的人手上··——·大行皇帝移灵到殡宫后,新皇帝纪文权便开始每日视朝,一改其父皇的殆政,十分勤勉。
赢得了群臣好百姓们的称赞··礼部和司礼监一起为皇帝挑选了后妃,初步选定了十二位女子,待到两位皇太后过目选了十位,最后由皇帝再挑选,选定了一后四妃,剩下的五位封为嫔。
六宫因为这些新的后妃的入住开始变得热闹起来··皇帝是在腊月初十大婚的,封了苏州知府曹淳之女曹氏为皇后,其余的妃嫔有些是品级不高的文官之女,有些是京城附近的良家女子。
在皇帝大婚之后,原先住在清宁宫的两位王爷就果然被挪动到了空置的武英殿居住·不过,武英殿在皇城内,倒没有将他们挪出宫去··待到皇帝大婚之后,韦瑜可算是能够歇一歇了。
自从先皇帝崩殂,一直到新帝大婚,这几个月她忙得脚不沾地,都很少应纪锦之约去慈宁宫教她写字··自从萧贵妃升级为慈惠皇太后入住慈宁宫后,纪锦便跟着她住到了那里,跟母后同住一个院子,只是她母后住的正殿,她住的偏殿。
等到失去父皇的伤痛过去,纪锦便开始想念起韦瑜来·不过,她也晓得韦瑜忙,恐怕抽不出太多时间来见她,不过一月她总要想见她两次,所以依旧用了请教韦瑜书法的名义请她来见自己。
她娘自从儿子登基称帝,自己又当上了皇太后,就再也不害怕和忌惮内相韦瑜了·先前她让纪锦去色|诱韦瑜,谁知道没成功,韦瑜油盐不进,她过后还没有反对纪锦和韦瑜继续来往,只不过是觉得韦瑜在宫中权大,不得罪她最好。
一直到后面她发现似乎自己的女儿纪锦对韦瑜产生了喜欢之情,她就暗中提醒过纪锦,不想女儿矢口否认,不听她的她也没办法··后面纪文权做了新皇帝,事情多,要指着韦瑜的地方多,慈惠皇太后便也没有发作,不让女儿再和韦瑜往来,但每次韦瑜纪锦之邀来慈宁宫教纪锦书法时,慈惠皇太后见到韦瑜就比较冷淡。
也是,她现在可是当今皇帝的亲生母亲,贵为皇太后,身份尊贵,又岂用给一个阉人面子·尽管这阉人是内相,在宫中她的权利可算是除了皇帝和皇后,以及太皇太后,两位皇太后之外最大的。
不过,今日不同往时,韦公公如今真得是要奉她这位慈惠皇太后为主了··想起韦瑜以前在宫中的趾高气扬,想起她作为贵妃之时对眼前这位内相的谄媚,慈惠皇太后就隐隐有气。
而且她还把韦瑜当初不兜搭纪锦作为耻辱,觉得她连自己的女儿,金枝玉叶的公主也瞧不上,实在是太过狂妄了··什么时候,要是能杀一杀韦瑜的威风才好呢·慈惠皇太后暗想。
一直到皇帝大婚后,韦瑜得了空来见纪锦·这一日,雪后初晴,韦瑜把手里的差事放下,坐了凳杌往慈宁宫来··到了慈宁宫门口,身边的长随金宝前去向宫门口的内侍传话,说督主应了荣昌公主之邀来教她写字。
那内侍便进去传话了,不一会儿去而复返,说请韦瑜随着他进去··进去之后,韦瑜才发现这内侍并没有把她往偏殿引,而是往正殿而去·就问那内侍:“公主殿下在正殿么”·那内侍答:“是慈惠老娘娘要见公公。”
韦瑜也不好说她不见慈惠皇太后,以前来这里,她都是被人引着直接去见纪锦,然后教完了她写字后,在临走之前会去向慈惠皇太后辞行·有时候慈惠皇太后去了后面的慈安皇太后的院子,也就不用见她。
像这样她一来,还没见到纪锦就被叫去见慈惠皇太后还是头一次··也不知道今日慈惠皇太后要跟自己说什么,韦瑜不禁暗暗猜测·不过,她总觉得恐怕慈惠皇太后不会说什么好话难不成她发现了自己和纪锦之间有情,所以要出言提醒,或者试探自己·这样想着,韦瑜已经被引领着进了慈庆宫二进院的正殿西次间。
在南窗下的铺设了白熊皮褥子的炕上,慈惠皇太后正捧着盏牛奶酥在喝·殿内当中还放着一个鎏金的四足象的大火盆,加上本来这处殿宇烧了地龙,屋子里十分暖和。
·韦瑜就把身上的貂皮带风帽,袖子领子出锋的披风给脱了,上前向慈惠皇太后请安··慈惠皇太后慢悠悠地把手中那盏牛奶酥喝了才叫起,也不让人给她设座,开口就说:“韦公公是国之栋梁,手上的差事极多,以后就不用抽空来教荣昌公主习字了。
再说了,荣昌公主还有不到一年就要出阁了,她还是多学些女红好,以后嫁了人,驸马的贴身衣物还是要她自己做好些·这之前,她太过顽劣,都没好生学过·现如今,哀家打算让她好好学一学了,这也是为了她好。”
 ·☆、66|4.02· ·皇太后发话了,韦瑜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不能表示反对·当然,从她自己内心来说是极不愿意自此后不能用这看起来还算过得去的理由和纪锦见面的。
她不由猜测皇太后难不成发现了什么,才特意把自己叫了来说这个么·韦瑜是何等聪明的人,略一思索大概也猜到了皇太后的想法·她想可能皇太后也看出来了纪锦对自己的感情不一般,不想让女儿跟一个太监纠缠不清,因此这会儿“棒打鸳鸯”了。
另外就是如今皇太后的身份跟以前不一样了,用不着再讨好自己这个“阉宦”,所以也就直接说出了她的要求··“多谢老娘娘体贴臣的苦衷,臣素日也是太忙了,可也不好拂了荣昌公主的面子。
臣今日既然应了荣昌公主所邀,便去教她最后一次,以后就不来了·”韦瑜躬身恭敬道··慈惠皇太后点头:“甚好,你去罢·”·心想这韦公公还是知趣,知道怎么去替自己传达不再和纪锦见面来往的意思。
这样是最好的,纪锦是个性子倔的孩子,要是她自己去要求纪锦不再跟韦瑜往来,怕是又是好一阵闹腾·她可不想跟女儿吵闹,被她埋怨··韦瑜遂辞了慈惠皇太后退了出来,再转往纪锦所在的偏殿。
一进去,便被在门口迎候她的宫女芍药领着去了偏殿东次间的书房··纪锦正在南窗下的一张紫檀大案上临帖,帖子是韦瑜给她的,等着韦瑜来跟她相见的功夫,就忍不住又把那帖子翻开临摹起上头的字起来。
正因为她在临帖,所以外头门口守候着的宫女芍药见到了韦瑜被领着去了慈惠皇太后所在的正殿,怕打扰她习字,因此没有去禀告她··听到有熟悉的脚步声过来,纪锦心有灵犀地放下了手中握着的笔,抿唇一笑,转脸去看向门口,只见门口悬着的珠帘一分,韦瑜已经含笑走了进来。
跟在她身后的宫女芍药禀告说:“公主殿下,韦公公来了·”·“知道了,下去吧·”纪锦挥一挥手道,芍药便招呼屋子里其她伺候的宫女跟着她一起退了出去。
等跟前没人了,纪锦雀跃着蹦过去拉起韦瑜的手,压低声说:“半月没见了,好想你·”·韦瑜遂回握住她的手,往捎间里走,一面走一面说:“我也想你,锦儿。
今儿我有话跟你说·”·在捎间里头摆放着美人榻,南窗下有炕,纪锦平日在书房里头看书累了,便去捎间里歇息,因此捎间算是一个私密的地方,有门,隔音比较好。
纪锦见韦瑜今日来和平时不同,甚至都没有去握住她的手写字,就往捎间走,一开口就是有话和自己说,难不成发生什么事了·想到这个,纪锦有些担心。
两人进到捎间去后,韦瑜回身将门掩上·两人坐到南窗的炕上,纪锦就一把抱住了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韦瑜轻笑:“别闹,有正经事跟你说·”·“我没闹啊,难道你不想”纪锦偏头看她,促狭笑道。
韦瑜抬手刮一刮她鼻子:“今儿我来你母后让人带我过去见她了,还说了些话·”·纪锦立时敛了笑,有些担心地问:“她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她发现了什么”·韦瑜道:“你母后估计是觉着你有点儿粘我,她不喜欢你一个公主跟太监纠缠不清。
所以,她要我以后都不要来教你写字了·”·“什么她竟然这样我要去找她”纪锦一听就火了,撒了抱住韦瑜的手就要站起来往外走。
韦瑜一把拉住她,低声道:“别去你去闹反而显得真和我有什么事·再说了,你找我教写字这个借口不能老用,会引起人的怀疑·特别是现如今你二皇兄成为了皇帝,你的身份也不同以往。
再有,一朝天子一朝臣,你皇兄毕竟不是你父皇,我对他既没有救命之恩,也没有拥立之功·还有,我这个位置如今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咱们还是小心点儿好·”·“那怎么办难不成从此以后咱们就再不相见了么。
又或者我常常溜出宫去找你”纪锦有些着急地问··韦瑜让她坐下,才说:“现如今怕也只能这样,暂时不见面·在先皇崩殂之前,我那时候计划利用刺客之手让你出宫将你掳了去,自己也乘机假装追缉刺客,假死脱身。
谁想到回宫后变动这样大,还没等到我实施计划你父皇就崩了·然后你二皇兄即位,成了新的大夏皇帝·这一下,那利用刺客的计划也用不上了·因为那些刺客谋刺你父皇,虽然没有直接成功,但是你父皇还是意外地走了。
刺客们也就等于间接达到了目的,所以用不着再刺杀谁·除非是针对新皇帝再来一次刺杀,咱们才可以用以前那个计划·可是如今看来,是不大可能了·哪有同一伙刺客接连谋刺两个皇帝的除非这些刺客后面的主人是想夺得皇位……”·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说到这里,韦瑜突然想到,要是那些谋刺皇帝的刺客就此罢手,是否说明他们只是跟先皇有仇,却跟新皇帝没仇呢。
甚至让人去猜想,他们就是想让新皇帝即位,所以以前那些刺客有可能是受二皇子主使的··要是真是这样的话,二皇子就该再指使他们来一次针对他的刺杀,然后就可以顺利地把所有的怀疑摘清。
不过,这么着也有可能会造成人心不稳,别说大夏立国百年,就是历史上的其它朝代,也没有新皇才即位就发生刺杀事件的·这样做十分可能造成社稷动荡,无疑是一场赌博。
但这场赌博有好处也有坏处,就看新皇帝的手段如何了··韦瑜想得比较远,她觉得自己要是新皇帝的话,且以前那些人真是他指使谋刺先皇的话,十有□□会再搞一次谋刺事件,可以借此事件摘清许多人对他的怀疑,还可以借此清除异己,树立个人威望,还能在一些重要位置上换成他自己的人。
但是他要真这么做,倒是给了自己和纪锦机会··“……也不是没法子·锦儿,你就安心在宫里等着,等我去安排,好了通知你·要是我所猜不错,三四个月后咱们就可以远走高飞了。
对了,你母后那里你千万不要去大闹,只要表达些小小的不快就行了·”·“你方才不是说前面的计划不能再用了么,怎么这么快又改口了。
还有我母后那里我为什么不能去大闹她害得我几个月都见不到你,我还不能怪她”·“我也是突然想到,事情或者有转机,所以才改了口。
至于你母后那里大闹无益,反倒让她怀疑,表示小不快,倒是你这个年纪的女子应该表露出来的情绪·”·“……好吧,我都听你的·不过,我要是实在忍不住想见你了,偷偷溜出宫来找你,你见我么”·韦瑜抬手捧起纪锦的脸,勾唇一笑:“你就是调皮,你要真溜出宫了,就不要去我那里找我,而是去城南信义坊的那家暹罗人开的卖甲亚酥的小店后面一家卖字画的小店,我这就让信得过的人去把那家店给接管了。
以后那里就是咱们可以见面的地方·只要你到了那里,直接找掌柜,说要见大当家的,他就会派人通知我去见你·你说这样好不好”·“当然好,这么着就避开了一些人的耳目。
不过,你是怎么打起那家卖字画的小店的主意的”·“那家店买卖一般,人不多,又是你去过的暹罗人那家店铺的隔壁,所以我觉得在那里我们见面合适。”
“为何你要叫我让那掌柜去找大当家的,我记得你手下的人可是叫你督主或者厂督的”·韦瑜道:“你的问题真多,不过,我可以告诉你。
我的手下也不只是宫里的这些人·我另外有一些人手帮我办事……”·“啊……”纪锦想象不出韦瑜手下还有一些不属于宫里的人手,这些人又帮她办些什么事呢这么一想,越发觉得韦瑜神秘又能干。
觉得跟她在一起错不了··韦瑜笑着吹一吹她瞪大的眼,道:“怎么了,眼睛瞪得这样大”·“娘子,你好能干……”纪锦痴痴地喃声道。
心里是越发喜欢眼前这个人··“谁是你娘子你不觉得你才是娘子么我比你大,还比你风流倜傥,还比你有手段有脑子……”韦瑜不满道。
“那天是我先亲你的,被亲的不该是娘子么还有啊,在被窝里你就跟个小绵羊似的,等着我去吃你……”·这话说得韦瑜羞涩起来,伸手就去敲纪锦的头,纪锦却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一拉带到自己跟前,再拥着她,将她压到了炕上。
俯首下去便去亲她,先去吸吮她白腻的耳后肌肤……·“让我起来,让人看见了可不得了……”韦瑜着急地去推纪锦,她没想到纪锦胆子这么大,青天白日的在皇太后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
虽然芍药带着宫女们退出去到外面守着,可也不会太远·还有院子里不时有宫女和内侍穿过……·这里和自己的宅子里完全不一样,人多,实在是让人紧张。
 ·☆、67|4.02· ·纪锦并不知道女子耳后脖颈那一块的肌肤是多么敏感的地方,她就只知道闻着那一块属于韦瑜的独特的沉水香的肌肤,又见那一块莹白如玉,连小巧的耳珠也仿佛是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特别美,特别可爱。
喉咙里有股子火升腾起来,蔓延向唇舌之间·有*想要去亲吻那一块迷住她的地方·所以就那么吻了下去,还调皮地去吸吮··韦瑜却被她这样的动作弄得心咚咚乱跳不说,原本想推开她挣扎着坐起来,到最后却全身酥软,一点儿劲儿也使不上。
“别……别这样……”她口里喃喃,脸颊绯红,身子扭动着·可是她绯红的脸,黯哑的声音却出卖了她的口是心非··纪锦在心里嘿嘿笑着,她就知道珂姐姐会这样,一旦贴近了她,和她肌肤相亲,她就对自己的作为毫无抵抗之力。
如同小绵羊,任由自己去欺负·已经大半个月没有这么近的在一起,纪锦觉得自己想她得要命,这会儿压着她,就想肆意去亲近她,去欺负她,管什么人多不多,哪管身处何地。
况且珂姐姐的口是心非,还有这无力的挣扎,更让她心中升起绵绵的*,胆子越发大起来··她吸吮了韦瑜的耳后的脖颈肌肤一会儿,顺着心中的*启唇去含住了韦瑜一侧的润白耳珠,含在口中一吸,拿舌尖去舔舐。
韦瑜忍不住身子一抖,口中压抑不住的“嗯”一声出声··这一声溢出口中,把她自己都吓了一大跳,脸火辣辣的烧起来·不过,刚在那感觉实在太美妙,给她震动太大,她竟然发出了那样一声呻|吟。
纪锦却是被韦瑜发出的这一声呻|吟给弄得心中一抖,然后似乎明白了点儿什么,变得更加激动起来··她隐约明白原来珂姐姐受不住这样的触碰·可是她的珂姐姐越受不了,她就越加卖力地在那一块地方肆虐。
她想听珂姐姐连续发出刚才那种让人血都会发烫的声音,她觉得自己好喜欢听··韦瑜却是死死地咬着唇,她的羞耻心作怪,不愿意再发出刚才那种动情的呻|吟··这样的后果就是纪锦越来越急切,在韦瑜的一侧耳珠上作怪不说,那急促的喘息也是阵阵扑向韦瑜的耳蜗,激得韦瑜耳侧肌肤都起了细密的栗子,半边身体都发麻。
见韦瑜不出声,纪锦突然恶作剧地拿上下牙在她的耳珠上一咬……·“嗯……”伴随着再一声发着抖的呻|吟,韦瑜终于忍不住发声,身上这个小东西太坏了。
竟然咬她,那种痛和酥麻如同骤然放大的水泡,撑不住最后一爆·爆裂开来后,就炸开了她死命咬住的牙关,发出了那种对于她来说陌生而羞涩的声音··纪锦却是很满意珂姐姐可以再次发出这种令自己激动和喜欢的声音。
所以,接下来,这一次两人的相见便是以轮流“虐待”了韦瑜的两边耳朵,使得韦瑜数次呻|吟出声,颈侧肌肤还被糊了不少的口水而结束··纪锦年纪小,对于每次和韦瑜相见,都能一亲芳泽,并且可以在某一处发掘出韦瑜的敏感点已经十分满意。
再说了,毕竟是在宫里皇太后眼皮子底下做这种偷香的事情,她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到底有点儿担心·所以把珂姐姐扑倒,照顾了她两边耳朵后,还想去吃珂姐姐润泽的红唇时,突然被外面院子里铛一声花盆摔碎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就停住了动作,侧耳去听,外面响起一个宫女骂一个内侍的声音,说打碎了皇太后喜欢的这盆花要受罚被拖出去打板子……·就在纪锦停住的当口,韦瑜总算是缓了一口气,理智回归,一伸手推开纪锦坐了起来。
·“……珂姐姐……你好美……”纪锦见韦瑜脸上有羞恼的神色,可是那眼眸却是湿润透着春光,并且满面绯红,忍不住痴痴道。
韦瑜咬咬唇,伸出一只手去想戳一戳纪锦的额头,可是最后却是变成了宠爱的轻抚,低低道:“你这胆大包天的小东西·”·纪锦傻傻地问:“方才那样,你喜欢么”·这是什么话要是回答她真成了傻子了。
韦瑜咬唇摇摇头,调转开视线说:“不知道·”·然后从炕桌的屉子里找出把菱花镜来照,一看,镜中的自己帽子歪斜,原先一丝不乱的发髻也有些散乱,特别是脸颊血红,眸中含春。
转脸,嗔怪地看一眼纪锦:“你这小冤家·”·纪锦却得意地勾唇一笑,欺身过去,细声道:“我知道珂姐姐很喜欢我……那样碰你……”·“去”韦瑜含笑瞪她一眼,再看一看窗外,说:“我得走了,呆久了皇太后起疑心。”
纪锦一听兴致便低落下来,垂下眼眸说:“好舍不得你走·”·“咱们为长久计,不在这一时·”韦瑜一边柔声哄她,一边站起去另一侧的镜台前,坐下,把头上的三山帽摘了,取下白玉簪子,散了发,拿起一把象牙梳子,梳发挽髻。
纪锦从炕上跳下来,走过去要帮韦瑜梳头,韦瑜不让,说纪锦没干过这活儿,再说了她梳得是男子的发髻,纪锦更不知道怎么梳··“呐,这两只簪子给你,下次见我可要用我给你的簪子。”
纪锦从镜台上的螺钿妆盒里挑了式样简单的一只翠玉簪,一只金簪递给韦瑜··韦瑜这回没推辞,自己喜欢的人送东西给她,她没有不喜欢的理·睹物思人,这或者是天底下相爱而又不能时时相聚的人希望拥有彼此随身之物,以解相思之渴的隐蔽心愿。
梳好了发髻,韦瑜就用纪锦才送给自己的那两只簪子里的一只碧玉簪挽了发·然后将原先自己那一只鱼首白玉簪递给纪锦:“这个你收着·”·“好。”
纪锦欢喜地接过来,这可是珂姐姐最常用的一只簪子呢·那一次,去韦瑜的宅子里,两人初初在一起,次日起来韦瑜梳发,拿起来挽髻的就是这一只鱼首白玉簪。
韦瑜虽然送过她一只笔,但是比起这个,她自然是更喜欢韦瑜的随身之物,这样想她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看,便如同见到她一样……·韦瑜梳好发髻,再整理了下衣袍,搓了搓自己的脸,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觉得没什么纰漏了才由纪锦陪着到外面次间,然后握着纪锦的手写了一会儿字,再坐下来喝了一盏茶,说了会儿闲话。
看看时辰差不多了,韦瑜由纪锦陪着,出了慈宁宫,坐上了凳杌飘然而去·这里纪锦站在宫门口恋恋不舍地见不到她人影了才回去··回了书房,她走进梢间去收拾东西,把韦瑜刚才送给她那鱼首白玉簪从妆盒里拿出来,另外寻了个精致的檀香木的专门装簪子的盒子来将那鱼首白玉簪装了进去。
回头看到镜台上那刚才韦瑜用来梳过头的象牙梳子上有几根韦瑜梳落的青丝,便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根青丝取下来,寻了自己身上的佩戴着的一个香囊,将里面的几颗香倒了出来,把那几根青丝团起来放进去,再把香囊的口系好,最后将那香囊从裙上取下,贴身戴在自己胸前。
拍一拍胸口,纪锦满意地一笑,心想,自己的珂姐姐这可是随时都陪着自己了·只要摸一摸胸口那装着她青丝的香囊,便如同她在自己怀中一般……·歪在梢间的炕上,纪锦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韦瑜说的那只许她在她母后跟前表示不快的话,就坐了起来,想了想下了炕,穿上绣鞋往她母后的正殿里去。
她母后那时候正歪在西次间的炕上,看跟前的几个小宫女做针线活儿,地下两个大宫女正逗着一只她母后才养的雪白的波斯猫玩儿··纪锦走进去,对着那只不大的波斯猫呲牙,口里发出老虎一样威吓的吼声,吓得那只波斯猫“喵”的一声,往外就跑。
那两个逗猫的宫女儿赶紧追了出去··慈惠皇太后就知道自己的女儿在晓得韦瑜不再教她后,肯定要来找自己闹腾·只是没想到来这一出,一来就拿自己才养的小波斯猫出气。
这气出得,也太孩子气了吧·小猫也没招她惹她··斜睨了女儿一眼,慈惠皇太后搭着身边立着的宫女儿的手坐直了身子,见纪锦虎着个脸,满面寒霜的样子,心里咯噔一声,想她的这刁蛮的女儿看这架势怕是要大闹一场。
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于是就让跟前那几个做针线活儿的小宫女都出去,免得一会儿纪锦闹起来,口不择言,说出来的话让人听了不好看相··纪锦等那几个小宫女出去了就大喇喇地去她母后坐着的炕的另一边坐下,看着她母后不说话。
慈惠皇太后给她看得不自然,便和声打破沉默问:“哟,这是怎么了,一进来见到为娘就跟见了仇人一样,那小玉儿也没惹你,你就去那么吓它一下子,要是被你吓破了胆,可是活不长……”·小玉儿是慈惠皇太后养的那只小波斯猫的名字。
“以后不许它叫小玉儿·一个畜生配叫什么玉”纪锦没好气地开口道·因为玉和“瑜”同音,同义,往天她还没细想不计较。
可是今日因为她母后阻止韦瑜再跟自己相见,她心中不快,一下子联想起来,便要拿她母后样的那只波斯猫撒气了·· ·☆、68|4.02· ·“你呀,这是发得什么无明火。
可是那韦瑜惹你不高兴了”慈惠皇太后明知故问··纪锦“哼”一声,不答反问:“娘,你是不是跟她说什么了所以她才不愿意来教我了。”
慈惠皇太后当然不承认,道:“我哪里跟他说这个来着,适才他来我这里,只不过是回了下我前段儿日子让他派人来修饰慈宁宫的事情·我跟慈安皇太后住进来,发现这里几十年没人住,许多地方都有些残旧……”·这个话倒是真的,大行皇帝的母后也就是当今的太皇太后,年轻的时候是皇后住在坤宁宫,成为皇太后以后住到了东边的慈庆宫,这边慈宁宫一直没人住,就算经常也有内侍打扫着,可是长久没人住,还是让里面的宫殿建筑有些残旧。
如今两位皇太后住进来,当然是不合适,需要修饰翻新一下·因此,慈惠皇太后和慈安皇太后一住进来,两人商量了下,就把韦瑜叫了来,告诉了她这事情·韦瑜便叫内宫监的人尽快派人来翻新殿宇,议定了这会儿先修一些门和窗等,待到来年入了暑,两位皇太后移居西苑去避暑,这里慈宁宫就可以大修。
·不过,这些话韦瑜早就在数日前已经写了章程过来给两位皇太后看过,但是纪锦却是不知道的,故而慈惠皇太后这会儿用这话搪塞她··纪锦当然知道她母后说这些话只不过是借口和掩饰,因为韦瑜刚才都已经跟她漏了底。
但是,想起韦瑜说过的只要表示小小的不快就可,纪锦也不在这句话上面反驳她娘,便觑着她问:“真是这么的”·慈惠皇太后笃定点头:“当然是。”
停了停见纪锦转了转眼珠,似乎不太相信,就又补上了一句:“人家韦公公是大忙人,你二皇兄又刚继位,朝廷里宫中有多少事情需要韦公公去安排·他也是对你仁至义尽了,忙成那样还抽空来教你。
现如今他定然是实在忙不开了,才辞了你这头·依我说,你也就撒开手去罢,还有不到一年,你就要成亲了·还是赶紧在女红上下点儿功夫,最好能绣自己的嫁衣,将来你的驸马的贴身衣物你总不能叫外人做吧”·纪锦满不在乎,说:“自打小您就跟我说的这个,这些年我也学着绣了不少东西,虽然不敢说多好,可是应付一般人也足够了。
娘,我可是公主,又不是绣娘,那些东西总有针线上的人做,我可不想弄坏了眼睛·至于你说的嫁衣,我会知道绣……驸马的贴身衣物……”·莫名她就想到了头一次见到的韦瑜穿的那主腰……·抿了抿唇一笑:“我也会做的……”·她想要给珂姐姐做几件好看的,到时候亲自给她穿……·一想起这个,心竟然砰砰乱跳起来,思绪有点儿恍惚。
慈惠皇太后哪里想到她女儿想的事情,还以为她总算是大了,女儿家对未来的驸马存了想法··心中不免一喜,心想还好这回女儿没有在韦瑜不来教她的事情上纠缠住不放,提起了驸马,就转移了心思。
也是,等到女儿真和先皇替她选定的驸马成亲,要不了多久,谁还记得起一个太监·况且,她听说了,先皇给女儿选的驸马相貌是十分漂亮的,还有才学,听说已经进了翰林院了。
也只有纪锦的驸马,先皇特别看重,选择的人是才貌双全,而不是像大公主和二公主的那两个驸马,乃是富户之子,尽管容貌也不差,但那个“财”是财富的“财”。
可见,先皇到底还是偏心了··想到这里,慈惠皇太后心满意足地舒了一口气,觉得先皇对自己还是不错的·这些年来尽管对自己挺冷淡,可是最终还是让自己的儿子继承了皇位,为自己的女儿选了个世家子弟,才貌双全的青年才俊做驸马。
一个女人还能再多要求些什么呢自己拥有的已经是这世上的女人们难以比拟的了··——·韦瑜坐在凳杌上,让人抬着去东厂·一路上,不免回想起刚才在慈宁宫纪锦那里,她对自己做那些事情,一想,还会气息急促,背脊上升起酥麻之感。
暗自腹诽那小东西不规矩,一和自己见面就一点儿也不老实,老是喜欢动手动脚,不好好说话·以前只是觉得她调皮憨直,可是最近才发觉原来她并不是外表给人的那种印象,实际上她在某方面挺聪明,一下子就抓住了自己的弱点,还说出了那样“轻薄”的话。
尽管这“轻薄”的话,韦瑜并不讨厌·谁叫她也喜欢纪锦得很,只是,纪锦的这种“轻薄”,她只愿意纪锦针对她一人··一直孤单了许多年,一直防备着周围的人。
然后这会儿有这样一个人在她生命里出现,给了她从不曾有过的牵挂和悸动,她明显和以前不一样了·这种不一样,让她不安,可是更让她重新有了动力,活得更带劲儿了。
想着自己和纪锦之间的事情,韦瑜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东厂·外朝最近没有什么大事,再加上新皇帝也勤政,发到司礼监让批红的折子并不多·所以韦瑜终于可以抽出空来处理东厂的那一系列的事情。
最近一段儿,有两件案子说得上是尘埃落定··一件就是张天师的案子,自打他上次招供以后,韦瑜的人调查了那一日先帝跟前服侍的人,他吃的丹药,以及张天师在京城里跟谁来往,还有他那道观里的人。
查下来,并没有什么大的疑点,似乎真是如同他招供的,他根本就没有谋害先皇·但是不管怎么说,先皇还是因为吃了他提供的丹药而龙御殡天了··因此新皇帝下了旨意,说张天师是妖道,害死了先皇,要将他斩立决。
三法司会同东厂将张天师提出去审了一次,得到了相同的供词·商量了一番,便也就定了张天师的罪,择日将他问斩··韦瑜总觉得这张天师有点儿冤枉,而且新皇帝定义他为妖道,是妖道害死了先皇,这似乎也有点儿过了……·但是先皇的死,要是不得出这个结论,怕是拖下去会更加惹人非议,对新皇帝不利,同样也会影响到人心不稳。
这么做再自然不过,只能说张天师比较倒霉了··另一件就是感恩寺的僧众,前头先皇在感恩寺遇刺,当时曾经有旨意将感恩寺封了,所有的僧众都看管起来,逐一审问。
后来,在感恩寺的后山发现了几位僧人的尸体,经查证发现是有人杀了他们,然后易容扮成他们的样子混进了感恩寺谋刺先皇··而那几个刺客当时在谋刺先皇时,被锦衣卫捉住后服毒自杀,等于是断了线索。
锦衣卫就将全寺上千的僧众都捉拿去分别审问,也没得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是有僧人说曾经看到感恩寺主持的师弟玄藏在事前曾经见过这易容的三位僧人中的一人。
于是锦衣卫的人就把玄藏送到了东厂,交给韦瑜审问··没等到东厂的番子们给玄藏动刑,玄藏就说那易容的僧人是来向他请教佛理的,以前那人也会隔三差五地来向他请教佛理,他也不知道那僧人是刺客所扮。
韦瑜听了他的供词,就让人去仔细调查了玄藏·去调查玄藏的人回来禀告韦瑜说:“那玄藏是感恩寺的一位大德高僧,声望仅次于他师兄感恩寺主持玄空,可是在佛学教义上玄藏比玄空理解更深。
他的经讲得极好,每年开讲一两部经文,从全国各地都会有信徒来听讲,讲经之日,盛况空前·可以说,在整个京师,能和玄藏的佛学修为有一比的人寥寥无几·”·听了东厂番子的回禀,韦瑜再看眼前这位四十出头的叫玄藏的僧人,见他的确气度不凡,浓眉慧眼,一副深具佛性的样子,看起来真是一位大德高僧。
他的供词也没有什么漏洞·不过,先皇的遗诏可是交待了一定要找出那谋刺他的幕后指使·即便眼前这位大德高僧并没有什么大的疑点,但是也不可能仅凭他的说辞就放了他。
还是需要再仔细调查这个人再说·韦瑜就把他关进了诏狱,再派人去详查此人··再查一番,最后回来向韦瑜禀告的东厂番子又补充了一些关于玄藏的情况,这玄藏大约是在十五岁在感恩寺出家,三年之后就受了具足戒,成为了一位真正的僧人。
此人智慧超人,被玄空的师傅,了一大师收为弟子,成为玄空唯一的最小的师弟·了一大师圆寂后,玄空成为感恩寺的主持,对师弟玄藏极为照顾,一心帮他成就佛学造诣,证得正果。
为此还单独在感恩寺后山为玄藏修造了禅房和精舍·还有,不但是感恩寺,就是其它寺院也有一些僧人并信众都经常到感恩寺后山找玄藏请教佛理··这些话自然是更加印证了玄藏所说不差。
因此韦瑜就上了折子给皇帝,请他决断此事·毕竟像是玄藏这一样一位有声望的大德高僧,东厂的番子们也不能对他用大刑,硬逼他招供什么,怕到时候传出去犯众怒。
皇帝看了折子,却是让韦瑜将此人押着去见他,说等他见了这人,就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谋刺先皇的凶手了·· ·☆、69|4.02· ·韦瑜得了旨意,就亲自带着人押着玄藏去见了皇帝。
皇帝问了他一些话,此人回答得头头是道·接着皇帝就有了点儿兴趣,又问了他一些佛经里的话,玄藏侃侃而谈,最后竟然让皇帝十分折服··“朕初登大宝,闻法师之言顿觉醍醐灌顶。
法师绝对不是谋刺我父皇的凶手·这样吧,朕既然大赦天下,那些有罪的囚徒也能得到宽宥出狱回家·感恩寺的僧众们朕也赦免了,他们也可以回寺了·”·“贫僧多谢皇帝陛下仁慈。”
“法师,朕这就派人送你回寺·若是以后朕有甚么疑惑,还请法师能帮朕释疑·”·“贫僧多谢皇帝陛下信任·”·在一边伺立着的韦瑜暗觉愕然,心想,甚么时候皇帝竟然成了佛弟子看来,这位新即位的皇帝是越来越让人看不穿了。
但是想起玄藏这位大德高僧学识过人,深具智慧,皇帝跟他谈了话之后折服也是情理中事··所以,韦瑜便依照皇帝的吩咐派人送了玄藏出宫,还派了人去通知锦衣卫那里,传达了皇帝的旨意,叫把其他感恩寺的僧众都给放了,感恩寺也解了封,重新成为了皇家寺院。
做完了这一切,韦瑜想起了皇帝的遗诏,突然觉得遗诏里头的许多条都已经被新皇帝给篡改了,还是用的正大光明的理由,任何人指不出这中间的错,也不敢去指责新皇帝忤逆了先皇的旨意。
新皇帝的这种做事的手法,真不像是他一个刚登上帝位,且从来没有什么理政经验的人能做得出来的·况且他还只有十八岁,要不是天赋过人,就是身后有一个极厉害的谋臣。
韦瑜开始去想原先的二皇子身边都有些什么人,可是想了半天,抱歉得很,她还真没有发现他身边有什么能干人··在大夏朝,一般的皇子和太子是不一样的·皇子除了没有好的老师教他外,也没有可能去接触到外官,更不可能有理政的机会。
甚至,大夏的皇帝们还有些根本就不让皇子们好好读书,只要他们长大了封王去藩地就藩,做个会吃喝玩乐的闲散王爷就好·一切都是为了皇位的稳固着想,不想让宗室王爷们有出息,构不成对皇帝的威胁。
而作为皇太子就不一样了,身边的老师差不多也是外朝的阁臣,还是有能力有学问的名臣居多·他们教给皇太子的除了学问,还有理政的经验,这些经验还是他们为官几十年实干得出来的经验。
另外,皇太子还有机会去帮着皇帝巡查天下,还有机会在皇帝亲征或者巡视天下的时候留京代行皇权,这样一来,皇太子的能力自然是一般皇子无法比较的··要是二皇子当了几年的皇太子,他这么行事,韦瑜自然是一点儿不惊讶。
可是二皇子可是在先皇崩殂当日才立的,先前他只不过是一般的皇子,还是先皇不喜欢的皇子,他这能力是从何而来·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在皇宫里呆了十来年的韦瑜越发怀疑这位新皇帝了,而且还暗暗升起了警惕之心。
她觉得还是带着纪锦越快离开越好,所谓伴君如伴虎,在她这个位置,免不了是要常常跟皇帝打交道的·先皇虽然也聪明,疑心重,可是他对自己是绝对信任的·而新皇帝纪文楷跟自己没什么交情不说,还让韦瑜心中没谱,总觉得他有些阴险,这样一个人,她是不想在他身边的。
——·到了东厂,下得轿来,直入东厂大堂·刚一坐下,长随金宝捧了茶来给韦瑜,韦瑜接过来喝了·掌刑千户陈震东就小跑着上来向她禀告了一个好消息:“督主,小人手下的弟兄们查到了逃出宫的内宫监写字韩江的下落。”
韦瑜听了不由得一喜,将手中的茶盏放下问:“捉到他了”·陈震东答:“没捉到,不过也和捉到了差不多·”·韦瑜一愣,随后问:“韩江是不是死了”·陈震东伸出了大拇指:“督主真是神算。
的确,弟兄们在通州发现了他的尸首,死在一处赌坊里头,是因为赌钱而起的纠纷被人杀死的·那杀人的赌徒已经逃匿,官府发令追缉·”·“那你这查出下落和没查出有何区别”韦瑜不悦道。
陈震东嘿嘿一笑,说:“自然是有区别的,就在小人手下的弟兄们在通州查验了韩江的尸首后·有一个老乞丐送了个包袱来给衙门里的差人,说曾经救了他一命的韩江给了他这个包袱,留下话说,要是他出去三天未归,就把这个包袱给官府的人……”·“包袱里面有什么”韦瑜一听就坐直了身体感兴趣地问。
陈震东道:“里头有两件衣裳,是夹袄·其它没什么了”·“将夹袄拆开看了吗”韦瑜接着问。
这简直是东厂的番子们最正常不过的做法·有人特意交代自己三天未归,就把两件夹袄交给官府中人,很明显这夹袄里头一定有文章··“拆了,还从里头得到两封信。
一封信上写着给东厂锦衣卫,一封信是给您的……”陈震东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封用封泥封了的信,“这信弟兄们不敢拆开看,所以等着督主你来。
拿到信时,弟兄们查验了,信封上没毒·”·韦瑜并没有立即接信,就着陈震东的手看了一眼,见上头写着“司礼监掌印兼提督东厂钦差韦瑜亲启”。
陈震东在一边解释:“那一封给东厂锦衣卫的信是没有用封泥封的,里头说让兄弟们把给您的信务必要亲自交到您手头,要是谁敢私拆看了给您的信,一定会招惹下弥天大祸,死于非命。
估计他也猜测到他的案子一定是咱们东厂在办的,估摸着他要死了,会有咱们的人查到,所以才会写了两封信·弟兄们看了,自然是不会拆开那一封给您的信的……”·韦瑜让陈震东去叫人来拆信,拆开以后信纸背面朝上放在桌上,等了一会儿她才起身走过去,让跟前的人都退下,随即右手戴上一只鲨鱼皮做成的手套,将那信纸翻开过来看,只见上头写着一段话:“……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何升用黄金一百两收买我,让我叫我的对食,三公主宫里梳头的宫女初夏去陷害二丫的。
二丫也是我和初夏一起推进井里的·那晚,撷芳殿东配殿起火,是初夏去锁的门,之前,也是她趁着三公主让宫女们去拜月乞巧,东配殿只有二丫一人,她去在两个杯子上抹了梦陀罗的迷药。
这些迷药是何升交给我,我又给初夏的·后来毒死初夏,让我逃出宫去也是何升安排的·何升我信不过,知道他一定会杀我灭口·所以,后来我逃出宫,就没有按照他安排的路线去瓜州,而是去了通州……我想我不能白死,所以留下了这封信给韦督主,相信只有韦督主能抓住罪魁祸首,司礼监秉笔太监何升……”·信的最后落了写信人的名字和日期,算一算,是在五日之前。
“司礼监秉笔太监何升”韦瑜喃喃念道,随即皱起了眉头·因为司礼监秉笔太监何升这个人她太了解了·何升今年三十出头,算是司礼监里头排在韦瑜底下的第一秉笔太监,这个人学识过人,为人勤谨,深得先皇信任。
除了做司礼监第一秉笔太监外,还做了御马监的掌印太监··御马监掌印太监这个位置非同小可,可是掌握了皇帝的禁卫亲军·在宫里的内监衙门里简直和东厂一样重要。
而且连韦瑜自己也认为,要是她不做掌印太监了,由何升来做司礼监掌印太监可说是最合适不过·这样一个人,现在内侍韩江留下的书信里头居然指认何升是幕后害自己和小公主的凶手·韦瑜有点儿不相信。
因为她觉得凭借自己这么多年对何升为人处事的了解,实在是无法找到他要害死自己和小公主的理由·一来何升从来没有和自己结怨,并且私下交情还不错·二来,何升也没有和宫里的任何一方势力结交来往,所以没有牵涉到储位之争里面。
第三,就是何升这个人洁身自好,在宫里没找过对食,更没有赌博和在外头嫖宿的恶习··但是眼前这封韩江留下来的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何升是幕后凶手,若是韩江活着,这种指认还让人觉得其中有诈。
可如今韩江死了,从他信中怨恨的语气看,是预先猜测到了何升不会放过自己,因此才写了这样一封信报复何升··随便是谁,知道韩江死了,留了这样一封信,都会相信韩江所说是真的。
那么,也只有凭借此信将何升捉来东厂审问了·毕竟东厂办差的人都知道有这样一封信存在,不管何升是否冤枉,都要将他捉拿归案,审讯一番,看何升怎么说,以及他是否能为自己证明无罪。
接下来,韦瑜公事公办,叫了人进来,将这封信展示给众人看·接着下令让人去司礼监值房捉拿秉笔太监何升,又写了个折子向皇帝禀告此事,请皇帝示下·· ·☆、70|4.02· ·“原来竟然是何升那狗东西意图谋害女儿和韦公公”纪锦面带怒容,伸手在跟前的紫檀素面炕桌上重重一拍愤愤道。
在她对面坐着的慈惠皇太后长叹口气说:“这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那何升深受先皇器重,可他还是不知足·两眼就盯着韦瑜那位置,一心想取代他·所以收买了人想要他的命,谁知道却连你也牵连上了。
哎,幸好你命一惯的大,福气厚重,才没有事·如今想起来,那一回在感恩寺有刺客谋刺先皇,你也是因为在韦瑜身边儿才遭了秧·看来,那韦瑜的八字克你,你只要挨着他就要倒霉……”·纪锦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她:“娘,你胡说什么呢这些事情能怪她么明明是小人在暗中算计。
可恨的是,孩儿身边竟然有两个宫女被牵连进去,无辜失去了性命·”·“好在德兴这会儿可算是被放回来了,他是冤枉的·你也不要太过生气,相信你皇帝哥哥会叫何升那厮不得好死的”慈惠皇太后接话道。
司礼监秉笔太监何升被抓进东厂后,他这案子很快就在外朝和宫中传开了·毕竟这里头牵扯了几条人命不说,还牵涉了一位公主和宫中最有权势的内相,兹事体大。
所以,皇帝有了旨意,令韦瑜严办何升,为此还特意派了一位司礼监的秉笔太监费礼来协助韦瑜··说是协助,其实算是监视·这费礼进司礼监还没几年,在五六位秉笔太监里头算是排在最末一位。
平时话很少,做事情也算稳当,他是先头在司礼监做过秉笔太监的李太监的徒弟·李太监一手带着他进了司礼监,后来李太监老了,就举荐了费礼任秉笔太监·韦瑜看在李老太监多年的苦劳上就点头了,由费礼顶替了李老太监的位置。
费礼这个人在司礼监的秉笔太监里头一点儿也不突出,其貌平平,韦瑜并不特别留心他·但让她没想到的是,新皇帝即位后,竟然派了他来协助自己审理何升的案子。
这是不是说明费礼是新皇帝的人又或者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费礼投靠了新皇帝·总之,费礼的到来,使得东厂里面行刑的番子们没了顾忌。
因为费礼强调了皇帝的旨意,一定要严审何升·所以,何升一开始招供的他并不认识内官监的韩江,也跟他没有来往,韩江绝对是冤枉他的话根本不被采信·紧接着就是动用了东厂的酷刑。
东厂的酷刑凶名在外,他一个文弱的太监如何受得住,因此在动用了两三种酷刑之后,何升受不住,一命呜呼了··韦瑜只得将此事禀明皇帝,皇帝也没多说什么,让韦瑜按照一般死在东厂的囚犯那样处理就行。
东厂里头受刑不过死了的人,有家属亲戚的就让人来领走尸首·而若是没有家属亲戚的就叫人拉去义庄,义庄的看守者会统一将这些死人弄去乱葬岗埋掉·恰恰这何升是孤儿一个,无父无母,也无兄弟姐妹,自然是不会有人来领走尸首,所以韦瑜就让人将他弄出去按照无主的尸首处理。
此事的定论,最后公示出来的便是何升是当初谋害韦瑜和小公主的凶手,因为他的贪欲,宫里死了两个宫女一个内侍,所以他是罪大恶极,在东厂的诏狱中病死也是因为被神佛降罪而死。
这件案子从一开始捉拿何升,到最后何升在东厂诏狱中死于酷刑,有一个多月·到最后朝廷出了公示时,已经是进了十一月··纪锦在这一个多月里头自然是没有见到韦瑜,也知道她忙于审理何升的案子,便没有出宫去找她。
一直到何升的案子审结了,她才动了心思去找她·而且,好巧不巧的是,高丽使团因为恭贺新帝即位,来到了大夏的京师朝贺皇帝,送上贺仪·当然,高丽九公主金恩英又来了,并且进宫来探望大公主纪铮。
·纪锦晓得了金恩英进宫,自然是又打上她的主意了,打算利用她做掩护再次出宫去·所以,这一日早晨起来吃了早膳,便去了后面的院子找纪铮和金恩英。
这一回倒是比上一次去找纪铮方便·以前纪铮和她母后一起住在坤宁宫,纪锦要去找她还得出去走老长一段路,又或者坐肩舆去,这就免不了让人注意·可如今纪铮和她母后慈安皇太后同样住在慈宁宫,只不过是住在后面那一进的院子,纪锦想去就去,也没人注意。
况且自打两位皇太后都挪动到慈宁宫来住后,纪锦没事也爱跑去找纪铮玩,次数一多,她娘慈惠皇太后也不就也习以为常,不管她了··金恩英是昨日进的宫,纪锦并没有当时就过去找她,而是想着她大皇姐和金恩英两人这么久没见,一定是有许多话要说,自己跑去恐怕会打扰人家,所以就按捺住性子,等了一天,第二天才过去。
她大喇喇地跑去找纪铮,都没等大公主门口的宫女通报,就直接撩开帘子闯了进去·一进去就喊:“大皇姐,恩英姐,你们在哪里”·说完往两边看。
纪铮住的这间配殿是一明两暗的格局,只是因为殿宇阔大,所以用落地罩分了下,东边是两层落地罩,分隔出来了宴息室和书房·西边是一层落地罩再加上一个碧纱橱,分隔出来一个起居室和一个内室。
纪锦闯进明间后,就站在那里高声喊人··彼时纪铮正在西边的内室里和金恩英说些私密的情话·两人虽然昨晚春风一度,但是次日起来依旧是情意绵绵。
用过早膳后,纪铮依旧拉了金恩英去内室说话,大概是不想被外人听到任何一丁点儿两人之间的对话··纪锦突然闯了来高声喊叫,一下子将两人都吓了一大跳·于是两人就停止了说话,又互相为对方整理了下鬓发和衣裙,这才一起出来见纪锦。
金恩英这一次来大夏,见到纪铮后,昨日便把纪锦无意中听到了两人的谈话,猜到了两人的关系,并且承诺不会对任何人说出她们的关系的事情告诉了纪铮·纪铮听后自然是大吃一惊,有些恐慌。
不过,后来在金恩英的劝慰下慢慢安静了下来·回想这几个月三皇妹纪锦来找她玩,嘻嘻哈哈的,从来没有拿这事情威胁过她·况且,纪锦的为人纪铮还算了解,纪锦一定程度上算得上是个没心没肺的烂好人,也没什么坏心眼儿。
所以她对金恩英承诺的话应该可信··只是让自己的妹妹知道了她和金恩英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是让她这当大姐的有点儿忐忑·她想,或者三皇妹并不会说出去,可是她该怎么看自己呢毕竟自己是和一个女子相爱,还想逃出宫去厮守终身。
她会不会看不起自己,觉得自己糊涂加胡闹··纪铮想得多,金恩英开解她,说她三皇妹要真得如同她想得那样,也就不会跟她往来了·但是,这几个月不是经常来找她玩么,还跟以前一样。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并没有看不起她,也没有鄙视两个女子在一起··“好吧,恩英,我觉着你说得也对……是我多想了·”纪铮最后无奈道。
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随后两人一起出现在纪锦面前时,金恩英笑容满面,说:“三公主,咱们又见面了·这一回我特意给你带来了些我们高丽的点心,都是我用心搜罗的,一会儿让你大皇姐叫人给送过去。”
纪铮望着纪锦讪讪地笑着点头:“是啊,是啊,我一会儿叫人给你送去·好几大盒子呢”·纪锦看着她大皇姐脸上的那种带些羞赧和讨好的表情有点儿想笑,就促狭道:“啧啧,要是我今儿不来,那些点心怕是要被大皇姐给独吞了。
恩英姐,你瞧她不情不愿的样子·”·“是么让我瞧瞧”金恩英转脸去看纪铮,见她果然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的她沉稳从容,英气勃勃,哪里像现在这样缩着身子放不开的样子··脑子里转了转,金恩英立刻明白为何纪铮这副模样了·一定是她见到了知道她和自己关系的三公主,她的三皇妹,在妹妹跟前有些不好意思。
而纪锦却又故意说那话打趣她·便绷不住笑了,凑到纪铮耳边耳语:“……真是没出息……”·这下,纪铮竟然红了脸,局促不安起来。
“哈哈哈哈”纪锦见状仰头大笑起来,这样的大皇姐她还是头一次看到··她这么大笑,也令金恩英跟着呵呵笑起来,银铃般的笑声一下子就让纪铮放松下来,嘿嘿笑了两声,说:“你们两个合起来笑话我。”
三个人笑了一会儿,这气氛就恢复如常了·纪铮自然是问纪锦来找她做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事··纪锦看一眼外面,去拉两人的手,说:“咱们到里面去说。”
她指了指西边,又低声道:“到大皇姐的内室去·”·纪铮和金恩英也就知道了她怕是有什么机密的事情要跟两人说,就一□□点头,纪铮便在前领着纪锦进了碧纱橱,金恩英随后跟了进去。
纪铮又去把门给阖上,这才到屋中的一张花梨木的小圆桌旁坐下,开口问:“三皇妹,你过来到底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71|4.02· ·我屏息静气地望着房间的另一头,远远地凝视着猎人那深邃的眼眸,而他则以愉快的目光回应我。
这无疑是一个不错的死法,死在别人——我钟爱的人的家里·甚至可以说轰轰烈烈·这应该算是死得其所··我知道如果我没有来福克斯的话,此刻也就不必面对死亡。
但是,尽管我害怕,也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当生活给了你一个远远超过你期望的美梦,那么当这一切结束时也就没有理由再去伤心··猎人带着友好的微笑,从容不迫地走向我——来了却我的生命。
1.初见·妈妈开车送我去的机场,一路上车窗都敞开着·凤凰城当天的气温是75华氏度,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我穿着自己最喜欢的那件无袖网眼白色蕾丝衬衣;我之所以穿这件衬衫,是用它来跟凤凰城作别的。
手上还拎着一件派克式外套··华盛顿州西北的奥林匹克半岛上,有一座名叫福克斯的小镇,那里几乎常年笼罩着乌云·这个微不足道的小镇上的雨水比美利坚的任何地方都要多。
妈妈就是从这个小镇那阴郁而又无处躲藏的阴影之下,带着我逃出来的,当时我才几个月·就是这个小镇,我每年夏天都不得不去袋上一个月,直到我满十四岁·就是在那一年,我终于拿定主意说不肯去;结果最近三个夏天,爸爸查理没办法只好带我去加利福尼亚度假,在那里过上两个星期。
·我这次自我流放的目的地就是福克斯——采取这次行动令我恐惧不已·我憎恶福克斯··我喜爱凤凰城·我喜爱阳光,喜爱酷热。
我喜欢这座活力四射、杂乱无章、不断扩张的大城市··”贝拉,”上飞机之前,妈妈对我说,这话她已经说了九百九十九遍了,”你没有必要这样做。”
我长得像我妈妈,但她头发较短,而且脸上带有笑纹·看着她那双天真烂漫的大眼睛,我涌起一阵心痛·我怎么可以撇下我可爱、古怪、率性的母亲,让她独自一人去生活呢当然,眼下她有菲尔,账单会有人去付,冰箱里会有吃的,汽车没油了有人去加,迷了路也有人可求,但还是……·”我真的想去,”我撒了个谎。
我一直都不太会说谎话,不过这个谎话最近一直在说,最后连自己都深信不疑了··”代我向查理问好·”·”我会的·”·”我很快就会来看你的,”她坚持道,”你想回家的话,随时都可以回——你说一声需要我,我马上就回来。”
不过,从她眼中我能看出这样的诺言会让她做出怎样的牺牲··”别为我操心,”我劝她,”一切都会很好的·我爱你,妈妈·”·她紧紧地搂了我一会儿,然后等我登上了飞机,她才离开。
从凤凰城到西雅图要飞四个小时,然后在西雅图换乘小飞机往北飞一个小时到天使港,再南下开一个小的车就到福克斯了·坐飞机我倒不怕;不过,跟查理在车上相处的那一个小时却令我有些担心。
查理对这件事情的态度从头到尾都非常不错·我第一次来跟他一起生活,即使还有些许做秀的成分,但他似乎真的很高兴·他已经为我在高中注册了,还打算帮我弄辆车。
但是跟查理在一起肯定会很别扭·我们都不是那种在谁看来都很啰嗦的人,何况,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我明白,他被我的决定弄得摸不着头脑了——就像我妈妈在我面前那样,我不喜欢福克斯,这一点我从来都没有掩饰过。
飞机在天使港着陆时,天空正在下着雨·我没有把它看作是某种征兆——下雨在福克斯是不可避免的·我已经跟太阳说过再见了··查理开着巡逻车来接我,这也是我预料之中的事。
查理·斯旺是福克斯善良人民的斯旺警长·我尽管手头不宽裕,但还是想买辆车,主要就是因为我不想让一辆顶上有红蓝灯的警车拉着我满街跑·交通不畅,警察的功劳谁都望尘莫及。
我晃晃悠悠地下了飞机以后,查理笨拙地用单手拥抱了我一下··”见到你很高兴,贝尔,”他不假思索地伸手稳住了我,笑着说,”你变化不大嘛。
蕾妮好吗”·”妈妈还好·见到你我也很高兴,爸爸·”他们不让我当着他的面直呼其名,叫他查理··我只有几个袋子。
我在亚利桑那州穿的衣服,对于华盛顿州来说大都太不挡雨了·我和妈妈已经把我们的钱凑起来,给我新添了冬天穿的衣服了,但还是没多少·巡逻车的后备箱轻轻松松就全装下了。
”我弄到了一辆适合你开的好车,真的很便宜,”我们系好安全带后,他说··”什么样的车”他放着简简单单的”好车”不说,偏说”适合你开的好车”,这让我起了疑心。
”噢,实际上是一辆卡车,一辆雪佛兰·”·”在哪儿弄的”·”你记不记得住在拉普什的比利·布莱克”拉普什是太平洋岸边的一个很小的印第安人保留区。
”不记得了·”·”以前夏天他常常跟我们一块儿去钓鱼,”查理提示道··难怪我不记得了·不让痛苦、多余的东西进入我的记忆,是我的拿手好戏。
”现在他坐轮椅了,”见我没反应,查理继续说道,”所以开不了车了,他主动提出来要便宜卖给我·”·”哪年的车”从他脸上表情的变化,我看得出这是个他不希望我问的问题。
”哦,比利已经在发动机上下了大力气了——才几年的车,真的·”·我希望他别太小瞧我了,以为我这么轻易就可以打发:”他什么时候买的”·”1984年买的,我想是。”
”他是买的新车吗”·”哦,不是新车·我想是65年以前的新车——最早也是55年以后的,”他不好意思地承认道。
”查——爸爸,车我可真是一窍不通哟·要是出了什么毛病,我自己可不会修,请人修吧,我又请不起·……”·”真的,贝拉,那家伙棒着呢。
现在再也没人能生产这样的车了·”·那家伙,我思忖道……可能有好几种意思——最起码,也是个绰号··”多便宜算便宜啊”说到底,这才是我不能妥协的地方。
”噢,宝贝,可以说我已经给你买下了·作为欢迎你回家的礼物·”查理满怀希望地从眼角偷偷瞥了我一眼··哈,免费.·”您不必这样破费的,爸爸。
我本打算自己买一辆的·”·”我不介意·我想让你在这儿过得高兴·”说这话的时候,他两眼盯着前面的路·查理不习惯大声表达自己的感情。
在这点上,我完全继承了他·所以我回话的时候,也是两眼盯着正前方··”那样真的太好了,爸爸·谢谢啦·我真的很感激·”没有必要再来一句:我在福克斯会感到高兴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不必跟我一起遭罪·再说,馈赠之马莫看牙——我这白捡的卡车又哪能嫌它的发动机差呢·”好啦,不必客气了,”他喃喃道,他让我谢得不好意思了。
我们聊了聊潮湿的天气,这可不是什么可以让人聊个没完的话题·接着,我们默默地看着窗外··风景当然很漂亮,这一点我不能否认·放眼望去,满眼皆绿:树是绿色的,树干上的苔藓是绿色的,树枝上浓密的树叶是绿色的,地上的蕨类植物也是绿色的。
就连从树叶之间滤下的空气,也都染上了一层绿意··太绿了——简直是另外一个星球··终于,我们到了查理的家·他还住在那套两居的小房子里,是他跟我妈妈在结婚之初买下来的。
他们的婚姻也就仅有那么一段日子——新婚燕尔的那几天·在他那一切如昨的房子前面,停着我的新卡车,对了,应该说是对我而言的新卡车·褪了色的红色,圆圆大大的挡泥板,还有一个灯泡形状的驾驶室。
大出我意料的是,我竟然很喜欢它·我不知道它开不开得走,但我能从它的身上看到我自己的影子·而且,它是那种结结实实,永远也坏不了的铁疙瘩,就是你在车祸现场看到的那种结实玩意儿:自己身上漆都没蹭掉一点儿,而周围却一片狼藉,全是毁在它手下的外国汽车的碎块儿。
”哇,谢谢爸爸,我非常喜欢它”现在看来,我明天面临的恐怖会大大地减轻了,用不着在冒雨徒步走两英里去上学和同意搭警长的巡逻车这两者中做选择了。
”我很高兴你那么喜欢它·”查理生硬地说道,又不好意思了·· ·☆、72|4.02· ·纪锦喝了三道茶,踱着步子把屋子里那些花鸟画,瓷器,玉器等都细细的瞧了一遍,在将要到未时(下午三点)之时,终于听到了后院的院门嘎吱一声响,然后守在外面的谭掌柜兴冲冲地跑进来向她报信儿:“姑娘,我们大当家来了”·欣喜转身,纪锦往门口快步走去,便见到一个身穿月白色锦袍,头戴儒巾的飘逸身影向她快步走来,定睛细看,不是日思夜想的韦瑜又会是谁·韦瑜走到纪锦跟前,抿唇一笑,道:“等久了吧,咱们进去说话。”
纪锦见到韦瑜当然是两眼发亮,上前去拉起她手:“还好,只不过等了你差不多一个时辰,还有一个时辰可以和你说话·”·韦瑜转脸吩咐谭掌柜去后院门口和三宝一起守着,没叫他们不用过来。
“是大当家”谭掌柜恭敬应了,麻利退了出去,出去之时,还把两扇门给反手阖上,这才快步离去··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这里纪锦和韦瑜一起走进厅中去坐下,听着谭掌柜的脚步声远了,纪锦立刻就向韦瑜招手:“珂姐姐,你坐我身边儿来,我们好说话。”
韦瑜一看她那眼神,就知道她想做什么,大概是又想动手动脚,便故意说:“调皮,就这么坐着不是一样能说话么”·纪锦嘟起嘴:“难不成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坐得那样远,连手也拉不成。
你知不知道这一个月我多想你”·韦瑜就看不得她撒桥,一看就心软·再说了,这么久两人没有在聚在一起,她也很想纪锦,只是她的感情比较含蓄,藏在心里,不爱表现出来而已。
于是就站了起来,去纪锦身边的那张圈椅打算坐下,可是经过纪锦身边时,却被纪锦一拉,一下子坐到了她腿上,被她抱进了怀里··刚想说纪锦这小东西又不老实,纪锦已经环紧了她的细腰,嗅着她颈下的幽香亲上了她脖颈。
因为有上一次的经验,纪锦顺利地让韦瑜酸软在了她怀里·不过,这一回除了照顾到韦瑜的两边耳朵,还吻上了韦瑜的唇……盲目而激动地吮吸舔舐,一不小心,就深入了韦瑜口中,跟她的香舌问好……·纪锦发现了个新世界,让人沉迷,让她过电。
她追逐着,试探着,裹挟,纠缠……·寂静的厅中充斥着火热的喘息和动情的呻|吟·两人一起开辟出只属于彼此的令人目眩神迷,沉醉不已的私密花园。
最动情时,纪锦的手在韦瑜的背上游移,一直到韦瑜的胸前·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韦瑜的胸口时,韦瑜不自主地身体一震,一抬手握住了纪锦的手制止了她那大胆的动作。
纪锦也就停下了继续和韦瑜热吻,稍微分开一点儿,看向韦瑜,有些羞涩有些歉然,低声喘气道:“……珂姐姐,我……我不是,就是,不知道怎么的手就……”·韦瑜脸颊绯红,瞪她一眼:“你就是个不老实的小东西年纪小小,却这般……”·她本想说纪锦好色风流,可是觉得要真这么说出来,还越发助长了她的气焰。
随便一想也能想到,自己要真这么说了,纪锦肯定还越发得意了,说不定还会得寸进尺,说出一些轻薄她的话来··“这般什么……你是不是想说我是好色之徒每次见你,就想做这些事情对不对可是我就是想这么对你,没法子……”纪锦觑着她,涎着脸道。
完全一副无赖的样子··韦瑜“哼”一声,不置可否,就想赌气从纪锦身上站起来·谁料纪锦却死死地箍住她腰,不让她站起来·还说:“不许走,就这么坐着。
不然我要生气了”·其实纪锦这么抱着她,韦瑜也觉得挺舒服的,要站起来只不过是羞耻心在作怪·这么多年以来,她给人的印象就是冷硬而高高在上的太监,像这样坐在纪锦的身上,靠在一个女子的怀里,的确是有些不习惯。
纪锦不让她起来,还说要是她站起来就要生她的气,韦瑜动了动,便也依了纪锦·只不过嘴里依旧说:“小无赖”·“嘿嘿”纪锦得意一笑,继而说:“我就想对你一人耍无赖,因为这样,我才能感觉你宠着我,让着我。”
“我发觉你在这种事情上是天赋异禀呢·猜度人心,特别厉害·以前我看你胖胖的呆呆的,还以为你脑子肯定不好使,没想到啊,没想到,却是人不可貌相。”
韦瑜拿食指戳了戳纪锦的额头戏谑道··“也只有珂姐姐你说我机灵·而且,我告诉你,对于珂姐姐,我就特别爱用脑子,成天想怎么亲近你,怎么让你欢喜,怎么……”纪锦突然嘻嘻一笑,住了口。
她差点儿把自己最近钻研女人和女人之间怎么相处的事情说出来了·她说的相处是在情|事上头的相处·自打和韦瑜亲近以来,她有了些朦朦胧胧的渴望,就开始一门心思去了解这方面的事情了。
只是她知道的看过的书,里面大多都是男女之间的相处·不过,她触类旁通,想着珂姐姐是个女子,自己做那些男子对女子做的事情,或者能行偷偷摸摸地又去搜寻了几本春|宫画来看过后,纪锦开了窍,便有了些蠢蠢欲动的想法。
这么一来,当然是更加睡不安稳觉,也更加牵肠挂肚地思慕起她的珂姐姐来了··见纪锦突然住口,神色也有点儿赧然,韦瑜好奇地问:“你还想什么了”·纪锦当然不会回答韦瑜的这个问话,因为她估摸着要说出来,那么在她的珂姐姐的心里,指定要将她认定为一个好色之徒和坏人了。
她可不能让自己在珂姐姐的心中那形象真得变得猥琐起来··紧接着她赶忙转移话题,柔声对韦瑜说:“珂姐姐,我母后拘着我绣嫁衣呢,还说以后嫁了,驸马的贴身衣物要我自己做才行。”
说起纪锦的驸马,韦瑜当然有点儿吃味儿,尽管她觉得纪锦不可能真嫁给那先皇给她选定的驸马·可是禁不住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来,故意问:“那你给你的驸马做贴身衣物么”·纪锦笑答:“当然要做”·如此说着,还故意去觑韦瑜。
她莫名就想开这种玩笑,想看韦瑜的反应··韦瑜果然有点儿不高兴,垂眸不说话··纪锦噗嗤一声笑出声:“可我母后说起驸马时,我想得就是珂姐姐呢。
而且呀,我打定主意要给珂姐姐做几件好看的贴身衣物·我想起那一晚在撷芳殿东配殿的那地下烟道里头,见到你穿的白色主腰了……式样太普通了·以后我要亲身给你做些颜色鲜亮的好看的主腰,亲自给你穿上……”·说到后面,显然动情。
韦瑜听她这样说,心中欢喜不已,就也抬起头来,望向她,听她说话·当听到纪锦说要亲自给她穿上时,一想就忍不住一羞,遂嘟囔道:“谁要你穿”·纪锦将环住韦瑜的腰身的手收紧,贴近她脸颊,故意肃声问:“你说,你不让我穿,那要谁给你穿你是我的人,这辈子只能属于我。”
这些话口气严肃,但是听到韦瑜的耳朵里,却堪比是世间最甜蜜的情话,就抬手去捧住纪锦的脸,凑过去在她眉眼间印下深情一吻,抵着她额头无言感动··纪锦当然感受到了韦瑜的这些情绪,便也静静地闭目由着她抱着自己的头陷入甜蜜之中。
屋子里静静的,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和心跳··良久,韦瑜深吸一口气道:“锦儿,你可知道那一晚在撷芳殿东配殿的烟道下,我怀疑你看清楚了我穿的女儿家才穿的主腰,从而怀疑我是个女子时,我曾经起过要杀掉你灭口的念头……”·“什么那时候你想杀我”纪锦有点儿吃惊,离开韦瑜远些,探究地望着她。
韦瑜咬咬唇,点头嗯了一声,接着又说:“那时候我真有那种想法·可是后来你说了一些免死铁券的话,我又想起了你小时候的样子,就心软了……也许这就是缘分吧,不打不相识。
我没想到,后来,我竟然和你彼此生情,一直到现在·有时候想一想,就像是做梦一样……人都是很奇怪的,遇到你之前,我冷酷狠心,手上也结束过不少人的命,杀个把人对我来说并不是难事。
我不是个好人,我自己也晓得,为了当上内相,坐稳这把交椅,我没少算计过别人·宫廷里头,要想掌权,没有人不是这么干达到目的,我和那些人没有两样……”·她说这些话时,并不是完全毫无压力的,以前这种话她也没对纪锦说过,大概是几乎所有人都愿意在喜欢的人跟前展露自己最好的一面,不想对方知道自己的缺点或者一些不好的事情,让对方少喜欢自己一些。
可今日,她却有感于纪锦的甜蜜话语,鼓足勇气说了出来··“……这样的我,你还会喜欢吗”韦瑜最后盯着纪锦问。
 ·☆、73|4.02· ·纪锦没有马上回答韦瑜,想了想她说:“说实话,最开始我接近你就是想让你落在我设计的圈套里,想让你帮我二皇兄当上皇太子。
后面,我弄巧成拙,害得你跟我一起差点儿被烧死,最后反而是你救了我·自打那天晚上以后,我就觉得你不是那个冷酷狠心的韦公公了·再后面,我不知不觉被你的容色所吸引,迷惑,却不自知,一直到感恩寺我父皇遇刺,我想都没想就上前来护住你。
等我醒来后,见到你没有事,我很高兴,你看我的眼神也不一样……今日你对我说了以前的一些事情,我听了,却觉得你很坦荡·你说你和别人一样不是个好人,我想,我喜欢的人正因为如此才真实,世上哪有完美无缺的人。
再说了,有本事的人从来都不是老好人对不对而珂姐姐就是有本事的人·”·停了停,她也问了韦瑜一个傻傻的问题:“对了,珂姐姐,你是不是因为我救了你才喜欢我的啊”·“怎么会在这之前,我刚进宫时,见到胖乎乎的你就喜欢啊。
只是那种喜欢和现在这种不一样·后面,我来赴约和你周旋,其实也是挺放松的,还想看你闯祸的笑话呢·那时候我只是觉得和你一起没什么压力,反正这宫里也就只有你让我有这样的感觉。
你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救了我,让我明白了确定了你对我的喜欢之情·我在情上头挺木讷的,也胆小,说起来挺可笑·我想放眼全天下,也没人会相信冷酷狠毒的厂督韦瑜在情上头这么没出息。
可我就是这样,或者明明知道自己对你的感情不同于旁人,但是却不敢正视和承认·当确定了你对我的喜欢后,我才敢来喜欢你……毕竟两个女子在一起,这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不被人看好,更不被人承认。
若是我不能确定你喜欢我,我还不如把这感情埋藏在心里,远远地看着你能嫁人生子,过上一般女人的日子……”·说完了这些,韦瑜也问了纪锦一个她藏在心中一直想问的问题:“锦儿,你告诉我,你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好看”·纪锦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一开始的确是因为你生得好,我喜欢看你。
后面,则是和你相处,你救我,你教我写字,在我受伤后天天照料我,还有我心烦跑出宫,你紧张地跑来找我……总之,我跟其她怀|春的女孩儿没有什么不同,初初喜欢上一个人时一定是喜欢对方的风仪和容貌。
说我好色也好还是别的什么都成,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曾经对我母后说过,我将来一定要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一定要是自己看上的·结果,我喜欢上了你,你说,我的眼光是不是很高宫里宫外不知道有多少人喜欢容色绝美,权势又极大的韦公公呢我的心上人就是这么夺目让人惦记的美人儿。”
“要是我将来变丑了,你还会喜欢么”韦瑜问出了一个傻傻的问题·这会儿她真不像是个理智无比的内相,却像是个陷于情网之中的女子。
千百年来,不知道多少女人会问自己心上人这种问题··纪锦凝望着韦瑜的眼,毫不犹豫地说:“今生我只钟情你一人·无论你以后是美是丑,我都只爱你一个。
我爱上你时,也许是我运气好,你是个美人儿·要是将来你变丑了,我也认了·毕竟在你最美的时候,你是我的,属于我,对不对人不可以这么没良心,始乱终弃,这种事情,我纪锦做不来。
所以,你相信我好了·我也不想赌咒发誓,我只想着啥都别多想,咱们认定一件事,就是咱们一定能够在一起,为了这个,一起想法子·”·“你这小油嘴,还说不赌咒发誓,这些话说得比那赌咒发誓的还要好听。”
韦瑜伸手去在纪锦的鼻子上一刮,“不过,你说得不错,我喜欢听,也相信你·”·纪锦皱皱鼻子,问:“那你计划好什么时候动手了没”·韦瑜道:“我在等一个机会,要是我所猜不错的话,宫里应该还有事情,也就在这两三个月之内一定会发生。
到时候,咱们就趁乱制造机会,李代桃僵脱身,去我安排好要去的地方·”·“宫里还会有事情发生那是什么”纪锦好奇地问。
“这个……”韦瑜有点儿犹豫,本来她的计划应该全盘对纪锦说出来的,可是她又怕纪锦知道得太多,会严重担心,这样反而不好·毕竟当今皇帝是纪锦的亲皇兄,牵涉到他的事情,怕纪锦忍不住去打听或者去问,那样的话便会横生枝节,反倒不美了。
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所以她接下来只是对纪锦说:“宫里最近这一两个月发生了许多事情,而这些事情却可能不是你看到的这种样子·这会儿已经进了十一月,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过年了。
你暂时等一等,要是等到过了年,我预测的那件事情都还没有发生的话,我就会改变计划,自己弄点儿事情出来,咱们好脱身·”·“自己弄点儿事情,是不是依靠你的另外一些人手,比如唐掌柜他们”·韦瑜道:“的确是安排他们出手。”
“他们可靠么还有他们知不知道你厂督的身份”·“很可靠,他们是我三年多前进了东厂后为了行事方便,另外找的一些人手。
明面儿上,他们都是我开设的镖局走镖的镖师,实际上他们帮我去做一些东厂番子们不合适做的事情·还有,他们并不知道我宫里的身份·三宝去找人传信儿,也是转了几个地方,经过几个人才传信儿到宫里的。”
“我倒想问一问你,什么事情是东厂番子们不合适做的事情·他们可是遍布京师内外,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能帮你打听,帮你做的”·韦瑜砸砸嘴:“总有些私人的事情是他们不合适做的,比如我这会儿在南城信义坊弄这么个和你会面的所在。
还有,狡兔三窟,我总觉着在宫里不可能一辈子做内相做到老·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还有不少人盯着我这个位置想推我下来呢·所以,早早地培植点儿自己可以动用的力量,万一遇到什么事情,也可以全身而退。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再加上,我现在有了你,就更不想死了·”·纪锦听了她的话,只得用更加敬佩的眼光看她,赞叹道:“娘子,我不知道何德何能,能拥有你。
老天爷对我太好了,知道我笨,就给了我这么个智慧超群的娘子·我对你的景仰之情无法言表……总之,太佩服你了”·“行了,少拍马屁。”
韦瑜斜睨她一眼,说:“反正这次见了我回去后,就等我消息·我会让金宝通过芍药传信儿给你·你到时候按照我信中的安排行事就行··“其实我在想,为啥这一次出宫,你不弄点儿事情出来,咱们一起跑了,何必还要回宫去等什么机会”纪锦撇了撇嘴问。
“要是你这样子跑了,你说一个公主就这么不见了,你皇帝哥哥会不会把整个大夏的地方都翻一遍来找你·”·“我觉着我皇兄不会来找我吧他心里头只有皇位,哪里管得上我”·“他管不管你我不知道,但是你是大夏的公主,要是你就这么跑了,皇家的面子皇帝还是要维护的。
所以,他一定会派出人手来找你的·你说,天天被人追着,哪里能有安稳日子过再有,我要安排咱们的事情也需要时间·最近一段儿,宫里的事情太多,我都没顾得上这头。
好容易宫里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我才有了空和你见面,以及把计划中的事情安排下去·还有啊,你今日是不是坐着高丽九公主的马车出的宫这样一来,你就会连累人家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坐的恩英姐的马车出的宫”·“猜的,你上回不是利用她出的宫么高丽使团前日到了京师,金恩英又是前日进的宫,所以我想你这一回大概也会熟门熟路地利用她出宫。
看来,你和这位高丽九公主的关系很好,她竟然不怕你出事牵连到她还有整个高丽国,一二再,再而三地帮你出宫·”·金恩英的事情,纪锦并没有对韦瑜说过,主要是两人见面之时,她心里全心全意地就只有眼前这个人,自动屏蔽其它的事情和其他人。
这会儿纪锦提起这个,她就顺着她的话头告诉了大皇姐纪铮和高丽九公主的事情··“什么她们”韦瑜听完着实吃了一惊,“她们说她们还要逃到扶桑去”·“啊,中秋之夜那一晚我是听到她们这样说的。
只是我挺担心,恐怕不太容易·而且我还担心金恩英没有那样的能力可以保护我大皇姐逃离大夏·可我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帮她们·想起就犯愁呢·”·韦瑜陷入了沉思,良久才说:“我也是只能顾着我们两人。
别的人真不敢担保·只是,锦儿,看来我得加快布置了·不然,要是你大皇姐和高丽九公主出事了,咱们的处境就会更加艰难了·”·“那我回宫去就去劝说我大皇姐和恩英姐,叫她们不要乱动,一定要绸缪周全再行动。”
纪锦赶忙说··“你可以听一听她们的计划,帮着想一下看有没有漏洞·要是你也没主意,可以写下来,让芍药找金宝传信给我,我看看,兴许能想出好一点儿的法子。
毕竟咱们为了自己个儿,阻止你大皇姐和金恩英先行动,去争取自己的好日子,也是太自私了对不对”·“哎,也只能这么着了·但愿她们的计划周全,不出什么事情才好。”
纪锦叹气道·· ·☆、74|4.02· ·金恩英和纪锦坐在回宫的马车上,一路上,金恩英都在念叨纪锦,说她方才乱跑,害得她心惊胆颤地坐在那饭馆里哪里都不敢去,足足等了她两个多时辰。
纪锦不跟她解释自己去哪里了,只是说她不是毫发无损地回来了么,说两个时辰就是两个时辰,并没有说话不算数啊··金恩英道:“以后我可再不敢答应你带你出宫了。”
“我也不需要恩英姐再帮忙了,这一回多谢你了啊·”纪锦呵呵笑出声··金恩英望着纪锦叹气·纪锦吐了吐舌头,想了想忽然压低声问:“恩英姐,你和我大皇姐商量过啥时候离宫,去哪里没有”·“这个……”金恩英欲言又止,纪锦问的那件事她这一次来可是跟纪铮商量了一天一夜。
最后决定就在这一次来大夏就想办法带着纪铮出宫,一起离开去原先计划去的地方扶桑·只是虽然有这种计划,要实行起来却是难度不小·金恩英只是有两个忠心的仆人和一个贴身侍女,要去扶桑路途遥远,还需要各地的通关文牒,她带着对外面一无所知的纪铮走,的确是要冒风险。
见金恩英犹豫,纪锦忙说:“你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我就想听一听,看你们的计划稳妥不,或者我能帮上你们也不一定·”·金恩英对纪锦还是比较信任的,因为自打纪锦在中秋之夜听到她和纪铮的谈话后,这么久了守口如瓶,没对任何人说起过,可见纪锦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好吧,我告诉你……”金恩英凑到纪锦耳边低声把自己和纪铮商定的计划说了··纪锦听完却是皱起了眉头:“我觉着你们这个计划有点儿不妥当呢。
先不说别的,就是你带着我大皇姐出宫这个就行不通·不是说你带不出去她,而是你带出去了,宫里发现大皇姐不见了,很快就会怀疑是你带了她出去·而且那时候高丽使团还没有离开大夏的京师,可是你又不见了,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我皇帝哥哥是你带着大皇姐一起逃走了吗我相信,从发现你们逃走到派出锦衣卫来捉拿你们不会超过三日。
而且我皇帝哥哥肯定还会下旨让京师通往扶桑的各地关卡严厉盘查通关的人,那时候即便你们准备好了通关文牒怕是也不容易过关·”·金恩英一听才觉得真是如同纪锦所说,恐怕会离开不了大夏的国土。
就问:“那怎么办我跟你大皇姐也就只有趁这一回我随着高丽使团来大夏京师才可以一起离开·要是错过了这段儿日子,我要回高丽,也不能带她走了。”
“可你为啥非要这一次一起带她走这明摆着跟你家还有高丽招祸么依我说你们这一次就不要仓促定下计策一起逃走了,而是商定好了,等你回了高丽,我大皇姐再来找你。
这样的话,神不知鬼不觉多好·我皇帝哥哥就算追查也没地方查去·这样,你才真能和我大皇姐在一起·”·“这样能行么你大皇姐到时候又该怎么一个人离开皇宫来高丽她比我还不如,好歹我这几年到处走,外面的事情还知道一些。
可她甚少出宫,根本不知道外面……”·“你回去就派人去扶桑把你和大皇姐的住处弄好,我帮着大皇姐安排,替她弄到通关文牒,还有找到护送她的人手。
在明年我大皇姐出嫁之前,一定成行·你只要在高丽自己的家里等她就行·要是你觉得我这个法子可行,这一趟进宫就去跟我大皇姐说·”·金恩英听完纪锦的话,倒是觉得她所说的是个好法子,只是她对纪锦有能力帮纪铮弄到通关文牒,并且能找到人手护送纪铮到高丽表示怀疑。
所以接下来,她就把自己的这个疑问对纪锦说了··纪锦笑:“恩英姐,你放心,我说能办到就能办到·若是你们不相信我,也可以自己想个好点儿的法子,但是千万不要是你带着我大皇姐一起离开。”
“好吧,我一会儿去见了你大皇姐,再跟她好好说一说这事情·明儿一早来找你,回你的话·”·次日,金恩英和纪铮到前面院子里来找纪锦,两人同意了纪锦的提议,三人在一起商量了下后面具体怎么做,就把这事情给定了下来。
等金恩英和纪铮谢了纪锦告辞离去后,纪锦就写了个密信让芍药带去给了金宝,再让金宝转给韦瑜看··韦瑜看了,觉得纪锦这法子可行,也比较稳当,就同样写了密信给她,说就照她说得这么做。
她会派人去给纪铮弄通关文牒,等到她这边把和纪锦的事情安排妥当后,就一起行动··纪锦得了韦瑜的信,便也觉得放了心,只等着那一天快点儿到来··很快便进了腊月,宫里都在准备过年。
腊八节这一天,纪锦早起喝了碗腊八粥后,便在暖阁里陪着她娘慈惠皇太后说话,一面绣嫁衣·两母女言笑晏晏说得高兴时,却见到宫女芍药进来禀告说大公主的人过来找纪锦去说话。
纪锦就下了炕,穿了外面的大衣裳,由芍药陪着从暖阁里出来··走到外边儿,芍药连忙拉一拉纪锦的衣袖,指一指西配殿纪锦那边,看那意思是叫她回自己屋子里去。
纪锦疑惑问:“不是说我大皇姐找我么”·芍药压低声道:“奴婢在皇太后跟前只能那么说,其实大公主并没有找您,是金宝方才来找我了,他跟我说,韦公公今日被人上折子参了一本,皇帝已经撸了他提督东厂的钦差之职,并且不许他出宫。”
“啊有这回事”纪锦一听当然吃惊,便让芍药跟着她快步回西配殿自己的屋子里去·进了屋后,她让跟前的人都退下,独独留了芍药一人,才问她到底听金宝说了什么。
芍药道:“金宝跟我说,今儿有御史参奏韦公公草菅人命,上月那秉笔太监何升的家里人上告说韦公公对何升动大刑,屈打成招,而且人死了还没叫人家里的亲戚去领,就那么让人给弄出去抬到乱葬岗给葬了。”
“何升家里不是没人么怎么突然又钻出什么亲戚来了而且这亲戚还能找到御史上折子参奏韦公公,还真是不简单啊”纪锦忿然道。
芍药点头:“是啊,奴婢也这么认为·而且,金宝,还说,如今皇上让司礼监的秉笔太监费礼做了提督东厂的掌印太监·”·“这么快就换了人可这都还没查一查御史的话是否属实呢”纪锦脱口而出,接着说:“难道朝廷里头就没有人为韦公公说话”·芍药道:“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奴婢也是才从金宝那里听说了这个事情,就赶忙来告诉公主殿下了。
奴婢想,韦公公是金宝的主子,金宝跟我也好,而我又是公主殿下的奴婢,这件事情我该跟公主说,想着公主或者能帮韦公公一下……韦公公没事,金宝也才会没事,所以奴婢大着胆子用大公主的借口叫您出来了。
还请公主殿下能饶恕奴婢说谎……”·听到韦瑜出了事,纪锦自然担心,她这会儿当然不会怪芍药说谎,让她从母后的暖阁里出来·相反,她觉得芍药做得对,韦瑜的事情她越早知道越好。
“不行,我要去看望她·”纪锦站了起来,“芍药,你陪着我一起过去,对了,现如今,韦公公在哪里”·“金宝说,在司礼监衙门里头。
只是,公主,您这么跑去看他,会不会惹人非议”·纪锦一听也是犹豫了,在此关头,想必宫里许多双眼睛都盯着韦瑜呢,她要是贸贸然地跑了去,又被那些别用有心的人以此为借口编造出些理由来攻击韦瑜的话就是给她添麻烦了。
但是她很想知道这里头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接下来她打算怎么做··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咬咬唇,她又重新坐下来了,然后对芍药说:“芍药你即刻再去找金宝,传个口信给他,让我师傅给我写个信,我想知道她想让我怎么帮她……让金宝拿了信给你送来,你再拿回来给我看。
记住了,务必谨慎小心些·”·她话说得含糊,也是不想让芍药和金宝知道她和韦瑜之间关系亲密,只不过是用徒弟帮师傅的借口让韦瑜回信·她相信,韦瑜一定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告诉她接下来该如何做,以及韦瑜自己的打算。
芍药道好,说:“那奴婢这就去,金宝才走一会儿,我这就去追他·”·“你快去”纪锦急忙挥手··芍药急急离去,这里纪锦坐立难安,不免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直到快晌午时,芍药才急匆匆地回来了,不过见到纪锦后,她却没有给纪锦韦瑜所写的信,而是告诉了她一个更加让人吃惊的消息:“三公主,不好了,金宝被东厂的人给带走了我半个多时辰前追上了他,并把公主的口信带给了他。
他叫我去司礼监衙门外等着,他进去传话给韦公公·后来,我跟在他后面去了司礼监衙门,他进去了,一刻钟后走了出来,向我走过来时,突然从一个墙角旮旯里头窜出来几个东厂的人,把金宝给强行带走了我躲在一边,吓得不行,可又不敢上前去叫金宝。
等那些人走了,我就跑回来了……公主,怎么办,您说,金宝会不会被那些东厂的番子们打呀他们会不会对他动刑”·说到这里,芍药已经话语里带了哭声。
可这会儿,纪锦倒没担心这个,而是担心若是金宝身上有韦瑜写给自己的回信,要是被东厂的人得到,那会不会有更大的祸事将会降临到韦瑜的头上· ·☆、75|4.02发· ·在焦灼不安中等了三天,却等来了更令人震惊的消息,韦瑜被东厂的人奉旨捉拿下了诏狱,罪名是她和外人勾结陷害前司礼监秉笔太监何升,致使何升死于东厂诏狱。
“费礼这狗东西厂督的交椅还没坐热呢,就乱咬人了”纪锦很气愤,抬手在炕桌上重重一拍后,从炕上蹦了下来,让芍药去叫彩萍来,拿上大衣服还有手炉等物,她要去乾清宫见皇帝。
她想了下,与其避嫌,不敢去光明正大地和韦瑜接触,还不如直接跑去乾清宫问皇帝哥哥关于韦瑜的事情,看他想怎么对待她·知道皇帝的意图了,也就好救她了。
因为现在这种情况,必须要尽快把韦瑜从东厂里头救出来,不然要是费礼对韦瑜动刑,会危及韦瑜的性命不说,甚至还有可能发现韦瑜是个女子·无论出现这两种情况里头的任何一种,都是她无法承受的。
芍药没想到纪锦竟然去要见皇帝,不过,如今貌似直接面见皇帝为韦公公求情,要比想别的法子更稳妥吧韦公公要是保不住了,金宝就更保不住了。
所以,这一回她倒没有再劝纪锦,而是依照纪锦的吩咐去把彩萍叫了来·两人陪着穿了貂裘抱着鎏金铜手炉的纪锦从慈庆宫出来,坐上肩舆往乾清宫去··到了皇帝所在的乾清宫,纪锦从肩舆上下来,芍药上前去对宫门口的内侍说荣昌公主求见皇帝陛下,请他进去传下话。
那内侍向纪锦请安后,才转身进去传话·不一会儿,他去而复返,随着他而来的还有乾清宫的管事牌子沈东·沈东是新皇帝即位后才提起来的乾清宫管事太监,但他以前是二皇子纪文权跟前伺候的人。
沈东上前来问安,然后亲自在前引路,带着纪锦进去见皇帝·并说是皇帝听到她来了,就吩咐他出来相迎的··走进乾清宫,纪锦却别有一些感慨·眼前的这金碧辉煌的大殿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她想起了父皇,想起了以往到乾清宫来见父皇,他身边的管事牌子总爱乐呵呵地跟她说话·眼前这个沈东虽然语气也谦恭,可是却没有了那份儿亲热劲儿·那时候,她觉得乾清宫是一个温暖的所在,在这里头住着疼爱她的父皇。
可是如今的乾清宫却是住着她的亲皇兄,对她不好不坏,没什么温度,她远远地也不惦记,更不爱来·自从她的二皇兄继位后,她还没有来过这里一次··今日她来这里,也不过是为了韦瑜而已。
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知不觉,纪锦已经被带到了乾清宫的西暖阁门前,沈东进去禀告了,然后再次出来请纪锦进去··西暖阁靠东墙的炕上,纪文权盘腿坐着,手里正拿着一本奏折在看。
见到纪锦进来,就把手上的折子放到炕桌上,招呼向他问安的纪锦直起身来,又让人赐座··殿中的内侍搬了个绣墩来请纪锦坐下·纪文权又叫人捧茶来给纪锦喝。
纪锦喝茶时,纪文权就问了她一些母后这两日如何,还有皇太后又如何的话··纪锦说她们一切都好,转过来又问了皇帝和皇后可好··纪文权自然也说他和皇后都不错。
寒暄了一会儿,纪锦终于忍不住提到了韦瑜:“皇帝哥哥,我今日是想来问一下我师傅韦公公的事情,她怎么会跟什么外人勾结害死何升,很明显她是被你新任命的东厂提督太监费礼陷害的……”·不等她说完,纪文权已经出声打断她:“三妹妹,朝堂上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
祖宗规矩,后宫女子不得干政·再说了,你为了个太监不值得·”·“可是明眼人一看就是费礼在陷害韦公公啊,韦公公救过我,还救过父皇的命,她还是教我习字的师傅,她被人陷害我不能不管。”
纪锦激动地出声,在她心中,此刻并没有把她二皇兄看成一言九鼎的皇帝,或者说她还是希望他能看在她是她亲妹妹的份儿上,能允许自己去为韦瑜说情··纪文权却不悦:“你怎么知道是陷害,费礼可是拿出了真凭实据,那些签字画押指认韦瑜勾结韩江陷害何升的供词难道会是费礼伪造的韦瑜这个人,自持得先皇宠爱,目下无人,无法无天。
何升是对他的位置最有威胁的人,所以她才费尽心思地编了个罗网给何升钻·以前在撷芳殿的火也是他设置的苦肉计而已,哄了你这个丫头,还哄了父皇,叫你们感激他的救命之恩,以此来继续邀宠。
可见此人是个狡诈阴险之人,这种人我怎么能让她继续在宫里做内相”·“什么”纪锦闻言不可置信地看向她面前坐着的身穿明黄龙袍的皇帝哥哥,她简直想不到他竟然这样说韦瑜。
把韦瑜的一切功劳全部抹煞了不说,还把她说成了个奸臣··“这些都是费礼那厮告诉你的我看此人才是包藏祸心,明明是他想要取代韦公公的位置,所以才罗织罪名陷害韦公公,可皇帝哥哥却相信了他。
难道这就是明君的作为”纪锦激愤之下,就有点儿口不择言了··“住口朕是不是明君还用不着你来置喙”纪文权一听十分恼怒,立刻就面现怒容,抬手在跟前的螺钿紫檀炕桌上一拍厉声道,接着从炕桌上的那一堆奏折里头翻出了一个折子,扔给纪锦:“本来朕还顾及着你女儿家的体面,想把这事情揭过去的……”·纪锦翻开那奏折,是东厂提督太监费礼写的折子,说从司礼监掌印太监韦瑜的长随金宝的口中审问出来,韦瑜跟她两人之间有暧昧之情,不清不楚,证据就是从金宝那里搜出来的一封韦瑜给她的回信。
那张信纸还夹在周折之中,只有八个字:一切皆好,勿要担心··费礼在折子里头借着这八个字发挥,洋洋洒洒写了不少,最后下的结论是韦瑜作为一个太监,勾引公主,损害公主闺誉,这又是一条大罪。
而且本身韦瑜风流,在宫外置办了宅子,宅子里头金屋藏娇,都是违反宫中规定,从宫中弄出去的宫女,说是做对食,其实不过是他的妾而已·宫里的宫女都该是皇帝的女人,可他一个太监竟然敢跟皇帝争女人,越发是无法无天,不可饶恕。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纪锦看完把折子一扔,面无表情道:“本朝略有些体面的太监哪个不是找宫里的宫女做对食,年纪大些就弄到宫外去的多了去了。
甚至还有跟无子的嫔妃做对食的,这些事情在宫里也不是秘密·先皇们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这费礼拿这个说事儿不是小题大做吗况且,这些事情要是真说出去,皇家的体面定然是要受损了。”
“你也知道这些事情有损皇家体面既然这样,你还跟那韦瑜不清不楚你说韦瑜给你的回信,那八个字尽管说明不了什么,可是随便谁拿去一看,也晓得你们两个关系不一般,透着亲切。
先前,朕只过是要你帮忙去让韦瑜中计,帮朕能登上太子位·可是,谁知道你却假戏真做,真跟他黏糊起来·你别当朕是傻子,感恩寺里头,你连自己个儿的命都不要,扑上去救韦瑜,我可是瞧得真真的,分明你对他有情,这情还深得很……”纪文权讥讽道。
不过,提起往事,他的怒气到底是小点儿了,因为毕竟以前眼前这个妹妹可是为了他不顾及羞耻和身份,为他争取过·尽管后来没起什么作用,韦瑜没有中计,也没有帮他在皇帝跟前建言让他继太子位。
纪锦给纪文权这些话说得心惊肉跳,可是她明白千万此时不要偃旗息鼓,不要害怕·一定要强装镇静,不承认这回事·否则,韦瑜就更加处境不妙了··“我哪里是救她,当时那情景你也看到了。
我要是不扑上去护住韦公公,韦公公被侧后方的刺客一刺,她一受伤,前面的刺客就可以趁机刺杀到父皇了·当时,我在韦公公侧后方的那刺客旁边,你说,我除了扑上去挡住那刺客刺向韦公公的一刀,从而间接保护父皇,我还能做什么”纪锦斩钉截铁地反问道。
“这……”纪文权听她说得如此肯定,一开始的那猜测就有些动摇了·的确,也是那种情况下,存在两种可能性·一是纪锦的确是想救父皇,另外一种便是她想救韦瑜。
但是,他一惯多疑,纪锦的这说法一转念他就不相信··于是接下来,纪文权不耐烦地挥一挥手:“好了,你不要拿这些话哄骗朕了·朕不相信你说得那些。
朕要你记住,你是咱们皇家的公主,不能跟个太监纠缠不清,否则传出去皇家颜面何存韦瑜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好生回去绣你的嫁衣,翻了年到日子清清白白地嫁出去”·“皇帝哥哥,韦瑜是冤枉的。
臣妹求你放过她行不行”纪锦望向纪文权哀声恳求道·她也是豁出去了,顾不得纪文权才警告了她不要跟韦瑜纠缠不清·可是她知道,自己要真是如同纪文权所言,听了劝就乖乖离去,不但对不起韦瑜,就是连自己的心也对不起。
她绝对不能那么做· ·☆、76|4.02· ·纪文权又何尝不知道韦瑜是冤枉的,因为这让韦瑜先失去厂督之位,后再让韦瑜失去司礼监掌印之位,分明一切都是他早就策划好的。
接下来他还有更大的动作,自然是要将宫里重要位置的人全都给换成自己的人··韦瑜虽然能干,但是她就是太能干了,让纪文权不放心,而且也觉得她不会完全效忠于自己。
再加上他做皇子时,曾经百般讨好过韦瑜,但韦瑜都没有搭理过,这让他的自尊受损·那时候他是个不受皇帝喜欢的皇子,前途根本不明朗,也只能忍受韦瑜的冷淡了。
如今,他终于翻身做了皇帝,以前那些的不快自然是要发泄出来··之前,因为先皇崩殂,宫里许多事情还需要韦瑜去安排,他也就忍着没有向韦瑜动手·这会儿不管是后宫还是前朝都安稳了,况且他身边还有极端厉害的人帮他,他自然是不把韦瑜放在眼里,也决心将她从内相的位置上赶下来了。
至于韦瑜的结局,他也早想好了,要是按照韦瑜明面上所犯下的罪行来说,逃不开一个死字·既然大夏的律法要她死,便让她死好了·她的死正好可以震慑先皇的那些旧臣,让他们老实点儿,不要起心跟他这个新帝做对。
所以,他是不会答应纪锦的,遂凉凉地挥一挥手:“三妹妹,你回去罢,不要多说了·大夏律法在那摆着,朕也没法子·”·纪锦当然是听懂了纪文权的意思,那意思就是说要让韦瑜死。
“不……不……”她害怕起来,摇头无法接受··她情急之下,忽然想到,韦瑜不是有先皇赐的免死铁券吗便赶忙道:“陛下,韦公公有父皇御赐的免死铁券,她有免死铁券,你不能让她死”·“……朕倒忘了这个了……”纪文权闻言突然有点儿失望。
他是想让韦瑜死的,可是先皇御赐的免死铁券在那里摆着,他又不可能视而不见·难道就这么放过韦瑜他有点儿为难起来··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万岁爷……”突然乾清宫的管事牌子沈东从外面进来向他一躬身道。
纪文权稍有不快,这会儿他在跟皇妹纪锦说话,说得也是一些不宜让外人听到的话,沈东却贸然闯进来,他当然不高兴·可是他也晓得沈东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向他回禀,所以才不顾规矩进来了。
“起来吧,何事”他问··沈东看一眼纪锦,纪文权明白大概是他要禀告给自己的话不想让纪锦听到··遂说:“三妹妹,要不你先回去。
朕这里还有事情·”·纪锦在没得到纪文权确定的能否放过韦瑜的话之前,她当然不愿意就这么回去,就说:“那我到外面儿等着,等着沈东跟陛下说完话,我再进来。”
纪文权又拉不下脸撵她走,就木着脸道:“随你·”·纪锦就站起来走到外间去等着·走到殿门口,却瞧见了身穿大红袈裟的一位四十出头粗眉慧眼的一位和尚。
这个人她有所耳闻,却没有见过··此人就是皇帝纪文权才封的国师感恩寺的法师玄藏·大夏历朝的皇帝有笃信道教的,也有信佛的·先皇因为那张天师而死,新皇帝纪文权继位后就讨厌道教,扶持佛教,所以封了他佩服的玄藏法师为大夏国师,时不时地宣他进宫讲经问政。
纪锦对自己的皇帝哥哥封个感恩寺的和尚做国师还是挺吃惊的,今日见到立在殿门口的玄藏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正在打量玄藏时,乾清宫管事牌子沈东去而复返,过来请那玄藏法师进去。
待到玄藏一撩袈裟抬脚跨进殿中去后,沈东转过身对纪锦道:“万岁爷说请公主殿下先回去,你说的话他会考虑的·今日就不再见你了·”·纪锦知道她哥这是间接地下逐客令了。
可她没得到皇帝肯定的答复又岂愿意这就回去·于是便在殿门口站着,搓着手往里张望,明显得不死心··沈东见她这样,心里一软,就提点她一句:“公主殿下,这天寒地冻地您在这外头站着要是冻出病来就不好了。
到时候怕是更没有人替韦公公求情,奴看您还是去太皇太后那里去暖和暖和好些,慈庆宫的暖阁可是阖宫最暖和的地方·”·纪锦听了不禁眼睛一亮,心想,自己怎么没想到去求见太皇太后呢。
韦瑜可是从太皇太后宫里出去的,而且韦瑜甚得皇祖母的欢心·在这种时候,只怕去求见她老人家才能管用·自己自打韦瑜出事后,真是急糊涂了,怎么忘了还有这么一尊大佛在呢·接下来,她对沈东道了谢。
沈东哪敢接受纪锦的道谢,侧过半边身体去,连说公主殿下多礼了·他是新皇帝纪文权跟前服侍的老人,费礼尽管也是为皇帝办事的,可是他却是看不惯费礼的咄咄逼人。
此番纪锦为了韦瑜而来他当然猜得到,所以在纪锦听了皇帝的话不肯走就明白一定是皇帝没有准纪锦所请,因而出了主意让纪锦去找太皇太后想法子··关键时候,局中人倒还没他这局外人看得清楚。
纪锦随后匆忙出去,到宫门口去叫上等候在外的芍药和彩萍,主仆三人踩着雪往慈庆宫去··——·慈庆宫暖阁里,纪锦飞快地把韦瑜的事情说给了太皇太后听,并且最后一口咬定韦瑜是被新任的提督东厂的太监费礼陷害的。
太皇太后静静地听完纪锦的话,捧着一个青玉茶盅喝着茶,最后轻轻将青玉茶盅放下,看向纪锦道:“锦儿,你跟祖母说这些,是想让祖母去救韦瑜么”·纪锦点头:“是啊,祖母,韦公公自打小在您跟前当差,她是什么样的人您最清楚了,您说她会干那陷害何升的事情么她已经是宫里的内相了,犯得着去防范什么要取代她的人她会那么傻么”·“那么,你可否告诉祖母,你和韦瑜之间有什么事没有”太皇太后没有回答纪锦的话,反而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这也是因为纪锦老实,把去皇帝那里听到的看到的都说给了太皇太后听,故而太皇太后有此问··纪锦心里头咯噔一声,不明白为何宠爱自己的皇祖母要问这个·就在她犹豫的功夫,太皇太后似乎已经看出来了什么,不由得叹口气道:“傻丫头,你不说,我也晓得你定然是喜欢韦瑜的,否则也不会在感恩寺舍了命去救他,也不会这会儿听说他出了事,四面为他奔走。”
被皇祖母说中了心事,纪锦有些脸红,但是她还是矢口否认:“祖母,不是……我只是觉得她是我师傅,对我也有救命之恩,所以在她被费礼陷害后,看不过,帮她的忙……”·太皇太后摆摆手,笑道:“傻孩子,你就别否认了,你祖母也是打你这个年纪过来的,什么不明白,不知道。”
“我……”纪锦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只听太皇太后继续说:“韦瑜生得好,可惜了他是个太监,是个无根之人。
不然,他还真配得起我的锦儿呢·不过,他要不是个太监,也进不了皇宫,来不了我们跟前·这孩子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的人品我心里有数·不过……你也知道祖宗规矩,就算我是皇帝的祖母,也不能去随便干涉朝堂上的事情。”
“可是,祖母,韦瑜是个太监,她的事情不该是宫里的事情么,您怎么不能管”·“他不是一般的内侍,而是司礼监掌印,位同外朝的首辅,他的任免是皇帝说了算,可不是后宫里的事情。”
“祖母,难道您就眼睁睁看着韦公公被人诬陷遭难么”纪锦都快哭起来了·要是她不能求得太皇太后帮忙,说不定韦瑜就真得死在东厂诏狱里头了。
她也知道计算韦瑜有免死铁券,可是进了东厂诏狱,落到费礼那厮手里头,怕是也会凶多吉少··太皇太后表情严肃起来,看着纪锦要哭的样子,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锦儿,祖母可以帮你,让韦瑜不死,只不过,你得答应,从今以后忘掉这个人,再不要跟他之间有任何牵连。
韦瑜只不过是我们皇家的奴才,你皇帝哥哥这么对他也有自己的理由·本来我不宜干涉他的决定,可是为了你,我就违反祖宗规矩一回,谁叫你父皇在世之日,最疼爱的是你这个女儿呢。
我不想让他在九泉之下也不安心,我想他泉下有知,自己的女儿最后嫁给了他替你选定的驸马,并且和美顺遂地过一生·”·“祖母……”纪锦哭出了声,眼泪汹涌而下。
她既为太皇太后说的这话而感动,也为太皇太后要她忘掉韦瑜,跟韦瑜断绝往来而伤心痛苦··她又怎么舍得跟韦瑜断绝往来,又怎么可能忘掉她·在这当口,她也明白要是自己不答应皇祖母的要求,那她就不会帮着去救韦瑜出来。
要是拿韦瑜的命和自己想要的幸福相比,她无可奈何,也没有多余的选择,唯有选择让韦瑜活下来·只要她能活下来,即便这辈子再不能和她有所交集,她也愿意··“你瞧瞧,你还说你只不过是把韦瑜当师傅,你看你这哭得伤心欲绝的样子……哎,真是个傻孩子,你怎么能去喜欢上一个太监也是祖母疏忽了,早知道就不该答应你让韦瑜来教你写字的……好了,快别哭了,再磨蹭下去,韦瑜在东厂诏狱里头受了刑,你到时候想让祖母去救他也来不及了……”·纪锦哭得越发凶了。
 ·☆、77|4.02· ·傍晚,阴霾的天空开始纷纷扬扬再次下起了雪··乾清宫西暖阁里头,皇帝纪文权亲自送了国师玄藏回来,御膳房就送了晚膳来。
纪文权略用了些,便将剩余的菜赏了跟前服侍的内侍们·然后接了贡茶六安茶慢慢品着,过一会儿管理后宫嫔妃侍寝的魏尚宫就会进来,请他在可以侍寝的嫔妃的册子上圈上他属意的嫔妃的名字。
管事牌子沈东却先于魏尚宫进来了,进来后便向皇帝回禀:“万岁爷,方才有内侍来回禀,说太皇太后下晌去了东厂诏狱探望了韦瑜,并说,要审问韦瑜就规规矩矩地请三法司一起来审,谁要是敢对韦瑜私自动刑,她就跟谁没完。”
“什么”纪文权听了那眉头立即就皱了起来·他怎么又忘了这回事,韦瑜可是太皇太后那宫里出来的人,而且这些年来,就算韦瑜去了司礼监,也常去太皇太后跟前伺候,很得太皇太后的欢心。
韦瑜才一进诏狱,太皇太后得了信就去东厂诏狱里探望,还放出了那样的话,这下谁还敢对韦瑜下手··“真是胡闹”纪文权失望不已的情况下,嘴里低声吐出这几个字。
他有点儿恼怒,太皇太后明知道祖宗规矩,后宫女人不得干政,这几十年她也严格遵守·但为何韦瑜进了诏狱,她就忘了这条规矩了呢·先别说太皇太后历经三朝的威望,就是她说得要请三法司会同东厂来一起审韦瑜,恐怕最后就会审问出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毕竟费礼弄出来的那些所谓的供词经不起仔细的推敲。
原先费礼的建议就是把韦瑜弄进东厂的诏狱里,动用酷刑逼供,想必韦瑜也受不住,必然会步何升的后尘,死于东厂酷刑之下·那样的话,也就算是暗中除掉了韦瑜了。
可这会儿先有三皇妹来告诉他韦瑜有免死金牌,可以不用死·后有太皇太后对韦瑜的袒护,以及间接对皇帝的警告·纪文权不得不考虑改变自己最初那种想要让韦瑜死的想法。
见皇帝皱着眉头,一脸烦躁陷入沉思状,一边儿立着的沈东小心翼翼道:“万岁爷,奴觉着吧,那韦瑜您还是罚去南京守太|祖的皇陵算了·这么一来,对万岁爷最有利。”
纪文权抬起头“哦”了一声,问:“最有利你说一说·”·沈东:“恕臣多嘴,韦瑜也是个能干人,又是太皇太后宠信的太监。
您放过韦瑜,也就是对太皇太后尽孝,大夏朝以孝治国,天下人都会称赞万岁爷对太皇太后孝顺的·再有,韦瑜的罪过可大可小,还不是万岁爷说了算,万岁爷罚韦瑜去南京守皇陵,留着这个人说不定还会有点儿用,不定啥时候就用上了……”·说到这里,沈东就没有说下去了。
他相信皇帝是聪明人,应该能够听明白他的意思·这历代君主要想让底下的臣子们老老实实地按照自己的意思办事,就需要玩弄平衡之术·万不能让一方的势力太强,必须要立起来一个制衡对方的势力。
换言之,将能干的韦瑜罚到南京去看守皇陵,将她闲置不用,将来要是费礼等人飞扬跋扈到了皇帝不能控制之时,还有韦瑜这个人可以用来对付他们··这样做的确是对皇帝最用利的,既不忤逆太皇太后,也让自己的皇妹纪锦不怨恨自己,最后还可以给自己留一个后手,算是一箭三雕了吧。
纪文权做事情向来都是只考虑利益,所以亲信沈东的话可说是打动了他·于是,他点点头,对沈东道:“朕明白了,你下去吧·”·“是,万岁爷。”
沈东恭声答应,随即慢慢退了出去··这里皇帝想了想,站起来去东次间的书房里头,叫了秉笔太监来,自己口述,让那秉笔太监写了两道圣旨,一道是关于原先司礼监掌印太监韦瑜的,还有一道是关于下令诸王进京共庆新年的。
秉笔太监写完了旨意,皇帝就让人去尚宝司拿了玉玺来用印··盖上了大印,皇帝觉得心中了结了两件大事,忍不住心情也变得好起来·正打算宣魏尚宫进来挑选今晚侍寝的嫔妃时,沈东又再次进来了,向他禀告:“万岁爷,晋王殿下求见。”
“他来了”皇帝乍然一惊,看一看窗外撕棉扯絮一般的大雪,不由得奇怪起来,自打父皇崩后,他将三皇弟和四皇弟拘在宫里,他还没有来乾清宫见过自己一次呢。
不知道今日是为何而来·“宣他进来·”皇帝淡淡道·随即将桌上的两道圣旨装进了案头的两个黄帛袋子里,再将袋口系好。
纪文楷进来之时,门口的内侍接过他脱下来的沾满了雪的貂裘大氅,他拍了拍袍子上沾着的些微雪花,然后向皇帝躬身请安··皇帝纪文权坐在雕龙的紫檀大案之后,叫他起来,也不赐座,只是问他:“这个时辰了,晋王来见朕有何事”·纪文楷深深一揖道:“臣弟恳请陛下能看在韦公公对父皇和三皇妹有救命之恩,这些年管理内宫诸事,兢兢业业,勤谨非常的份儿上,将功赎罪,饶他一命,贬斥出宫,去南京看守皇陵吧。”
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皇帝听完唇角一挑,深深看向纪文楷,想笑,可是眼里的眸光却逐渐阴冷起来,遂说:“是什么时候,晋王如此关心起朝政来了·人都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现如今你只不过是空有个王爵,韦瑜的事情也是你能管的”·纪文楷被皇帝的话刺得眼角一跳,他也知道来跟皇帝说这个大不妥,可是自从知道韦瑜被皇帝下旨褫夺了司礼监掌印之职,又被东厂的人抓进诏狱后,就再也坐不住了。
顾不得脸皮,也顾不得会被皇帝讥讽,跑来求见皇帝,求他能饶韦瑜一命··“臣弟……臣弟并不是想管什么事·臣弟只是想求陛下能大发慈悲之心,放过韦瑜。”
说到这里,纪文楷跪了下去,向着皇帝重重磕了一个头·那头磕在金砖上,砰一声响··见到纪文楷向自己重重磕头,皇帝很是快意·眼前这位漂亮的三皇弟以前可从来都是意气风发,倨傲不已的。
就算在登基大典上,他也只是跟着百官三叩九拜,脸上带着傲气·看得出来,他对自己即位为皇,很是不屑和不满··可如今他却是为了韦瑜在自己跟前低下了高昂的头颅,向自己重重磕头,求自己放过韦瑜。
看来,韦瑜在他心中位置很重啊··想起以前做皇子时,见到韦瑜不兜搭自己,却跟三皇弟走得很近,皇帝纪文权就来气·这韦瑜是看着三皇弟长得漂亮,又是宠妃赵贵妃之子,而且父皇还宠爱他,所以才跟他来往密切的吧。
这就是狗眼看人低,做奴才的人大抵如此··本来已经写下了饶恕韦瑜的圣旨,这会儿纪文权简直想拿出来一把火烧了·对于自己讨厌的人,早就许下过愿望,自己一旦得志有权,就一定会让那些被他讨厌嫉恨过的人不好过。
而他讨厌的人里头有韦瑜,嫉恨的人则是有三皇弟··如今他成为了大夏的皇帝,对全天下的人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对于那些他讨厌过嫉恨过的人,要是不让他们死,不让他们跪在他脚下臣服求饶,他便觉得这皇帝是白当了。
“你想朕发慈悲,那就看你能做些什么事情能配得上朕的慈悲了·”看到纪文楷连着磕了三个响头后皇帝才漫不经心道··纪文楷抬起头来看向皇帝:“陛下想要臣弟做什么,臣弟都愿意,只要陛下能饶了韦瑜一命。”
皇帝嘿然一笑:“晋王,你对韦瑜真是情意深重啊,让朕猜一猜,你莫不是也跟三皇妹一样喜欢上了那个阉人啧啧,原来晋王竟然有龙阳之好,你说,父皇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了他最宠爱的儿子竟然是个好男色的皇子,他还想让这个皇子继承皇位,他会怎么想”·被精明的皇帝猜中了心事,这让纪文楷好一阵羞赧,不过,在来见皇帝之前,他也猜到了要是自己替韦瑜求情,皇帝会看出他对韦瑜的情意,而猜出他好男色。
但是这会儿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就算是过来自取其辱,他也要来试一试·甚至他愿意拿自己的命来换取韦瑜一命··见纪文楷跪在地上不分辩,这越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那就是英武挺拔的三皇弟有龙阳之癖,他喜欢男子。
知道了他的这个秘密,纪文权简直无比得意,从今以后,只要拿这个说事儿,纪文楷在宗室皇亲里头就再也抬不起头,甚至他还失去了觊觎皇位的资格··“哈哈哈哈哈”纪文权仰天大笑起来,能让曾经傲气无比的三皇弟跪在脚下求饶,看到他屈辱而羞赧的表情,简直再也没有比这更快意的事情了。
“继续磕头,磕到朕满意为止,朕便会考虑放过你心爱的韦公公……”纪文权惬意地往后靠在龙椅上,轻蔑地看向纪文楷道··过了一会儿,殿宇里响起一声又一声“砰砰……”重重磕头的响声,听得站在殿门外等候着纪文楷出去的内侍白风眼中包泪,心如刀绞。
 ·☆、78|4.02· ·景平三十二年腊月二十九,离沧州城还有三十里的一间土地庙·押解韦瑜的四个刑部的差人推搡着韦瑜走了进去·外面北风凛冽,漫天飘舞着鹅毛大雪。
韦瑜手上被一副镣铐锁着,身穿青布夹袄袍子,头上戴了顶毡帽·进了土地庙,那四个差人自顾自地取下头上的帽子,解了披风,又有人去寻了些枯草柴火来点起一堆火。
这处的土地庙十分破败,庙里的一个泥塑的土地爷歪倒在破烂的供桌后,看得出来这里已经很久没有香火了··这四个差人骂骂咧咧,直叹晦气,这样大的雪还要赶路,并且明儿就要过年了,不能在家里头好生跟父母妻儿一起团聚,却要遭这样的罪……·韦瑜也走累了,自从腊月十九接了皇帝旨意,令刑部差人押解她到南京去看守皇陵,离开京城在路上就整整走了十日。
北地酷寒,因此每日也只能走上四五十里路,顶风冒雪的十分遭罪··眼前这一伙押解她的刑部差人对她也是不好不坏·既没有好声气跟她说话,也不会对她动拳脚,还算是正常。
此刻在这间土地庙里,那四个刑部公差正在喝酒啃干粮,一个差人说:“从这里到沧州城还有三十多里地,这会儿已经是下晌了,要不咱们就在这里歇一宿,明儿再进城。”
另一个却不同意,道:“这里怎么住人,我看还是略歇一歇,就起来走,争取到天黑之前进到沧州城里,好酒好肉吃一顿儿,再舒舒服服地睡个暖炕·”·韦瑜此时身上的青布夹袄上的雪化了,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穿在身上又重又冷。
她也想能再赶三十多里路进到沧州城去,住进个暖和点儿的地方·不然在这里歇一宿,那些刑部的公差只顾自己烤火,那她还不被冻坏了·正这么想着,忽然两扇破烂的阖着的庙门被人从外头大力地推开了,砰一声响后,寒风夹杂着飞雪扑了进来。
在庙里的韦瑜等人给这一阵灌进来的寒意刺得忍不住身上一个激灵,冻得发抖··有十来个商人伙计打扮的人涌了进来·这些人戴着竹笠,为首的一个戴着顶缠棕大帽,一袭黑貂皮的披风,另外还有一条黑貂毛的围脖,那围脖几乎将他半个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透出阴冷的眼睛。
“都给爷滚,眼瞎了,没瞧见咱们在这里歇脚呢”一个五大三粗的刑部公差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凶神恶煞地大声吼道··那些进来的人是商人,想当然地看见官爷是要回避的,就算外面风雪再大,人家这里头的官爷不欢迎他们进来,要让他们出去,他们也得出去。
可是出乎众人预料,这些后面闯进来的商人模样的人却没有一个被吓着退出去的,这些人进来后自顾自地拍掉身上的雪花,从敞开着的庙门外,遥遥地传来了数声马儿的嘶鸣。
很显然,这些人是骑马来到这个山坳里的土地庙的,这个土地庙孤零零地在个小土坡上,只有一条土路通往山坡下·想必那些马儿拴在了山坡下的那几棵枯树上··坐在土地庙里靠后一些地方的韦瑜望向闯进来的这些人,她坐得低,自然是扫视到了那些人的下盘,不经心地一扫后,悚然一惊。
这些人并不是行商之人这是因为她看到进来的人穿在脚上的精致的黑色羊皮靴后得出的结论·这种靴子是东厂番子们下雪天常穿的一种靴子,跟外头百姓下雪天穿的防水的油靴不一样。
如此说来,这些人是东厂的人·想到这里,她稍微抬起头去看领头闯进来的那个身穿黑色貂裘披风,围着貂毛的围脖的人··恰好那人也向她投来冷冷的一瞥。
电光火石间,她记起来了谁有这样的目光·是他·“砰”有人回身去把土地庙的两扇破烂的门给关上了,将韦瑜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慢慢站了起来,开始戒备着·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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