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病 by 黯雪时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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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病 by 黯雪时晴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怅然若失 · ·文案·在我家乡,柏油路旁整齐地栽着白杨·树干上留着,被砍去岔枝后愈合的创伤,像一只只眼睛;还有路人的“到此一游”。
好像看到自己,在好的时候把干净的心捧出,你默契地一笔一划,刻上名字··这是我眼里的爱情··我年纪已不再小·又一年过去·王尔德语一个人想恢复青春,只要重演过去干的蠢事就够了。
我眼中的爱情大概就是这样的青春的一部分··只愿自己还有足够的勇气,可以偶尔这样蠢下去·· · ·已完结·求轻拍··悲剧结局。
 · ·内容标签:江湖恩怨 虐恋情深 边缘恋歌 怅然若失· ·搜索关键字:主角:付子祺,樊如,阿曼 ┃ 配角:林默,章鱼 ┃ 其它:· ·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 ·一切都像噩梦。
车开得很急,阿曼跪伏在座椅前狭窄的空间里,一只手攥紧担架床边缘,一只手按着鼓囊囊的塑料小包·病床上,叶舟罩着氧气罩,汗湿的头发黏在惨白的脸上·从没有想象过这样的场景,只是在屋子里安稳地呆着,一场司空见惯的伤风,忽然倒下来。
燥热得让人口感舌燥,手心里却是冰凉··车流是这样拥挤,即便救护车全力以赴地冲刺,却每每又急刹起来,阿曼的身躯向前窜了一下,使劲才稳住,噙满的泪水却扑出眼眶。
车上的医护人员,没有谁顾得上她·问她什么,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病床上的女孩看上去大不到哪里,耳骨上钉着一串骨钉,胸口和手臂上有可疑的疤痕。
病成这个样子,事先总该有预兆,廉租房里却连个明白的大人都没有··一切都像童话·付子祺不自觉地敲击着食指,一次次触及柔软的真皮椅套·车窗里平等的并行车辆,街灯与行道树徐徐退后,与在街旁步行时看到的全然不同。
触感是那样真实,付子祺发现自己的身体先于内心,开始习惯商务车里宛如飞机头等舱的带扶手的座椅,开始习惯空调下清凉的夏天,开始习惯穿着单件价格顶五年学杂费的礼服和高跟鞋。
上一个假期,南方特有的湿漉漉的寒冷里,她还在郊区的公交站台等待开往更郊区的学校的末班车·去年冬天手背上不知不觉生的冻疮,如今连位置都记不起·而今天早上出来时,同宿舍的室友绝对想不到自己这一天,像要接受检阅一样地做头发,做脸,被整间屋子的衣装首饰包围,而后是面对古装剧里食盒一样层层展开的化妆箱。
一座城市,一条街道,却有天上人间·在人生的前十九年,付子祺永远不可能梦想到,今年的生日,经过酒宴,或者说是场仪式,要去另一个世界了·即便在古代,大概也只有达官贵人家的小姐才称得上有成人礼吧。
倒好像初生,又好像复活··由远及近,又远去了,救护车悲切地呜鸣,从付子祺眼前超过,又似乎不曾有任何惨剧出现过,远远地将太平同车流留在红灯后··接到樊如party的邀请是半年后。
对这种场合,付子祺拿出入乡随俗的心态,静静看大家花式吹牛逼··几个世家子弟,前后少不了生意人聚集,也有骄狂一点的,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孔,只小圈子坐在一起。
付子琪不远不近地跟着堂哥赵宇平,保持着微笑和沉默,站在圈子边缘,偶尔的,在一两个焦点人物提议下,随着众人抿一口酒杯··复式建筑,这一层门廊略作空间分割,里外两间厅,外间是沙发和吧台,里面是长餐桌,流理台隔开开放式厨房和餐厅。
很宽敞,又有普通民宅的两层高·四围有射灯,吊顶中央巨大的水晶灯像千行垂泪,也只在这样的厅里显得恰如其分·大理石地板平滑如镜,光亮要将影子都驱走。
家具都是杂志里知名现代设计师的手笔,几何感十足,与寻常所见暴发户的欧陆风格全然不同··每一处光彩得恰到好处,唯一一点,称不上遗憾的,大空间配上现代派的装饰风格,若不是派对聚集这样多的人气,平时好像缺乏点住人的温柔。
樊如这时候才姗姗来迟··她娇小的身躯包裹在一袭露肩深V银色长裙中,乌黑的头发用发带挽起·接过酒杯,像锦鲤一样滑进人群·笑声却清脆得像溪流。
樊如的妆容很干净,不算轻,只刚刚好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付子琪用眼角的余光小心地瞧着这个女主人,樊如在每个圈子稍作停留,频频举杯,一会儿工夫已经喝了七杯。
至于那些公子哥,都见怪不怪的样子··樊如跟谁都很亲近,又似是而非··樊如过来的时候,这一圈正说着最近一个在招标的项目·樊如听了听,说是很好的机会,顺便贡献了一条消息。
这么随便聊了几句,樊如提议碰杯,付子祺明显感觉到先前参与讨论的几个人都更兴奋起来,樊如说你们随意,大家都很自觉地喝了不少·反而樊如来的时候不到半杯,这时候还有剩。
“子祺·”樊如又扭过头来,单独叫住付子琪··付子祺忙再举了杯·樊如探出手,便有人替她换来另一杯香槟,“你头次来,照顾不周我先自罚一杯。”
身旁人哄笑着,说待遇真不一样··“樊姐对我妹妹这么偏心·”赵宇平也凑过来··付子琪感觉忽然成了焦点,樊如竟把自己这个初来乍到的人捧成座上宾。
连忙递上自己喝了好一阵还剩下的半杯酒,同樊如的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叮的声响·樊如微微侧过脸,细密的睫毛刷在眼睑上,金色酒液便抚摸着樊如娇艳的唇,欢快地奔淌而入。
樊如侧脸柔和的线条好像曾经学画的时候有某刻在想象中描摹·脖颈白皙纤长·很细的玫瑰金链子,恰好坠在提琴音孔似的锁骨上,锁骨关节略微凸起,将链子微微托起。
付子琪忙一饮而尽,掩饰自己的心猿意马··杯盏交错里的勾心斗角,在平时付子琪即便还没到参与的段数,倒也乐于研习,这一晚却觉得不胜酒力·独自溜到天台上。
露天摆放的桌椅是更明晰的包豪斯风格,围栏也是玻璃和金属直来直去的线条,最上方类似扶手的是稍宽的平台·淞都这样常下雨的城市,玻璃和金属面却都擦得干净。
付子祺刚好把小臂撑在上面,正可以看到对岸沿江闻名的建筑群和稍远处林立的高楼·在光影里,那些白日里雄浑的线条,平添几分妩媚··付子祺觉得这房子装修实在妙,正如同脚下整个凸出的冲积滩地上高耸起的现代建筑,透出一副冰冷的咄咄逼人的气势。
向河对岸望去,与那呈包容地势上庄重的列国古典建筑相映成趣··早春夜的风吹动付子祺细碎的刘海,她只如不觉地远望着,倒像揣着满满的心事。
“这里风景还不错·”·声音很轻,付子祺却吓了一跳··樊如的声音好像氤氲着酒气,又好像染上对岸的灯火·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这里,只多披了一条宝蓝色大披肩,深V的领口在披肩下若隐若现,脸色也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出几分暧昧不明。
突然冒出这样一句,既不像要继续,又不像要停下来·脚步也没有移动分毫··“我头次来看的时候,只觉得横竖不过是条江·但夜里睡不着,才发现最热闹的地方也能偷到这样的宁静。
静得有点寂寞……”·过了一会儿,樊如这样说着··“那些建筑,”付子祺从披着的小西装里伸手指向江对岸,“它们看得还要久。
对着它们,就没什么不能平静了·”·樊如便缓缓踱过来,靠在付子祺身旁··“呵,你是读建筑吧·z校高材生·”·“高材生实在过了。
一屋子都是名校出身·”付子祺略低了头,轻轻一笑·发丝便从耳畔滑出来·却忽然被捉住了·樊如微凉的手贴着付子祺的耳畔·付子祺心猛地一跳,要躲,又忍住了,“在国内,称得上名的也只有清北而已。
其他倒不说学生不优秀,也不必用校名做标签了·”·樊如的目光融融的,带着笑意打量眼前这个稍显稚气的倔强的女孩子,停了停,“在里面还叫我姐姐,现在倒这么见外。”
“樊……姐……”付子祺觉得耳朵都是热着·生日那晚,赵衍将失散多年的女儿介绍给朋友·到场最重要的那位,被付子祺称作聂伯伯。
同他一起来的就是樊如·聂贞明没有呆多久,付子祺清楚记得同樊如没有一句对话,但只是被樊如温柔注目,就足以令付子祺对她有很好的印象·今晚见识了樊如家里装修的品味,付子祺好感更盛。
而此刻,樊如的眼睛,好像一汪清潭,静水深流,把人吸进去一样·叫付子祺觉得其他想法都是多余·她便逐渐松弛下来,与樊如越靠越近··那一晚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
其间樊如答应有事先走的赵宇平照顾子祺,又出去打了个招呼,付子祺便独自面对着一江灯火·好像要清醒,樊如却端着酒回来·她一早想好要先走,第二天还有课,但留成最晚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建筑系有一栋单独的楼,楼有些老旧,外表贴着灰白色的马赛克瓷砖,空调架子在长年的雨水冲刷下在瓷砖上留下铁锈的条条暗痕。
不知道是否为了效仿哈佛这样的名校,大学校园里多数新一点的楼都贴成砖红色的·于是这座楼显得特立独行,被叫做小白楼·穿过办公室,中间有天井,教室围着天井。
平常上课倒不觉得这栋楼怎样热闹,到了大作业的时候,整个年级都三五成群凑在教室或者天井,通宵达旦地点着灯,对付画纸和砂石木材·除了吃饭的时间和晚上洗澡,几乎都在楼里泡着。
男生更有夸张的,拖着仿的cross,拿出网吧奋战的劲头··付子祺蹲在模型旁边,对着巴洛克式立柱的塑料模型,猛地站起来,又立马蹲了回去··有些微的风飘进来,彷如樊如家天台的那一晚。
对岸打在建筑上的灯火连成一片··有点晕,又好像有点陶醉·付子祺想起那晚被樊如拉着,硬是睡在了一张床上·早上醒来,樊如很自然的略微越过中线酣睡着。
自己则避在床边沿,差点在醒来的一刻掉下去·想靠近樊如一点,马上被这个念头吓到·悄声出了卧室,又觉得不甘心·早餐已经准备好,付子祺像做了贼一样,不敢吃,急着要走。
但樊如家的阿姨也像樊如一样有魔力,一边哄着,一边又说樊如知道要生气不可,在她终于坐下以后便退出餐厅上了楼··付子祺喝了一点粥,鬼使神差的,从兜里掏出水笔,在餐巾纸上画了樊如睡着的表情,还签了名。
“饿死了,谁去对面吃东西”·付子祺是被白目的室友一把拽起来的·连日睡眠不足,好像喝了酒,情绪泛滥,身体却跟不上节奏。
这时候已经十二点多,校园里唯一在这个点钟还开着的是家烧烤摊,正在建筑楼斜对面·一人倡议,很快就响应起来·相邻两个宿舍的都在天井做得不耐烦,立刻开拔。
没敢点酒,食物倒是一盘盘端上来·坐在露天的桌椅边,一旁还有其他系的,看样子像是大四生,前途都定下来,有的是实习下班回来,且吃且聊·同为大四学生,还在作业压力下,几个人都不免有些失落,更化悲愤为食欲。
有人问起,付子祺便摸出烟来,散给别人·正点烟的当口,灯光晃过,一辆白色宝马z4缓缓驶来,停在树边·在整个大排档的注视下,女人袅袅婷婷地下了车。
付子祺愣了一刻,掐了烟迎过去··“这是我一朋友,樊姐·”付子祺硬着头皮带着樊如跟同学打了招呼,跟着樊如上了座驾··前几年还是副铁公鸡的模样,跟着学姐混饭吃。
也没跟任何人说,说了也叫人不信的奇遇·即便是现在不必担心学费书费,又有了零用钱,除去偶尔夜不归宿,一直不吭不哈·谁也想不到付子祺一个外地来的穷学生能认识开z4的人。
付子祺真觉得百口莫辩了··樊如掉了头,把车开到一条路灯昏暗的岔路,“吓到你了没想真能看到你·”·付子祺正惊魂未定地掏出手机,试图寻找蛛丝马迹,听了这句,那是看我来了·学校大得出租车司机进来都要迷路,得亏今天在学门口一条路下来的烧烤摊。
樊如若是第一次来,两人就这么碰上的概率,真可以称得上是缘分了··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怅然若失·“看来我还挺显眼·”·樊如短促地笑了,从坤包里摸出一盒女士烟,也给付子琪一支,“陪我坐会儿好么。”
樊如的声音软软的·付子祺觉得樊如是能够想一出做一出的人,但也实在感到意外·实话说,学校很偏,不必说樊如住的地方,周围连大学城都称不上,娱乐也少的可怜。
又是这样的点钟·那晚之后没什么联系,竟然有这样的重逢··她接了烟,先给樊如点了,又给自己点了·樊如轻描淡写地夹着烟,不经意,却又好像很深情的吸着,烟头在火光里忽得一亮。
樊如今天一身休闲打扮·牛仔裤配短袖,妆也很淡·从没见过这样的樊如·付子祺眼前又闪现江对岸在她口中静得有点寂寞的建筑··“我不知道你也抽烟。”
樊如说··付子祺有点羞愧一样,心里却想着,一年前的自己,还只是偶尔混根烟·“同学抽就跟着一起了,我们有时候作业搞挺晚·”·樊如没搭腔。
“我们去哪里坐坐么学校的烧烤摊,你吃不惯吧·”付子祺讪讪道··樊如微微一笑,“你把我想成什么·我上学的时候也跟你们一个样,还要疯。
现在倒有点怀念·”·付子祺越觉得不好意思了,想起刚才几个女生惊疑的目光,又觉得没法这么回去·车厢里显得这样狭小·两个人,呼吸着对方的呼吸。
樊如打开车窗,朱唇微启,烟气袅袅升腾··酒吧老板有钱任性,通常一两点就打烊,好在今天还开着·灯很暗,没有跳舞的地方,也没有乐队,是个清吧。
“最近作业特别赶,前面我们是累了·平时也不太出来宵夜的·”樊如没有点单的意思,付子祺一边说着,扫一眼就指了酒,樊如便笑起来··“嗨,你别笑,我是说真的。
只不过这张酒单是我之前接外快做的·”·“是吗”樊如便要回酒单前后翻看,图文混排,倒是中规中矩··付子祺不知道为什么要在樊如面前说这些。
心里想着的,是解释这段时间没有主动找樊如,讲出来,却觉得彼此也不过是萍水相逢··樊如不肯说为什么来,对付子祺的作业倒感兴趣·她一问,付子祺讲起来就滔滔不绝,简直要把上课笔记倒出来。
“看来你对学的专业还挺感兴趣·”·付子祺又开了一瓶酒,给樊如和自己满上,“我家里,我舅舅,很不满意我学这个·说实话,本科要读五年,读完以后也难找到合适的工作,就算找到做设计的工作,前两年也只是打杂。”
报志愿的时候家里是怎样闹·舅妈在后面指桑骂槐,付子祺拖着要去找班主任的舅舅好话说尽·系里面其他同学托人找关系求一个实习机会时,付子祺还在纠结是不是要多找一个兼职。
实习那点钱还不够路费··付子祺隐约觉得上头,在樊如面前,自己就好像一张白纸·又不想樊如大老远来,两人一片沉默·结果是有的没的都扯起来。
“我确实很喜欢,命运也很眷顾·之前从来没奢望过,我还有……这样一个爸爸·简直像做梦·忽然一下得到很多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东西。”
付子祺停下来,樊如很自然地,摸了摸她的头·自然风干的头发,毛毛的··“他只说了一句,相信我妈妈·然后忽然给我一切·我随我妈的姓,他也没有让我改。”
“你父亲是个很宽厚的人·”樊如轻轻说,却好像一句定论,让付子祺觉得值得信赖··付子祺想起实习时主管把自己叫到一边,毕恭毕敬地把自己交给一位西装革履的先生。
然后自己跟着那人,忐忑地迈上从未在近旁看到过的商务车·还坐了副驾驶的位子·第一次在赵宅里见到现在叫做爸爸的那个人,付子祺感受着命运的荒谬,和这荒谬带来的前所未有的狂喜和凄凉。
他说很抱歉她们母女俩生活的这么艰难·虽然不知道他是怎样调查,但付子祺对这样的现实没什么好怀疑·她忽然被好运砸中了·至于已逝的母亲,忽然产生一种朦胧的陌生。
她脾气太倔了,舅妈这样评价·突然逃回那样闭塞的一个小城市里··过去变成影影绰绰的线索·在模糊的幼年记忆里,付子祺隐约发现了父亲的影子。
江浙这一带的方言,家里没有人讲,但付子祺一来就可以听懂许多··付子祺不知为何同樊如讲述自己埋藏了大半年的心事·她实际是这样惶惑,闯入陌生的世界。
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情··直到樊如手机响起来··来接樊如的是顾然,付子祺听说过他,身家同花边新闻俱很富足的公子哥··顾然来得很快,一脸无辜地问会不会打扰了,笑得很明朗。
他既没有叫酒,也没有坐下来,还把帐结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的时候就想起《苏州河》,好好一部地域指向明确的作品,斗什么京片子。
罪过罪过·· ·☆、就像蝴蝶飞不过沧海· ·付子祺径直走回宿舍,经过建筑楼,半小时的路走了一个小时·还下了小雨··清醒时已经中午,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
第二天就是deadline·付子祺熬了一晚,又翘了上午的课,赶在老师来的时候把作业交了·室友没过问宝马女的来历,纷纷揶揄她艺高人胆大··整个宿舍都在白天补觉。
这时候樊如来了个电话··付子祺只开了台灯,偷偷摸摸在宿舍化了妆·眼袋是无论如何遮不住的··樊如叫了司机来接她··这家商场付子祺还从未踏入。
一来跟学校不在一条地铁线上,二来从前没钱的时候付子祺只看看出入男女的衣着就绝不敢走进·即便是今天,付子祺自知穿着不合适,在商场里跟人迎面走过,即使对方不盯着看,付子祺也觉得怪怪的。
宿舍里都是些平价的衣服··樊如在商场五楼咖啡店等着·付子祺到了她还是没有走的意思,整个人显得懒懒的·付子祺觉得状态不佳,坐在樊如对面,沙发软得把人陷进去。
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咖啡··“那天早上你在我家画什么”樊如忽然问··付子祺的勺子停下来·那幅餐巾纸上的小画,付子祺并没有把它留下来。
她回想了一下,樊如家餐厅里是有个摄像头的,没想到那时候开着··便展开桌上干净的餐巾纸,纸面还算光滑,比十六开的纸还要大·付子祺坐正一点,樊如把手叉起来,任付子祺画。
寥寥数笔,樊如的桃花眼不笑时看来别有幽愁··她把画转给樊如看·樊如瞧了一会儿,笑道:“把我画得挺美·”·付子祺摁着纸巾,并不给樊如。
付子祺想说,你在我眼里就是这样·樊如忽然松了手,看向过道·付子祺把话吞下去,趁机合起纸巾,随着樊如的目光看过去··“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来的竟然是顾然··樊如拉着付子祺逛,顾然很绅士地陪着·樊如试衣服,顾然会陪付子祺聊两句,付子祺态度敷衍,他也不在意·跟几家店员也很熟识的样子,等樊如出来,就帮腔夸赞这套衣服多配樊如的风格。
付子祺冷眼打量顾然,哈伦裤,白T恤,皮外套,很随便的穿着,当然每一件都价值不菲·顾然长得俊,脸上总带着笑·二十六七的年纪,看起来并不怎么沉稳,但很讨人喜欢。
·樊如自己挑了几件,付子祺也跟着说好看,樊如自己倒并不怎么在意,好像买衣服是要完成一个随手定下的计划··樊如拉住付子祺,拿衣服在她身上比。
付子祺只好乖乖去试衣间··付子祺把头发搭在肩膀上,拉上背后的拉链·裙子很展,倾泻而下·付子祺自己在镜子里比着,把脖子上的玉佩解下来放进包里,看看还算满意,才打开门。
走出来,还好,樊如还在挑,顾然站在旁边建议··樊如见付子祺出来,眼前一亮·极简主义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刚好及膝,裙摆侧边翘起的黑色流线稍作点缀。
付子祺配合地转了一圈··樊如笑着转头问顾然,“怎么样”·“子祺身材好,这件别人穿架不起来·”顾然很给面子。
付子祺从镜子里看了一眼樊如,自觉身材远比不上樊如前凸后翘,但配这件衣服是刚好·樊如选了另一系列的,付子祺同她一起结了账··就这么直接穿上还是仍旧穿着学生装,付子祺想不出来究竟哪个比较丢人,索性作罢。
樊如和顾然倒是一直对她现在身上那套没什么评价··不知道那两位是怎样的心情,付子祺只觉空腹咖啡配上缺乏睡眠,感官飘在身体之外··谁知道顾然又提议晚饭,樊如仿佛征求付子祺的意思。
付子祺看不出樊如有什么不愿意,既答应顾然的邀约,又不希望付子祺离开的样子·樊如平时似乎约总是满着,付子祺自知这样和樊如相处的机会也是有限,便做出乐意的样子。
氛围很好的一家店,尤其对情侣,两人位占了多数·又不进包间,方形桌子,桌子上有玫瑰和蜡烛,顾然和樊如相对,付子祺坐在侧旁,感觉占了服务生顺手的位置。
顾然很健谈·他已参与家里几处房地产生意·樊如也很乐于介绍付子祺的专业,有意牵线搭桥··大约是为了照顾付子祺,顾然特别谈起一处瞩目工程的进展。
付子祺发现,生意就是生意,实际操作中的种种,自己都只有听着的份·这块地如何规划,付子祺是隐约有个印象的,这块地相关的某某与某某,付子祺也有一面之缘,但敲定规划过程的种种细节,付子祺听来却非常陌生。
从前听别人谈这些事,付子祺听不懂也大可以做个样子任自己神游,这时候看着顾然侃侃而谈,却生出不甘心的想法··甜点也上了两趟,樊如脸上的笑容几乎不曾中断。
整个晚上顾然一直很照顾周全,讲起女人们常谈的玩意也别有一种资深观众似的独特的,熟稔的角度·樊如显然很开心,半开玩笑地评价顾然很懂得花女孩子,顾然则一副受之无愧的神情。
付子祺自觉见识性格没有一样比得上顾然,也没办法哄得樊如这样高兴·渐渐得,不知道自己的笑是否还够自然··晚饭后,付子祺推脱有事要走,樊如不勉强,便互相告别了。
她同顾然另有安排··付子祺闭着眼睛靠在车座上,任街灯的光和影在她脸上掠过·樊如来时乘的车,车里似乎还飘着她的香水·付子祺很想蹬开高跟鞋,缩在车座里,又不能,跟樊如还没熟到这个地步。
心里莫名的难过,连掩饰的力气都没有·但仅此而已·这点难过无法发挥更大的能量··车进了校门,司机拿不准怎么开,很小心地叫付子祺·付子祺假装刚睡醒的样子,实际一路心突突跳着,根本睡不着。
停在樊如那一晚停的没什么人的岔路上·司机要下来给她开门,付子祺一边说不用,也不等他,赌气一样拽起纸袋子,就自顾走了··回到宿舍才想起袋子上的logo,万幸一路上没碰到什么人,宿舍也是空的。
付子祺呆坐着,心也是一样空··“你在我眼中是最美”恶,好俗··付子祺一早上了床,在被子里蒙着,逐字逐句敲了短信,又删掉。
“今天过得很开心·”·付子祺最后这样发出去·迟迟没有回信·付子祺在心里暗骂自己一百次·戳在两人身旁都亮成什么样子了,还开心恨不能穿隐身衣。
其实有隐身衣最好,就呆在樊如身边也是好的,也不必为每个人的看法想东想西··渐渐地,心里惴惴不安起来·付子祺检讨了一遍自己这一整天的行为有没有那么一点越界的,樊如要不是和顾然还在一起,就是觉察到了什么,不想理自己·付子祺捧着手机想着想着,慢慢睡着了。
樊如短信来得很晚·付子祺即刻醒来,是短信的震动叫醒的么,她不能确定··“睡了么”·这样短的一句话,模仿樊如的语气说出来,却别有魅惑。
付子祺想了一瞬,像猫一样从床上爬下来,披着衣服,到宿舍楼的天台上给樊如打电话··宿舍楼外面是一片黑,树影憧憧··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怅然若失·“樊姐”·电话一下就通了。
“啊……你,没在宿舍么”·“我出来了·”·樊如没想到自己试探的短信,已经这么晚,付子祺却来了电话。
付子祺没想到自己试探的电话,樊如那里一片寂静,像是一个人呆着··两边都沉静了一会儿··“你会不会在我们学校什么地方啊”付子祺说着,轻轻笑起来。
樊如也笑了,“我在家里呐·”·樊如的声音像在付子祺阴郁的心里点亮了蜡烛·付子祺想象着樊如从落地窗里看到江心的灯光,·“我想送你一个礼物。”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相信一切有下次· ·在偶尔参与的几次酒宴里,付子祺几乎是从没见到樊如。
樊如倒是常有交际,但并不叫她·她同这些圈子还是太生了··大多时候是堂哥赵宇平带着付子祺·也只有一次,在同一家饭店,赵宇平便带着付子祺去打了个招呼,樊如是跟聂贞明一块的。
樊如的事情都是零零碎碎听来··她在城里好风光,都是为着她先生·当初他追她也很轰动·有个儿子在国外念书,她先生唯一的儿子··她有32了,看不出。
付子祺想想自己,才20岁··她从前是读戏剧学院的·还没来得及出名便偃旗息鼓了·漂亮女人走到哪里都是受男人温柔对待的,便是现在,周围还总有些人跃跃欲试的。
虽然忌惮她先生,但未必没有一两个关系暧昧的··她有个弟弟,在外面做生意·她弟弟人很机灵,做事也比较小心,别人乐意同他合作·她手里总是很宽绰,虽说多半从她先生那里来,未必她弟弟不给些好处。
·她这样芳华那样明艳,不过是给人做小的,不是小三小四,排位都到了四姨太··付子祺听着,酒都变成毒,特别苦,难以入口··赵宇平有时候歇下来,跟付子祺对坐着。
两个人逐渐有了默契,赵宇平能悠然地当着付子祺抽烟或者自斟自酌,互相不没话找话··付子祺捧着酒杯端详·赵宇平忽然道:“你还是打算出国么”·付子祺怀疑自己被撞破心事。
还要出国么当然是要的·看了一些,多少琢磨出国情复杂,顾然一流从小在酱缸里摸爬滚打,个个都有一手绝技,自己是不能比··也不知道在留恋什么。
那些纸巾上的小画,既然选择了漫不经心地描在纸巾上,当然是不打算留下的·付子祺不知道自己长到这么大画了多少肖像速写,总不超过十分钟一张·怎么却有一个人的脸,留在了心上。
“我报了八月的考试,然后九月香港再刷一次·”·“也不用这么急,你只要安心考,别的我会安排·”赵宇平停了停,“老爷子身体不太好,你常回去看看。”
赵宇平几乎过继给赵衍,生意也大多交给他打理·赵宇平很听话,赵衍做的任何决策,赵宇平完全照办,即便亲儿子也不可能做到·当然也正因为不是亲儿子,才会这样尽心尽力。
付子祺不知道赵宇平的听话是否因为反正老爷子现在也很少下什么决策·但亲眼见赵宇平为自己办的几件事,都不得不佩服他的手段和周到·赵宇平对自己很上心,毫不吝惜地提点。
付子祺有时候想还好自己是女孩,即便内心并不那么单纯,至少绝大多数人是不设防的··作业打分出来,成绩还可以·和江对岸风格相似的建筑模型·又在模型里加了二极管,通电时透过泛黄的材料,发出幽光。
付子祺把它送给了樊如··樊如请付子祺玩或者吃饭,多半顾然也在·樊如说虽然赵家也涉足地产生意,基本就是和那两家大的设计院合作,顾然同国外几家事务所都有私交,怎么说也有了更多机会。
樊如又说,顾然是年轻人,跟付子祺当然更有共同语言··付子祺是同樊如说过自己想去乙方工作·在甲方只是验收,做些不痛不痒的调查整理,还要兼顾施工,同激情已经毫不沾边。
但樊如在这样的话题下提起她的专业,付子祺并不舒服··付子祺有时觉得自己多余,又想起酒宴里的闲言碎语,感觉自己成了掩饰什么的烟幕弹·好像被樊如利用着,樊如又很懂得表演,看不出深浅,自己就只剩下了心甘情愿。
即便这样,付子祺也不能说有什么不好,顾然都没有说不好·跟樊如的合影里,总是笑得灿烂·约会的地方总是不错,气氛也很轻松,付子祺并非没有感受过模糊的快乐,但细想起来这层愉悦又未免太过轻浮,好像是假的。
不见面的时候,樊如常常睡很晚,又不喜欢逐个字地发信息,付子祺便在收到问候信息后,到宿舍的天台上给樊如电话·还有次忘记带钥匙,在宿舍一楼通宵自习室凑合一夜。
后来索性配了把钥匙藏在门上的窗框上··过了落雨的季节,夜晚忽然变得很暖,一日暖似一日··到五月,夜晚的校园里时不时一拨即将毕业的学生游荡着。
付子祺一向对学生会一类不感兴趣,或者在最合适参与这类活动的年纪一直被穷困的窘境缠身,认识的人很有限·但因为打篮球的缘故,和其他院的女篮多少有些交情。
女篮里八卦滋生·还有一部分铁t,恋爱总逃不脱试图掰弯直女的模式·到了毕业的季节,却总是女朋友认清现实回去找男人了·剧情俱是曲折离奇,谈不上感天动地也足够感动自己,但又有那么点意料之中。
付子祺这时候已经很乐意买单,酒量也不错,喝到最后老是为数不多清醒地抬人回宿舍的那种,常常被叫出去喝酒··听着哪怕是收到的offer不如意,论文各种被导师刁难,苦恋最终敌不过现实拆散,付子祺虽然劝慰着,心里都觉得有几分羡慕。
有些人的青春轰轰烈烈,有些人的还没有开始就好像要结束了··袁茗跟付子祺也差不多,常常位列陪酒队伍·她是保送到邻近城市的大学读研,女朋友也是那所学校的,终于可以结束多年苦情异地恋。
与付子祺不同的是袁茗因为提前过上退休人员猪一般的幸福生活而常常变成席间活靶子·袁茗倒很坦然的样子,对别人的不顺也照旧好言相劝··这晚战到最后又是两个人还勉强算是清醒着,袁茗对付子祺一笑,两人一副惺惺相惜的表情。
小歪被付子祺架起来,又哭又叫,走不了几步,一把推开付子祺蹲路上开始吐··付子祺也觉得有点反胃·这时候手机响起来··“子祺……你在哪里呀”·背景声很嘈杂,樊如的声音带着哭腔。
“樊如”·付子祺着急起来··“子祺,我想跟你说话……我好难受·”·“你在哪里呀樊如樊如要我过来么”·电话里有人叫樊如,樊如说先挂了,一会儿再讲。
付子祺听出来樊如似乎是喝了很多酒,心里越发忐忑,又觉得无能为力··这时候小歪已经站起来,摇摇晃晃找东西抱··“你有事啊”袁茗问。
付子祺回头看看袁茗也还架着一个呢··“费死劲了,你看她疯成这样,抬回去要满楼道都喊醒了·”·两人决定就近在校门口开个房·敲开宾馆的门,袁茗也算熟门熟路。
她要掏钱,付子祺拦下了,于是掏了身份证··把满身酒气的另两只撂床上,已经深夜了,四下都很静·袁茗摸出烟抽··“听说最近开房信息挂网上卖。
袁夫人万一看到了怎么办”付子祺捻着烟玩,并不抽,开玩笑道··袁茗笑了,不搭茬·袁茗向来塑造一副怕老婆的形象,付子祺当她是默认了。
袁茗道,“我洗个澡再回去,你呢”·“那你路上小心,要么就跟这儿对付一晚吧·我有事先走了·”付子祺心里还惦记着樊如。
                   ·作者有话要说:忘记刚谈恋爱时什么心态了· ·☆、若这一生,欠这一晚· ·付子祺好不容易等到一辆跑市区的出租。
吹了一会儿风,酒劲都下去了··师傅问去哪,付子祺随便说了个地儿·师傅一脸不信任,“你确定那我上高架了”·付子祺等了很久,才下定决心给樊如拨。
如果樊如说没事,说不用自己,那就回来·付子祺在心里想··电话拨通了,樊如没在哭了,声音还是软糯着:“子祺子祺你到哪儿了。
怎么还不来啊·”·付子祺觉得鼻子一酸,“快了快了,我马上就到了·耐心点,嗯”·付子祺给了师傅新的指示,然后马上沉浸在电话对面的世界里。
背景没有嘈杂的声音了,樊如说已经出来了,在江边上·说觉得很难受,又不能和别人说,别人都靠不住·付子祺觉得心疼··在江边捡到樊如·还好樊如穿得并不太少,小脚牛仔裤,配了件松垮垮的米白色衬衣。
长发在风里飞起来··付子祺迎过去,樊如嬉笑着,抬手把她无袖套衫的帽子扣头上,“你不冷吗”惹得付子祺哭笑不得··上车以后安静下来,嘴角弯弯,像小女孩一样甜美的表情。
车费一百多,付子祺掏出整钞给司机·下了车,没走几步,樊如蹲下来不要走了·付子祺摸了摸樊如的背,像抓痒似的·樊如小声地说,“你背我。”
付子祺把樊如背起来,樊如的手臂圈在付子祺锁骨下,头靠在付子祺肩膀上,呼吸隔着薄薄的布料,就在付子祺耳边··付子祺把樊如放在沙发上,把自己也摊在沙发另一边。
付子祺闭上眼睛,觉得用力太猛了,不想再动·一停下来,汗水蹭地冒出来,从额角滚下·沙发忽然窸窸窣窣响起来,她一睁眼,樊如正凑过来,吻在她脸颊上。
额角湿又烫,年轻的身体像火炉不断散发能量,却又是温柔的,香香的·付子祺忘记挣扎,樊如这时候支起来一点,观察她的反应·付子祺愣愣的样子,也直直看着樊如。
樊如索性吻住付子祺的唇·唇是软的,没有抵抗的意思·樊如长驱直入,她便张开口,感受着温热的东西滑进嘴里,笨拙地吸吮着,樊如却狡猾地躲开来,舌尖在付子祺唇边打转。
付子祺抓在沙发上的手探到樊如的衬衣边缘·轻拢慢捻,小巧的纽扣一一解开··付子祺揽住樊如的腰肢,樊如身体软做一潭春水,两个人从沙发上滑下去,滚在长羊毛地毯上。
付子祺头发披散开来,玉佩从领子里掉下·樊如仰躺着抬头望着付子祺·隐隐的光线里,付子祺的侧脸显出坚毅的神情,眼睛亮得像珠玉星辰·恍惚间,樊如觉得付子祺好像英勇的骑士,而自己是她应得的光荣。
她目光中含着的忍痛的幸福,好像是要开启最高贵的奖赏·樊如有一瞬间困惑了,但当付子祺俯身把自己紧紧搂住时,樊如弓起身子·光从额顶降落·樊如只能战栗,把自己浸润在感官之中,心悦诚服。
付子祺睡了一下很快惊醒过来,樊如背对着,她从后面紧紧揽住樊如,两个人都是一丝不挂的·樊如的曲线很美,每一寸肌肤,紧实光滑·樊如的发丝顺而服帖,覆在她背脊上,和付子祺胸前。
把樊如抱到床上·樊如在梦里好像被惊了一下,然后又沉沉睡去·付子祺跪坐在地上,抬头望樊如·樊如在睡梦里也微微蹙着眉头·在那个早上,樊如看起来睡得比现在安稳。
天开始亮,付子祺套上衣服,压低帽子,小心地推门,沿着楼梯一路下去·从小区出来,不辨方向,飞快地跑起来··“你什么时候走的”樊如发来短信。
付子祺抬头看了看黑板,老教授对各怀心事的学生早习以为常,自顾自地翻了张ppt继续往下念··“送你回去就走了”,又逐字删除··她还记得多少发短信来,至少是没有生气。
付子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赚到了··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怅然若失·早上跑到宾馆,袁茗已经走了,小歪开的门,付子祺一句话都没有说,抢进卫生间洗澡·狭小的空间一下就被热气填满了,付子祺忽然觉得晕,把水调到凉,才感觉可以继续呼吸。
好像得到了最宝贵的东西,又好像做了贼··课间付子祺给樊如打电话,“樊……樊如·”·樊如听到付子祺新的称呼,轻声笑了,“醒来就看不到你了,上午有课啊”·“嗯……”付子祺猜不透樊如的想法,“晚上有空么我想……单独见你。”
樊如答应了··樊如打开门,付子祺穿得很正式,樊如则一身丝质睡衣,头发很简单地盘着,用夹子夹起来··付子祺有点窘,以为是叫她先来接她,但樊如没有出门的意思。
“你吃过么”樊如招呼付子祺在餐厅坐下,桌子上已经布了小菜··付子祺摇了摇头··“小菜是阿姨做的·粥是我下午熬的。”
樊如微笑着,蝴蝶一样从厨房闪进闪出·樊如在家时,晚饭总是尽量简单··付子祺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吓到,站起来接过粥,在餐桌侧边坐下·樊如自己又盛了小半碗,坐在对面。
“阿姨是本地人,小菜做得很地道·烤麸你吃过的吧”樊如夹给付子祺··付子祺飞快地吃起来·樊如微笑着看着她。
付子祺等樊如吃完,要收碗筷··“放着吧·跟我进来,送你样小东西·”·付子祺立马跟上樊如,樊如的卧室灯光比外间柔和一点·付子祺一眼看到自己送给樊如的模型在落地窗前正方形小茶几上。
樊如把付子祺带到小茶几对面的梳妆台前,拉付子祺坐下·镜子里,付子祺眼睛黑又明亮,带着天真的深情·樊如打开梳妆台上一个位置显眼的首饰盒子··耀眼的一块表。
白金表带,表盘最外镶了一圈齐整的小钻石·付子祺一早注意到盒子上的logo,知道樊如口中小东西的价格,够买辆不错的车··“昨天是我和我先生的纪念日。”
樊如嘴角微微上扬,“早上的时候,香港那边突然来了电话,他马上就走了·我就给自己买了这么个礼物·”·付子祺知道,聂贞明的大老婆是在香港的。
听了樊如这番话,不知该怎么劝··樊如并没有等她接话的意思,继续道,“我今天听到些消息,香港那位是病得很厉害,好像不太成了·现在这个时候,这块表我带出去就不太合适。
我想送给你,你不要嫌弃·”·镜子里的付子祺,沉默着,在思考什么·她起初的担心到之后的释然再到困惑,虽是一闪而过,樊如看得清楚·樊如贴近她,付子祺稍稍绷直了,对着镜子,一动不动。
镜子里,坐着的女孩披散的头发被紧贴着站着的掠到耳后··樊如的指尖贴着付子祺的皮肤,从耳后沿着颈子的肌肤滑下,抚过锁骨·目光透过镜子,落在付子祺的颈间。
·樊如笑了一下,“你还年轻,怎么总是付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只希望你快乐·”·付子祺觉察到樊如目光所指,自己这一天为搭衣服,没有带那块玉佩。
付子祺懵懂地点头·她在心里问,樊如当真不在意那些吗,同自己在一起樊如也会觉得快乐么但决定满足樊如说的,显出单纯的样子··樊如的手指贴着付子祺的手臂,把付子祺环在怀里,给她戴上那块璀璨的表。
付子祺抬起手臂,镜子里,手臂和手臂交叠着,像藤蔓一样恣意纠缠·脸贴脸,樊如再一次吻上·                    ·作者有话要说:脖子以下都删掉了==· ·☆、失去自由身是否低一等· ·最迷人的声响,是晚宴钟表的滴答声:秒针的每一寸行走,结局咫尺可待。
即使眼中暮色时常闪现,手中紧握的纸醉金迷,眨眼就要烟散·只能更沉迷,更逼迫着自己把身体和灵魂都融化在现时现刻,加倍温存··答辩相继结束了。
即将毕业的学生,全不甘心,夜晚在教学楼下,学弟学妹的宿舍区,呐喊着,声波在楼间激荡,却终于留不下什么··毕业晚会结束后,学校对面的一条街,所有饭店无一例外爆满,桌椅都摆到人行道上。
付子祺曾看过一届毕业晚会,相当煽情,青春,梦想,校园,每个词汇都足以激动人心·不管究竟有没有青春过,每个毕业生都亟需将克制已久的感情宣泄出来,对这个始终静默的校园,做次掷地有声的告别。
付子祺路过的时候,这桌几个都喝过一轮了·就剩一个位子,挨着袁茗·令付子祺惊讶的,袁茗抱着一瓶伏特加不放,已经有几分醉了··烧烤还没上几盘,袁茗给付子祺倒啤酒,洒了付子祺一手。
付子祺接过酒瓶,给自己倒满了·付子祺看得出,一桌人情绪都很激动了·有些互相只是人人网好友,平时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的,今晚打起招呼来,居然是知道自己姓名的。
付子祺因为来得晚,挨个碰了一圈··到了袁茗,袁茗不让付子祺喝,又要给自己倒酒·付子祺帮她倒,旁边人说袁茗已经醉了,袁茗很认真的样子,说自己确实喝多了,说完又一杯酒下去。
付子祺看这个样子,准备陪一杯,袁茗一把摁住酒杯,说你就不要喝了··桌子上其他几个比较爷的喝酒,也有喝饮料的·看袁茗这么执着,就给付子祺倒绿茶,大概颜色跟啤酒差不多,袁茗抢过来喝了,也不给付子祺。
付子祺哭笑不得··“不好意思,我喝得有点多,前面跟她喝了这么多·”袁茗指了指剩下的小半瓶伏特加,“有点难受·”·袁茗说着攥住付子祺的手,袁茗手里沾满的酒液就全黏在付子祺手里。
她力气很大,付子祺不想太使劲,结果完全抽不出手··袁茗的东西已经搬得差不多,明天毕业典礼结束就走了·其他几个人有的再留几天·到这周末,宿舍就不能住人了。
几个人前言不搭后语地瞎聊着,袁茗忽然拉了一下付子祺的手,“明天我就走了·你明年申请,然后就要出国了是吧,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见你·”·“我……”·“我不知道你……我觉得,我觉得,你是喜欢过我吧。
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真的·我有女朋友,这么多年了,很不容易·但是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付子祺楞了一下··“你一直单着,也不太认识人。
我希望你好好找一个·你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也很漂亮……”·周围的目光都落了过来·付子祺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尴尬,惊异,或者也有一点感动。
旁边人马上劝着,说袁茗喝醉了·袁茗站起来,付子祺也被拉着站起来·袁茗重复说自己喝得是有点多,但说的话都是清醒的··袁茗问付子祺,能抱一下么。
付子祺便拥抱了袁茗·袁茗的酒气喷在付子祺脸上,抱住不肯放·袁茗的身体是很热的,同樊如的娇小全不一样·付子祺感觉受到压迫,使了一下劲,把袁茗推开了。
另一个还清醒的把袁茗接过去坐下了·付子祺跟别人打个招呼,提前溜了··夜晚的风开始热了·付子祺在天台上给樊如电话的时候,听到有一群人喊楼,没喊了几句就走了。
过不了多久,这几栋楼就剩下建筑学院的学生了··付子祺的心在这一晚别离的熏蒸下,也有些柔软··“你在看江吗”·“我在看你心爱的建筑。”
樊如的呢喃宛似魔咒,挑逗着付子祺不能平静的心房··假期开始,付子祺搬进赵宅··赵衍夫妇的作息和付子祺很不相同,早睡早起·付子祺搬进来就尽量起的早一点,不要让他们看着太离谱。
赵衍身体不太好,前一年付子祺还没来时做过一次搭桥手术·白天喝喝茶,也不能多喝,有时候练字,有时候看书·付子祺也陪着看电视·付子祺叫阿姨的赵夫人对她很冷淡。
要说阿姨这个称呼,在当地未免泛滥,喊起来也有些奇怪,但若是叫妈,付子祺还是腆不下这个脸··赵宇平也常来,虽然付子祺留学的事都是赵宇平在打理,赵衍对她同赵宇平亲近不置可否的态度。
赵夫人也不欣赏赵宇平带着她参与宴会·付子祺清楚自己的份量,想到自己出国的打算,多少坦然一点·只是觉得赵衍不像平时感受的随和,实际对赵宇平还是存着疑心。
于是付子祺也不再参与赵宇平的聚会,白天在自己房间里刷题,晚上间歇赴樊如的约会··樊如一朋友在音乐学院附近有个清吧,人到国外度假去了,一走就是大半年,樊如就抽空过去看看。
酒吧有两层楼高,下面是吧台和一个很小的舞台,装修隔出一块,摆了台球桌·楼上有包间,还有个办公室·付子祺喜欢这里,跟调酒师旁边打杂·有时候樊如不在付子祺也自己过来。
很久没遇到顾然,再见的时候,在樊如力推的慈善酒会上··顾然风度翩翩,跟所有人都很熟络的样子·付子祺跟赵宇平一起,同顾然打了个照面·顾然自来熟地要抱付子祺,付子祺一下子躲开了。
“今天好像有不少好东西·有你看上的么”赵宇平替付子祺接过去,同顾然抱了一下··顾然笑了笑,故作神秘,说等一下看。
顾然走后,赵宇平回头看付子祺,她假装无辜笑了一下,赵宇平像不知道她和顾然的龃龉一样,关照道:“你喜欢什么跟我说·”·付子祺点点头。
之后也看到樊如,樊如照旧笑容可掬地过来招呼,但付子祺看得出,她的热情是很客气的·付子祺特意带了樊如送的表,樊如却像没看见,也没有要抽空和付子祺单独说几句话的意思。
心里不免有些凉··都是有名的人捐的东西,有首饰,有艺术品,不一而足·付子祺没什么表示,赵宇平便拍了件晚清黄花梨镇纸,不必说是要回去孝敬老爷子的。
到了要压轴的时候,有一小段休息时间·一早听说是樊如带的东西,付子祺心里多少有几分好奇,但也不便表露,只跟着赵宇平听其他人闲谈·取饮料的时候,顾然忽然凑上来,·“樊姐的你拍吗”·“什么”付子祺没想到顾然这样公然地问自己,心猛的一跳,按捺住。
朝左近瞧瞧,并没有谁注意到顾然对她说什么··“听说是聂先生送她的结婚纪念日礼物·”顾然微微一笑,等着付子祺的反应··付子祺直视着顾然,顾然眼中满是挑衅。
付子祺心里明白,顾然一定是知道了什么,越觉得愤怒,他算什么··“你不要我可要了·”顾然说完,不再理会付子祺,施施然走了··付子祺觉得可笑,拍下樊如的压轴品又怎样,樊如不是件器具,强出头就能抢到。
顾然再傲气又怎么样,樊如反而讨厌这样的,她永远不可能是顾然的所有物,也不可能是自己的·她是有先生的··付子祺把鸡尾酒一饮而尽,勉强地回去坐下。
灯光暗下来,樊如忽然在一束追光中现身·浅紫色v领及地长裙,盘起的头发珠光夺目,很好地显露了她雪白的胸脯和纤长的脖颈·付子祺恍惚想起第一次在樊如家里,款式相似的长裙,宛如仙子,触不可及。
“今年是我和聂先生十一周年纪念·这幅画是聂先生在佳士得拍到,作为礼物送给我,对我们都有很深的纪念意义·……”·付子祺觉得自己这飞醋吃得荒唐,倘若为樊如吃醋,那是没完没了;何况吃男人的醋,付子祺想不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双手绞在一起,腕上的表闪得晃眼··强迫自己,注视着樊如·从始至终,樊如没有向这里看过一次·樊如镇定自如,含笑推介着她的拍品,只差宣告今天的樊如是最得聂先生的宠爱。
当然,要让樊如看什么呢樊如看过来,只有失态··作为压轴,这幅讨人喜欢的印象派佳作得到了应有的瞩目,溢价几乎要达到六成·最后,果然是顾然拍下了。
重金买得美人一笑,就是人家纪念日的礼物也奉为珍宝,何其讽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怅然若失·付子祺知道,大庭广众下,自己连买美人一笑的资格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结束了一天让人头晕脑胀的刷题,付子祺觉得满世界都是英文字母在飘。
推门走进酒吧,靠近吧台,这个点钟上座还早,一眼就看到卡座里顾然和朋友跟几个年轻姑娘有说有笑,一水的盘亮条顺··付子祺在吧台旁坐下,叫了杯加冰的朗姆酒,让自己冷静下来。
顾然到台球桌上摆起来,付子祺远远瞧着,看顾然打了一盘·九球的台,一般摆着八球,好打一点·顾然也是打八球··回忆意外地骚动起来·付子祺记得以前玩的旧台子,台面上毛都要磨平,袋子也有明显的口子,稍微使点劲,球就要从洞口飞出去。
那时候她是很狂的·左右两只手都好,基本用不上架杆;就算是混的人,在旁边看过她解球,也不太愿意找她麻烦··付子祺又叫了一杯,拿在手上,径直走过去。
“哟,子祺呀·”·顾然擦着巧粉,好像才看到付子祺,很热情地招呼·旁边一个小姑娘轻轻摇晃,很直白地上下打量付子祺··付子祺笑着答应,“顾公子今天春风得意。”
顾然并不在意付子祺的语气,把台清了·女孩子就很激动地毫不吝啬地夸赞起来·付子祺跟着拍了两下手,继续摆弄巧粉··“怎么样,来一盘”顾然瞧着付子祺。
付子祺微微一笑,将酒一饮而尽·从别人手里接过杆子··有人重新摆了球,顾然开球就进了一个,出手很脆,劲头十足·付子祺跟着进了几个,出手很慢,但也稳。
长杆,花球在底带游走了一圈,没有进··付子祺笑着耸了耸肩··顾然志得意满,连进两球,只剩下黑八,用球杆指了中袋,打偏了·心里想着,女孩力气不足,长台总不怎么行。
一开始球多好进,到最后只剩下黑八,也少有能一次打进指定洞口的··付子祺却没费什么功夫,把台清了,“承让·”·顾然不肯罢休,又叫人摆了。
付子祺说力气不够,还是让顾然开球了·开球进了一个,又进了一个,定了花色··等到付子祺,也不知怎么的,走位很准,连连进球·到了最后一个花球,有些挡住了。
付子祺擦了巧粉,踱了两步,选了个十足刁钻的角度,加足塞,白球撞库两次,正中花球,花球缓缓落袋,白球跟黑八正停在一条线上··付子祺轻描淡写把最后一个球结算了。
这时候,瞎子也看得出撞上行家了··顾然勉强一笑,“你很在行啊·”·“今天运气好·”·付子祺没说谎,凭她的技术在完全陌生的台子上一杆清,无论怎么说都要点运气。
只能说人在做天在看··她没有走的意思,自己摆了几个球,随意练起来·顾然很快恢复了风度,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几个人又回去卡座坐着··半个小时,付子祺看着顾然带人走了,便停下来。
付子祺打车到樊如家,有几分醉了··樊如开门时正在打电话,付子祺就自己到厨房倒水··“在外面要注意一点,实在不行生意就停一停·你是我弟弟,人家都盯着你。
这是要紧的时候,你明不明白”·樊如的声音从客厅飘进来,冷冰冰,没有半点温柔··付子祺心里明白,就着自来水狂灌了两口,凉水浇在烧热的脸上,抹了两把,头发也沾湿了,往下滴水。
樊如坐在沙发扶手上,挂了电话,付子祺走出去讨好地抱住樊如·樊如胸脯起伏着,好像气急了··过了一会儿平静下来,扭过头来缕了缕付子祺湿了的头发,“没听说,你还很会打台球。”
·风声传得这样快让付子祺意想不到,顾然总不能觍着脸亲自到樊如这里告状·付子祺嬉皮笑脸道,“高中的时候,我跟人家打是玩钱的。
赚了不少·”·“成绩好,又会玩,你那时候也是风云人物·”·付子祺不置可否地笑了,附身亲吻樊如··樊如温和地回吻付子祺,付子祺浇了水的唇一片冰凉。
停下来,樊如站起来,摸了摸付子祺的头,“你跟顾然没什么好较劲的·我说这话真是为你好·”·付子祺何尝不知道,在自己和樊如的关系中,顾然连次要矛盾都算不上。
然而,付子祺无能为力,只能不断压抑,克制情绪·在外面要装得天真,叫樊如“樊姐”,然后守着手机等她随传随到·这些樊如眼里的孩子气,只能让她更看不上自己。
付子祺有时在心里怀疑,樊如可曾真的看得上自己,自己同顾然一流又有什么本质区别·书读了这么多年,说实话,樊如给人家做小老婆,她不是不介意·可笑的是,现在她对樊如又算什么呢,小三,小四,还是可有可无·付子祺赌气似的拦在樊如面前,自己直线都走不准,却把她打横抱进卧室。
温存之后,樊如点了根烟·樊如并不总如付子祺期待地抱住她·付子祺觉得心里有点空,也下了床抽出一根,自己对着落地窗·窗前架了个画架,她的素描还差点意思。
付子祺的画艺到底半路出家,色彩还没到拿得出手的时候··窗外的江水安静流淌·付子祺想起苏子的名句:“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前赤壁赋》传世,恐怕就在它一咏三叹一波三折·付子祺恐怕自己不能体会它结尾的境界·有太多遗憾,付子祺无力圆满··听说聂先生明媒正娶的夫人没了。
樊如这些天越发积极起来,四处奔走·付子祺到底希望樊如得到一个好的结局,至于自己又会得到什么结局,她不敢想··这世界,所有烂俗透顶的感情,不外乎力气使得太过了,头破血流,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但又有几个人有本事制服自己的心意·刷刷,即便还晕着,下笔却好像出自本能··“你准备得怎么样”过了半晌,樊如问。
“差不多吧,还有24天考·”·付子祺说着,线条不停··樊如听付子祺报出精准的数字,轻笑了一下·付子祺很努力,应该有好的前途。
“想报哪里”·付子祺想了想,觉得樊如也只是应景问问,便道,“你儿子在哪个州”·“呵,你是想替我去照顾他么”·“我得避开他。”
                   ·作者有话要说:· ·☆、不必要像我认真· ·樊如照旧时不时召见付子祺。
樊如并不恼她,但态度稍微冷下来,付子祺便收敛些··付子祺因为考试,樊如另有要事,两个人见面总是少了一些··从香港回来,回家吃过晚饭,付子祺立马跑到樊如的酒吧报到。
到这个时候,对常见的几种酒了解得差不多·相比背书而言,翻瓶这种基本动作她已经可以做得相当漂亮··付子祺在吧台里消磨时间·直等到十一点人潮汹涌的时候,樊如才来。
付子祺一早把自己正对面的位子给樊如留下来·樊如挎着手包款款地坐下来,撩了一下长发·樊如的表情是冷淡的,好像无形的冰山,遮挡了不必要的视线。
然而樊如看着付子祺,目光却很柔和··付子祺献宝一眼给樊如调了杯莫吉托,颜色鲜嫩,把海波杯推到樊如面前,在冰块顶端插上最后一株薄荷··樊如咬住吸管,抿了一口,对付子祺微微一笑。
音乐正吵,灯光也晃得厉害·樊如做了个手势,付子祺等樊如端着酒杯消失在楼梯口,马上跟上去··樊如在包厢门口定定地站着·音乐还是响,但有点闷闷的。
付子祺靠过去,吻樊如·酸甜的酒液从樊如口中传进来,已然不再冰凉··付子祺吻着樊如,接过酒杯,樊如掏钥匙开门,付子祺另一只手揽着樊如,很不老实。
门开了,又合上·灯光啪地亮起·两个人并成一个,脚步踉跄··付子祺是猛地停了下来··樊如也看到了,桌子上很显眼地摆了一大捧红玫瑰。
办公室钥匙除了樊如只有常在店里的小张有·付子祺不信小张有什么能耐敢打开办公室·樊如拨分机把小张叫上来··小张说傍晚的时候顾然上来过,他也不知道顾然为什么有钥匙。
樊如摆了摆手,等小张下去了,回头对付子祺道,“我没给他钥匙·”·付子祺满脸的不信任··樊如想了想,“有次白天我托他过来拿件东西,当时给他用了一下,回头就还我了。”
付子祺定定地看着樊如,想从樊如脸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很遗憾,樊如表情平静,连被人莫名其妙把钥匙配了应有的愤怒都没有·付子祺觉得自己好像错站了捉奸的丈夫的位置,心揪起来。
樊如站着,付子祺退了两步,碰到沙发,索性坐下来·樊如便跟着坐过去··“什么时候”·“六月份吧·”·“他配钥匙,你一直不知道”·樊如沉默了一阵,“后来知道了,他说想给我个惊喜。
我以为他说着玩的·”·“玩”付子祺简直觉得绝望,“真够惊喜·”·樊如能感觉到,付子祺紧绷着,喘息都粗起来。
樊如觉得有点怕,怕这个一直被自己看做年轻的女孩子·此时此刻,她年轻的活力,随时可以变成重磅炸药··付子祺见到过的,听说过的,在脑海里发酵。
她想问清楚樊如,自己到底是什么·樊如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好像把自己放到了很重要的位置,又好像根本没有,一切都只是她自己的臆想·付子祺感到自己过往对人和人之间情感的定义,到了樊如这里,完全不够用了。
樊如掏出手机,“你不信问他好了·”她平心静气地打开通讯录,手机平摊在她柔软的掌心··付子祺将这视做樊如的考验·到这个地步,付子祺不知道樊如希望收到什么答案。
脑海中无数片段闪现,顾然在这边呼朋唤友,走的时候都是记账的·是比自己看起来还要跟樊如亲近·坊间传闻日甚,顾然出手,少有拿不下的女人·依照樊如谨慎的性格,她总不能容忍顾然的嚣张吧。
付子祺自问今天不搞清楚,如鲠在喉,也不必说什么以后了··下了很大决心地夺过手机,站起来,拨通了··顾然那边过了很久才接,久到付子祺几乎要挂断了。
很嘈杂,音乐声和女孩的叫声··“你配了酒吧的钥匙”付子祺想速战速决··“什么”顾然好像真的信号不好一样。
又重复了一遍这样的把戏··付子祺觉得自己好比燃烧着的火药,在漫长的拉锯里,勇气都要耗尽了·“子祺吗我跟朋友在外面玩,听不太清。”
背景声音轻了些··顾然的声音依然好涵养,这样礼貌的回答,付子祺横不下心下重口,但付子祺心里明白,正人君子也做不出背后配人家钥匙的事情··“你好像有点搞不清和樊如之间的关系……”·“什么……子祺,等我回去我打给你好么”·付子祺皱了眉头。
“你最好马上把钥匙还给樊如,不还也行,我明天找人换锁·”·顾然那边笑着回道,“是吗,樊如说的”·“我说的顾然你听好了……”·付子祺不知道如果顾然反问一句她凭什么替樊如下这些狠话,该怎么回答。
在梦里,即便被孤立,被攻击,付子祺也想要公布自己和樊如的关系,但替樊如设身处地设想,付子祺就明确知道,她能做的只是不顾一切地保守这个秘密··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怅然若失·这是明显的软肋,让她所有愤怒都变成虚张声势。
付子祺既学不会樊如的举重若轻,又学不会顾然的玩世不恭·她只能小心揣摩着樊如的意思,亦步亦趋··樊如走过来,付子祺半推半就,把手机还给她。
樊如轻描淡写地回了几句,不见了,钥匙你看着办吧··樊如叫人把酒拿上来,好言好语给付子祺倒了酒,付子祺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到这时候,付子祺心里明白,自己不是那块料。
到九月份开学了,付子祺搬回学校,也不太去樊如的酒吧·樊如越发忙了·至于同顾然,似乎断干净了·没过几天就听闻顾然已经和某企业家千金出双入对的消息。
据樊如的说法,付子祺隐约猜到顾然当面把私下配的钥匙还给了樊如··付子祺心里觉得顾然人太垃圾,回想因为樊如而同他产生的交情,印象随着一次次见面越来越差,可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其他的,付子祺一点都不愿想··在准备材料的过程中,出了件大事·有天夜里老爷子解手的时候,突然发病·晚上宅子里只有赵夫人·等到赵宇平赶过去把老爷子送到医院,医生说差一点来不及了。
付子祺自己回了趟家乡,也遇到棘手的事情··作者有话要说:· ·☆、但愿能弭补你决别那段· ·樊如起初没当回事,筹办这样那样的事情,樊如在为自己上位积累资本,一连几天顾不上跟付子祺联系。
付子祺也很反常地毫无声息了··樊如以为付子祺也忙着申请·到后来,给付子祺电话,付子祺倒是接了,听起来有些累的样子,嗓音有些哑,回答很木然的,说没发生什么。
叫她过来的时候,犹犹豫豫,然后拒绝了··然而当晚付子祺还是把樊如约出去·付子祺穿了身很宽大的衣服,鸭舌帽放在一边,化了妆,跟衣着很不搭地打了腮红,看起来还是有些憔悴。
一包烟在桌子上空了大半,烟灰缸是新换的,但付子祺坐了一下,没等樊如叫的东西上来,很快地敲出烟点着··樊如关切地问了问,付子祺只是不想说·樊如觉得有点生气,也不想勉强。
两个人只是喝了点茶·付子祺连着抽烟·樊如都觉得烟气弥漫了··“你们小区的安全怎么样”·“很好啊,没听说哪家出过事儿。”
樊如有点诧异··“不是指这个·”付子祺把烟灰磕进烟灰缸,在烟灰缸里浇了半杯茶,“我看你们小区挺多摄像头的,谁能调”·樊如沉默了,肯定出了什么事情。
但樊如敢叫付子祺进去,就是有把握的·樊如想不出会有什么问题··“住这里的都不是平常人,视频不是别人想调就能调的·”·付子祺沉默了。
早该知道,问也是白问·不必说小区的视频了,最关键的,樊如家里的摄像头,一般人怎么可能拿到·看样子,被盯上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收到那封电邮时,付子祺吓坏了。
有付子祺送酒醉的樊如回家的第一次的视频截图,那晚付子祺戴着套头衫的帽子,付子祺想不出还有谁能认出她·之后的,有一张付子祺在客厅里抱着樊如接吻的截图,就是不久之前,两个人的脸几乎清晰可见。
“怎么了子祺”樊如被付子祺的神经质感染了,紧张起来,“如果有什么事,关于我的,交给我处理·”·樊如说起闭路电视有十足的把握,越发让付子祺感到事态的严重。
樊如是很安心地叫她去她家里约会的·这件事如果樊如可以处理,压根就不该发生··付子祺抬起头看樊如,觉得自己该说什么,但樊如那样聪明,恐怕再多说便不能如自己希望地那样平静地离开樊如。
付子祺便扬起嘴角微微笑了··付子祺从家乡回来,去见了一次赵宇平·赵宇平显然也很惊讶付子祺在老爷子发病之后突然一声不响跑回家,回来以后又第一个跑来找自己。
赵宇平很明白赵衍为什么不乐意付子祺跟自己亲近,如果不出错,自己是可以接掌公司事务的,但仅此而已,赵衍并不希望自己和付子祺联合起来,付子祺将单独继承赵衍的一部分资产。
付子祺看起来脸色很差,赵宇平问她申请的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付子祺目光里带着一份陌生的嘲弄·很快赵宇平明白了这是为什么··付子祺提起一些陈年旧事,赵宇平虽然不曾听说过,但牵涉到细节的一些数据非常精准,立刻相信必定确有其事。
赵宇平听着,冷汗逐渐下来·即便已将超过法律追诉期的限制,透出去些风声,当年相关的人现今都位高权重·赵宇平自忖即便小心应付,股价也难免要受到重创,资本最惯常见风使舵。
赵宇平只能冷着脸说,“你知道的这些事,不该告诉我·”·付子祺看着赵宇平的反应,马上明白过来·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付子祺心里很清楚,同樊如的照片一旦如邮件所说公布开,对樊如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衡量男人和女人,总是用不同的尺度·何况樊如不是人家的正室·而自己甚至不是个男人··但这些照片,并不是冲着樊如来的·却是冲着自己,冲着母亲留下的那堆故纸,本该随母亲一同埋葬的陈年旧事。
付子祺回家从犄角旮旯里翻出那本账目,账上是有加密的,但母亲用的加密,付子祺还小的时候已经搞得很清楚·账本身付子祺并不怎么看得懂,条目倒是一清二楚的白纸黑字,人名也是对的上的。
付子祺当时就把账烧了··心里还怀着一份侥幸,直到看到赵宇平的反应·原本以为烧掉账目就万事大吉,细细思考,却分明感觉到对方无所不知无所不在的强大。
到这个地步,付子祺很清楚自己没了退路·一边是一味宠爱着自己的父亲,一边是没办法丢下不管的樊如·付子祺只如巨网下的鸟雀,连对手是谁都无从知晓。
付子祺去医院看赵衍,赵衍经历了又一次的手术,即将面对漫长的恢复期··付子祺望着吊瓶里隔一段时间扎个猛子的气泡·赵衍苍老的手背上,针眼密布。
皮肤有些皱起,扎得青了一片··赵夫人见付子祺在里面,转身就走了·付子祺像未知觉一样,把头埋在赵衍手边的床单上,到处都是浸泡在药里的死亡的气息。
付子祺忽然想明白什么·怀疑地,震惊地,站起身快步走出去··新闻到底没见报·付子祺在通宵自习室里铺开报纸,没有看到只言片语··电话却要被打爆了。
付子祺静静地坐着,声控灯灭了,付子祺被甩在黑暗里·只有长长连起的课桌上,连振动都嘎掉的手机屏幕,不知疲倦地亮着光芒··付子祺觉得自己的身世,可悲可笑的孽缘,在因缘巧合里,结成一张巨网。
不能归结为谁犯了错,每一个人都在犯错·而她,在特定时间地点,将这些错误拼接起来,她好像比别人更有能力看清似的,做了没有选择的选择··她不知道当年母亲是用什么办法把这件事暂时按下去的。
即便避走他乡,凭那些人的神通广大也足可以找上门来·这么多年相安无事,只能解释成是自己错误地闯入这个母亲当年一心逃离的纷乱场,才揭开这些尘封往事·能做的,只有像母亲当年一样,同这些上等人的世界划清界限。
付子祺悄声走上讲台,在黑暗里,握紧粉笔,一笔一划同自己说,“再见”··樊如听到得不算晚·当地有名的晚报接到爆料,地产大亨赵衍失而复还的明珠经查与赵衍并无血缘关系。
报纸是被赵家紧急动用手段压下去了,但见证付子祺认亲的,已经几乎无人不晓了··樊如直觉跟自己有关系,自从上次见过付子祺,眼皮直跳·然而自己周围,事件发生前竟然半点风声都没有。
樊如一遍遍拨电话,短信也发过了·付子祺打定主意不理会··樊如把模型的灯开了关,关了开,想起付子祺的种种,她的目光那样清,又是半点掩饰不了情绪的,却藏着弥天大谎。
樊如又急又怒,抱起模型掼在地上··精致的玩意,材料却不怎样结实,大约是为了方便塑形··一地碎片··赵宅乱成锅粥·赵宇平在旁边冷眼旁观,赵夫人气得厉害,一直捂着心口长吁短叹。
但她下结语时却是铁石心肠,·“这种丑事搞得人尽皆知,赵家要是不闻不问,倒好像是我们心里藏着鬼·赵家要起诉她,这一年花在她身上的也不少了,告她诈骗。”
赵宇平知道凭空冒出的亲子鉴定同付子祺见自己说的事情脱不了干系,甚至也许是,付子祺为了显示自己同赵家毫无关系也不可能知道赵家的秘辛,而亲自导演了这场闹剧。
其实一早赵家上下就都知道付子祺不大可能是老头子的亲生骨肉·赵衍认她时,下了功夫调查,不也什么都没有验吗但付子祺提到的隐秘太过重大,他只能当做自己从未知晓,“这样恐怕不太好吧,叔叔那边问起来怎么办。”
“她要出国,你叔叔病了,找她她不在身边·要是问,就说人已经在国外了·”·这又是份苦差·但老爷子已经不怎么清醒了。
赵宇平点了头,下面的人就立马开始做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但现实往往比命运残酷· ·付子祺带着铐子站在略显空旷的法庭里,房间吊顶大概有四米高,声音都带着共振,装修庄重简洁,透露出威严。
没什么人旁听,赵家也没来人,完全委托律师··付子祺这边的律师是委派的,她对指控也没什么好不承认的··之前赵衍给过付子祺舅舅舅妈一笔“补偿金”,但付子祺从家乡回来以后,出了事情,他们马上断绝联系。
一开始也有走调解的流程,然而赵家开口的金额太大了··三年·付子祺微微一笑·如果把赔偿金变成这三年的薪水,作为建筑学院的本科应届生,她实在是赚到了。
初进监狱的时候,那些人还是阴魂不散·付子祺以为赵家跟自己恩断义绝到这幅样子已经可以了,偏偏有神通广大的人托同一监室的传了话,说知道付子祺回过家了,应该是照着电邮的意思检查过母亲的遗物了。
倘若手里有赵衍当年经济犯罪的证据,不妨拿出来··付子祺很确定了,他们至少不是冲着樊如·心里嘲笑,自己把路走得这么绝,手里连一步像样的棋都没有。
监狱里看管够严格了·就这样,也总有视线不及的角落·付子祺觉得自己是一脚踏进了深渊,万劫不复··没有人来看过·付子祺好像被遗落在时间的缝隙里。
时间变得太长了·曾经想要把一天掰成几天的时候,简直像上辈子·付子祺觉得自己见够了·又是怎么样的幸运,能让一辈子,过成几辈子的天上地下。
换成随便一个稍有能力的人都可以保外就医了·付子祺很怀疑自己到底会不会有出去的一天··在眼前只剩黑暗时,嘴里充满血腥时,整个世界不停息地天旋地转时,付子祺认真回想自己认识的每一个人,如果说要恨谁,恨自己的母亲把这些罪状记录在案却又一逃了之,恨那个被叫做父亲的人莫名的感情泛滥,恨樊如的欲拒还迎,恨自己的轻率盲目,恨赵家的落井下石。
恨做这个局的人,好像上帝之手,轻易碾压自己的人生··回忆变成绝望··在付子祺连续昏厥后不久,情况逐渐好起来,不知为何,付子祺被调换了监室。
因为身体的原因,又被安排做轻一点的工作··下一年的秋天,付子祺意想不到有人来看她·在探视名单里,她只写了一个名字,是已经不在了的母亲··袁茗坐在探视室里,看了看左右,推了一下眼镜,又赶紧低下头。
像银行的窗口,这一边连着几个位子都坐满了,那一边是用砖墙隔断的··玻璃对面,付子祺穿着号衣从铁栏杆里转进来的时候,袁茗鼻子一酸··袁茗把买的东西递给执勤的管教,犹豫着说,·“我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本来就算我想,也不太懂得怎么来·正巧遇到个贵人,打了招呼,让我进来的·”·袁茗穿着衬衣,打扮得比之前成熟了,但架着粗框眼镜,脸上还是一副学生气。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怅然若失·付子祺的震撼不比袁茗小,在这时候,付子祺本以为自己受尽委屈该很渴望有人来了·但当真见到袁茗,被她用打量的目光上下一扫,付子祺立马发现自己的过去已经土崩瓦解,自愿承担的一切对其他人而言何其荒谬。
如果是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呢付子祺毫不怀疑仅剩的一点自尊将荡然无存··“贵人呵·”·其他犯人亲友相见都格外珍惜探视时间。
或者家长里短,或者监狱里减刑的奖惩,讲起来都比较自然··到了袁茗,只能一遍遍小心地看着付子祺,沉默太过刺眼了·付子祺微微含着肩膀,双手在管教要求下不自然地搭在台子边沿上,十指缩起。
曾经青春飞扬的神气都不见了··袁茗记得醉酒第二天的毕业典礼,原本约好借她穿学士服一起照相的,结果是托别人带话说临时有事·连抱歉都没来得及同她讲。
“子祺,之前,在学校那天晚上,对不起·你不会……”·付子祺温和地笑,“不会,你那天喝多了·”·袁茗从付子祺苍白的脸上捕捉到一抹熟悉的东西,就凭这个,袁茗打心底里不能相信付子祺是诈骗犯。
但付子祺的笑容稍纵即逝·飘忽的目光,立刻同袁茗拉开距离·接过袁茗带的东西·翻动时,铐子敲打着··付子祺漂亮的手腕,应该是素净不着一物,灵活地运球,投篮得分的。
付子祺摸到一盒烟,抬头看袁茗,袁茗的眼睛里正布满过往的回忆·付子祺视若无睹地低下头,把烟盒塞到袋子里另一边··走出监狱,郊野下等待着定点的巴士,迟迟不来。
不知是自己满腔郁结,还是付子祺的境况太过惨烈·袁茗久久不能平息··付子祺出来时夏天过了大半·非常不易地减刑三个月··取回来时的物品,白T恤和牛仔裤都宽了。
系上母亲留下的玉佩,摆弄了一下早已没电的手机,打开钱包,还有七张红钞·这就是全部家当··袁茗去接她,说认识一个朋友,开酒吧,付子祺如果愿意可以去帮忙。
既然不在淞都,而在袁茗读书工作的吴都,付子祺觉得总归是个落脚的地方·至于淞都,付子祺脑海中一闪而过黑暗里自己板书的“再见”两字,想自己当时还是太幼稚了。
再也不会回去了··袁茗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荒野的阳光下,很是闪眼··付子祺触到那块表,心惊了一拍,但很快明白过来·表是留在赵宅的。
所谓贵人,恐怕是赵宇平了·攥着表,掌心很快湿了·这块表价值太重,重得简直要让付子祺压弯了腰··付子祺和袁茗到了吴都的火车站,就告别了。
付子祺坚持自己找寻落脚处,再去袁茗介绍的酒吧··“袁茗,谢谢你能拉我一把·”付子祺依旧扬起嘴角微微一笑,·“就到这儿吧·请你明白,我想和以前的……暂时留点距离。
等我好起来,找你喝酒·”                    ·作者有话要说:· ·☆、凭这两眼与百臂或千手不能防· ·同方街是最近比较火的酒吧街。
店址迁到湖边大半年,新招了一批服务生刚刚培训得差不多,网络上当红的摄影师来这边采风,紧跟着是主打城市·夜的杂志,蓝月这家同方街最年轻的店一炮打响。
“整栋两层小洋房被装潢成上世纪十里洋场东西混杂的复古风格,穿过门厅相传清末王府床榻旁纤纤玉立的罩红纱红木座灯,转过短廊豁然开朗,留声机放出老式唱片jazz的靡靡之音,透过琉璃穹顶的迷离灯光笼着中央长方吧台四周迷乱的人影,四面暗红描金花墙纸包裹不见日月的温柔。”
周五,过了十点,写字楼被憋了一天的人纷拥而至·场面最火爆·付子祺忙中偷闲,打量着镜子里改头换面的自己·右侧鬓角的短发上了发胶梳到耳后,左侧刘海却长得掩住眼睛。
付子祺对着镜子里仍旧陌生的自己微笑·笑容好像刚从冰柜里取出来,带着寒气··从化妆间出来转向大厅,路过灯光暗淡的木质扶梯,迎面一个黑衣提着箱子的女人疾步走来。
长直发挽在耳后,在昏暗的酒吧内也戴着墨镜·没有化妆,脸很白,眉毛细且长,额角挂着汗··付子祺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将将与她同高·错身的一刻,那女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指尖掠过付子祺小西装胸口的襟牌,·“Ricky”·声音带着戏谑,伸手将付子祺拦住。
那只手隔着西装贴在付子祺背上,轻轻巧巧将付子祺转了方向··女人力气很大,付子祺一下子落进她怀里,贴着她胸口·大约是用了什么束缚的内衣,并没有柔软的触感。
细高跟踏在石面上的声响,楼上有一行人下来··墨镜里的画面,付子祺看起来和其他地方见到的调酒师没什么不同,妆很淡,没什么装饰,年轻,却一副看透红尘的冷漠表情。
奇怪地起了男名,但这也算不上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女人偏过头在付子祺耳边,像说什么情话,轻声细语,·“能请你进包厢喝一杯吗”·气息喷在付子祺耳边,女人已将箱子放在地上,先前提箱子的手探到付子祺胸口。
付子祺一低头,有寒光从她指间闪动,付子祺瞪了一眼女人,随即妥协了似的收回目光,始终不发一言·女人有教养地将付子祺揽在一旁,等那群人下来,将付子祺半搂半推地带上二楼。
包厢里只开了角灯·那女人绅士地将付子祺扶到沙发上坐好,·“我没有恶意,Ricky,你可以叫我叶舟·”·付子祺靠在沙发里闭目喘息·叶舟对付子祺感到一丝兴趣,她始终很安静,身体反应看起来很柔弱,但也不似吓傻了,没多少畏惧的意思。
房间不大,叶舟将箱子贴墙摆在电视柜后面,打开电视,自动播放起吵闹的舞曲,忽然脱下自己身上的夹克,露出黑色紧身衣,两步跨过来,将付子祺按在沙发上·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吻在付子祺唇间。
付子祺出自本能地微微挣扎,叶舟的手搭在付子祺腕上,力气很大,付子祺逆来顺受,很快放弃了··起先是温柔的吸吮·叶舟摘下墨镜,轻轻拂开付子祺的发丝,目光含笑,带着请求的味道。
看起来出乎意料的年轻,很干净,像学生··浅淡而古怪的香气,混着柑橘和微苦的广藿香调,把付子祺埋进香软清甜的吻里·有软软的舌尖试图钻进唇间,付子祺眯起眼睛,偏了一下头,叶舟扫视付子祺的表情,停止冒进。
心底里却越觉得奇怪,她并不自恋到认为付子祺看起来像被这个吻蛊惑,也不像完全被吓住了,却出奇地顺从,好像习惯了处在劣势··这时候包厢门忽然洞开·厅廊玫红色的光线射入,门外的人喊了一个名字,叶舟全不理会,伴着道歉声,门又合住。
付子祺诧异的一瞬,叶舟趁机深吻,舌尖探入付子祺口中·付子祺的刘海完全滑下,两人直直对视··叶舟感到付子祺有一瞬茫然,很快化成愤怒··嘶气声,叶舟捂着腹部皱了眉,跪立起来。
目光飘过付子祺深灰色长裤·付子祺自问没有使什么力气,坐起身,低头看,胯部沾湿了一小块,站着的话西装勉强可以遮挡住·付子祺还未开口,叶舟一只手指轻覆在付子祺唇间:·“弄脏了你的裤子,很抱歉。”
叶舟穿上夹克,从夹克内兜取出一张卡片,轻轻放进付子祺手里,做了个打电话的姿势,·“给这家洗衣店电话,报我的名字,可以上门取·”·叶舟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付子祺的眸子,叶舟那双弯成新月的眼睛,叫人难以动怒。
付子祺却立刻垂下头,看也不看,把卡片揣到口袋里··跨下沙发,又拉付子祺站起来,才转身去拿箱子··叶舟大概是化名吧·付子祺无意追究,径直开门走出去。
从始至终付子祺没有说过一句话·难不成是哑巴视线里只剩下她离去后缓缓关闭的门··楼下的音乐正激烈,射光灯打出的彩色光圈从舞池中摇摆的身影中掠过。
付子祺回到吧台里,旁边的Jack用夸张的嘴型说:“这么久”·付子祺耸了耸肩,立马接过单子忙碌起来·Jack便安心地跟吧台上的姑娘勾搭着。
回想起亲吻时有人推门像是走错包房,实际上叶舟分明就是在借自己躲什么·她拿匕首在自己胸口晃的那一下,付子祺还是看得清清楚楚··指尖在沾湿的地方蹭了蹭,闻得出来是血。
两人不过是抱了一下就蹭上血,看来她受了伤,伤得还不轻·可就算这样,她脸上全然看不出,只在自己推上伤口的时候才皱了眉··血腥的气味勾起付子祺黑暗的记忆。
五彩的旋转着的灯束和烟酒的气味在让付子祺呼吸困难··付子祺闭上眼睛定了定神,叶舟的脸浮现出来··当她脱掉墨镜时,看起来面嫩得很,才二十岁上下的年纪。
又想起那个吻,即便是老手,也要自愧不如··她留着一只眼睛注意楼梯,直到打烊都没见叶舟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真心不爱我也无损你漂亮· ·叶舟又看一眼手机,5点23分,踏入电梯。
工作日,又是不挨地铁的,整座商城人气都不算旺··景观电梯缓缓升起,可以看到商场里挂着气球的巨大泡沫塑料装饰牌,一只手捧心一只手娇滴滴支颐的古装美女形象,身后是圆月,怀抱里是玉兔。
欢度中秋··叶舟盯着牌子看了许久,才让自己不那样紧张·脑海里闪过酒吧里那个姑娘,比住在广寒宫里的嫦娥还要冷了··走到花之印餐厅门口。
约好的人还没来·店外没有供给等位的座椅,也没有人在等·玄关有服务生恭恭敬敬待着,灯光晦暗,要转进门帘才能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叶舟呼出一口气。
即便已经22岁,像寻常人这样约会的情景也几乎可以算作没有··越想在久别重逢的阿曼面前展现出自己已经准备充分,越觉得胸口砰砰地跳着·人怎么会在还没有得到的时候就害怕失去呢或者是曾经共度的美好时光,给了自己拥有过的错觉吗·后悔从电梯上来时没有对着镜面一样的电梯门重整一遍着装,又不敢看表,害怕阿曼正好看到了误会自己等得不耐烦。
就是这样忐忑着,听到熟悉的呼唤,·“叶舟·”·心猛地一跳,却好像忽然平静下来··混血的天使面孔,雪白蕾丝露肩连衣裙显露出姣好的身段,微卷的长发在脑后盘了个小髻披散在右肩。
在叶舟心里,她是永远的公主··叶舟扬起嘴角,唇瓣轻轻碰触,默念道,·“阿曼·”·阿曼已经一手挂在叶舟手臂上·阿曼就这样搀着叶舟进去。
服务生鞠了躬,声音洪亮地先用日语然后是中文地喊欢迎光临,小步疾走到跟前,·“叶小姐,请问几位”·叶舟回头看阿曼·Amanda证件上的名字是叶曼迪,不必说服务生这一声“叶小姐”是喊她。
想必是常客··叶舟离着服务生更近,比了个V的手势··“这边请·”·掀开帘子,绕过木桩样子的喝茶的长几,穿过贴着镜子的隧道一样幽深的走道,转到偏僻的角落。
墙灯发出暗黄的光,木质门扉似的装饰墙围出一个私密的空间··落座·服务生询问是否当刻点餐··叶舟没来得及为阿曼不再和自己坐在餐桌同一侧黯然,接过菜单,随意地翻了一下,隔桌递给阿曼,·“还是你点”·“菠菜色拉,刺身拼盘,红酒牛舌,串烤拼盘,这个虾,还有这个鸡块,火炙鹅肝寿司,这里鹅肝最好。
嗯……我上次留的那瓶梅酒,拿两个杯子,冰另放,我自己加·”·阿曼翻都不翻,噼里啪啦地报出来,不只是叶舟,连服务生都露出困惑的表情。
叶舟只好照着念了一遍··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怅然若失·服务生好歹训练有素,收起|点单,还给两人这份黑暗带来的久违的亲近··阿曼坐下来,从手包里掏出手机摆弄了一下。
叶舟只是靠着椅背,打量着她·柔和的光线打在她混血赐予的鲜明的面部轮廓上,在不笑时显得有些忧郁的面庞,好像岁月都回转到昏黄的过去··“舟,我们有一年没见了吧。”
阿曼温和的声音·惹得叶舟有想要流泪的冲动,·“11个月·”·叶舟这样热切地说,阿曼眼里反而闪过一丝异样··阿曼说,“你身体还好吗”·叶舟连忙点头,“手术很顺利,都很好。”
两个人坐着·酒很快上来·阿曼轻声细语地说谢谢·叶舟抢着开了酒,看着阿曼的意思加了冰块,把酒倒好·两个人都不免有些客套,这一系列动作下来,互相沉默了一阵。
阿曼指尖轻触杯沿··即便在如此黯淡的环境里,叶舟还是清楚地看到阿曼无名指闪闪发光的钻戒··叶舟盯着戒指看着,心里还在一遍遍试图说服自己。
“舟,你见过的,我和林默四月在荷兰结婚了·”阿曼开门见山··“这么快”·除此以外说不出更多的话。
早在11个月前,自己的狂热已经让阿曼看出端倪··从六岁的相识到现在,整整十六年,竟比不上林默与她四年的朝夕相伴··那时候,阿曼初次发现叶舟的秘密。
阿曼的刀叉在瓷盘里滑脱发出刺耳的声响·其实叶舟并没有说什么,只不过在遥远的海滨城市买下了和阿曼从小梦想的面朝大海的公寓·只不过坐在阿曼对面时,不加掩饰地注视着她。
之前的阿曼是不会读懂她的目光的··林默很贴心地拉过阿曼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坐在自家足有四十平米的餐厅里,整面墙的阳光穿透落地窗,钻石闪耀着,闪得晃眼。
这一切都足以道破自己这份迟迟不曾表露的心思的可笑··离开阿曼,病痛磨难的种种,叶舟都已经坚持下来·重游故地,为的不过是在约定的四年之期到来时,问这样一句话。
还没问出口,怎么能笑着说祝福呢·“阿曼……林默当初定下四年的交换条件·她毕竟说话算话·你是真的……真的愿意和她在一起吗”·阿曼露出混杂着抱歉的复杂表情,但也只是一瞬,很快被幸福替代,·“舟,以前我不懂得。
现在……我爱她·叶舟,你明白吗,我找到了那个人,一辈子不会抛下我,我也不会抛下的人·”·叶舟说不出,这个人本该是自己·连练习很久的那三个字都从未有机会开口。
话已至此,刚上了色拉和冷盘,能说的却都已经说完·明明没有想要这样的·叶舟开始后悔··阿曼用公筷搅拌着色拉,油醋在鲜绿的菜叶上挥洒淋漓。
一旁冰片上北极贝和三文鱼排排列队·菜色看起来这样好,久别重逢的人原本应该等细细品味过酒意渐浓时再提这些··胸口又绞起来一样痛·叶舟挑起芥末,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抿在嘴里。
辛辣和疼痛像清新的暴风雪一样击穿空气··其实早已知晓,自己是一败涂地··时间啊时间,你让我离不开她,又让她离不开别人·                    ·作者有话要说:有点饿。
如果留碗当时吃不掉的豚骨拉面也是好的啊·果然还是会反刍的动物比较幸福·· ·☆、也许当我感到窒息想逃亡· ·刚刚八点,放着已不再流行的英文歌,蓝月里稀稀落落坐着客人,还没有服务生多。
叶舟坐在吧台位,付子祺不知是认出来还是没有认出来,远远地忙活,也不瞧她··一瓶啤酒接着一瓶·客人逐渐多起来,表演还是没有开始的意思·叶舟扫了一圈,付子祺对面的位子坐上了两个年轻女孩。
其中一个点的是莫吉托,度数浅,喝起来也比较清爽·酒依次上来,酒杯下还贴心地垫了硬纸板质的垫子·付子祺对两人微微一笑,拿一沓纸巾放在两人之间,示意全部上齐,转身踱到另一边去了。
爱上一个人要多久某时某刻,某两个人只有0.01公分的距离·却没有谁知道下个小时,下下个小时,会变成什么样子··女孩打开最上层的纸巾,水笔的头像。
“没骗你吧·”另一个收回追随付子祺的目光,扫了一眼画像,目光的焦点又飘回付子祺身上·不是没有困惑的·上次也是,人很少的时候,点了莫吉托,要走的时候打开纸巾,收到意外的惊喜。
明明她摊开纸巾一笔一划时异常专注,但转过头就好像一切从未发生,而当自己第二天再来的时候,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对于她来说,就好像画一朵花,没有意图,没有感情。
但即便是一朵花,亲手描摹,真的转眼就忘记了么·画像里的女孩等付子祺转过头,马上招手··付子祺靠近,再次把点单推过来·女孩把纸巾铺开在点单上,付子祺微微一笑,“送给你。”
“为什么”·付子祺耸了耸肩,不做解释··女孩从付子祺那里要了笔,很普通的路上两块钱一根的水笔·在纸巾上写下电话,连笔推给付子祺。
付子祺又只是嘴角扬起地微笑,将纸巾和笔礼貌地收起··女孩没辙了·旁边又来了新的客人·放过了付子祺··吧台一圈几乎坐满了,有的位子短暂地空下,又不断有人来。
音乐声音调得更大了·叶舟喝得很急,却没什么醉意··叶舟指着付子祺,把她叫过来··“要什么”付子祺很客气地问。
叶舟来回翻看点单,付子祺就耐心地等着··“没打给洗衣房”·付子祺沉默了片刻,“手洗了,就这一身制服·”·叶舟抬起头眯着眼笑道:“还以为你要说忘掉我了。”
付子祺跟着笑了一下,眼睛里仍然满是漠然·周围都很热闹,付子祺却像一潭死水··Jack拍付子祺,“楼上有个客人叫你·今天还挺受欢迎诶。”
转头对叶舟殷勤地笑了··在此刻和Jack对比,明显地感觉到付子祺的冷淡,好像情绪被紧紧收起,就算装样子都很勉强··“这么混着喝会醉哦,美女。”
叶舟对Jack报以一笑,接过加冰的威士忌,目光在乱糟糟的人群中晃过,定在付子祺单薄的背影上,手臂的毛孔似乎都感到一丝寒意··付子祺在二楼拐角把留着手机号的纸巾投进垃圾箱。
转身走近大包·从外面听着,只有很轻的乐声传出来,异常地安静··付子祺推开门,愣在当地··偌大的包厢里,小圆几上只有一瓶红酒和两盏酒杯。
樊如穿着连身的长裤,孤零零坐在长沙发里··樊如垂着眼给空着的酒杯里倒上酒··音响里放着原唱,樊如只是听着··“~you are my sunshine, my only sunshine~”·身后有人经过,付子祺赶紧闪进包厢,把门关上。
樊如抬起头,付子祺攥着拳,穿着一身有些可笑的略显宽大的制服在门口呆站着··“~you make me happy when skies are grey~”·灯光很暗,付子祺不自觉地蹙着眉,抿着唇。
付子祺直直地看着樊如·樊如便对视着付子祺的眼眸,没有记忆里的清澄,她的眼里写满困惑·樊如脑海中再次想起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最后一次见到的付子祺,整个人混乱茫然,却不肯把更多想法透露出来,樊如看不到,她对着自己在想什么。
“子祺·”·付子祺像被震了一下,目光轻轻地飘出去·她走到沙发旁,手向沙发背探探,摸了个空,终于坐下来··“~I dreamed I held you in my arms~”·付子祺记得这首歌,唯一一次她陪樊如找了家KTV消磨时间。
付子祺给樊如唱了这首歌··在樊如眼里,付子祺的动作看起来非常怪异,好像被抽空了一样,身体是缩着的,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靠着·付子祺送醉酒的樊如回家后也是躺在沙发里,但那时候是完全松驰着的,好像舒展的枝叶,等着樊如落下。
以樊如对付子祺的了解,她一定是宁肯站着的,更显得她好像完全支撑不下去的样子·樊如无论如何想不到付子祺忽然变成这样衰弱··“~When I awoke dear I was mistaken~”·“樊……樊如。”
付子祺带着鼻音·她骤然停下,坐直一点,皱紧眉头,脸转向电视·樊如也想起来付子祺唱这首歌的样子,在那时候歌声轻快,付子祺含着笑,深情如许。
而现在,看着歌词,觉得有点难过··“~So and I hung my head and cried~”·两个人一同沉默,各自平息着心情·歌声悠悠,宛如呢喃··“~Please don't take my sunshine away~”·一咏三叹,指弹吉他的乐音孤独地跳跃着,旋律渐远,终至结束。
没有其他歌曲了,下一首是默认的电音舞曲·四四拍的鼓点一震,脑海里的余韵荡然无存,把付子祺从情绪中捞出来··付子祺看了看樊如,站起身把电视关掉。
整个房间归于寂静·付子祺复又坐回沙发边缘,与樊如相隔甚远·克制了一阵,才拿起桌上的酒杯,·“你不该在这里的·”·付子祺的话音像刀子一样。
樊如准备的理由一下不能用了·她为什么要到吴都参加活动,为什么独自来这样平价的酒吧,只不过是因为付子祺而已·樊如告诫自己只是来看看·而付子祺的态度也冷淡地太过陌生。
对着这样的付子祺,她没有理由打破一贯的冷静··“这段时间你还好么”·“嗯·”好像是期待已久的,真到了这个时候,却觉得事事都很遗憾。
既没发生什么难堪的事,也没来得及等她翻身·樊如就这么来了,再平凡不过的日常的一天,却让她精神紧绷··“你的官司被传得不成样子,当时我先生不知听到什么,明确说我不能见你。”
这么长时间毫无音信,来之前并不是没有纠结过·付子祺发生了什么,樊如几乎一无所知,樊如怎样度过这些时间,付子祺恐怕也无从想象·樊如想解释,但看到眼前的付子祺,所有理由都变得苍白无力。
樊如从来不觉得亏欠付子祺·但似乎有什么就存在在那里··付子祺虚弱地笑了,将红酒缓缓送到嘴里·与空气充分接触,也不过是酸楚和苦涩··“都过去了。”
她想说自己并没有这样奢望·探视名单里没有樊如,樊如就算真的来,被拦一下也该算了··倘若她知道她在监狱的状况,她现在还怎么能这样平静地坐在这里,问自己过得怎么样·在精神都要崩溃的时刻,也有各式各样的幻想,很多事对樊如来说应当只是举手之劳。
那些场景从未发生,付子祺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想到这里,付子祺脑中警铃敲响,命令自己跃过这三年的回忆··三年之前,当自己接受审判的时候,正是樊如她们很重视的春夏时装周将要开幕的时候吧。
恍如隔世··付子祺望着樊如,熟悉的感觉一点点漫上心头,酒醉一样的眩晕·在过往里,她见她,也总是这样被情绪充满,不能思考··“你,同你先生还好吗”·樊如迟疑了一阵。
空气里都是尴尬,似乎能听到隔壁的乐声··“好,我有什么不好·”·付子祺观察着樊如的表情,樊如此刻还可以来见自己,想必一切还算顺利。
至少曾经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记起临别时樊如的努力,想问她如今地位如何,有没有像样的结果·但也不过想想便罢··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怅然若失·樊如也端起酒杯,三年前,随着付子祺的锒铛入狱,自己就像忽然被泄了一口气。
活动照旧,心思却不在上面了,到处打探付子祺的消息,还要装作漫不经心·听说赵家的官司,樊如虽然明面上不好劝阻,但已经做好准备为付子祺打通关系,也想办法叫人给她保留学籍。
如此种种,都在聂贞明一句话里打消了··樊如能看得到付子祺的痛苦,相形之下,即便是樊如也感觉到自己曾经实实在在的痛苦变得寡淡无味··聂贞明难得地回来吃饭。
樊如从前同高校没什么接触,忙着托人找关系,连做什么菜都没有同阿姨叮嘱·聂贞明吃了几口就放下碗筷·冷不丁问樊如怎么对教育这行也热心起来·樊如陪着小心,聂贞明也只是冷笑一下。
赵家那个官司,法院里已经有定论了·别人都唯恐避之不及·之前跟那个人走得近了,这时候更应该避避嫌··“不要叫人说,人以群分·”                    ·作者有话要说:· ·☆、名分随面妆洗去就此分离· ·人以群分。
樊如听着觉得可笑··樊如这个知名的聂家的姨太太,被捧成当红的人物,给往来的政客商人牵线搭桥,不过因为可以在聂贞明耳边吹个枕头风·自己的弟弟也不过是因为可以不怕脏地替聂家收拾些不怎么合身份的事务。
就算母凭子贵,就算自己和本家兄弟再三努力,在旁人眼里,只不过是机关算尽太聪明·樊如她够不上做聂贞明的夫人··付子祺呢付子祺是什么样的人在当年樊如心里有清晰的答案,她聪明,单纯,上进。
但眼下全都似是而非,就连曾经发生过的,也模糊不清起来··“来吴都是……逛几天,还是打算长待”·付子祺打断了樊如的失神。
“有个活动,过几天就走·”·“哦……”付子祺想说可以陪她转转·又觉得全无必要·摆起事务性的标准笑容,给樊如倒满酒。
有一瞬间,心口酥麻,付子祺回忆起三年前同樊如偷情的自己,那时候不知从何而来的莫大勇气和骄傲,是她面对樊如的予取予求的全部资本··凌晨站在落雨的全无行人或者出租车的富人区街头,彻夜无眠等待一个可能根本不会出现的短信,或者是眼看着她和利益相关的人调情装成无知无觉的模样……·何况还有那些照片·就算裹足一样扭曲着心意,时刻谨慎,还是被捉到证据。
当初为了那些照片付出的惨痛代价,付子祺只是想着,就知道自己撑不住再来一次··樊如同付子祺碰杯·酒杯叮地轻响,樊如一瞬间记起付子祺初来自己的派对时单纯的青春,然而眼前暗紫色灯光里梳着轻佻发型化着浓重的烟熏妆的付子祺,伙同三年沉积的寂寞,激起樊如的愤怒和失望。
樊如只觉得付子祺变了太多,或者她原本就是这样一个无法看透的人··付子祺想自己实在太自作多情·樊如只是来看看,没有任何表露·她何曾有权利决定两个人关系的存续·付子祺一口气把酒灌下去,心一横,·“樊姐,喝完这杯酒就回去吧。
在吴都玩得开心·”·樊如没想到付子祺这样决绝,幽怨道,·“三年前你也是这样,什么都没说,就叫我先走·”·付子祺对樊如的神情装作视而不见,却也清晰地回想起那个被烟气充满的茶室。
两个人沉默了半晌,付子祺苦笑着站起来:“我确实没什么话说·”·“好……”樊如深吸了一口气,仰视着付子祺,付子祺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里阴晴不定。
“但我有话说·付子祺,至少,你不该继续在酒吧里·”·“……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付子祺看着樊如,微微皱眉。
樊如看得出付子祺是认真的·之前在朋友那个酒吧,付子祺也是认真学调酒的·那时樊如虽然不以为然,还不至于觉得有什么问题··“就算你喜欢,以后呢你觉得自己适合吗能混一辈子”·付子祺听着樊如这样说,感到难以置信。
一直以来,樊如仿佛对人的出身全不看重,却用“混”这样的字眼指责自己··“你认为我应该做什么”·樊如缓和语气,·“我只是想,你当初说很不容易才学到的专业。
现在要放弃吗”·头脑里好像被钻出一个裂痕,起初是一个点,却有无限的回忆像要决堤的奔流一样,一幕幕喷涌而出·付子祺不知自己为什么说过这样多。
为什么樊如记得这样多··“你要给我提供一个offer么”·“可以想办法,总有办法可想·”·付子祺轻蔑一笑。
樊如没办法把眼前这个与记忆里爱惜羽毛的付子祺相比,此时此刻,只能感到她的颓废··“你自己有想过吗都不敢尝试”·付子祺喉头滚了滚。
“是要我求你吗然后用什么回报以身相许”·声音很轻,樊如却听得一清二楚··不等樊如反应,付子祺很快地接着说,·“如果这就是你想听的,那我告诉你,我刚刚从牢里出来,能找到这个已经是运气。”
“子祺……”·付子祺想要扬起嘴角,身体却颤抖起来,·“过去的事就算了吧,我们不是一类人·”·“你是什么人”·付子祺盯着茶几前一小块褐色暗纹的地毯,“我我从来不是那个赵家的小姐,没有拿到学位证书,没有去海外继续读书,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标签,也压根不该认识你。
樊姐,你应该知道的,我一无所有,跟所有你看不见的小人物一样,什么都可以做,什么脸都可以不要·”·“你”樊如感到自己的节拍完全被打乱了,听到的是意想不到,说出的也是毫无准备,“你用不着这么说自己,也根本不知道我看到的是什么。”
“你看到什么我确实不知道·但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你高高在上,而我只是一个诈骗犯·蝼蚁尚且偷生,就算我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牢也坐了,你还是省省口舌吧。”
樊如被噎得说不出话·付子祺只是斜着脸,颈子上的大动脉突兀地绷起··“诈骗犯·呵·”樊如指着付子祺脖子上隐约的绳子,“那也是假的么你母亲给你的玉佩,那也是假的吗你说赵衍凭它认了你。
你说你隐约的童年记忆·你给我讲的,是编故事吗”·付子祺下意识地摸到玉佩,塞进衬衣里·那块因为玉质差不配衣服而在那一年里频频被摘下的玉佩。
并不是什么羞于启齿的错误,只不过不合时宜·什么都不曾发生时,可以急切地对樊如剖白内心,现在却只能深深埋藏·付子祺不知道,当初的自己在樊如眼里是否一如白璧。
而现在,就算是回忆,再不会有什么无瑕·只好拼得玉碎··“那些……都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到底发生什么你那晚找我问的,是什么是不是跟我有关”·付子祺闭上眼,泪水扑出来,她猛地把眼泪抹掉。
“都是假的,好吗樊如·你跟我,就这样吧·”·“都是假的”樊如深深地喘息,“那你真会骗人·我竟然看不透。”
“不管在你眼里是什么,过去的付子祺已经没有了·算我求你,不要追究了,让我忘了吧”·樊如直直看着眼前乖戾的付子祺,感到不可抑制地愤怒,·“所以你在我面前,也都是装出来”·“樊如……”·樊如像等待付子祺一个答案,却没有力气提问。
“我永远……不可能是你想的那样·”·付子祺只能作答··樊如张开口,发不出任何音节·猛地吸气,·“呵,你那套在纸巾上画像的把戏在多少人身上练过你……很可以。
难怪赵家也要被你骗了·”·付子祺摇着头,始终不看樊如·虚情假意也好,如果过去种种都浸满深情,叫人如何不伤心·“随便你了,樊如,是我错了。
我还以为……”·付子祺的声音戛然而止,从制服贴着心脏的内兜里摸出那块玫瑰金的表,尽可能轻地放在茶几表面··或许就是为了这时候能干干净净地还给樊如。
三年前随手带着七百多的现金,三年后这点钱居然要对付着过两个月日子·到底和上学的时候不能比,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预支试用期的薪水,软磨硬泡求房东少押半个月房租。
只不过为了不把这块表当掉··樊如盯着静静躺在茶几上擦得干净的金表,头脑里一片空白··付子祺只是转身拉开包厢门··“拿走”·樊如的声音被付子祺关在身后。
付子祺踉跄地穿过走廊,扑开洗手间的门,贴在冰凉的玻璃墙面上,强烈的晕眩让她不得不紧闭双眼·身体好像在疾速旋转的转台上,全身上下都不听使唤·实在太久了,口袋里连药都没有。
感到恶心,却只能无力地干呕··一点点下滑,瘫软在瓷砖的地面上··太过突兀,太过猛烈·付子祺毫无准备·监狱里黑暗的记忆蒙在心头,恐惧像一张嶙峋的只剩骨头的怪手,紧紧攫住喉咙。
以为早已痊愈,却像忽然被拖进泥沼深处,付子祺试着回忆曾经是怎样穿过漫长的痛苦,却单纯地被痛苦的回忆抽干力气·眼泪无知觉地滑落,意识几乎剥离·隐约的,在层层浓雾里,付子祺抓住一瞬的思绪。
还好樊如不曾看到··乐队激情的音乐声好像隔着一层,空气里散发着的荷尔蒙好像与叶舟绝缘·头有一点涨,掌心贴着吧台,拇指也跟着节奏打起节拍。
心里却好像有一个永远无法填补的无底洞··人的感情是为自己而发,没有感情的时候,甚至要花钱在电影、小说、酒精,这些虚幻的东西里凭空创造·却为什么真正有的时候,还期待回报·叶舟抬起头,一眼看到从楼梯上下来的樊如。
隔着很远,光滑的料子勾勒着樊如动人的曲线·樊如站定了片刻,远远眺望了一阵,没有找到预期的目标,犹疑着,最终离开了··乐队休息,付子祺还没出现。
叶舟穿过人群上了二楼,缓步走过每个包间门口,一无所获··叶舟走到走廊尽头,化妆台的巨大镜子周围装饰着戏班后台一样的灯泡·叶舟有些困惑,索性转向洗手间,门却忽然被拉开了。
付子祺看到叶舟怔了一下,拉开门让在一边,侧着头,不与叶舟视线交流··洗手间的灯光也没有亮多少,叶舟还是明显看到付子祺袖子沾湿一片,洗手台倒是干净,像是被擦过了。
叶舟感到撞破了付子祺的狼狈,好像撞见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就以新伤医旧患· ·从十一点到两点,付子祺面无表情地从吧台这头游到吧台那头,其他几个都有偷闲的时候,她只是盲目地被指使着。
叶舟捧着酒杯看付子祺修长的手指摆弄着酒具和一瓶瓶液体,动作娴熟,却反显得有几分落寞··“陪我喝一杯·”·叶舟笑着一手撑在吧台上,另一只握着古典杯,指向付子祺笑。
没几个客人,要打烊了··Jack说我陪你,叶舟只是笑着摇头,喊起来,“喝一杯Ricky”·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怅然若失·Jack只好无奈地拍仍在清洗杯子的付子祺,·“Ricky,你认识那个妹子”·付子祺只是沉默。
Jack装模作样地卷起袖子,“咦,这盘不是洗过了么”·付子祺终于把杯子沥了水在托盘里码整齐,用布子擦手,手泡得都要没有知觉·付子祺走过来,隔着吧台,·“你该走了吧”·叶舟举起酒杯站起来,·“干掉这杯。”
付子祺木然地接过叶舟塞进手里的酒杯,心里泛起绝望,猛地喝下去·又握住酒瓶还要倒,被叶舟一把抢回去·叶舟对着瓶子,像喝水一样往下灌。
付子祺束手而立,冷眼看着叶舟,与前一日不同,披着米色风衣,长靴擦得锃亮,还化了淡妆·这时候酒意上来,脸红红的,嘴角上扬,眼角眉梢都含着笑·但记起她身上有伤,还可以买醉。
Jack咋舌道,·“她可真能喝·”·叶舟把瓶底倒过来晃了晃··“打烊了”·付子祺点头··“你可以……下班了”·付子祺垂下头想了想,终于也点头。
叶舟又磕磕绊绊道··“下……下班了·下班了好·终于等你下班了·”·付子祺看着叶舟,不能分辨她的话有几分真。
转身去换了衣服,走出来,叶舟歪着头趴伏在吧台上·付子祺感觉到叶舟揣摩的目光,再一看,叶舟眼里只剩下迷醉··付子祺在叶舟身边站定,叶舟便抱住付子祺,从吧椅上滑下来。
身体更是严丝合缝地贴紧着··很久没有和任何人有这样柔和的身体接触,付子祺微皱了眉··叶舟毕竟是个美女,被这样的美人贴身抱着,混着酒气的香喷到自己脸上。
付子祺说不准有没有一刻心猿意马··Jack打两人身边走过,毫不掩饰地朝付子祺投来艳羡的目光··两个人转到门厅无人处,付子祺不知是酒意上来,还是之前的症状,脚步也跟着有点飘。
叶舟仰着头,靠在付子祺颈后,忽然在她耳旁轻咬·付子祺只觉得一股酥酥麻麻传来·叶舟又软软地缠着自己·这时候躲也不是,不躲又觉得受不住。
叶舟会意似的呵呵一笑,揽着付子祺出门·付子祺也就由着她,到了停车场,眼前是辆黑色凯越·叶舟拉开驾驶座,等付子祺进去··“我不会。”
叶舟愣了愣,两个人只好继续摇摇晃晃地走到马路上,的士少得可怜,就那么等着··“去哪里”·叶舟靠着付子祺的肩膀不说话。
付子祺犹豫着,有一瞬想把叶舟扔酒店就好了,却鬼使神差地,“我家”·“嗯……”·“那你别后悔·”·付子祺不知自己这是为了什么,印证同樊如描述的自己·又在心里想,叶舟到了之后,会怎么样对于她这样的危险分子,恐怕见怪不怪吧。
·呵,付子祺能想出,如果是樊如进到那样的房间,该是怎样难以置信的表情··没有乐声,世界静下来,即便是晕眩着,头脑依然可以缓慢地思考。
付子祺看着自己雪白的衬衣袖管,想象把皮肤剖开,鲜红的血飙在衣衫上·以此来证明自己干净的存在··或者干脆隐没在泥淖中··车停下来,叶舟一直没有睡。
付子祺还是架着叶舟,倒是不怎么吃力,叶舟似乎比之前走得好··叶舟打量着,离酒吧只有一个起步价的小区·有点破旧的单元房,楼距也近,车都开不进。
但很安静··付子祺带着叶舟三拐两拐踏上不怎么生草的绿化带,叶舟感到有点奇怪·单元门都开在北,付子祺却直朝着一栋楼向南的背面,一楼的人家全部搭墙多围块院子。
这一户砌的砖墙,还有瓦楞板的顶棚·付子祺掏出钥匙开门·叶舟跟着进去·付子祺也不开灯,只有微弱的月光·门廊很狭小,一旁有个简陋的pvc塑料板隔开的洗手间,里面是三合板的简陋柜子,桌子都没有,单人床挨着墙撑满了房间。
有个塑料椅子当做床头柜,放着本很薄的书,速写本和充电器,物品匮乏·房间里都是潮湿阴冷的味道·加上被子是叠好的,看起来全无住人的气息··叶舟想象了一阵,明白这个房间称得上建筑面积的只有主卧的阳台,其余全是绿化上加盖的部分组成。
好好的房型被隔得支离破碎,收容几个走投无路的流民··回过头,付子祺只是扬起嘴角微微一笑·叶舟明白,自己这一瞬的心思,全在付子祺计算中··“你真够穷的。”
叶舟哑哑的声音夹着酒气,付子祺的自怜就变得同酒精里诞生的万般幻影一样不值一提·也对,到酒吧买醉的,千金散尽不过换一晚镜花水月,华屋或是寒窑又有多少区别。
叶舟忽然转身压上来·带着酒气的,比先前多了几分狂野的吻·付子祺闭上眼,反吻回去,不知觉叶舟的手已经攀上衬衣,叶舟的手探进付子祺的衬衣里,付子祺的体温微热,像是受了冷的刺激,肌肉颤动。
付子祺反手把门带上,叶舟推着付子祺,只走了两步,就把付子祺押在床上·又解扣子,这个吻也没有断掉··付子祺没有来得及回忆,没有来得及挣扎··衣装像退潮一样滑落,留下银白的滩涂。
叶舟扯下付子祺的胸衣,付子祺把头深埋在叶舟胸口··付子祺像湿柴,一边燃着,却散发着让人忍着泪水的浓烟·叶舟好像嗅到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味·付子祺颤抖着,紧闭着双眼,玉佩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滑动,她整个人都皱缩着,看起来谈不上欢愉,只是拼尽全力。
一夜的酒如何不点燃叶舟白日里的悲愤,而付子祺张开身躯,拥抱着叶舟的愤怒·好像乐于引火烧身,好像再没有足够的疼痛可以触碰内心··每一天看着狂欢的人潮,心却像死灰一样沉寂。
付子祺不知道自己长久以来都在等待什么·其实饮食男女,再平常不过·在别人,消费青春,消费欢愉,自己却为什么死守着残破的过去,把所剩无几的尊严和着痛苦锁在灵魂深处。
眼前这人儿的落寞化成一片海,要淹死自己了,不如攀附着,随浪潮起落·                    ·作者有话要说:本拟标题用“徘徊过多少橱窗,住过多少旅馆,才会觉得分离也并不冤枉”·不过太长了,断章取义太难· ·☆、请勿回望· ·阿曼坐在落地窗前米白色的长沙发上。
窗外是一小株枫树,遥远处隐约可见湖光山色··白墙红瓦的别墅,林默已经帮自己实现了·或许是没有小时候梦想的海风,但其实自己也早已爱上了小园的幽深。
握着茶几上的药片,和着纯净水吞下去··把头埋在臂弯,不得平静·甩甩头,进到厨房·打发了保姆,亲手给林默煲汤··食材在砂锅里浮沉。
蓝色的焰光在砂锅下跳跃·纯白大理石的流理台面,柴米油盐正是这四年乃至未来永生与林默静好无波的安详岁月·哪一样不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但偏偏过往灰暗的时光就这样涌上来。
六岁时被母亲遗弃的阿曼被带到陌生的旧平房里··从前被称赞为美貌的容颜,在平房里的小朋友里被当成异端··六岁时,已经有了清晰的记忆·阿曼没有办法从母亲遗弃的那个冰冷夜晚里走出来。
原本就惊吓到默默无言,没过多久,阿曼开始发觉,同这里的其他小孩子一样,她只是被大人利用的工具··几个穿着脏衣服的女人分别带着几个穿着更是肮脏破烂的小孩分头上街。
在城市人最多的几个地段,抱着拖着小一点的,假扮成家人的样子,指派大一点的稍微隔开一些距离,沿街乞讨·男人则在远处盯着··阿曼年纪大一点,混血面孔,和几个女人都不像,多数被安排成独自乞讨。
阿曼总是沉默着蹲在角落,看起来像傻的·挣得钱也很有限·大人也逐渐开始嫌弃她·小孩子看着大人的样子,变本加厉·越是弱势的,越懂得欺凌处于更加弱势地位的阿曼。
“阿曼,好奇怪的名字啊·好傻啊·哈哈哈·”·身上总是青肿着,因为种种恶作剧,衣服常常潮湿着·在冰冷的地上坐着,在油烟气味里被罚没有饭吃,挨过饥饿的夜晚,就会越发瑟缩起来。
引来更多讥笑··直到舟的出现··也不能说是出现·因为她其实一直在那里·冷淡地,沉默地,好像不存在一样,只要没有人上去招惹她。
在平房里,她像自闭症患者一样,对大人和其他孩子都视若无睹··但是那一天,毫无征兆地,她忽然站起来·不是比哪一次欺负得更厉害,也不是没有过在舟面前欺负的经历,她就是忽然到了临界值一样,爆发出来。
冲着那些孩子,甚至比她高大的男孩,一言不发地揍过去··一场混战·直到大人进来··七嘴八舌地指证,大人都要不耐烦,舟说,·“是我打他们的。
没有为什么·”·舟忽然从墙角拽出一把刀,深深划在手臂上,血流了一身··第二天乞讨,她拉着阿曼,宣布道,·“她是我妹妹·”·人家哄笑着,·“你妹妹,那你们姓什么”·他们是吃准了舟和阿曼没有姓。
但是舟冷淡地说,·“叶·”·没有解释·大家面面相觑·叶舟便拉着阿曼的手站到固定的地点,向来往的行人展示手臂上刚刚结痂的疤痕。
叶舟讨到很多钱··于是小孩子们都明白了,只要不招惹到她……和她的妹妹,就怎样都相安无事·不然叶舟一定死缠着,谁都讨不到好。
叶舟当晚发烧了,阿曼在她床边无助地小声哭泣·叶舟就从口袋里摸出一片小小的火红的枫叶,塞进阿曼的小手·叶子是在街上捡到的··阿曼同舟握着叶子,知道从今往后自己不仅有了姓,姓叶,枫叶的叶,还有了一个姐姐。
叶舟说之前呆过福利院,有个很好很好的朋友·有一户看起来很富裕的人家来领养孩子,正看上叶舟和她在院子里玩耍·但这户人只肯领养一个··福利院的阿姨分别告诉叶舟和她,问愿不愿意去。
她被领养了··要不了太久,那户人家带她迁离当地·也终于断了联系··叶舟是从福利院偷跑到这里找她的,阴差阳错被拐到这个团伙·在叶舟而言,这或许不能叫拐。
大家各取所需,就没什么期待,也没什么伤心··已经很久没有朋友·但她终于有了妹妹··叶舟懂得阿曼母亲离开那一晚寒冷的滋味·阿曼对着叶舟终于开了口,笑容也逐渐多起来。
阿曼心里,叶舟才是真正的亲人,一片枫叶联系,不离不弃的亲人··叶舟偷偷存钱,有些机会她一个人完全可以跑掉,但她因为阿曼继续留下来·叶舟身上的伤口逐渐多起来。
阿曼便也逐渐学会在陌生人面前撒娇哭泣,讨好地叫哥哥姐姐,甚至是跪下磕头·有了乞讨得来的那些钱,可以藏起来一点,在平房里也可以睡好一点的床铺,先于别人盛饭。
生存的意义似乎就是拼尽全力,用所有仅剩的弥足珍贵的东西,换取比过去过得好一点点··阿曼开始懂得,相守不全是快乐,也是痛的··到如今,阿曼知道了,这世间的亲人也总有分开成家的一天。
还有什么,和亲人不同的·是相拥一刻火热的激情,是携手时心尖的狂跳,是割不断放不下,眉间心上,海枯石烂·是简简单单在一个房间,一张床上,只待白首。
叶舟,叶舟·我们该分开了·我不想你再痛了··吓了一跳,林默忽然从背后抱住自己··阿曼回过头,林默的手覆着阿曼的手,·“在想什么”·林默穿着工字背心和宽松的睡裤,长发用夹子盘在脑后。
三十出头的女人,风韵不减··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怅然若失·阿曼不知道该不该说,叶舟回来了·林默不是很喜欢叶舟,在她看来,叶舟像定时炸弹,静默,积攒沉甸甸的情绪,然后总有一天轰然爆炸。
叶舟是没有规则的,她的规则即是她的内心·更何况叶舟对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阿曼扭过身,亲吻林默,林默轻柔地回吻,舌尖探入阿曼柔软的唇瓣。
中秋节,就不要说不开心的·                    ·作者有话要说:· ·☆、枉将满月空照你绝美· ·林默提议出去走走。
“北海道你去年说想去的·我们好久都没有旅行了·”·阿曼依偎在林默身上,浅笑,·“不是四月才去荷兰·”·但那是结婚旅行,而今好像已过了很久。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变得越来越缺少活力,反而是林默这个大忙人,隔三差五地做出提议··“那今天,我们去海边”·“哈”·吴都哪里来的海。
阿曼简直要觉得林默说一出是一出了··讨价还价,两个人去近郊爬山·山上的寺庙颇负盛名··沿山石壁上留下历朝雕塑的佛像,原本就是仰仗造物的鬼斧神工。
成群结队的善男信女念念有词地沿着缓坡上行,在神龛前暂停行礼··中秋这样的传统节日也是祈愿求福的好日子,寺里摆出素饼,香客排出很长··看了山,拜了佛。
晚餐林默一早定好了,至高建筑上可以看到城市夜景的旋转餐厅·半个小时,酒酣时分,正对上长桥卧波,名塔遥望,湖光里,树木掩映中,一条盘山的公路,车灯辉映,宛如玉带。
林默挽着阿曼的手,多少故事便在这明月夜,碧湖畔,在双手紧扣的一刻,开始,又结束··林默纤长的手指摩挲着阿曼,掌心因握枪结的茧擦过阿曼的手背·林默是坚不可摧的。
阿曼一瞬间觉得安心·林默痴痴地望向阿曼,好像不这样看着就会失去一样·掌心很从容,眼光中却满是情在浓时的不舍··这就是林默,是命定的人。
她对想要的总是显出沉稳,姿态一如既往地游刃有余·一切,笃然在她手中··即便是中秋当夜,蓝月的人也实在不少·更有很多不得团圆的·这城市里飘荡的行人,在花好月圆的时刻,被节日逼赶着,全都冒出来。
熬到三点·付子祺手不得闲,俊男美女来了一茬又一茬,没有樊如,也没有叶舟··Jack倒是问起叶舟,付子祺淡定地撒谎,说把叶舟直接撂宾馆了·Jack长吁短叹,最后不得不说,也罢,胸那么平。
付子祺倒被逗笑了,可惜不能描述叶舟解开束胸时那团肉跳出来的情景··前一晚与叶舟的放纵,简直忘记叶舟之前的伤··一点疼,一点晕,脑子里像电视的雪花屏,只好放任身体本能。
付子祺紧紧抱住叶舟,松开时才发现叶舟腰间的纱布挣开了,血染了一片··付子祺没想过这样,做到血色浪漫··叶舟站起来,付子祺摸亮了灯,打开柜子翻出干净的毛巾。
没来得及说什么,叶舟自己按着,飞快地穿起衣服··“不好意思,吓到你了·”·血实实在在洒在床单和地上,付子祺再一次感到眩晕,有些狼狈地略俯下背,赤身坐在床边。
但叶舟这个入侵者没事人一样穿戴齐整··叶舟又恢复了礼貌的温柔,说声“打扰了”,人一溜烟已经不见影··付子祺索性闭上眼倒下去,鸟鸣声异常清晰,新的一天又将在混沌中开始。
身体却好像仍然飘在风暴里的一叶小舟,不能停息··等到付子祺醒来,已经日上三竿,开机一看,干洗店发来信息,问什么时候方便过来拿脏衣物·不必说又是叶舟的杰作。
付子祺紧了紧衣服,收拾起思路,快步拐进小区大门·路边停着的一辆忽然打开车门,熟悉的身影下来··付子祺皱了皱眉,权当没看见,加快步伐,想绕过去。
“我是来道歉的,昨天忽然就走了,对不起·”·“那也不用·”·对付这种特别假客气的人,付子祺决定自己不能再客气。
“喝多的人都是这样·”·叶舟只是含着笑,在后面跟着付子祺·付子祺掏出钥匙,也不开门,扭过头··“还有别的事”·叶舟微微一笑,·“好歹是中秋,我们俩都是孤零零的,不如凑一起过”·付子祺掏出手机,屏幕上闪动着,明明已经是9月20日星期五了。
“不对吧·中秋节是昨天·”·叶舟抬起手里拎着的月饼盒子,·“我猜你今年还没有吃过月饼·”·叶舟说着这些话,显得诚心诚意。
付子祺也会想到正常人过着怎样的生活,反观自己的,没办法彻底心硬起来··叶舟只穿着一件丝质青色衬衣,过膝的牛仔裤·天气毕竟是转凉了·在夜色里,显得有几分单薄。
灯打开,巴掌大的房间什么都藏不住·屋角的墙皮都潮地鼓起来·房间小得像棺材·床板也很硬··床单换了新的·被子又是叠好的。
付子祺从速写本上撕下四张画过的,都是酒吧附近的建筑,铺在床上··“你喝水么只有白水·我这边什么都没有·”·付子祺有点歉意。
叶舟返回车里拿了两罐啤酒·再进来,付子祺盘腿坐在床上,把月饼拆出来,剖开了·一块莲蓉,一块豆沙,一块果仁,一块玫瑰··叶舟把酒递给付子祺,盘起一条腿坐在另一边,付子祺并不开酒,放在一边。
“我……我身体不太好,烟酒茶这些……”付子祺没再接着说,微微一笑··叶舟挑了挑眉,觉得如果有什么病要遵医嘱到这个地步,就不该在酒吧工作。
付子祺看了看叶舟,决定先下手为强,准备先试试玫瑰陷的·叶舟忽然拦住··“许个愿吧·”·一本正经的表情··付子祺愣了半晌,忍不住笑了。
月饼许愿要不要插两根蜡烛在上面苏式月饼一戳就要碎一片,最多插两根··“这可是庙里的月饼,都说那个寺很灵的。
今天去看,庙里水池浮雕什么的都塞满了硬币·”·叶舟嘴角也扬起好看的弧度··付子祺便依言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很快地睁开,趁叶舟不备,叉走一块玫瑰味的月饼。
付子祺吃完四分之三个月饼,叶舟才开始·付子祺抬头问道,·“你许什么愿”·叶舟想起日料店里··阿曼对着食不知味的叶舟,轻轻问,·“舟,如果你愿意,我会跟林默说,解除你和公司的合约。”
叶舟自嘲地笑了··不必付大额的赔偿金提前解约,这确实是她一直很期望的·但到了此时此刻,这个愿望显得多么苍白,却除此以外许不出其他。
如果非要许愿,那大概是,·“阿曼,你一定要过得好·”好到让自己不后悔今日的放弃··阿曼听着自己的祝福,也笑起来,好像这一句就足够她幸福了。
或者其实,是她原本幸福的生活,只需要锦上再添这一支花··叶舟抬起头,对上付子祺那一瞬清透的目光,·“说出来就不灵了·”·付子祺只是笑。
她已不敢奢求神祇的顾怜·                    ·作者有话要说:· ·☆、直到和你做了多年朋友· ·两罐啤酒都被叶舟喝了。
叶舟喝酒时,付子祺便展开速写本·付子祺有时抬起头,叶舟对上她专注的目光,有几分震动··“你多大的”叶舟见付子祺不开口,补充道,“我22。”
“是吗这么小·我……24了·”·“那你出来工作多久了”·付子祺手里的笔顿了顿,摇了摇头,·“看得出来么我没读书,也没工作。
什么都没干……就24了·”·“不,不是·24也不大啊,那些大学毕业的也就差不多这个年纪吧”·叶舟从心里觉得付子祺奇怪,没有一处像是该在这里的样子。
有时能看出学生的影子,更多时候是隔绝人世的孤寂,像深山里的老人·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混社会的·叶舟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让她这样独在异乡地飘着,又好像凭空被扔进这个不能融入的世界。
付子祺下笔很快,画好了,给叶舟看·线条结实干脆,画里的女人五官轮廓鲜明,却好像刻意遮掩的眉眼低垂·叶舟看着,出了一会儿神,·“是很像呀。”
叶舟飞快地翻付子祺的速写本,除了建筑,还有两张人像··只是打稿,颜色很浅,发型也勾勒出大概,面部却是一片空白·和给叶舟的速写完全不一样,笔触又柔软又犹豫,还有修改的痕迹。
纸张上有皱痕,像水滴打湿的印迹··“为什么画这些……楼真厉害,跟照片似的·”·付子祺只是局促地笑了一下,称赞好像反而使她难堪。
“你话真少,花泽类那样装酷的现在好像不流行了吧,一直这样老板不找你谈话”·“是么还真没有·那可能我是真酷吧。”
叶舟表示一点也不好笑··付子祺耸了耸肩,无奈道,“我读书时……读建筑的·”·叶舟有点惊讶地看着付子祺··付子祺故作坦然道,“没有念完。
我……没再念了·”·叶舟低下头,付子祺明明还有下半句,话到嘴边却还是没有说出口,叶舟不知该不该再问下去·付子祺要拿回本子,叶舟翻回去把自己那张扯下来。
“我的画不送人·”付子祺冷淡道··付子祺刚从床上跪直起来,叶舟已经退到墙边,把画藏在身后,·“你知道我是干嘛的么搞不好警察找到你,这就是证据。
这么危险,不能留给你·”·“那还给我画”·“画的时候你也没问我啊·”·付子祺盯着叶舟,叶舟依然理直气壮。
付子祺叹了口气,“随便你吧·你要不要灭口”·叶舟轻声笑了,“在酒吧,你不也给人家画画在纸巾上也没见你抢啊。”
·“纸巾上,没人会留着·”付子祺深吸一口气,“我也不会记着画过什么,你可以放心·”·叶舟忽然认真起来,一字一字道,·“我会留着的。”
叶舟把画卷起来,露出胜利的微笑··“作为回报,我也给你个提醒,”叶舟扭过来,“看你面相,近日会遭不测,待我算算,恐怕是桃花劫。”
叶舟说着,在速写本上记下自己的手机号,·“有事给我打电话·”·付子祺皱了皱眉··“我走了·”没等付子祺拒绝,叶舟打开门,出去了。
超市里到处都是人·好像东西不要钱白抢一样··这样的话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说着,然后加入抢超市的行动··叶舟站在存物箱前,想要等人少一点。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怅然若失一直都是很多人··叶舟反复想前一晚吃过月饼后,付子祺的话·觉得付子祺可怜,简直要忘记自己的可怜··她那样躲闪,但其实又是那样简单。
一盒月饼就能骗开门··叶舟能理解付子祺的犹豫·她们只不过第三次见面,彼此的身份都好像隔着重重帷幕·不只是肉体,内心更感觉寂寞·警戒着,却迫切希望有另外的人代替曾经的人住进心里。
把不能继续的过去翻页··阿曼在人海里一眼就看到叶舟·她好像很疲倦的样子,面孔也是苍白··其实叶舟身体并不好·偏偏从瘦弱的身体里总是爆发出让人惊叹的力量。
越是这样,越让人感觉那样的力气随时会用尽一样··在花之印店里时也是这样,昏暗的灯光下·她克制着,却不自知悲伤的感情早已流溢出来·努力欢笑的样子,稚嫩,干枯,熟悉,陌生,让人心有不忍。
叶舟通常是异常冷静的模样,像曾经在那平房里,看起来像一块冰·但越是这样,越在爆发时显出歇斯底里··叶舟睁开眼,很快看到阿曼·她下意识地向四周看,想要躲开,终于没有躲。
阿曼走过去,拉住叶舟的手,叶舟笑道,·“你怎么来了”·两个人在过江之鲫一样的人流里,望着电子存物柜的同一格,112号··像一个诅咒。
四年前的11月2日,林默轻描淡写地说,·“阿曼,我很喜欢你·不如这样,你陪我四年·”·这一次,阿曼没有办法同叶舟商量,更无法拒绝··命运至此分离。
两个成年女人手拉手站在人群里,这样真的好吗·叶舟没说出口·既然已经很奇怪,索性就不要再谦让了,直接上去拿东西好了··不同于其他人拿着密码纸扫码,叶舟的手指在数字键上迅速跳跃。
没有遮拦,但是很长一串数字足够看的人眼花缭乱·112箱砰地弹开··叶舟淡然地取出运动包··两个人一路沉默着,在叶舟的车里坐下··比起最初两年,阿曼的时间是要自由多了。
林默对她,再也没什么好不放心了吧·叶舟在心里想着·胸口一滞,连忙摇下车窗··“你受伤了”·阿曼看着叶舟。
又一年过去,她又消瘦了很多··比起最初两年,林默派给叶舟的任务已经少了许多,也不再像之前尽往外地··如果之前叶舟拼命接任务,是为了跟自己在一起而攒钱。
她才刚刚说希望和公司解约,为什么还要带着伤,接这样棘手的单子··“嗯”·“你在吴都,还是习惯去那家诊所啊·”·叶舟微微笑了,但脸色尽是无奈。
“停手吧,叶舟·我很担心你·”·叶舟回头看着阿曼,目光里混杂着忍耐和遗憾·只是一瞬间··“阿曼,你该回去,林默一定在等你。”
叶舟轻巧地一句,就要将两个人十几年的感情一笔勾销·阿曼觉得痛心·两个人从平房里逃出来,那些年,可以算相依为命·到现在终于不用过苦日子了,却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如果爱上林默,是亏欠了叶舟,阿曼只能期望叶舟给她随便一个别的机会,用爱情以外的方式偿还。
爱上一个人的心意,是没办法抹去的··所谓爱,不该是让人感到舒服的吗即便不是恋人之间的爱情,姐妹之间,就不能算是爱吗·“为什么要这样呢我还是你妹妹啊。
你的事情,我不可以关心吗”·阿曼皱着眉,生气起来··“不,不是……我没关系都很好·做完这几单我就不干了。”
叶舟总是这样,她的世界很小很小·当她把一个人容纳进她的世界里,就百依百顺··“为什么钱不够吗”·“钱……当然越多越好。”
叶舟想了想,·“我有个……朋友,她很缺钱·”·“是吗那……需要钱告诉我好吗,舟小心一点,我不想看你受伤。”
“也没有那么急了·别担心·”·为什么会有一丝失落的感觉呢本该觉得高兴吧··作为叶舟小小世界的一份子,说没有担忧是不可能的。
因为那世界太狭小了,唯恐自己轻微的动作就会倾覆它··现在这世界里多了另一个人·应该祝福啊··应该说有机会,让我见一见她,你的新朋友。
但只觉得,根本不想见到这样一个人·或者,根本希望没有这样一个人·“我还是你的妹妹,对吧”·“嗯,阿曼。
不要乱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 ·☆、闭起双眼你最挂念谁· ·自从那天在超市拦下叶舟,阿曼发现再也联系不到叶舟。
其实自己和叶舟的联系已经很稀疏·但最近总是莫名地感到焦虑·如果像之前一样,一年不见,渐渐地似乎就没什么念想·偏偏是见到了,又发现她过得不好。
不论是出自亲情还是愧疚,阿曼都觉得不能这样坐视不理··叶舟上一次行动,子弹擦过了腰间·是怎样的凶险·小诊所的医生说叶舟不当心,伤口又开裂了,她却照旧接了任务。
阿曼不愿回想·四年间,有几次,她在生死线上徘徊··林默出国了,阿曼径直到林默的办公室·三十六层高楼的落地窗,阳光都比平地上更耀眼。
宽敞的房间里除了桌椅和沙发玻璃茶几没有多余的摆设·阿曼在林默的老板椅里,伏在大班台皮革面上,抬头四望,整个房间一览无遗·大约是这样空荡荡的沉寂让林默有尽在掌握的安全感。
·其实林默一向事务繁忙,之前去荷兰,她事前事后腾挪假期,废了不少功夫,回来以后马上忙成狗·这会儿又要说去北海道··阿曼打开林默的电脑,输入自己的账号密码。
林默从她父亲那里接手这摊灰色生意·阿曼和叶舟,都曾经是维护其中见不得光那一面,最卑微的兵勇之一··阿曼同叶舟11岁时,21岁的林默穿着一袭黑色皮衣出现在福利院里。
夕阳西下,她像骑士一样踏上荒芜的土地,摘下手套,墨镜挡不住鹰一样凌厉的气势·和她相比,大人小孩都显得太过卑微·靠骗取同情做着卑下的不劳而获的勾当。
林默一眼看上了混血面孔的阿曼,又扫过和阿曼紧紧拉着手的叶舟··阿曼对上林默的目光,勇敢地说,·“这是我姐姐·”·林默没什么为难,指着两个人,好像面对买一赠一的货品,然后开着闪亮的跑车绝尘而去,由她的手下操办后续事宜。
然后两个孩子第一次坐进柔软的皮质座椅里,好奇地看着发光的仪表盘,小心翼翼将手攥着,生怕摸坏了什么就会被送回那个肮脏的囚笼··对于那时的阿曼和叶舟,只是觉得林默太过高大耀眼,像公主,像将军,高不可攀。
对于林默,只是为招一批无人问津的孩子而不得不奔波于一个又一个贫民窟而感到厌烦·看到太多本不该出现在孩童眼中的势力目光,起初还考虑缺少哪一类型,到后来林默的耐心耗尽,只由着本能凭相貌选择,好像选择布娃娃。
进入林默设置在异地的厂房·才发现原本以为幸运的自己只是上百个有着相同悲惨命运小孩子的一员·很多的执着程度远超过叶舟,所有孩子都来自阴暗的角落,他们的执着只是为了最低限的生存。
这时候,阿曼和叶舟相对其他孩子,都显得太大了·这并不完全是好事,比起更小的孩子,她们身体的可塑性要差很多··在这里接受杀人的训练·记忆人体骨骼,每一种致命方式和每一种武器的使用方法。
然后,亲手演练··原本以为被解救后开始一种正常人的生活,实际是沦为杀戮的工具·即便这样,因为杀人赚到钱,维持自己的生活·没有亏欠,不必乞怜,好像很单纯,也很自由。
至少这符合叶舟的逻辑,除去叶舟和阿曼,对外面世界不加感情的逻辑··除了杀人,似乎不再会做别的什么··那时候阿曼和叶舟互相搭档,可以放心地把后背交给对方保护,默契是她们最好的武器。
对于林默,在训练中存活下来的孩子,是优秀的士兵,磨砺锋利的刀具·他们之间即便有高下之分,也会令林默赞叹某一些流露出卓绝的技巧,但仅此而已了··如果不是老爷子在交权之前要求林默完成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谈判以立威,林默和阿曼,将会永远保持在两个世界。
那一次任务,林默只被允许带自己亲手训练,从未面临实践的新丁·谈判结束的告别晚会上,对方忽然反水·面对包围,林默突然出手,挟持住对方二当家。
最后是那一方的管事亲自登门,生意按照林默的意思谈下来·这一次,手下都很信服,老爷子也顺利退位··阿曼是透过车窗亲眼看着子弹在身边炸开一串,其中一颗旋进林默持枪的左臂。
阿曼把林默抱上车时,林默脸色差极了,发丝被汗水打湿沾在额角··阿曼完全没有想到,一直只敢仰望的林默居然能被自己抱起,猫一样靠在自己怀里··用酒精消毒时,林默背过脸,肌肉都紧绷了,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阿曼给林默包扎伤口·温柔地触感让林默意识到那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女孩·相比较而言,林默更像是被训练成一个无情的机器··眼前有着天使面孔的小女孩子温和地说,·“疼就喊出来好了,没有关系。”
林默眨眨眼·27岁原本以为已经不再会为感情所动的心脏,忽然砰砰乱跳··在教人彬彬有礼的贵族教育和把人当成武器的军人教育之间,林默不知不觉发现自己站在界限边缘。
从部下变成伙伴,又变成别的什么·阿曼在心里被划归到一个矛盾的位置··相比手臂可以忍耐的疼痛,如何把阿曼带进自己的生活,从叶舟那些人的生活里。
成为林默亟待解决的问题··即便阿曼一直不愿意从这样的角度思考,林默忍耐五年,终于做到了··所以阿曼能坐在林默办公室里悠然地打开记录机密的软件。
鼠标滑过叶舟的编号··点击··空空如也·阿曼拨打电话,不一阵,分管档案的经理亲自进来,两手空空,说很抱歉Amanda,数据库出现错误,系统正在维护,暂时调不出来。
等到恢复数据时,一定亲自送上门··阿曼没有再说什么,档案部门经理当先给阿曼开门,又跟到电梯口按开电梯··看着显示楼层的红色数字不断跳动·阿曼感到说不出的困惑和担心。
林默宠她,婚后又给她所有她想要的·甚至是过问公司隐秘事物的资格·林默对她几乎可以说毫无保留,但到了叶舟的事情上,却忽然遮遮掩掩起来·原本叶舟该是最熟悉不过的人,现在却像隔着什么,变得迷雾重重。
谁会为了几万块搏命曾经懂得的,忽然不那么懂了··自从四年前和叶舟分开,彼此的命运确实再不相同·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为何你会远走· ·十点多,超市已经打样。
海鲜区一个身材结实的大男孩穿着工作服,踩着雨鞋,捏着橡皮管子头,水成排状喷在地上·男孩另一只手握着类似拖布的刷子,清洁瓷砖··“章鱼”·两天前,Amanda打来一个电话。
Amanda是公司的老板娘,虽然她很漂亮,但林默确实不是好惹的·借章鱼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主动联系Amanda··“章鱼,我联系不到叶舟·她接了什么任务”·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怅然若失·“我……不知道。”
“不是你和她搭档”·Amanda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像是担心叶舟的样子··章鱼感到事情有点诡异,沉默了一阵,还是回答道:“这一整年,我都是单独出任务。”
章鱼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措辞,那一边Amanda似乎是明白问不出什么,把电话挂断了··这两天,章鱼都感到很不安·也试着打叶舟的号码,依旧是停机。
·叶舟,呵··章鱼把水管拧紧,把灯关上·穿过与白日截然不同的空荡荡的超市··即使分开很久了,章鱼还是能清楚地记起和叶舟搭档的时光。
叶舟惯用一把消音手枪,或许是有点变态,很享受近距离将子弹射入对方头颅时观察死者的表情·即使是当他们四散在社会各处,有机会隔岸观火一样感受寻常人的生活时,只有为数不多的,比如叶舟,依然迷恋杀人的快感。
叶舟开枪时,嘴角带着微笑,目光却是澄净的··章鱼眼前闪过那个画面,心猛地抽紧··四年前,Amanda离开叶舟,自己被划为叶舟的新搭档时,章鱼并不认可叶舟的实力。
那之前,章鱼和叶舟从未谋面,公司对每一个杀手的身份是格外保密的··有一晚在宿舍的淋浴间洗澡·关掉水打洗发液时,有什么滴落在手上,淋浴间老旧的灯光闪动着,章鱼忽然感到一丝阴风,随即是闻出血的味道。
对面的同事忽然指着自己尖叫··手摊开在面前,一片鲜红··干这行的通常都很迷信·章鱼不得不承认当晚他被吓得不轻··哪怕是发现血水是从头顶的排气管里滴下来。
打开排气管,上面是几块没有完全融化的冰冻血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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