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物+番外 by 吠物(2)

分类: 热文
静物+番外 by 吠物(2)
·「彤,怎么了」·吴彤在柏森怀里摇头,她真的没办法解释这个长长的、表面上不像实际这么严重的事件·柏森轻轻拍了拍吴彤的背,想让她知道一切都没事,但不要透过言语,对吴彤而言有时候言语好沉重。
「湘颖·」·吴彤说,于是柏森猜到了故事的大纲,也够了,不需要太多细节··「彤,那是妳最好的朋友·」柏森没有多想别的,只用严肃的语气对吴彤这样说。
「对·」·这就是让吴彤心痛的部分··她不要求每一个人都了解自己,那是因为她自己也清楚这是个太过分的要求,活了十八年,连家人都没有懂过··吴彤要的只是包容,愿意对她的古怪、她的沉默宽厚的人跟懂得她的人一样重要。
唐湘颖跟李时晴,她们让她感觉自己是个正常人,并且终于有了归属感,不是仅仅是作为一个路过别人生命的人·吴彤一直都不愿自怨自艾的对自己承认:她一直都是一个人,而她们或许会是她拥有过最久的朋友。
「彤,妳信不信船到桥头自然直」·吴彤皱着眉头,已经什么都不确定了··「森,我想喝酒·」·柏森无奈地笑了笑,摇头,「彤,不开心的时候喝酒是赶不走坏情绪的,它只会让妳清醒的时候感觉更糟。
」·「一点点·」吴彤的语气接近请求,「不会醉·」·柏森看着吴彤平静但挣扎的神情,勉强地说,「好吧·」·只有啤酒··「呵,昨天都喝醉了,今天还敢喝。
」柏森笑着、轻轻地说,手指拂过吴彤的发丝,她侧躺在自己的腿上,在沙发上休息··啤酒苦苦的,但异常的跟吴彤一片混乱的心绪很搭··就好像燻鲑配酸豆、生蚝配柠檬,并不是全然令人愉悦的东西,可是组合在一起会造就一种平衡,让人感到稳定。
吴彤抬起头,觉得自己可以暂时忘掉很多不愉快的事物,她吻上柏森,吻上她的脖子,吴彤此刻很需要分心的事物,她跟柏森在一起的时候,世界就只有柏森的家那么大,她不用在意到其他。
「彤…」·柏森叫喊着,声音跟丝线一样细,吴彤看到她眼里的欲望,知道柏森耐心地等她等了好久,太久了··吴彤的吻象是烧的灼热的铁,烙在柏森身上引来她一次又一次的悸动。
柏森一个翻身,把吴彤压在身下,吻上吴彤的唇,那吻正火热,柏森放开吴彤,退了三步··她静静的退掉身上的衣服,象是被蛊惑般,看着吴彤的眼神里有说不出的狂。
柏森在吴彤的视线下,好像越来越亢奋...·「看我嘛」柏森要求··突然的,吴彤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她有说过她的嗜好吗…她有叫妳看着她吗』·Mandy。
嗜好看着柏森·原来Mandy当初指的嗜好就是这个,仅仅是一道炙热的视线游走在柏森光裸的躯体上,就能为她带来兴奋与性感…·她喜欢被人用眼睛爱抚…·…这Mandy为什么会知道·吴彤努力想抗拒猜疑带来的不安,她从沙发上起身,直勾勾地盯着柏森看,缓步走到她跟前,手掌顺着柏森腰部向上爬,爬过柏森曲线细致的背部,最后她抱住她,低头啃咬她的锁骨。
抬起头,又吻了柏森…·那吻象是忘了写结论的报告,被硬生生地截断··「办不到·」·吴彤两手压着太阳穴,一连向后退了四、五步,看着喘息未定的柏森,她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她骗不了人,她没有感觉·即使她再爱柏森,就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柏森拾起沙发上的毯子圈住自己,转头困惑的看吴彤··「妳们…妳们做过」吴彤艰难地问。
柏森看着吴彤,并不是被这个问句吓到而不敢回答,却象是在深思它到底从何而来、代表什么含义··「我跟Mandy」柏森象是愧疚似的拉紧了毯子,坐到沙发上,「对,我们做过,但那时候我们都只是朋友,不只是我对她,她对我也是。
」·吴彤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坐到柏森身边,肩膀紧紧地靠着她··「我不懂了,彤·」柏森倾倒,躺在吴彤的腿上,「妳不生气吗妳看起来不像生气。
」·吴彤摇头··「彤,我很高兴妳不生气,不过,我还是得为我的过去,跟现在的妳道歉·」柏森说着··过去的事情,只有在过去是对的,此刻是现在,那就只专注在现在就好。
吴彤点了点头,表示不在意,但那微蹙着的眉好像意味着别的什么··「只是,彤,假如妳没有生气,为什么…」对的,这也是吴彤纳闷的问题,既然她不气柏森,那两人世界没有理由中断,也应当没有东西该影响她对柏森的情欲。
吴彤摇了摇头,今天的、所有的失落加总起来,让她感觉自己真的一事无成·她怎么在一天之内让朋友、情人都对她失望·「我好失败·」·「妳再这样说,我就把妳踢出去」·柏森说着,露出温暖的、包容的笑容,「彤,妳才不失败,一切都会没问题的,不要老是想这么多。
」·吴彤悲戚的想着,一切可以跟言语一样简单就真的没问题了··「不要想了,」柏森呢喃,扭了扭身子想钻进吴彤怀里,「也许一开始对妳有很多好奇才接近妳,不过当我无法抗拒的想起妳的时候,我就知道,原来跟妳相处的分秒都让我比前一刻更被妳吸引…」·「唉呀总之性绝不是爱情里头最重要的一部分,对吧」柏森突然换上戏谑的语气,一扫那几秒钟前的正经八百。
吴彤相信在她轻挑的认真理头,有她想传达的含义,吴彤懂得,只是自己的沮丧不像灰尘之于一阵风,不是这么容易带得走的··柏森静静地,由下向上看着吴彤的神情,看了好久。
「彤,明天一起去当代艺术馆,好不好」·「什么」·吴彤对这唐突的邀约感到不知所措··「明天是星期六,一起去散散心吧」柏森淡淡笑着说,那笑带了点担忧,「我想妳…会想要些别的、分心的事物。
」· ·☆、20· ·吴彤画了一个晚上的油画,作画能够让人专注,可以忘记很多事物,不过到了早上,她才无奈的发现自己心神不宁的忘了清理用具··「阿笨。
」柏森呵呵笑着,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画笔,「就好像吃东西要擦嘴巴,哪有人不善后的」·「忘了·」吴彤闷闷的说···「等一下出门要记得顺便买新的笔,这支肯定是要报废了。
不过改天可以黏到我的画上,呵·」·「出门」·「阿笨笨·」柏森像偷吃糖的小孩,趁着吴彤不注意的时候偷亲她的脸颊,「还是妳在装蒜,不想跟我去当代艺术馆哦」·吴彤拚命摇头,她想去,想跟柏森去任何地方,都好。
「放心啦不会亏待妳的,中午请妳吃好料·」柏森计划着,拉着吴彤就向外冲,像要郊游的小孩那样,很兴奋··吴彤并不是特别喜爱当代艺术的,当然,她也不讨厌,只不过比起站在拉斐尔的手稿前、米开朗基罗的雕像下(即使是石膏的复制品)那种敬畏而且壮丽的感受,当代艺术的作品有时候冰冷多了。
吴彤觉得,那是自己缺乏了理解,不能理解作品,理所当然的没办法情感上的感同身受,不像古典的艺术巨作,美是显而易见的··不过她看得出来,柏森很喜欢这类型的创作。
「我说了,呵,我喜欢猜·」柏森笑着告诉吴彤,转过视线又在一个压克力的作品上停留了许久··「猜不到·」吴彤小声地抱怨,她永远搞不清楚作者想表达的意思。
「嗯,不过过程是种乐趣·」柏森说着,转过头来看着吴彤时,眼里闪烁着光芒,「就好像语言一样,同一个事情可以有好多讲法,但妳现在不需要大费周章的学就能听得懂…呵,应该说看吧我的意思是,当妳能够看懂这件作品的语汇时…」·「嗯」·「妳会有种成就感,因为妳拥有能力去解读这个作者的心思,妳也有这个视野去理解他对于事物的观点。
」·吴彤点了点头,她可以懂,但说到「猜」,她没有办法不跟柏森之前说过的话做联结··「所以我是件作品」·吴彤不想尖锐地质问,只是假如她在柏森眼中只是这样平凡的存在,只是因为「过程是种乐趣」,她会很难过。
「不,妳想太多了·」柏森说着,拉了她走进黑暗的房间,里头大荧幕正播着影片·这是吴彤另一个不能理解的部分,这些影音的作品,往往是不断不断的重播的片段,或是些冗长的、看不懂意义的画面,最花时间观看,却也常常最难懂。
「如果我猜失败了,就会错失认识一件作品的机会·但如果…」柏森静静地坐下来,眼睛看着荧幕,吴彤不知道她专注的语气是因为眼前的作品、还是因为旁边的她,「如果我猜错妳…我会失去一部份的妳,妳懂吗这是不能被接受的,也绝对不可以发生的。
」·吴彤茫然,她还不懂,或许以后会懂··此刻吴彤想的是,她想听见柏森认真的语调,柏森从来不把一段对话认真地讲完,永远要穿插玩笑话·不是吴彤质疑她的感情,是吴彤对自己没有信心,只是想要多一点确定,自从最后一次见到Mandy之后,她就一直存在不安。
「妳看,这个影片单纯只想呈现一种视角,呵,满足人们变态的偷窥欲·」柏森笑着说,岔开了话题··吴彤耸了耸肩,她没有追根究底的能力,她也不会那种技巧来点破话语朦胧的面纱。
「我的彤,总是想得好多·」柏森说着,揽住吴彤的肩头··柏森倾身亲吴彤的嘴,在黑暗的房间里、闪烁投影幕的灯光下,一切都显得太美好了·吴彤才雀跃地想着,就听到杂在影音声效下头的脚步声。
这毕竟是个展间,吴彤忖度,但管他的呢跟柏森在一起,究竟要躲什么·吴彤感觉自己被柏森推开,紧接着的,好像听见血液凝结的声音。
柏森看着入口方向,带有掩饰过的尴尬,淡却仍有痕迹··「吴彤·」·唐湘颖勉强地说,那听起来几乎不算是打招呼·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好像想弄懂什么似的。
在最不对的时机、让最不该的人撞见了··吴彤怎么会没想到呢就像音乐系的可能成群地去听音乐会、地理系或许会组队做田野调查,他们美术系,除了创作,必须要不断地观摩、吸收,因此在周末,最有可能有当期展览的地方,恐怕是最容易相遇的地方。
「妳好,我叫柏森·」柏森友善地打招呼,在几秒内已经把尴尬扫尽,「我们见过面,我是…」·「嗯,模特儿姐姐·」唐湘颖僵硬地说,视线回到吴彤身上。
这气氛很恐怖的冰冷,柏森碰了碰吴彤的手臂,离开了黑暗的小房间··柏森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剩下影音展间机械般的规律声响、留下两人无言的对视··「怎么、怎么一个人」·吴彤绞尽脑汁只想到这句不着边际的话。
她们本来是好朋友的,不用言语也可以自然而然的朋友··「时晴说要跟高中同学一起看,临时找不到人,所以自己来了·」唐湘颖制式的回答,吴彤听有一阵心慌,知道言语的背后包含一个故事:因为我跟妳之间那水彩画的嫌隙,所以我没有问妳,反正妳也要跟别人一起来看。
吴彤的言语到了尽头,她从没有像这一刻这么希望说话过··唐湘颖的眼神里头,有很多情绪,有失落、有控诉,但她同时也理解到一种大势已定的、万劫不复的命运的脉络,因此她所有的挣扎都只打算做给自己。
她真没想到,唐湘颖自嘲地对自己笑,是一个学期中刚来的人体模特儿,她真是没想到··原来画纸上的东西可能真实,或者是永远是真实的东西被转录到画纸上,但她看着画纸忽略了它们确实存在唐湘颖笑自己,即使,即使她要有所防备,也不可能防到她素描笔下的事物,柏森可说是她最没想到的。
「湘颖,对不起·」吴彤只重复一次她说过的道歉,这次她看着唐湘颖的眉间,希望时间能倒流,两人间的破裂可以被弥补··对不起什么呢是那水彩画还是现在是关于别的…·「没关系。
」唐湘颖用她最不受伤的神情说,心里流了再多血都一样,还是为自己多留一点尊严·更重要的是,唐湘颖突然意识到,这是吴彤给她的机会,让她们俩再做回朋友。
「吴彤,没关系,我们就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唐湘颖艰难地说、咬着牙说,接着昧着良心说,「我已经不在意了·」·如果可以不在意,那该有多好·「礼拜一见。
」唐湘颖笑着说,背光的唐湘颖跟那抹忧郁的笑颜,让人看不清棕色的眼里究竟藏了多少··「礼拜一见·」·吴彤说着,也勉强的笑了,她迈步向外头走,余光看见唐湘颖在刚刚柏森坐着的位置也坐了下来,抬起头,但眼神不知道在看哪里。
吴彤在楼梯间看到柏森把玩着票根在等她,她没有焦急的问,只是观察吴彤的表情,看吴彤的眼神看了好久,然后拉着她向前走··她们用最快的速度看完展览,很快地离开了当代艺术馆。
吴彤强忍住抱住柏森的冲动,因为她只要一想到,唐湘颖只有孤独一个人,不像她可以在柏森身上找到慰藉与安全感,就觉得好残忍,替她感到好残忍·· ·☆、21· ·一个周末过去,最先迎接吴彤的是一堂素描课。
柏森披着大衬衫,闲静的看窗外,她还有六分钟的休息,随即就要继续摆姿势··「唐湘颖…她没来·」吴彤低声地对李时晴说,在心里头慌张起来,她是不是终究不打算履行她在当代艺术馆说过的话·难道言语真的是表面,实际上的两个人就这样不可挽回了吗·「奇了她这家伙是世界上最不可能逃学、最不喜欢缺席的人,如果生病也还有九成五的机率会抱病来画图。
靠,打电话给她,还被直接挂掉…」·李时晴忿忿说着,抬头看到吴彤的眼神,好像突然领悟了什么··「吴彤,妳是不是周末的时候有跟唐唐联络」李时晴问,看到吴彤僵硬地点头,「妈的,如果仅仅是水彩画,唐湘颖应该还不至于这样闪躲。
」·李时晴说着,开始把炭笔放回盒子里头,收拾起画具·吴彤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李时晴会就这么样的猜到了整个故事吗 ·「妳等一下帮我把画拿去喷胶,帮我收一下。
我会处理这个问题,我去找湘颖,」李时晴把画板靠到吴彤的椅子边,用最快的速度起身,那是吴彤看都没看过的干练,「妳不要担心·」·吴彤不可能不担心,对于唐湘颖,即使谁也不是谁的谁,可是她就是感觉情感上对她有了责任,却无力对她伸出援手,只可能伤害。
「李时晴,妳…」·吴彤嗫嚅着说,她办不到的实在太多··「我知道·」李时晴很快的接口,「我会努力做到我能做到最好的地步,如果可以,我不想失去妳们两个朋友,也不想失去妳们之间的友谊。
」·「我…」·「我也知道·如果可以平抚她的情绪,让她看开些,我会不遗余力·」李时晴不让吴彤把话讲完,连珠砲的承诺,李时晴不是永远都这么狂的,现在这是一个认真地、严肃的李时晴。
「时晴,谢谢·」·吴彤说着,却看到李时晴闪出教室的身影··跷跷板的支撑点,吴彤之于唐湘颖跟李时晴,或是李时晴之于唐湘颖跟吴彤,都是这种关系。
李时晴直到最后这一刻,都还在为吴彤帮忙,她好像知道吴彤没有办法真正请求她救救自己伤害的人、也无法仅仅拜托她基于好朋友的立场去慰问唐湘颖,于是李时晴自己把承诺说出口了,免得吴彤必须开口。
吴彤无法道尽她对李时晴的感谢,她记得李时晴说过「因为妳跟她,真的很像·」是因为这个,而不断的对吴彤伸出援手吗·她是谁·不管了。
当柏森站上台子按计时器时,吴彤就打定主意让杂念全部退去,必须专心一意的素描才行··不过,吴彤今天容许,让她对唐湘颖的担忧留存,她把希望交给李时晴,只希望尘埃落定时,三个人又站回了她们原本伫立的地点,当她们望进彼此的眼,会知道这是属于仨人最合适、最美好的距离。
随着戏展交件日期的逼近,吴彤回宿舍的时间越来越少··「右下角是不是压暗一点点」柏森站在吴彤背后问,吴彤于是起身,看着画看了好一阵子,最后点了点头,柏森说得对,右下角要加暗一些,画面比较平衡。
柏森平常不会给意见的,那是因为她知道评论带给人压力,创作需要自由的空间,而且两个都搞创作的人凑在一起,最忌讳批评跟摩擦,柏森是知道的,因此吴彤没有做出要求,她都尽量不给任何意见。
随着时间递进,吴彤要柏森看到什么就说什么,因为她不容许一丁点出错,而且「旁观者清」,她相信柏森在身边会带给她绝对的优势··「努力,值得吗」·吴彤抬头问柏森。
「值得·」柏森很笃定地回答,「彤,虽然我不是评审的教授,不过我觉得一定会被选上·题材很新、而且很真,虽然技巧上要跟大二或大三地去拼可能会蛮吃力的吧不过细腻度妳是不会输的。
」·「嗯·」吴彤听着又定下心,继续画··「呵,真期待可以看到妳的画表了框在展间墙上的模样·」·吴彤听着笑了,她用「期待」,不是「希望」,好像确信吴彤一定会入选一样。
「森,妳有展过画吗」吴彤放下调色盘问着,感觉自己没日没夜地画了几天,有点头重脚轻·她听过柏森的独白,但是轻描淡写地被说过去了,现在吴彤想知道更详细的故事。
「没有,呵…」柏森愣了一下,才笑着回答吴彤,又马上接口说,「那是悲伤的过去,别提啦现在要开心的吃顿饭,好好享受当下才对·」·柏森的画这么好,怎么从来都没展过吴彤想着,感觉太可惜了一点。
她还想发问,但柏森不断的顾左右而言他,彷彿休息吃饭是此刻最重要的事情。·「彤,妳真的要好好休息,不然画没有交出去就暴毙了,那可不好·」说着就闪进厨房翻起了冰箱。
·吴彤抹了么抹掌心,上头沾了点白色的颜料,摸起来有点油腻、有点黏黏的·她跟着柏森走进厨房,一边思索着言语怎么开头···「我不会煮菜耶如果要调个简单的小酒还可以,不过加热这件事情呀呵呵,有难度哦」柏森翻着冰箱,找出一袋土司跟起士片,又探头找着培根跟生菜,「土司夹点料就叫三明治,这我还会,呵。
」·吴彤心情没来由的复杂起来,虽然她跟柏森在一起的日子总是开心的,但吴彤老是搞不清楚抱在怀里的人到底在想些什么,是不是她的过去使得她老是口是心非即使她并不打算如此,可是永远在滔滔不绝时不把真心话说出口·柏森对她有一定程度的坦白,吴彤相信自己或许已经是世界上最了解柏森的人了。
但就好像吴彤还懵懂时的作画一样,妳老是以为自己画完了,但永远都还有点什么东西能够加到画上,永远都没有碰到完整的那一天··「森…」·吴彤才开口,柏森又笑着转头问她,「妳喜欢吃火腿还是培根」·愣了愣,计划被搅乱的错愕,「都好。
」吴彤勉强开口··这一停顿,让吴彤又重新思索过了·她自己又给了柏森怎么样的理解了呢她自己是这么样一个看起来没有情绪的人,即使她在心里有过千万字的文章,出口时可能只浓缩成寥寥几个字,她没资格讲公平,她也没有让柏森知道她的全部(即使她不刻意隐瞒),那吴彤凭什么反过来要求柏森·这让吴彤茫然了,突然间又什么都不确定了…这样讲起来,她到底跟睡过柏森枕边那无数女人有何差异呢·吴彤想起第一次在柏森家过夜的晚上,那夜里的画面不至于让吴彤震撼到产生阴影,但她不会忘记:柏森是个有欲望的女人。
那些一夜情的对象至少可以满足她…可是自己就…·吴彤颓丧的退出厨房,坐回画布前,拾起画笔··「想太多·」·她对自己说,即使知道如此,吴彤还是心神不宁。
因为唐湘颖、因为柏森,吴彤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懦弱,好像断臂的人一辈子无法摘下树上的果实,她可以站在谷底看到天空,但她永远没办法凭着一己之力离开伫立的幽暗的、沉默的世界。
她一直觉得先天疾病并没有对自己造成多大影响,她可以是个正常人,但现在吴彤懂了,终于悲戚的对自己承认:我有病,我不正常·· ·☆、番外_失序(上)· ·唐湘颖这辈子第一次逃学,翘的课是基础素描。
她并不想同时看到吴彤跟那女模特儿…无论她叫什么名字,反正她不想看到··唐湘颖放下咖啡杯,拒绝了第二个跟她搭讪的男生··「呵呵呵…」·她的轻笑声几乎歇斯底里,为什么这些男孩对她感兴趣,可是她唯一在乎的人,吴彤,眼里只有那个女人。
为什么而且凭什么·从小,唐湘颖就是个规矩的孩子·也许生在古板的家庭是其中的原因,可唐湘颖自己喜欢规规矩矩、一切都有秩序的生活。
她从国中开始就是美术班的学生,她认真学画,除了学校画的,她一周至少会多练习两张素描,苹果、鸡蛋什么的…反正那是规律,就是要·高中也考上了师大附中美术班,一切都在她跟她妈妈的规划中,没有什么出乎意料的。
唐湘颖习惯起床后叠棉被,房间的物件一定要整齐,灰尘一定不被允许·颜料一定要照着颜色渐层排,暖色到寒色,衣服也是,必须依循颜色的规律··指甲两周要修一次,一天要吃三餐,但早餐只能是六点到八点之间、午餐只只能是十一点半到一点半之间、晚餐是六点到七点半之间,不可以吃消夜、点心或下午茶。
好吧,很特别的时候稍微允许··她只有一次弄乱自己的房间,那时她尖声嘶吼着老话一句:为什么··「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为什么是我」·那年国中二年级,她发现自己爱上一个女孩。
她知道,知道自己会在大学的时候遇到心仪的男孩,他跟她会相恋,在二十八岁那年结婚,也许生小孩··一切都很规矩,很有秩序··「为、什、么」·唐湘颖抓起还溼润的调色盘,往那张几乎完成的全开水彩画上砸,于是老师最看好的学生美展作品,就这样毁了。她把笔洗向着墙上丢,连同插在上头那五支大小不同的水彩笔,还有里头肮脏的洗笔水。那水花喷溅开来,象是颗会反噬的炸弹,唐湘颖自己一身湿,站在脏水里,低头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淌流着水、颜料、画笔…还有房间里的其他物件。
唐湘颖泪流满面··她爱上了个女孩,在计划外头·她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自己,远远超出了预料··不能被接受··她古板的家人,一脸同情,他们一起去看医生,看心理医生。
一家三口一起自我欺骗,也许一切都会好转吧不管那医生说了什么…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上··但唐湘颖知道,自己之所以能走出来,是因为不爱那女孩了。
其他女孩呢还有可能爱上吗唐湘颖没办法笃定,她的人生已经超出控制外了··直到她遇见吴彤,她才知道自己当年并不是自制力超凡的。
她意识到之所以连恋爱都在控制之内,并不是因为她能够控制,是因为她不够爱国中那个女孩··因为她不够笃信爱情,所以没办法超越自己跟秩序的矛盾··可是,吴彤让她超越了。
「为什么…」唐湘颖笑累了,又开始反问自己··原来她处处挑吴彤毛病,并不是抱持着像对李时晴那样的情绪··吴彤总散发着一种气息,让人感觉全世界的笃定都在她一个神情里。
吴彤并没有最出色的样貌,跟唐湘颖或李时晴比起来差多了,可是却有种气质,让人会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唐湘颖最没有办法抗拒吴彤那带了点清冷的目光,吴彤从不与人对上眼,可当她静静凝视着某个东西时,唐湘颖会渴望,自己可以存在她的视线内… ·「说出口很难吗为什么在朋友面前不愿意承认我到底算什么」·隔壁桌的两个女生在吵架。
唐湘颖支着头,瞥了她们一眼,啜了口咖啡又陷入自己的思绪··「为什么一定要说这对妳而言很重要,可是我也很为难好吗为什么一定非要有个『女朋友』的称号是虚荣也太过了吧」·为什么…·真是够了,唐湘颖决定今天不要再听到这个问句了。
是情侣吧既然能在一起,怎么不好好珍惜 ·她转过头去看那两人,一个长发飘逸,板着脸什么方向都看,就是不看正对面的人,另一个蓄短发,一样跟她错开视线,但不会错,两人眼眶都红红的,好像有泪水在里头转。
如果不相爱的两个人,绝对不会在这里僵持··唐湘颖愤而起身,留下喝一半的咖啡,便离去·当她再回到咖啡店时,手上执着一朵玫瑰,站到了两人桌边。
两个女孩惊愕的转头,眼里有无数问号··「不好意思,打扰了·」·唐湘颖极有礼貌的开头,嗯,这是规矩之一··「爱情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东西。
」她说着,边说心里边刺痛,「如果只看得见自己,岂不是枉费在茫茫人海里,千辛万苦的寻觅彼此」·她将象征爱情的红玫瑰(在西洋画里一向如此),放在两人之间的桌上,点个头便离去,留下呆滞的两人。
 ·☆、番外_失序(下)· ·今天做了太多平常不会做的事情,有点太超过了,唐湘颖觉得有种异常的快感··「还会笑,那显然是不需要人担心了。
」唐湘颖转头,看到李时晴在身后对着自己说,「干我还翘素描课来找妳,结果妳根本就出来寻开心…」·本来想纠正李时晴那爆粗口的坏习惯,可是她今天真的累了,就算了。
唐湘颖转头就走··「嗯,我想我真的没弄错,」李时晴跟上,一扫轻浮的言语,皱眉看着像支断线风筝的女孩,「妳喜欢吴彤,对吗」·如果要跟谁坦白,她绝不会选李时晴,毫无规矩的一个人,但那家伙洞察力不是一般地厉害。
唐湘颖正要否认,却发现李时晴的眼里有平静,沉稳的眸子正对着自己,那眼神不似平常的她,看起来…看起来竟然有点认真··「『喜欢』是不是还有点轻描淡写」唐湘颖讶异于李时晴的话语,若是平常,一定听起来充满讽刺,可是此刻听起来,竟然有许多理解。
「李时晴」·唐湘颖迟疑地叫着,确定眼前正经八百的人是她朋友·「那双眼,对吗」·唐湘颖于是知道,就算她不讲,李时晴也看透一切了。
「一年前,我也同样迷恋过一双这样的眼·」·李时晴幽幽的开口,她淡色的眸子里,似乎有太多东西,唐湘颖一直都没察觉到··「唐湘颖,妳原来也喜欢自我折磨,喜欢上那种同时温柔又冷漠的眼神。
」·唐湘颖无法开口、无法接话,但她想起国中那年的水彩画,她画一个斑驳的栅栏,描绘得很细致,铁锈都像凸起于画纸似的,中间有一道溅开的颜料,紫色的、红色的、褐色的,也有点点蓝跟绿,还有水渍溶解开纸上颜料的白色,像雪花般。
她一直都留着那画,但不懂,一张这么巨大的、失败的画,留着干什么·「唐唐,妳知道吗重点不是妳有多喜欢,有多爱·」李时晴说着,她抖了抖手,长时间握着画箱把手,掌心都麻了,「重点是妳愿意承认多少、愿意承受多少」·很犀利,唐湘颖承认,不过这话也说得很实际。
如果四年前就有个李时晴对她说这话,她还会这么样执迷不悟吗·「妳承认了多少又承受了多少」唐湘颖反问李时晴,她没有要挑衅的意思,只是当她不知道问题的答案时,总会问问别人当作参考。
「我承认我爱过,也愿意承受爱不到的失落·」·好像说出她的心里话似的,唐湘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赤裸过,在感情上··原来那幅画,她一直都舍不得丢。
那是要纪念她失序的一天,那一道桎梏住自己的栅栏终于被突破了··唐湘颖发现,自己早就已经泪流满面··她不要…不要在自己终于肯坦白时,必须看着吴彤爱上另一个人…·天空下起了雨,彷彿为她流泪似的。李时晴一向不爱带伞�
槟镜奶葡嬗保铀募绫嘲锿诔鲆话颜鄣·约焊抛拧!ぁ柑铺疲瑠呏缆�」李时晴若有所思的看向正落雨的天空,「我曾迷恋的那双眼,喜欢看着天空落下雨丝,但我…我喜欢烈日当空的晴天。
」·唐湘颖还听不懂李时晴的话语··「妳呢妳会等待一个人陪妳一起看天空放晴还是会努力睁着眼,纵使雨点刺得妳好痛,妳无法直视乌云密布的天空」·方才咖啡厅里那两个女孩,从唐湘颖的面前经过,两人正开心的把玩着那朵玫瑰。
李时晴话毕,只留下沈默,让她自己消化··唐湘颖擦干了泪水,抬起头的瞬间一切都该有原有的规矩··「李时晴,妳怎么可以逃学」·李时晴笑了,不知怎的演变成了猖狂地大笑,让唐湘颖以为,前一秒帮助她厘清思绪的那人可能是幻影。
「妈咧妳自己也逃学·」·「不是啊我本来想说翘了这堂课,我还可以照着妳的素描补画这堂课的进度,现在妳也逃学的话…」·「就画吴彤的啊」·「这样就有三张一模一样的角度,很危险吧…」·「靠杯会担心就不要逃学啊就是没种面对嘛」·唐湘颖一边斥责李时晴没口德,一边修正她的计划。
嗯,她会在大学遇上她心仪的女孩,她跟她会相恋·在二十八岁那年,或许到美国结婚、或许那时候台湾就开放了,或许……·也许让吴彤的微笑从眼前消失暂时还有点困难,但她会等。
· ·☆、22· ·「昨天出去调整一下心情,所以没上素描课,没什么大事啦时晴叫我传个简讯让妳知道,以免妳担心,我没事、我们也没事,真的别担心,还是好朋友吧」·寄件者:唐湘颖。
吴彤看着,仅仅透过这几个文字,就能感觉到唐湘颖的脆弱··没有一种感情上的伤害不让人脆弱的,吴彤记得童年亲戚冷淡的神色、记得同学们疏离的表情,只因为自己看似冷淡的表现而招致冷淡的理解,她知道情感上的伤能够有多伤。
但唐湘颖会走过的,吴彤不是在自我安慰,她知道唐湘颖会走过,因为唐湘颖很坚强,比自己坚强好几倍··「只要妳愿意,永远都是好朋友·」·吴彤回了简讯,把手机放回桌上,转头看自己完成了三分之二的油画。
柏森在厨房忙着·那简讯让她心里沉重的东西轻了几许,可惜吴彤放不下心上许多杂乱的念头··吴彤翻了翻背包,抽出一本她平常画速写的素描本,有16开那么大,她撕了一页下来,带上一支素描笔,躲进厕所里头深思。
·对吴彤而言,绘画是最容易的表达方式,文字次之,言语最困难·但对常人而言,理解的容易程度却是完全倒过来的··吴彤把马桶上盖翻下来,坐在上头思索。
她只能选择中庸的选项,希望文字能带她到她想到达的境界··「森…」·吴彤竭力地思索,那些她说不出的话语只有这一刻能够倾泻而出··「森,我觉得我一点都不懂妳。
我知道妳让我进入妳的人生,我也知道对我这样的人而言,走到这里已经该偷笑了,只是,只是,只是…」·吴彤书写着,深吸了口气,要自己勇敢些··「只是我觉得,妳的人生里有好多人,我不在乎过去、或是回忆,只要她们现在不是确实的存在,对我而言都不会太拥挤。
但我,我确实的存在吗我…」·吴彤执笔的手指颤抖起来,会不会她最终的下场是全盘皆输,不但进不了柏森心里,连她的人生都被赶出去·她…她负担不起失去柏森。
「我…」·但一段这样不明确的爱情,是凌迟,对吴彤而言是凌迟,在猜测里头她总是郁闷··吴彤咬着牙,写下去··「对妳肤浅的认知让我觉得自己很微不足道,因为妳是我的全世界,但我才发现我对我的世界认知好浅薄,妳会让我懂得妳的恐惧、妳的悲伤、还有…妳的快乐吗」·柏森老是在笑,任何事情都笑着说,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她真正开心的笑容·吴彤写完了,看着那纸张思索,或许她终究是不会让柏森看到这些文字。
「彤吃晚饭囉!」外头传来柏森的叫喊。·「好」吴彤起身,想一想,转头压了冲水把手,把那纸张胡乱对折后塞进口袋里头,开了门,看到柏森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开大号哦」柏森戏谑一笑,捏着鼻子作势要逃离··「又不臭·」吴彤平淡的回应,在那平淡里头有谎言尴尬的味道,但还不这么明显,还好她本来就不习惯直视人的眼睛,不然肯定会被揭穿。
「好啦肚子空了再塞东西进去·」柏森说,推着吴彤要去吃三明治··吴彤吁了口气,自己实在是太冲动了,方才那些文字还是吞回肚子里头。
有些事情不应该这样躁进,等有空一定要销毁那张刚写过的素描纸,这种接近质问的句子实在太不恰当了··才想着,吴彤就感觉到屁股后面口袋突然间轻盈了··她慌张地转身,看到柏森握着那支铅笔跟那张纸对折后的纸。
「彤,」柏森歪着头看手上的物件,「呵,妳是不会说谎的人·」·「什…什么」·吴彤也不会装蒜··「哪有人上大号不洗手的」柏森呵呵笑着问,「即使有,那个人也不会是妳。
」·吴彤无言以对,眼前的女人实在太敏锐了··「找灵感吗呵,我没有一定要知道,不用紧张·」柏森说着,把纸张放到桌上,轻松地对吴彤说,并不打算看那纸上的东西,即使她知道吴彤绝不是在厕所找灵感。
吴彤顿时五味杂陈起来··「妳不看吗」吴彤问,虽然她该松一口气的,可是柏森不打算过问的态度同时加深了她心头那股不安的气息··柏森容许两人之间有这么多的秘密存在·「呵,妳想要我看呀」柏森把问题抛了回来。
这让吴彤几乎绝望,好像回到White Lies的吧台看着柏森跟Mandy笑闹的模样,她看不清眼前的人了,吴彤感觉到陌生跟突如其来的疏离··吴彤不喜欢反问··因为她的世界不是用言语建构,吴彤喜欢最直接的对答,俏皮的反问对她而言总是累赘而具有负担的。
事实就是如此,吴彤没有办法继续问下去,于是话题就断了,就这么断了··1.妳难道,不想知道我写了什么吗·2.对,我想要妳看··两者,吴彤都没勇气说。
咀嚼着三明治,吴彤眼神一接触到柏森,就在心里问一遍:妳怎么能够忍受秘密·会不会想着想着,言语就不自觉的、鲁莽的冲出口了·吴彤傻笑,自己真是异想天开。
想想也好,有些言语或许在说出口前还是值得停留、或许更甚者…是值得被遗忘的,纸上的文字也是·· ·☆、23· ·夜晚依旧,吴彤在画布前精雕细琢,如果顺利,系展的油画可以提早完成,算得上是好消息,提早把作品搞定,就可以多花点时间处理期末的作业了。
在午夜十二点,吴彤常用来混色的岱赭颜料用尽了,让她不得不打住,放下画笔去沐浴准备上床休息··吴彤一边吹着头发,才发现自己老是认真地画图,没有注意到柏森究竟在忙些什么,她有时候会画些小插画、有时候用电脑做些工作,上网找些信息,忙些吴彤看不懂的事物。
仔细想,柏森让她知道这么多关于她自己,但终究还是有许多吴彤不了解的部分··要完完全全地、彻头彻尾地懂得一个人,恐怕太难了,是不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懂过吴彤,她不是应该要理解每个人都有些幽微、有些难解才对吗吴彤沉重的想着,是不是自己在极端的环境太久了,导致自己弄不清常人的界限·她真的弄不清了。
就像素描时的暗有虚有实,在不这么清醒时她只看得到一团黑··吴彤走进房间,看见柏森趴在床上看一本小说,听见进房的脚步声,抬起头对吴彤淡淡一笑··「画完啦」柏森问,「好像有好一阵子没跟妳一起睡了哦」·半真半假,该说「很久没有一起入睡」才对。
因为吴彤老是画到深夜,刚开始几天柏森还会等,最后实在支持不下去,自己先上床睡觉去了··吴彤钻进棉被里头,贴紧柏森··爱情会让人变回小孩子吗·吴彤感觉自己在柏森身边想要尽情地耍赖、想要无理地索求、想要享受待着什么都不做的奢侈,吴彤在心灵上对柏森毫无保留,但她感觉柏森依然是她自己,即便看着吴彤的眼神多了些柔和,但她还是那个成熟的她。
就好像吴彤从来无法软化的、形式上的冷漠,柏森也从没卸下自己微笑的面具过··半真半假,柏森的真实里有虚假、虚假里有真实·对吴彤而言她是个很真的人,但就像食物需调味,柏森用了很多调味料粉饰自己的原味,她依然呈现最初的食材,只是换成一种较能被品尝的形式。
吴彤已经不害怕真相了,如果食物的原味必定酸涩难以入口,她还是会坦然地接受·只是在吴彤还没错失机会前,她并不懂得追根究柢的重要性,现在她好像也只能把困惑留给自己了。
·她抱住柏森,蠕动着贴近,逼的柏森不得不阖起书本,面对滚进自己怀里的人儿··「奇怪哦今天怎么这么黏人」柏森带笑的语气说,伸长手臂把书放到一边,环上吴彤的肩膀,把她搂进怀里。
吴彤贴着柏森颈子温热的肌肤,嗅闻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没错,我是该知足了才对,吴彤这样想着··「彤,我们睡觉好吗」柏森揉了揉吴彤墨黑的发,凑近她耳边问。
吴彤乖巧地点了点头··「那好,我去检查一下灯跟门是不是都有关好,呵·」柏森说着,轻轻地放开吴彤起身,「妳可不要报平常的仇,趁我一走就呼呼大睡哦」·「不会。
」吴彤静静地答,带着她淡淡的笑,在柏森的唇上浅浅的吻··柏森愣了愣,收住起身的动作,忽地一扑把吴彤往床上压··「想一想,一天不关灯不锁门也不会怎么样吧」柏森耳语,居高临下地俯视吴彤。
「怎…怎么了」·吴彤不解地问,隐隐地觉得这个气氛…·「我…」柏森意味深长地笑,「我想要妳,现在·」·说完不等吴彤回应,低头霸道地吻了下来。
这吻,很苦涩··吴彤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多自怨自艾、太多郁闷的思想,导致她此刻对柏森有所保留,或许是自己的心理还太幼稚,无法负担这么多的情绪,这一刻她是这么的不自然。
柏森的隐晦,自己的无力··吴彤象是下定决心似的,主动伸手拉扯柏森的衣服,如果自己从柏森那儿无法取得心安的保证,她会为自己争取更多·如果自觉不如柏森过去那些女人,吴彤至少会把自己提升到一个她自认可以并驾齐驱的境界,即使只是在床上。
吴彤的顺着柏森腰间美好的曲线抚摸,顺势拉着她的衣摆向上撩·吴彤的主动对柏森而言好像挑逗,她的舌窜进吴彤口腔掠夺,手指爬进吴彤衣内,在她光滑的背上游走。
吴彤舔吻着柏森的唇瓣,她决定,今天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柏森的求欢·但在吴彤还这么想着的时候,柏森停顿了两秒,轻轻地推开吴彤··「彤,妳不该勉强。
」柏森顺了顺吴彤凌乱的发,「妳并没有反应,我看得出来,妳也没有感觉·」·柏森说着,小心地把横跨在吴彤腰际的腿收回,轻轻地抖了抖被扔到一旁的上衣,又穿了回去。
吴彤沮丧地看柏森淡笑的脸庞,她怎么会忘了柏森可以算是「阅人无数」,自己的反应在她眼里几乎无所遁形··欢爱是勉强不来的··「妳去哪」·吴彤慌张的拉住要起身的柏森,她生气了吗还是很失望很失望·她努力过的,真的,但为什么这么一件你情我愿的事情,在她的感情里头就必须这么艰辛·吴彤看着柏森带笑意的、温柔的眼,祈求着再一次包容。
「别担心,锁门跟关灯,呵·」·吴彤躺在床上,扭了扭手中的棉被,她闭着眼抗拒睡眠,等待柏森回到她身边··自己是怎么回事了三番两次的拒绝柏森,自己也不是小孩了,怎么会这么样的抗拒·还是说性跟爱完全是可以分开的吗这想法让吴彤吓到自己了,是呀其实没什么好讶异的才对,只是就跟一些灾难一样,听着就听过去了,但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是会震惊、会不可思议的。
吴彤从来都没有对任何人有过感觉,没有事物可以笃定··她再张开眼时,看到纯白的天花板,眼前浮现一闪而逝的彩色点点··想着自己的际遇,茫茫人海里,相遇就是种奇迹。
但对吴彤而言,她既无法告白、也不知道怎么接受告白,在相遇的奇迹上头,如果能够懂得彼此的心意,那是奇迹中的奇迹··自己何以如此幸运,遇上这么多的奇迹·「好久…」·柏森去了好久,关灯跟锁门,需要花这么多时间吗·外头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柏森究竟在干什么吴彤想了想,下定决心似的拨开棉被,下了床要找寻柏森。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看到自己的画在黑暗中看起来氛围很郁闷,周遭还弥漫着一股松节油的味道,柏森的人影在画布边,像被按了暂停键似的,动也不动··吴彤安静地走近,好奇是什么让柏森如此异状。
随着她离柏森距离越来越靠近,她才慢慢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蓦地心里一慌,柏森手中正拿着吴彤今天在厕所写的纸条,盯着看了好久好久··「呵,彤·」·柏森意识到吴彤站在身边,转头自然的笑了笑。
就像那个晚上,像她吐露了许多关于她在White Lies的过去的那晚一样,吴彤嗅到一股接近绝望的无奈··吴彤感觉自己象是做错事般低下头··「对不起,我又刺探了。
」·她就知道她就是不想看到柏森这种神情,才在走出厕所后就打消把纸条给她看到的念头·「干嘛道歉呢」柏森幽幽地说,垂下头又看了看纸张,阴影占据了她的半张脸,吴彤只看得见她带笑的嘴角,笑得凄惨,「是我的错不是吗呵,我懂妳的意思,彤,不过这刚好是我不擅长的事呢」·不擅长什么柏森可以谈论很多事情啊她对事物坦白的程度到了一个让吴彤羡慕的境界了,她还有什么不足的·「彤,妳懂吗我没有办法置身事内的讲自己,我也从没试过,坦白地将情绪展露在人眼前…」·柏森说着,还在笑。
这让吴彤迷惘了,她为什么能够笑着忧郁,为什么在这股灰色氛围里头,她还能加上温暖的色调最让吴彤不解的是,明明哀伤的脸孔,此刻的笑容却阴郁的美的震慑人…·「别说了。
」吴彤摇了摇头,就像之前那晚一样,她老是在问出口后后悔了自己的疑问··如果妳的文字将会刺伤自己,那么就别说出口吧·是我,是我太执迷不悟,以为人就像静物,必须掌握每一个细节,才能够成功地描绘…·吴彤在心里纠结。
「我欠妳,好多解释·」柏森放下纸张,抬眼看吴彤,「有天,妳会有完整的故事,我将不会隐瞒…意思是,我会用最真的表情来述说·」·吴彤点头,心中开始动摇,自己或许不会期待那天到来,这恐怕不是自己能不能接受的问题...她开始替柏森担心。
「…呵,不过不是现在啦彤,没有什么事情比得上饱饱地睡一觉囉!」·吴彤跟随柏森走进房里,却在离开前,抓起桌上那素描纸,用力地揉成一团,奋力朝黑暗中一掷,于是那纸团掉进了她平日画油画、如今是空空如也的油罐里头·· ·☆、24· ·吴彤有好几件素面的黑色T恤,她觉得那个颜色在视觉上最舒服,而且跟她略显苍白的肤色很搭··她正对着宿舍窗户的光线检查着衣摆是不是沾到了一点颜料的时候,听到刘苡晨唤她。
「吴彤,我的笔狂掉毛,妳可以借我排笔吗」·「嗯·」·应一声代表肯定回答,但刘苡晨还是困惑的转头,又重复了一次问句··「可以。
」·如果是李时晴或唐湘颖,任何懂得她的习惯的人,都会听得懂吴彤的语言公式·不过吴彤不介意,直接把排笔拿出来,递给刘苡晨··「呃…妳不要担心,我会把它洗干净再还妳。
」刘苡晨接过笔后,郑重的声明··不用言明都猜得到,她九成借排笔是要用来画水墨·那只吴彤平常用来渲染打底的宽头笔刷,如果沾上了墨汁没洗干净,很有可能会让她的下一张水彩画背景色调很阴沉,或很肮脏。
「没差·」吴彤耸肩,想到自己的构图,「我会把背景压暗·」·于是刘苡晨宽心地点了点头,又拿起她的大包小包,向外走··吴彤好奇地跟在后头,水墨她不是没画过,只是那一直都是自己的弱项,当初画也不过为了升学,从来没有专精过。
她很少会追根究柢的,不过今天特别好奇刘苡晨打算用排笔处理什么样的画面··走出寝室,吴彤顿了顿,让一个刚从公共卫浴出来、满头泡沫的女生从她面前走过,然后追上刘苡晨,随着她一起走进宿舍阅览室。
「怎么了吗」刘苡晨放下纸卷,困惑的抬头问··「想观摩,」吴彤迟疑的地问,「可以吗」·「又没有什么值得看的…」刘苡晨皱着眉头,不以为然地说,不过并不在乎吴彤在旁边,「有人帮我磨墨我当然好啦」·刘苡晨习惯用墨汁前再用墨条磨一下墨,加重那浓墨的厚度。
「妳跟湘颖吵架啦」刘苡晨问吴彤,一边技巧纯熟的分别在三个碟子里调出浓淡墨··除了摇头,吴彤还能怎么表示呢·「我想也是,妳这样应该跟谁都吵不起来才对。
大家都觉得很奇怪呀明明看起来最可能起争执的应该是唐湘颖跟李时晴,可是就有传言说妳跟湘颖不合·还想问妳是怎么回事呢」·即使说得清,吴彤也不会让刘苡晨知道关于唐湘颖的只字词组。
「大家都说…是因为妳弄坏了唐湘颖一幅水彩画·从那时候开始妳们就很少三个人同时出现了·」·水彩画已经是一个礼拜前的故事了吧吴彤这才惊觉自己有多久没见到唐湘颖了。
「其实同学们也都在说了,大家都好久没看到吴彤…虽然说妳平常都不吭一声的,来就来、走就走,但妳没出现的那几次,不知道为什么老是特别显眼,少了什么东西似的…」·排笔在宣纸上拉出一条带弧的粗线条,那笔划里头同时有浓、有淡,有干、有溼,墨韵变化是种奥妙,同时杂揉了技巧与机运。·吴彤不在乎不被人注意的感受,当有人注意她时,反而让她不知所措起来··刘苡晨滔滔不绝的讲,无论吴彤搭腔与否,她仍然会提问、接着自己回答·这让吴彤想起柏森,她说:「…我会跟任何人说话,但只要妳在我身边,我就只想跟妳。
」是不是从某一刻开始—从遇到柏森的那一刻开始,世界的所有可能性才明白的在吴彤的眼前展开·就好像吴彤的世界一直是黑白哑剧,任何色料倾倒在她身上都染不上半点色彩,直到柏森揭开她上头那层面纱,吴彤才渐渐放开心胸拥抱其它色调的可能性。
柏森··「彤,我会告诉妳完整的故事,但妳要等我·」·柏森今天比吴彤早出门,临走前这样说··刘苡晨勾了一块墨黑的色块,沉的要人发闷。
刘苡晨用淡墨染天空,那色泽透明的让人困惑··刘苡晨用毛笔刷出细碎的皴,那紊乱的线条看得人躁动··「…吴彤,湘颖说她好像弄丢自己了,妳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耸肩。
这句话让系上任何一个人讲都不会突兀,创作过程中的迷失是常见的··唐湘颖…在找寻什么呢…但吴彤没有多余的精气神为她思量。
吴彤看着看着觉得好累,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种意识,想到唐湘颖跟柏森,她生命中重要的角色换了剧本,世界突然间变得不一样··一瞬间的感觉是这么无助··像那还没上彩的水墨画,灰蒙蒙的,又看不见其他色彩了。
宿舍突然间成了吴彤最待不下的场所,她退出阅览室,又撞上那个洗头的女生,如今头上包着毛巾,依旧慢条斯理地走过··世界用它自在的步调运转,并不会在你摔跤、出错时停下来等待。
吴彤走进系馆里的教室,看见李时晴握着铅笔正对着骨骼模型画素描··「最近很少看到妳哦」李时晴看了最后一眼那模型,象是确认它不会跑走似的,才转头跟吴彤对话。
「嗯,系展·」·「哈哈哈,我知道·」但那口吻的意思好像是,李时晴知道别的事物,「妳也要画这个吗」她比了比那个从头到脚结构完整的人体骨骼。
吴彤摇头,她还差一张肌肉的结构图··「唐湘颖才是个死疯子,哼,一个周末卯起来画,他妈的艺用解剖学的作业一下都搞完了·」李时晴说着,没有点明里头的故事,把视线放回模型上头。
吴彤听着侷促不安起来,唐湘颖很明显,是那种会用忙碌让自己忘记事情的人··李时晴只淡淡的说,有些事情靠时间,有些事情靠个人··「唐唐两者都需要,但反正她会走过。
」李时晴边说,瞇着眼观察关节镶嵌的角度,「这很像爬山,有能力爬上去,就有能力下来·」·李时晴就事论事的语气说,又是难得的严肃,吴彤猜,她的严肃有几分是因为手中的白素描纸跟铅笔、还有眼前的模型而来的·这让吴彤想起看展的柏森,想起她老是不知道从何而来、又会往哪里去的严肃,想起自己吃味的心理,想要她的专注可以全副的在自己身上。
这是热恋期,记忆与思想的构成都是那个人··眼前闪过的风景、天空蓝上白色的云,好像都有她的身影;在吸进的空气里头,回想她肌肤的气味…·思念。
世界上居然有种事物,可以同时这样煎熬却美好··柏森··如果妳是一条鱼,我是不是那个抽掉妳悠游的海水的人·吴彤的心好像颗碰烂的水果,闷湿的发痛。
她这样子的无言无语,为什么却还是老是伤害到她在乎的人·「喂,妳觉不觉得,唐湘颖像一幅安格尔的画」李时晴突然这么说,皱着眉头摸了摸画纸上肩胛骨一处,那儿下了太重的阴影。
她转头翻找起吴彤的画箱,想找软橡皮··「新古典主义·」吴彤想了想,严谨而务实的风格,「很像·」·「妳呢,吴彤,妳是写实主义的作品·」·李时晴说完,看到吴彤困惑的神情又紧接着解释,「写实有时候是情感上的写实,并不那么视觉上的具象,但很真实。
」·吴彤似懂非懂地听··「即使妳从来都不说,那些确实的事物,存在还是存在,妳不用试图去抹灭,吴彤,妳传达出来的讯息一向都是真切的,妳是个很真的人。
」·是吗她带给人的观感是这样子吗·「时晴,妳是印象派吧·」·李时晴哈哈大笑起来,「说得好,我以为妳会说我是超现实主义哦」她就是一个看似随意,但实际上充满细节的人,像印象画派的作品。
以一个画派来代表那个人,感觉好深入、好剖析,吴彤踌躇着,铅笔在画板边缘搔刮,最后问出口了··「妳有遇过,像抽象画的人吗」·李时晴感兴趣的转头看吴彤,但不过问她的文字指向谁。
柏森是幅吴彤看不懂的抽象画,那些不明确地、隐晦的,吴彤老是弄不懂·但就是觉得,这画实在美的不近情理,她好想透析…·李时晴猖狂笑后,安静下来,帮骨骼模型摆了个固定的姿势。
「这种人…我没遇过,不过妳该知道,抽象也是基建于现实的·」· ·☆、25· ·快画完了··看着一张空白的画布,慢慢地成为一幅画,那种情绪很像看着孩子长大。
时间的递进,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学期中,一切都在吴彤得心应手的范围,油画将会早一周完成,她很幸运,不像许多同学走到这一步,一手系展一手作业,总是手忙脚乱的模样。
她晚上还可以睡到至少五个小时,很奢侈的数字··「喝一点,呵,饮料是生活的润滑剂·」·在画布跟吴彤的视线中间,出现了一罐啤酒··柏森在吴彤耳边说话,淡淡的酒气混着她身上的淡香水味飘了过来,比酒精本身要使人醉。
「嗯」吴彤困惑地接过那早就打开的易拉罐,啜了一口··「把妳灌醉,这样妳今天就会陪我睡囉!」·柏森呵呵笑着说,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就走进房间···是吴彤太迟钝吗她微微思索了一下,相信自己并没有听错,柏森这话是纯粹的玩笑话,没有抱怨、没有影射,甚至不要吴彤跟随着进房··吴彤把视线转回画布上时,实在无法不去多想。
这话里的意味,柏森已经不再试图对吴彤做任何努力了,是不是性冷感就这样横亘在两人之间,有天会挖出一个裂缝,洞越来越大,爱情终究会破裂··三次··拒绝情人的求欢,一次就很尴尬了,吴彤经历了三次。
这种挫败是磨人性的,即使柏森是这么温柔的理解,吴彤还是清楚地感受到这在两人之间的伤害·好像妳在素描纸上一点一点的抹炭粉,尽管每次只有淡淡的灰,最终还是会叠成一片沉重的黑。
吴彤不想让任何人失望,但她从来都没有贯彻过自己的想望··妈妈要吴彤好好的跟国文老师写封道歉信,为她做不好那份口头报告…·音乐老师打电话回家,说吴彤没有期末成绩,因为不肯开口唱歌…·班导在学校日时问,为什么吴彤老是在分组报告时落单、老是没有人愿意跟她一组…·生教组长真的忍无可忍了,学生坚持不把制服穿好到这种地步很让人光火…·吴彤太知道挫折的味道了,她最清楚在悲伤与颓丧里头怎么样不至于丧失自己、怎么样泰然自若地活下去,在每次被打垮时,还是能够呼吸到新鲜空气。
她此刻瞪着那题名「秘密」的画,觉得很刺眼··吴彤仰头,把啤酒全数灌下肚··她真无法相信,真正让她束手无策、真正让她挫败的,居然在爱情这个领域。
而不像学业上、或是技艺上的,她没办法单就加强自己的能力而有所突破·她不知道柏森会宽容自己的缺陷多久,她…她是个曾经浸淫在情欲世界里头无法自拔的人…·吴彤真的后悔自己那不合时宜的好奇心了。
如果性爱跟秘密就像水、阳光、空气一样,对柏森而言是生命中不可缺乏的元素,那么自己从她人生中除名,恐怕是迟早的事情··吴彤松手,画笔掉落在地面,她的生命第一次这么混乱,好像手中用过的调色盘一样,颜色杂乱无章而放肆混乱在一块儿。
她绝望地站起身,虽然自己酒量不是顶差的,但空腹喝啤酒、喝得又快又急,起身的那瞬间晕眩了起来··她没办法厘清,究竟是自己的无能跟太过的刺探让一切痛苦,还是跟柏森的爱情本身就俱有毁灭性。
探索内心底,她这辈子的愿望就是这么的简单:画好画、交个朋友·如今多了一项:跟柏森在一起,让她快乐··因为柏森快乐,吴彤就开心··愿望是愿望,往往是想要但到达不到的。
吴彤进房时,看到柏森蜷坐在床上,把头埋在膝盖,一动也动·吴彤静静地望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行动、怎么说,她才意识到,一直以来主动的都是柏森,如今要吴彤做点什么时,她是全然的束手无策。
柏森轻轻地抬起头,对吴彤笑了笑,说:「彤,画完了吗」·「画完了·」·系展的画,已经完成了··「来,过来坐下,我跟妳讲个故事,好吗」·吴彤听着感到好心碎,柏森的语调,听起来脆弱的吓人。
吴彤轻轻地坐到床沿,听到柏森又说,「来,坐进来一点·」·「…这是一个关于我的故事·」·她俩,背靠着背··柏森说,她想要吴彤在身边,离她好近好近,但她也需要空间。
这沉默,为所有即将倾泻而出的写实做了一个开头,吴彤想到自己的自私,她是个终其一生都不吐露自己的人,此刻却要求人对自己坦白…·「故事的开端,永远都是一个不能够达到自己理想的女孩。
」·柏森说着,她给过吴彤故事的大纲,在她的升学悲剧之后紧接着是White Lies,还有放纵的生活,但这些事物是缺乏联结的··「我从来没有,这么渴望一件事物,但得不到的。
得不到又是一回事,但在那理想里头,我苦苦追寻,却发现我即使迈步跑,跑得气喘吁吁,抬起头时终点一样是个小点·」·她,好想好想读美术系·她知道她转系了肯定会在别的地方大放异彩、肯定会有所成就,但她无力于这么做,关于她无法面对家人的事实,于是闷着头做一个失败者。
「曾几何时,系展这种小事也能过左右我的喜怒哀乐·我真的努力过,走进展间,抬起头浏览每个作品,我开始萌生出一股烈火般的渴望,我好希望可以在墙上看到幅自己的作品,我想被人看到、想要被赞赏,其实我想要的只是肯定,一点肯定就好。
」·但就是得不到,这种渴望,演变成了一种接近梦想的愚蠢欲望··「妳可以想象吗其他同学还不这么重视的系展,成为我人生中的大目标。
我真的好想展画、哪怕是一幅八开大的也好·」·这种接近偏执的期待,是被绝望扭曲而成的,吴彤听着心酸·这就是为什么柏森愿意提供一个空间给吴彤画图吧当柏森看着自己有无限机会,不希望自己错失掉的情绪,有某部分,还存在着那一、两年前疯狂期待而落空的惆怅。
「妳一定觉得这种想法很无趣、很笨,但妳的人生真的无所期待起的时候,也只能专注在这种小事情上头·」·人可以被打垮,打垮再站起来就好··柏森是那种典型的生命斗士,从小到大她都是班上那个最出色的,也许天生就优秀,但她最大的优点是会修正、会检讨自己的错误,然后越挫越勇。
的确是越挫越勇,如果任何事情能够挫败她,那也会同时激起她持续挑战的心里,她永远都想战胜自己办不到的事物··人面对挫折的方式有很多种,吴彤是被动的,而柏森是主动的。
「唯独这个,真的把我死死地打垮了·」·她说,她真的看不到希望了,所以失去了前进的动力·挫折感第一次侵袭她,柏森再也无力站起身··她断绝家里的经济支助的一个月后钱几乎要用尽了,她在最绝望的那一晚,踏进了White Lies,找到了一种让她逃脱的方式。
「我想我是太绝望了,不被人看好太久,一旦有人愿意对我释出肯定,那就像吸毒一样让我沉迷·」·柏森是美丽的,但这不光是在说她的美貌·夜里的人们用视觉膜拜她的躯体,对她赞叹、为她着迷,这让她挫折的生命里头至少有盏小夜灯,还可以勉强的振作起来。
象是吸血鬼般,她靠着那些人们对她的爱慕跟迷恋,又活了过来·她无法割舍人们聚焦在她身体上的视线,她喜欢那些视线,她知道自己肉体的吸引力,知道人们的眼神游走在躯体上时会激发什么样的想法,那让她…兴奋。
「我必须跟妳道歉,」柏森说着,「当人体模特儿除了赚外快外,那也是个变态的玩笑·」·吴彤不在乎,她动了动,想看看柏森的表情··柏森手臂向后,拉住了吴彤。
「别·」·吴彤安静的坐好··「这些…都是妳听过的故事,没什么特别的·」柏森笑了几声··「如果要谁进入我心里,那也只有一个人…只会是妳…」·柏森这样说着,她的语气渐渐的凝重。
「我很坚强·」她说,「我希望自己很坚强·」·妳很坚强啊吴彤想着··「我如果失败,也不要看起来像个挫败者,我宁愿其他人觉得,我是故意输掉这一回的。
」·吴彤听着她倔强的语气,才知道那个老是笑闹着的柏森,有这样子不肯屈服的内心··「我不喜欢人看着我时,发现到我负面的情绪,那些悲伤、那些沮丧、那些愤怒,这些都是示弱的表现,我不会对谁、对任何事物屈服的。
」·所以她笑,她忧郁着笑、悲伤着笑,永远都笑着,眼泪是她生命里的驱逐者,不该存在··但人,怎么可能永远坚强·坚强的回报是什么·「有时候真的好累了,觉得自己是一座堆得高高的塔,有时很想要就放松下来,不再坚持,让这塔就这样颓然散落一地…」·有时候想要睡一觉,就这样一睡不醒,不用再努力地跑、坚持无谓的坚持。
「但一看到其他人的前进,而自己却裹足不前,心底又隐隐的不能够承认这种失败·」·这真是一个好矛盾的心理啊·「彤,我没有办法失去人群…」·什么意思吴彤懵懂。
「因为在人群里头,我才需要武装、才有微笑的必要·当我一个人的时候,笑给自己看有点太苍凉·而孤独,让我太清楚地面对自己,那些不堪的、那些无力的,在一个人的时候都无所遁形。
」·柏森的语气很平稳,听着并没有什么异状··但吴彤感觉到震动,来自她背部的震动··转过头去看,发现柏森…·居然在哭··泪珠从脸庞滑落,她的眼泪是震撼人的,这样子的无助,却又这么的不甘心…·「森…」·「彤…我好矛盾,我不能失去人群的陪伴、但在人群里头我又活得好累好累…」·「过去的回忆是种不堪,在我清醒的时候降临在我的肩上,也象是一种挫败的味道,而我从来都不能突破…」·回忆过去了,想要窜改也不行。
柏森把脸埋进膝盖里头,不要吴彤看到她哭泣的脸庞··「没事了…」·吴彤搂住柏森,小声地说,她好恨自己执意要知道··即使自己渴望看到她真正的表情,柏森哭泣着让长期压抑的沮丧倾泻而出的时候,吴彤还是感受到一股扭转天地般巨大的痛楚,从心口爆发。
「彤,妳是个这么纯白的人,我在妳眼前比什么都污秽·」柏森紧紧攀着吴彤的脖子,哭喊着说,她这才知道埋藏在柏森心里的压力、那些不如人的感受··吴彤在心里,低低地说。
不,我一点都不在乎,眼前的妳是最真实的妳,因为爱现在的妳,所以我连妳的过去一起包容·如果武装的微笑让妳疲累了,在我面前请妳想哭的时候就哭··笑,我想看妳快乐的笑;哭,请妳纵情的哭,对我,妳可以有最真的表情,在我身边妳可以不用老是坚强…·千言万语吴彤说不出口,但她附在柏森耳边,告诉她。
「我爱妳,因为妳是妳·」· ·☆、26· ·系展交件那天,吴彤终于遇到唐湘颖了··她踌躇着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到唐湘颖对自己微微一笑,吴彤心里松了口气。
·「最近没看到妳·」·「对呀画出了点问题,构图在画布上的效果不像我预想中的那样·花了点时间修正,所以进度就变得很赶、很忙。
」唐湘颖笑着说,已经坦然自若了··吴彤相信,俩人又能做回朋友··「彤,那水彩画已经补回来了,我们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吗」·「嗯,我不在乎。
」吴彤这样说着,她想到,现在的每一刻都是由过去所构成的,即使不喜欢回忆里的某些元素,不代表它对你现在所见的美好的事物不俱有贡献··吴彤想到柏森,知道逃避过去、逃避自己并不好。
「怎么了」唐湘颖问着··「应该面对·」吴彤不知道怎么告诉她自己的想法,只有这么说··唐湘颖听着笑了,棕色的眼里闪烁着光芒。
「我知道妳的意思,」唐湘颖说,「因为妳的关系,我会对自己更坦白、我也会接受更多弹性…」·光线从窗外,照进系馆灰灰暗暗的小空间,唐湘颖细窄脸上有不同于以往的坦荡与包容,唐湘颖好像就这样在短短几个星期内,成熟了不少。
这一刻吴彤感觉到,眼前的女孩有无限的未来·有一天,唐湘颖会找到一个真正她爱的人,而那个人会真正爱她、懂她、包容她、疼惜她…··「谢谢妳,让我做妳的朋友。
」·唐湘颖在良久不尴尬的沉默后开口,吴彤微微一笑,这是个不一样的唐湘颖了··「可是彤…妳说话真的不能只说一半啦这样子…」·吴彤没有柏森家的钥匙,一直以来都不需要,因为下了课到柏森家,永远都有人帮她开门,用那一贯的笑容迎接她。
但今天吴彤靠着门发呆了好久,研究磨石子地上的纹路近一个钟头,才等到柏森从外头回来··「…森」吴彤看着眼前的人开门,几乎认不出她。
面对吴彤那淡然但相当震惊的神情,柏森抿着嘴笑··「抱歉,我想妳可能会来,所以尽量赶回来了,结果还是拖了不少时间,呵·」·柏森穿着贴身的西装裤,深色让她的腿部曲线更显纤瘦修长,上半身是件淡蓝色的衬衫,严谨、但不至于无趣,她头发不若以往随性散乱,利落的挽了起来,露出颈子漂亮的曲线…·看着柏森踢掉脚上黑色高跟鞋,吴彤在心里赞叹,果然妆容改变人的能力真的这么神奇。
柏森老是看起来比较年轻,如果穿着随性些,看起来年纪还比吴彤小,但此刻的柏森脸上施了点淡妆,看上去是她的实际年龄…或许还大了三、四岁··「面试」·「呵,总不是每天混吃等死。
」·这个成熟的柏森,拥有一股不同于平常的魅力·吴彤觉得,她现在看起来好干练、好利落,同时俱有一股无法让人靠近的疏离感,但也散发出一股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接近的崇拜、爱慕心理。
随性狂野的柏森也好、干练严谨的柏森也好,怎么都这样美得致命似的··「顺利吗」吴彤小心翼翼地在沙发边坐下,看着柏森松开胸前的扣子,散下头发,才渐渐的习惯眼前的人是她的柏森。
「还行呀该说的都说了·」·柏森笑着问,「彤,妳怎么好像不认识我似的」·不是的,吴彤想着,这不是疏离的表现,只是她暂时还不习惯,就像她老是不能接受措手不及的计划改变一样,吴彤紧抓着许多生命中的小事物、像抓紧绳索般。
轻易地改变有时让她愕然,但她绝不会不喜欢眼前的柏森,相反的,这女人多变的美丽几乎让吴彤骄傲起来··她是我的,吴彤这样想,忍不住露出淡笑··柏森不知道吴彤的心里在想什么,但看得懂那个微笑。
「那天,跟妳说了这么多,多少让我意识到点什么·」柏森说着,笑容里头有开朗的坦然,吴彤愿意问出口、自己明白的倾泻而出,都是很好的事情,「尽管那不是我所喜欢的,视觉传达究竟还是我的专业,所以我还是找了几家公司面试去了,呵。
但我不要再一蹶不振,我想要让人看见我的艺术创作,我还是有很多管道…」·「彤,妳总是让我能够再下定决心·」·「嗯」吴彤困惑,「总是」、「再」这些词汇表示不止一次的情形。
柏森呵呵地笑,「不要笑我哦我告诉妳一件妳不知道的事情·」·柏森说,她基于一种玩笑似的心理去当人体模特儿,在挥霍过生命,她不介意对自己开点小小的玩笑,反正还有钱拿,也不无小补。
不过当那天吴彤阴错阳差的基于尴尬与友善的缘故邀请柏森「喝点热的」,她看着这个静如止水的女孩,意识到自己好久没有接触这些单纯、纯粹的事物,突然渴望蜕变…·「我很早就在考虑离开White Lies,不过在遇到妳的当天,我才终于下定决心。
」·即使当时并不能预见未来跟眼前那穿着素面T恤、不愿与人对上视线的女孩有没有交集,柏森还是被刺激到了,决心摆脱过去··吴彤听着,淡淡的笑,才发现自己的笑容在短短一个月内,变多了。
「我想…呵,我也终于学会把内心话讲给妳听了·」·恋爱是种良性循环,吴彤想着,我们一起进步了··这样,很好··「彤,我在想,升上大二或大三,宿舍的名额会变少,到时候,妳要不要出来住」柏森问着,笑容淡了些,好像习惯性地有所保留,以免自己可能被否定句刺伤,「…跟我住。
」·可以的话,吴彤不要等到升上大二,大一下学期就来··看到吴彤没有反应,纠结在自己的思绪里头,柏森以为那是犹豫,「呵,在考虑吗」·「妳知道为什么我要突然问这个吗」柏森走过小小的客厅,打开桌上的笔记型计算机,「妳当然不知道,呵,这问题真蠢。
」·自问自答的柏森,哈,吴彤笑··「为什么」·柏森手指灵活地在MacBook的桌面上找了张图片,点开来··「记不记得,我刚把家里整理好的那天…」·吴彤记得,每件跟柏森相关的事情都记得很清楚,计算机荧幕上,是吴彤的照片、吴彤的侧影,在环顾那整洁的客厅,看起来静止,视线投向桌上一叠一叠的画布,红橘的夕阳光线投射进来,光线把每样事物染上色彩、给吴彤的脸庞淡淡亮橘的光晕,光线让每件事物都有了关联。
吴彤看着自己的身影,是这样单薄而孤独的,而那空间恰好是这样温暖而庇护,那是一个好和谐、好优美的画面··「前几天翻作品集,整理到这张照片,呵·」柏森笑着说,「我还记得自己那时的情绪,我好喜欢妳站在我客厅的情景,想要就这样把妳留在这里…」·…但那时,两个不把话说清的人,总觉得什么都不可能。
现在一切都可能了··我也喜欢,我在妳客厅的画面,吴彤想着,但不久后,这也会是我的客厅··吴彤把玩着柏森袖口的钮扣,踌躇地开口,「…我想。
」·「想什么」柏森笑着转头问··「我想永远,留在妳的客厅·」· ·☆、27· ·吴彤做了一个很恐怖的梦··说来好笑,她突然梦见做不完的功课,明明是大学的场景,可是主角却是高中的水墨老师,出了三大张全开的水墨画,并且要求画工笔,只许写实、不许写意。
吴彤明明上了大学是画西画的呀·那老师总是要求画面极为丰富,即使术科考试不大会对水墨书画这个项目下太严格的要求·因为老师口中的「普遍烂」,所以画得不太差就可以拿不错的分数。
但全开的水墨画,这是噩梦··吴彤惊醒时,眼前还是那头髪半白、衣服很宽松、颜色很浊的老师的身影,多花几分钟弄清楚,原来这梦不真实··好险,真的好险,赶画跟下地狱的意义差不多。
水墨吗那大概是十八层再下面一些··吴彤看着天花板,在心里窃笑,这种愚蠢的剧情居然也让她吓出一身冷汗··翻身要睡,但吴彤听见了不平静的声音。
这画面似乎很熟悉,好像一种画过太多次的场景,不需要思索就能找出构图的相对位置··柏森背对自己,手臂、手腕的角度…那个呼吸声,或是说…喘息声…·跟吴彤第一晚过夜的场景,一模一样。
吴彤在几秒内就下定决心,跟第一晚做同样的反应,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逼自己继续睡下去·但似乎老天爷不帮忙,本来落着细雨的外头突然下起倾盆大雨,就这么巧合,柏森翻了身看窗外,正对上吴彤还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这是个极其尴尬的场景,不过吴彤还是庆幸,至少她们俩的关系跟上一次不一样,否则…·「对不起·」吴彤低声地说,明明房子里头只有两人,外头雨滴喧哗的那么大声,夜还是让她下意识地压低音量。
柏森对吴彤淡淡一笑,自然的从绵短裤里头抽出手掌,跨步下床,找了张面纸抹了抹指尖··「为什么是妳道歉呢我才要对不起·」柏森轻轻地说着,躺回吴彤身边,「对不起…我不想伤害妳…」·这让吴彤突然间有种眼框发酸、要哭出来的冲动。
对不起,我做不到一个情人该做到的··吴彤心里流转过无数想法,想到柏森道歉的意义·吴彤以为自己的冷感伤的是柏森、伤的是这段关系,但没想到柏森最终最在乎的是吴彤的感受,尽管衡量过拥有吴彤、又靠自己解决这件事情现实的有些残酷,但追根究底,这是柏森既有欲望又不想让吴彤有更多自卑…或是其他负面的感觉之下,最折衷的办法。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吴彤结巴的求救,柏森搂着女孩,在心底隐隐的苦楚,她真希望自己是个无欲无求的人·沉默中相拥,她们一直都没有正视的问题,此刻明白地摆在眼前。
「彤…」·柏森直起身子,转头看吴彤,「陪我做个实验,好吗证明我猜的对不对·」·吴彤点了点头,任何能改善现状的,都好··「彤,记不记得妳在找系展灵感时,我告诉过妳的,关照事物的方式」·柏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吴彤点了点头。
她那时候说,不是只是视觉,嗅觉、味觉、听觉、触觉…·「眼睛闭起来,」柏森指令,「然后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想柏森在耳边细语着令耳根酥麻的话、手指窜进自己的衣服里面,在里头游走时,吴彤早就脑筋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能想了。
触觉,这是很奇妙的,吴彤一直到关闭视觉了才去想,触碰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但柏森轻巧的在腰侧、在背部、接近胸部的触摸,像蜜、像毒,让人陷溺、想要更多··「不要睁开眼,纯粹的体会这些感受…」柏森又在吴彤耳边下了一道指令,手掌覆上吴彤的胸部,技巧的挑逗起来。
吴彤身体触电般一震,呼吸开始不规律起来··那只沉睡着的野兽终于被唤醒,吴彤有感觉、终于有感觉了·紧接着,吴彤感觉到细碎柔软的吻,冰冰凉凉地落在颈间,所到之处都是麻痒,她无法不去想象那双唇,想着心头就一阵难耐的颤动。
最后那吻落在唇上,交缠起来··柏森的味道··吴彤品尝着她每寸肌肤,让那气味烙印在脑海中,她用手指去记忆她身体的曲线,而非那些炭笔的线条,感受躯体的温度…一切都是这样真实而美好的。
「彤…」柏森知道实验是成功的,在吴彤理智撤退之际笑着说,「我是个有血有肉的女人…」·是的,吴彤是知道的,当舌尖落在柏森炙热的肌肤上,她确实的感觉到她。
「…彤,我不是静物·」·吴彤睁开眼看柏森,看到柏森半裸的躯体在自己之上,随着呼吸,雪白带红晕的胸口上下的起伏·她正在自己的胸前肆虐,只是舔吻着吴彤的肌肤,但神情看起来好专注。
一绺头发掉到额前,柏森有些分神的、缓缓的伸手,撩动发丝…·这是一个,好美的画面…·她不是静物··吴彤在心里复诵,还搞不懂这句话的意义,可是觉得自己看着柏森的目光已经不一样了。
吴彤的手指颤抖着,爬到柏森平坦的下腹时,心跳正加速,她无法再想更多,这种让人几乎窒息的兴奋感,吴彤快要难以消受··「彤的第一次哦…」柏森笑着说,声音是一条丝线,「…呵,是我的…」·…是谁在谁的缠绵里陷落·这夜,注定要漫长。
早晨的阳光从窗外射进来,吴彤睁开眼时,被那一阵黄橙的光线给亮得睁不开眼··这光,色调很温暖,很像怀里的人儿··吴彤手指滑过柏森光裸的背脊,感觉到女人些微缩瑟了一下,动了动,贴着自己的脖子继续睡眠。
「…森…」·真是个难得清醒的早晨,还闻得到雨过天晴的味道··『彤,我不是静物·』·吴彤低下视线,看着柏森细柔的发散落在她平静的睡脸上,好像恍然大悟的弄懂了点什么。
·她一直都以为,固执或是一成不变的规矩是只属于唐湘颖那种人的,也许在偶尔见她蹙起眉头瞪着李时晴时,心中会隐约庆幸自己对世界、对自己不这么严苛。
只是在这个轻柔美丽的早晨,吴彤意识到自己拘泥的小小世界似乎比唐湘颖要狭窄··自己是个,容易依循规律行事的人,只是习惯了便难以察觉··譬如说,她曾经每天在宿舍起床后,走进便利商店买同一个起士贝果当早餐,出于一种不知何来的原因,吴彤吃了一整个月,一直到那天刚好没有这款面包,这个行为才被突破。
又或者,她曾经打完草稿后拿起排笔,习惯性地用孔雀蓝配上凡戴克棕来渲染打底,即使吴彤都记得带上一些红、或紫、或绿来变化,但那蓝棕的搭配是不变的·她就这样画了快半年,直到有天刚好画到蓝色的桌布,吴彤才不得不选择别的背景色调来搭配。
又或者,她好一阵子习惯了在画素描时把主要物件安排在画面中央偏右的位置,因此那阵子的素描作品里头,每三幅里头会出现一幅相同的三角构图,直到改天的主题因为适合直式构图的缘故,吴彤才改变这个习惯。
吴彤就跟一般人一样,有些特定的行为模式,一些习以为常的规律·细微的事件,只是构成生活的小小元素罢了,吴彤不曾在这些繁琐上头用心太多··但习惯并不是一个好习惯。
吴彤此刻清楚地意识到,那用来说服自己的话语,居然深深地影响了心理··她习惯了柏森的躯体在自己眼中只能是一组冰冷的静物,因此透过视觉,那身躯无论再吸引人,都激不起吴彤半点热情。
说来好笑,柏森特殊的性癖好,完全跟吴彤那跟随习惯的坏习惯相克了··「彤…妳今天早上有课…」柏森语调朦胧的、咕哝着提醒,那是刚从梦里转醒的声音。
尽管这样说着,柏森却把身体埋进吴彤怀里,无尾熊般紧紧地攀着她·吴彤感觉柏森身子那令手掌发烫的曲线,想到昨晚,微笑忍不住爬上嘴角··「艺术史,我请假。
」·今天起,吴彤眼里的世界才要开始不一样· ·☆、28· ·计时器到底还有几分钟才响,吴彤已经无心去探究这个问题··桌上是削好的三支6B素描笔并排,以免速写中途需停下来削铅笔而耗时,软橡皮也多捏了三球起来,怕手上那一块弄丢,可以随时递补。
吴彤跟柏森在客厅两端,各自站在画板跟八开素描纸前,全神贯注··这是场比赛,全程共二十分钟,主题是对方的人像素描,在时间内画到最完整、最多细节的人得胜。
比赛当然有赌注的··「呵,谁输了,谁负责煮一个礼拜的晚餐·」柏森带着狡诈的笑容这样宣布,在吴彤还来不及反驳时就成了定案··吴彤懊恼的瞥了一眼正对面素描的柏森,尽量不要让视线在她美好的脸庞、那专注的眼神上头迷失,看到柏森抬头看了自己,露出淡淡的笑容,才想起什么似的回过神,用软橡皮抹掉画纸上衣服的质感。
铅笔跟炭笔最大的差异在于修改的不易,因此画铅笔素描能够培养下笔的精确性·这点吴彤还稍微可以驾驭,但柏森很诈,今天特别找了件容易起皱的衣服穿,显然早就摸透了吴彤容易拘泥在细节的坏习惯,挖了个陷阱给跳。
吴彤没有忽略这点,一直提醒自己要先上大面积的明暗,可是画着画着又不自觉地回去处理小细节的描绘,在计时器响起时,吴彤深深叹了口气,自己眼前是幅很明显没画完的画。
「妳赢了·」吴彤看了柏森的素描,不甘心地说··柏森的素描线条很大胆,该捕捉的东西都捕捉了,即使有些部分是粗略地交待,但整体完整性相当的高。
「呵,彤,不高兴囉?」柏森先检查手上是不是沾了铅粉,才伸手碰了碰吴彤的脸颊,「赌注是玩笑话啦!我们之间的比赛是随性的,为的是好玩跟娱乐,不要不高兴呀!」·柏森柔声的解释,好像真的担心这比赛结果会挫折了吴彤、让她生气了··吴彤耸了耸肩,伸手握住柏森停留在自己颊上的手·比赛结果多少是让她有点失望的,不过她是不介意输给柏森,只要结果差距不要太大都是可以接受的范围··「愿赌服输。
」吴彤说·其实她很高兴柏森获胜,因为她知道基于柏森好强的心理,这个小小的胜利可以带给她一整天的好心情··柏森是个很成熟的人,可是就这点像个小孩。
「但我不会煮·」吴彤小声地补充,带有常人听不出的求救意味··柏森低着头收拾画具,清扫着地面的橡皮擦屑,思索解决之道,「那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嗯。
」·一起想办法,听起来很不错··柏森牵起吴彤的手,嫣然一笑,「如果妳画完了,那会是幅不错的素描·」·究竟是素描好呢还是素描的主题好吴彤笑。
「彤,老实跟妳讲,如果我输了,我应该会耍赖哦」柏森笑着拉开大门,边淘气的对吴彤说··哪有人自己承认的啊吴彤笑得灿烂,柏森让她无端平添了许多好心情。
「去哪」·「超市呀阿笨·」柏森说,好像天经地义似的,「我们去看看,那里有什么是妳料理得来的,呵·」·吴彤莫名的喜欢逛超市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年纪还小的时候,抬头环顾这个空间,觉得走到一个转角就会到达全然不同的地带,像在冒险一样,超市里头就是个辽阔的世界·也许是因为真实世界的巨大实在太吓人,超市这样一个空间让吴彤格外心安。
长大了,虽然已经能够轻易地看清这个格局,但还是保有孩童时期的雀跃感··「不行啦吃太多会变木乃伊哦」柏森推了一下吴彤从架上拿下来的泡面,笑着喝斥。
不是说,要选她料理的来的吗吴彤无辜的转头望柏森··「彤啊妳这是在画地自限啊如果不去相信自己的潜力、不去拥抱别的可能,妳就永远都在原地打转,永远都不会进步的。
」·明明就是包泡面,居然可以抒发这么多··不过很有道理·吴彤点了点头,把那包泡面放回架上,在推车里头添加上一包咖哩块、韩式辣炒年糕的材料、味噌,还有些蔬菜、水果类的,吴彤精挑细选,找些即使出错都不会太离谱的食材。
转头,发现柏森不见踪影··「森…」·吴彤顿时象是迷路的小孩,推着那内容丰富的推车蹒跚走过那一架一架商品的高墙,小心地窥探每个走道…·  「…森…」·…柏森不见了。
吴彤纳闷的找寻,早餐榖麦区、调味品区、生鲜食品区…柏森会在哪里呢真的找不着了,吴彤甚至玩笑似的、笨笨地把一包米从架上推下来,探头进那空洞里瞧。
超市就这么大,人的年纪也不小了,会这样走失吗吴彤想着,自己茫然的模样看起来还比较有迷途的样子吧·有双手环上吴彤的腰际,轻但强势的往自己身上扣。
这使力的轻重吴彤太熟悉了,那淡香水的浅浅柑橘香,曾伴着自己度过无数夜··「森·」吴彤不用回头,小声但笃定地叫唤,「…到那里去了」·「彤,我喜欢妳购物的样子。
」柏森的下巴靠在吴彤的后肩上说,「妳买东西的样子很有架势哦我觉得…」·柏森说着声音转小,好像那是个属于两人的秘密,「…觉得我好幸福哦,呵」·吴彤脸热热的,柏森这话让她心里莫名地暖烘烘。
「可是我不会煮·」吴彤嗫嚅着重申,她最害怕当柏森抱着期待把自己做的东西吃进嘴里的时候,那种完全破灭的、粉碎的心情··「彤,我就喜欢妳的务实,呵。
」柏森笑着拍了拍吴彤的前额,「妳煮的,我一定喜欢吃,妳信不信我」·吴彤漾开淡笑,「信·」·即使心知这句话是多么的异想天开,吴彤仍然愿意用全心去相信。
这是爱情呀不是出于什么计算或是实验的依据,只因为彼此的存在而存在,所以一切的可能都可能··吴彤低下头,看到推车里头多了一排啤酒。
「这什么」·柏森搔了搔头,尴尬的呵呵笑了几声,「饮料是生活的润滑剂嘛…」·「没有这种说法·」吴彤不予苟同的说··「酒精更是人生中曼妙的乐章…」·即使吴彤很想笑,她还是强迫自己皱紧眉头。
「刚刚说什么,妳」吴彤质问,她是没办法说出复杂句子的人,不过背诵的能力是不输人的,「『这是在画地自限,妳会永远都在原地打转,永远都不会进步的。
』」·嗯,意思上有差异,不过效果有达到··柏森低头思索了很久很久,最后郑重地抬头,「彤,妳说的很对·」·然后柏森揽过吴彤的腰,推着推车走到架边,把吴彤刚刚拿了又放回去的那包泡面,放进了推车里头。
「前进的同时我们不要忘了回首过去,呵·」·吴彤真的止不住笑意了,她看着柏森的慧黠的笑脸,把脸埋进她的肩头,无声地大笑起来·· ·☆、29· ·「今天要画男model,唐唐很高兴…」·李时晴一边用美工刀削着手上的炭精笔,一边用《小毛驴》的曲调唱自己编的歌。
唐湘颖忍得很辛苦,用卫生纸把炭笔一根一根捏起来放平放的画板上,皱着眉头专注在自己的动作里头,努力不要骂李时晴骂出声··吴彤一边用橡皮擦把素描纸上沾到炭粉的灰色污渍抹净,视线担忧地在两身身上流转,她知道唐湘颖撑不了多久就会爆发,一直想找话讲,分散那两人的注意力,不过绞尽脑汁还想不出半句话。
每次在吴彤该讲话的时候,言语都会缩瑟到角落··「系展的入围名单明天会出来·」最后是唐湘颖自己开口,语气像拉紧的弓,绷到一个极点··李时晴顿了顿,放下刚削好的炭精笔,用指尖点了点美工刀的刀锋,「就是明天了啊…」·在画交出后,那种心情可以说是复杂的难以言喻。
紧绷后突然地放松、但仍不能抹煞掉那股淡淡的焦虑,画作就象是孩子,当然以付出心力的程度来说,私生子跟难产出生的孩子的价值不大一样,但无伦何者,永远无法全然放心它们的命运。
如果能被赏识,那是理所当然的开心;如果被唾弃,怎么可能不怅然若失·吴彤紧张地低下头,一想到系展,她的心脏就忧虑地狂跳,她真希望别让柏森失望才好。
她真的,真的好期待、又好担忧系展的结果··「喂,系展是下周开幕吧下礼拜六下午」李时晴漫不经心的问,但不难看出她也被那结果出炉的紧张氛围给渲染到几分。
「对的,下礼拜·」·唐湘颖回答,想到什么似的把素描纸推到吴彤眼前·吴彤低下头,看到唐湘颖用软炭笔在上头轻轻写了几个几乎不可见的字··愣了愣,吴彤抬头对唐湘颖点了点头,看到后者对自己报以温暖的微笑。
「妳会邀她来开幕,对吗上次太仓促,我有点不礼貌,介意再介绍一次,让我认识她吗」·吴彤伸手抹掉那一排字,那细小的炭笔线条于是粉成一片。
世界是辽阔的··吴彤不知道唐湘颖究竟是用多少的不悦与悲伤去换取这几个字,猜得到唐湘颖大概在心里还有个借口、还在说服自己,这一切是出自于礼貌的缘故。
但她知道唐湘颖早就决定释怀,于是当她释出善意时,吴彤是感觉窝心的—这是唐湘颖笨拙地,表达她的支持的方式··只是吴彤没来由的心慌,因为两人的世界好像即将开啓与外界接触的闸门,是不是会有股旋干转坤的气流侵袭而改变、破坏一切·吴彤知道自己多虑,但她就是这么封闭、这么怯弱。
当她在心里把柏森当作人生的目标之一时,她想到的还只有两人的世界,如今才发现自己的思想不周率的严重···吴彤从不敢拥抱这个世界,当柏森在她身旁时,她会勇敢些吗·柏森把吴彤的咖哩饭送进嘴里,脸上依旧是笑容,即使看到吴彤本人边吃边皱眉,她脸上的笑容只有越来越灿烂的趋势。
「彤,妳是不是对自己太严苛了点虽然用白萝卜跟地瓜代替红萝卜、马铃薯是有点特异了,不过也是还不难吃呀」·吴彤摇了摇头,她相信柏森是刻意淡化这个状况的,那鸡胸肉有点老,饭煮得有些糊掉,整体上这份晚餐只能勉强入口。
不知道柏森是真的对食物要求极低,还是怕伤害自己的自尊,可能…后者的成份相当高··「呵,彤,说真的缺点是一定有的,但我是真的觉得很不错哦」柏森用张纸巾抹了抹嘴角,抬头对吴彤嫣然一笑,「我吃得出妳的用心,光这点,再高级的料理都比不上。
」·这是句,很理性的情话,不过吴彤莫名的很喜欢柏森言语的这种调性··「那就好·」吴彤淡淡的回,看到柏森笑着点头,知道她明白自己心里不像表面那样轻描淡写。
「我在想,彤,妳这礼拜过完,完成我们的赌注后…」柏森边收着桌上盘子,边对吴彤说,「我想,妳还是得回宿舍去住才好·」·吴彤僵直了半晌,勉强地问,「什么」·要赶她走吗·「不要误会了,彤。
」柏森认真地澄清,「可以的话,我也想每分每秒都跟妳过,这半分不假·但妳现在才大一…」·吴彤淡淡的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好处是她不需要掩饰这一刻的失落,但她还是接过柏森手中的脏盘,背对柏森走进狭小的厨房清洗。
「妳才大一,这是个很重要的时刻,妳需要朋友…」·吴彤打开水龙头,想淹过柏森的话语,即使那话是这样合理的令人无从逃避··世界为什么不是只有柏森家这么大,为什么吴彤老是必须去面对其他人、面对这么多事物少了柏森温暖的包容,外头是长满荆棘的丛林,即使一路走来都安然无恙,如今多了庇护反而让吴彤怯步。
「彤,可以的话,我也希望就妳跟我,我们俩在一个荒岛上,什么都不用管,只过我们自己的日子·」柏森从吴彤后头伸手关掉水龙头,拿过吴彤手上的盘子放进水槽,硬是扳过吴彤身子,要她面对自己,「可是彤,现实不是这样。
」·就是因为现实不是如此,才需要逃避··「人不是封闭的高塔,妳不能老是不跟别人接触,即使妳有最好的朋友了,不代表妳不必在日常生活中维系其他·住宿,会让妳很贴近系上的活动,参与度更高。
认识更多人、让更多人了解妳,这是必须的·」·柏森始终温柔的解释,并不介意吴彤不断地躲避自己的视线··这些吴彤都知道,她清楚得很,而且在几乎失去唐湘颖时,她更体认到友谊有多重要。
柏森需要人群,而吴彤恰好相反··世界是辽阔的,但吴彤的心很狭小··这是她终其一生不愿面对的问题,毕竟也从来没有人逼她面对过,于是她自己也不甚积极。
「彤,算为了我,好吗」柏森环上吴彤的脖子,坚决的紧盯着她下垂的眼帘,直到吴彤抬起头对上自己的视线··这句话,像记钟声在吴彤头壳里敲响。
为了她是为了谁裹足不前的是吴彤自己,为什么此刻要柏森请求,做到自己早就该做到的事情·看着柏森柔和的脸庞,吴彤感觉眼眶一热,突然间不知道该拿自己的人生怎么办。
「我…我…」·吴彤好慌张,像第一次要上幼儿园的小孩那般,恐惧的不知所措··「妳办得到,」柏森小声地说,知道迈步对她而言有多严苛,「我陪妳,好吗」·吴彤点了点头,柏森的承诺像寒夜里的热汤,让她萌生出温暖的希望、让她有坚强的勇气。
「我陪妳,我会一直陪妳·」·吴彤再一次点头,这次点的很坚决··「好·」·吴彤会进入人群,也会敞开心胸让世界碰触她·她在那一瞬间感觉即使如屡薄冰,还是有动力奋力前进。
因为有柏森承诺陪伴,即使在地狱吞火,吴彤也甘之如饴·· ·☆、番外_决心(上)· ·当人体模特儿,真的赚很多··一个小时收费六百元左右,并且每站二十分钟休息十分钟是合情合理的状况,整体上这是个很划算的交易。
柏森盘算着,但这些都是零头小利,长久来看并不是办法,在昨天跟K辞职、离开White Lies后,她还得要一份稳定的工作来替代才行··柏森边想着,走过凌乱的小客厅,没堤防便一脚踢翻了一个铁盒,那铁盒以前是装星巴克的蛋卷。
张书妘基于无聊,买来吃了几个之后就整盒送给她跟林曼廷,林曼廷又不爱吃甜食或小点心,这盒蛋卷就这样在三个人之间踢皮球般来来回回,最后里头东西不新鲜了,于是柏森耸了耸肩直接往垃圾桶里倒。
现在里面装了她一条条的压克力颜料··这一踢,那些东西象是长久被囚禁在笼里的鸟儿,放肆的飞散··柏森弯下腰揉了揉后脚跟,这么一绊,让她险些跌倒,脚落地时很不巧的踏在一条颜料上头,那颜料好像太久没用了,怎么硬的跟石头一样…·「呵…」柏森起身环顾周遭,脚底板彷彿还残留这那颜料条的形状,隐隐发着热。那些杂乱分散的颜料在这凌乱的空间几乎找不到了,一切都这样没秩序得和谐,「…真要乱,这还不够看呢。
」·她想起好几天前,那个叫吴彤的女孩看到这屋子凌乱的神情,想着嘴角勾起迷人的微笑·吴彤惊骇的模样,看起来是这么的平静,但随着柏森笑闹的言语出口,可以看得见她的眼珠快速地转动、她的嘴唇微张,即使接近面无表情,却立即地有了反应。
这让柏森起了兴趣,即使只有几个小时的认识,还是应证了柏森本来就不相信吴彤像表面上冷漠的猜测··譬如说,明明先前也画过人体模特儿,但这女孩跟自己共处一室的反应真是纯情到一个让人莞尔的地步,居然还不知所措到开口邀约喝饮料,好像被人拿刀架着脖子似的,呵。
套句林曼廷的话,「纯洁的跟个处女一样」·嗯,本来就是也说不定··柏森维持着按压后脚跟的动作维持了很久,在脑中倒带前一晚的景况··明明在自己任由家里脏乱时,就下定决心不会让人再踏进来一步(当然林曼廷跟张书妘是例外),当初的理由是以为自己至少会有点羞耻心,有个合理的借口让自己拒绝那些即将与自己发生关系的人。
不过事实证明,她的生活没有比较有秩序,反而多了许多在别人的床上起床的早晨·呵,房子越脏乱,就越像她一塌糊涂的人生··居然邀请吴彤过夜柏森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本着什么心态,不过老实讲,她没有带半点要把吴彤拐上床的意思,毕竟这女孩看起来太纯白、太无邪,激不起她想犯罪的心理…至少她还有些良心,还不想染指她。
在吴彤走过客厅、放下背包,转头要求洗澡并走进浴室,柏森马上下定决心要整整她,或许能看到更多的表情也说不定,嗯,当柏森全裸着站在浴室外,伸手敲门时,她自己也承认,这是种幼稚的恶作剧心理,不过如果能够在那张冷漠的脸上激发出其他神情,那也会带给她一种胜利似的、挑战成功的情绪。
嗯,算是成功,也算失败··吴彤的确惊慌失措了,但也相当从容地逃离现场,恶作剧结束,反而柏森带给了自己些难以处理的东西··就像爱人的抚摸比陌生人单纯的触碰要来得危险,即使柏森喜欢视线,她并不是飢不择食的、她是有偏好的。
譬如那个喜欢来White Lies乱逛的机车,柏森真的对她的眼神很无感,也不是说机车条件差,只是她眨着那双圆圆亮亮的大眼看起来真像某种小动物,那种太原始的、太无知的神情她真的很受不了。
·吴彤的视线,她喜欢,说不上来为什么··不过一直到她冲了个比平常略冷些的澡,躺到她身边准备入睡时,才在脑中想起吴彤流连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该死的,吴彤睡眠中的体温让柏森强迫性的记忆起那种视线的热度,于是她再也压抑不住来自下腹蔓延的躁动…·「活见鬼·」柏森轻轻的对自己笑,笑的轻蔑、笑的无奈,不过一个晚上也忍不住,好像自己有多纵欲、有多缺乏似的。
呵呵,实际上,她的生活就是很纵欲,放纵到她感觉自己没有东西值得再失去,其实谁想来拿取都随便了;她的内心就是很缺乏,有个大大的空洞,象是用炭精笔在素描纸上刮刀似的的猛画那样深黑,并且之后想擦也擦不掉。
后脚跟还在痛,痛得这样无辜、这样轻描淡写,但就像这混乱的一切一样,这样刺痛的恼火人··失败的味道··柏森捡起那颜料,转过身「碰」的砸进垃圾桶里。
她讨厌吴彤的表情,许多高深莫测都应该令人感觉世故圆滑,但吴彤的神情就是这样单纯善良,这样真切到让自己无地自容··柏森对着自己发怒般,捡起那星巴克蛋卷的铁盒,开始在一堆堆混乱中找寻、捡拾掉落的颜料。
当她累得瘫倒在沙发上时,才意识到自己失心疯一般,居然打扫了屋子·环视这小小的客厅,曾几何时自己带着一股野心把它布置成工作室的模样,如今这真象是个刺眼的玩笑话。
柏森淡淡的笑,习惯性地笑着,即使觉得整洁的客厅好像在提醒自己:「这一切是徒劳无功」,她还是尝试着微笑,然后灌输自己大扫除的清爽、那些正面的元素,自欺欺人、自我洗脑的带来些虚假的、短暂的快乐,总之能战胜那些自怨自艾的都好。
「一堆废物·」她轻巧的举步走过客厅,还残留着掂脚回避杂物的习惯,经过那些画布时,她打招呼似的说,声音愉悦到自己听了都觉得好笑··她需要透透气,这屋子无论凌乱、无论整洁,感觉都在慢性的虐杀自己。
柏森拉开大门,在经过整理后,自己抛弃了不少干硬掉的颜料,或许是时候添购些新的了··「呵,更多废物·」·柏森步出家门,换上一抹更快乐的笑容,彷彿美好的一天正开始,蓝天白云跟灿烂的阳光,一切是合情合理的与这个看上去美丽开朗的女子搭配。·请问你得用哪个阶段的蓝才能表现一片天空的深邃明的暗的清的浊的柏森反覆思考些无意义的问题,只想专注在这些无意义的问题上就好。
其实要淹盖一些思绪几乎是不可能,尤其当它们强烈的让妳辗转难眠、纠缠着成为潜意识的一部分··抬头看,天地好像就是这么宽广·但在无知以外的领域,世界的辽阔是无远弗届的,就好像柏森自认为的生命,是这样狭窄,但在这些悲哀外头,是不是还有可以扭转的其他·天空也不只是蓝而已。
柏森瞪着天空看,第一次思绪这样干净清明,让她厘清了许多··余光看见,有个人影跟自己一样,也静止着望着天空··柏森轻轻地收起视线转头看,看到吴彤在不远处静静地伫立,就在那美术用品店外头,在车水马龙的路边,世界喧扰地走过,只有她静静地站着等待。
宁静而美好··柏森几乎被这抹平淡却深刻的身影给震慑住了,她真不知道,间隔一段时间再看到这女孩,居然能激发心头这么多激动,而那些感觉并非肉体上的。
这让柏森困惑了半晌··性可比爱好懂得多呢而柏森不会羞于对自己承认,她并不这么懂爱情,其实也不这么会面对自己许多情绪··呵,但她很懂机会,她知道掌握生命要靠自己。
于是柏森随意地把胳膊搭上吴彤肩头,轻轻地压住颤动的呼吸,随意的丢出一句笑闹,「妹子,下午有没有课啊」·然后柏森讶异地发现,自己对着吴彤的笑脸,居然这样的由衷。
是的,没错,柏森是真正的、开心的在微笑了·· ·☆、番外_决心(下)· ·「好丑·」·虽然吴彤这么说了,却还是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橱窗前,盯着水缸里的鱼看。
「呵,彤,妳人真差·」柏森忍不住笑,揽住吴彤的腰,「但差得很诚实·」··「嗯·」·吴彤淡淡的回应,还是瞪着鱼看··「鱼丑归丑,可是在水里悠游的模样,很美呢呵,是不是很矛盾啊」·吴彤点头,又摇头,然后慌乱的解释,「我觉得...不是矛盾,对…但不是…」混乱的语序,最近只要吴彤急切着想表达,话说得快一点就会有这种现象。
「妳也觉得牠们本身很丑但在水里很漂亮,而且一点都不矛盾,对吗?」柏森温柔地问,看到吴彤沮丧地点了点头。·「我听得懂呀…」柏森小声的安慰吴彤,她其实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言语在她俩人之间的意义,真的。
虽然这样好像爱得太原始、太无知,缺乏了现实与成熟的元素,若是以前的自己,会觉得一切太欠缺规划、太盲目前进,但柏森就是感觉,只要心意相通,即使不用言语,眼神交会的那一刻,懂得的人就是懂得;只要懂得彼此,那么即使残缺到一无所有,只要心脏仍能跳动,那么就能爱、就能长久。
在一起一年多,柏森很讶异自己,还保有这种青少年般热恋的情绪,这不是什么丢脸事,不过柏森觉得还是自己知道就好,呵··柏森一直都知道吴彤的卑怯,吴彤从当初对自己的信心缺乏,经历了性冷感的打击,到她躲起来写了张纸条挣扎着告诉柏森她想懂得柏森的内心世界,最后尝试着融入人群、接触全世界,柏森看着吴彤一路过关斩将,克服所有的困难,如今还是不可避免地来到言语这一关。
柏森并不在意,但吴彤自己很坚持··「彤,请妳吃大餐,好不好难得出来逛,不要闷闷的嘛」不过柏森心知肚明吴彤不会轻易地被转移注意。
看着吴彤不断地经历挫折,其实柏森心口总隐隐的疼,就像她一直以来担忧的,她不怕吴彤有天放弃努力,只怕她在太过的尝试里头折磨了自己··柏森可是很清楚那种渴望战胜自己的情绪的。
「森,」吴彤缓慢地说,用她以往的调子,「我好失败·」·柏森一把扼住吴彤的脖子,把她往那橱窗上推,恶质的恐吓,「敢再这样说,我会狠狠地揍妳一顿·」·水缸的鱼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得落荒而逃。
简直是林曼廷的行为,不过柏森没有在回忆驻足,深深看进吴彤墨黑无波澜的双瞳··「可是…森…」·「彤,如果必要,我不介意猜一辈子。
」·「『一辈子』·」·柏森呵呵笑着看吴彤瞪大眼的惊讶神情,没错,她的确说了这个词汇,「一辈子」·她很清楚自己从不把话正经讲明白的习惯,就好比一年前她也选择笑闹的方式向吴彤表达心意、就好比她老是只在细琐上滔滔不绝,但有些话永远三缄其口…·就好比,她不爱做正经的承诺,那是因为小情话比较不这么沉重,跟玩笑话一样,说起来比较轻松。
柏森心头也有一抹阴影,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对自己信心满满、永远都活在辉煌时代的那个柏森,她看过自己的跌落,知道曾经摔得多惨淡,她于是知道自己不是拥有所有实践的能力,即使只是单纯地给予,她也开始对自己存在质疑。
某些时刻,柏森对自己的卑微与不信任,或许比吴彤能想象的要深刻,·但不足的事物让她懂得,她必须努力的更多··她要告诉吴彤的是,她永远都不会离开她。
柏森下定决心,现在就要给吴彤「一辈子」的承诺,即使自己从来都不相信恒久不变的事物,但她会改变,为吴彤而改变··她会努力,为两人努力更多··「彤,妳相信简单的幸福吗」柏森问吴彤,看到她大力的点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如果妳相信,相信小小的幸福来自简单的只字词组,我告诉妳,呵,我当狗屁。
」·柏森狠狠地说,看到吴彤僵直在玻璃橱窗上,张开口想讲什么似的,却什么都发不出来··「彤,我相信的简单的幸福,在于妳的安稳的沉默」·吴彤有懂吗柏森仔细地看着女孩的苍白的脸庞,她还有很多说不出的,真希望吴彤会懂。
因为妳平静的眼,在纷纷扰扰的世界里,我能找到一片安详之地;因为妳宽阔的心,我能卸下伪装,蜷缩在妳温暖的坚强;如果外头的世界尽是利刃,我会因为妳的拥抱,不畏一切的前行。
柏森知道吴彤脆弱时有了自己的陪伴便能再站起来,吴彤却不知道柏森内心对她拥有的依赖有时候更胜吴彤软弱之时,只是柏森不喜欢表现出来·人都有不安,有时候表面上越坚强的人实际上越脆弱。
这么多好强的表现追根究柢,只是想减轻心上那些不安;这么多汲汲营营,到头来单纯想证明自己并非低到尘埃之下··吴彤淡淡的笑,点头,拉开柏森在自己颈子上的手,拉向自己,在柏森唇上烙下一吻。
如果说不出口,那么谁都别说吧·「森…买,一条·」·吴彤在良久沈默的对视后,又转头回去看橱窗里的鱼·一个简短的肯定句,实际上在征求同意。
「才不要咧」·「为什么」吴彤咕哝地问··「牠们好丑,呵�埂ぐ厣N馔氖郑派破环⒁挥锏呐⒗肟撬骞萸啊�从某刻开始——遇到吴彤的那刻开始,柏森体悟到笑容的意义··柏森,她会为吴彤下定更多决心,呵,一辈子都会··而今后,她跟吴彤,她只会露出快乐的笑容。
 ·☆、30· ·她们很久没吃快餐了,因为麦当劳离学校有段距离,而且唐湘颖老是不断地重申快餐对健康的种种负面影响,李时晴总是没耐性的在她唠叨了头两句话后就自动缴械,放弃争辩。
吴彤毕竟不在意,不吃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于是麦当劳、肯德基、汉堡王、摩斯汉堡甚至21世纪风味馆,顺理成章的都成了三人的拒绝往来户··唐湘颖以画炭笔素描的姿态——她自己独特的、画炭笔素描的姿态——用纸巾捏起薯条吃,餐盘里头还有很多大约一公分的薯条的碎屑,因为唐湘颖吃到一个地步——接近手指跟纸巾的距离——她就会抛弃那根薯条。
吴彤觉得,唐湘颖不爱吃快餐,恐怕也是因为这么一餐太过折磨吧…·「喂,总觉得妳的模样很不像在庆祝啊」李时晴睨了一眼唐湘颖,开口奚落,但没有停下手边肢解双层牛肉堡的动作。
「坐在这个地方吃薯条,本身这个行为就很庆祝了·」唐湘颖说,撕开另一张面纸来使用,端看唐湘颖排斥快餐的程度,吴彤很同意这个说法,「我是不讨厌吃这些东西啦可是妳知道…」·李时晴赶在唐湘颖把《麦胖报告》这部片挖出来讲之前,大声地唱起歌,意图打断唐湘颖的滔滔不绝。
可能因为太过于临时,李时晴选的歌居然是国小唱过的《客家本色》,这画面真是说不出的荒谬、好笑··「妳们会邀谁来看展」吴彤及时找到问句发问,止住了李时晴的高歌跟唐湘颖的怒火。
三人的系展作品都入围了,一周后就会布展展出·这个名义上的庆祝活动其实像极了平时三人没课的时间,李时晴没有被高中同学约走、唐湘颖没有回家吃饭、吴彤没有回宿舍发呆,而她们决定一同用餐的景况。
只是这个情景已经好一阵子没有出现了,吴彤看着,只觉得平凡、但好幸福·仅仅只是几个月,她就很习惯周遭有李时晴的吵闹、身边有唐湘颖的说教,少了这两样东西,吴彤很肯定自己生命会象是盘无味的食物。
「说人人到囉!她,不来会被我打死�估钍鼻绲氖只炱穑谥浇砩夏四ㄊ郑缆醯囊话牙唐鹄矗晕馔褂刑葡嬗绷亮肆聊怯唬投愕揭槐呓拥缁叭チ恕!の馔姑豢辞宄钍鼻缫丫皇O陆驳缁暗亩铩�·「谁」·「不知道·」唐香颖耸了耸肩说,「八成是什么『死疯子』,不然就是个很要好的高中同学·这两个人应该…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吧…」·唐香颖说着自己都不是很确定,把薯条吃完之后小心地把那些小小的残骸装回纸盒里头。
「我…我应该顶多叫爸妈来看看,像成果展那样·」唐湘颖轻描淡写地回答了吴彤的问句,检查起手中的汉堡··朋友呢吴彤止住自己本来要问的语句,想到自己也是个没有朋友可邀的人,虽然这个系展对她而言,有柏森来比什么都重要。
「没朋友可邀·」唐湘颖看到吴彤尴尬的沉默,直接的回答她心里的疑问,「我高中时是个升学主义的人,没有花时间交朋友…」唐湘颖的声音怯怯的,好像那是见不得人的故事。
「没朋友,不丢脸·」吴彤语句不通顺地说,其实这该是句安慰话的,不过她就是讲不好·如果没朋友是十恶不赦的话,吴彤应该已经在地狱被焚烧至死不下百遍了。
唐湘颖涨红了脸,那神情有点接近她忘了缴系学会费而被催款的神情,非常的尴尬··「国中」吴彤想了一阵,开口问,唐湘颖这个人的个性并不是不好相处的,只是需要懂得她的界限,不过看过李时晴之后,吴彤知道即使逾越了界限,唐湘颖的宽容其实也很辽阔。
「…国中…我有一个最好的朋友…」唐湘颖越说越小声,侷促地看了吴彤一眼,只剩下听不见的嗫嚅··「聊什么啊」李时晴的声音突然响起,害得唐湘影身体一震,被吓了好一大跳。
吴彤看向唐湘颖,等着她跟李时晴解释这个话题,却等到唐湘颖的静默··「她…我们…在讲…」吴彤细碎的解释,刚刚聊了这么多话,要怎么吴彤讲明白·「我刚刚跟吴彤聊到…交朋友这件事情…」唐湘颖神情黯淡的解释,伸手拿起玉米浓汤喝,明显的不愿多说。
李时晴耸了耸肩,虽然她老是靠着静静观看就能够得到许多常人得不到的讯息,但其实她不爱追根究底、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一定要知道的··「过去的让它他妈的过去啦现在好好的干嘛老在那里靠杯为赋新词强说愁哦」李时晴善于转移话题,但安慰人却是弱项,吴彤知道以自己言语的份量,要李时晴在这方面能言善道似乎没有道理,但李时晴真的是她对唐湘颖唯一的希望了。
「我知道…」唐湘颖放下玉米浓汤的纸杯,小声地打断李时晴,她没有要追究过去,反正在吴彤过后,她已经释怀的够多,即使此刻口中讲的那事那是个永久的疤痕,时间总有天会让它被淡忘。
每个人都有一段过去,你是由你的过去所组成,但你不等于你的过去·即使那些回忆回想时只有尴尬与不堪、悲伤与愤恨,但终究,就像一幅投注了太多心力、太多时间描绘的画,即使它并不完美,还是无法轻易割舍。
「没有人完美·」吴彤小声的说,李时晴听了,点了点头··唐湘颖心头一震,这话也让她脸颊微微的发热,仅仅五个字就可以看出吴彤对唐湘颖的理解有多透彻。
她就是这么自我矛盾,即使努力去认同了有污点的过去,心里却还是隐隐的不想接受这种瑕疵··吴彤笨拙的,伸手拍了拍唐湘颖的背·难怪她会爱上吴彤,唐湘颖淡淡的苦笑,吴彤真是好诚恳、好善良的一个人…·音乐声响起,打断三人的对话,那是吴彤的手机。
「喂」·「吴彤我看到打卡了妳们在麦当劳哦」刘苡晨的声音,连珠砲似的说。
「嗯·」·「哈不要否认了」吴彤那虽然不算是承认,但也没有否认,「既然人在麦当劳,回来的时候顺便帮我带个麦脆鸡回来,我只要腿哦」·「可是,我不回去。
」吴彤等一下要去柏森家,她期望刘苡晨真的不要想太多才好··「妳这家伙又不回来睡了到底都在什么地方混啊」·「嗯…」吴彤随便的应了一声。
唐湘颖伸过手拍了拍吴彤的肩膀,「那是苡晨吗」·吴彤点头··「她要什么我帮她买,等一下我要回学校·」·于是吴彤直接把手机交到唐湘颖手中。
唐湘颖静静的听完刘苡晨的要求,挂了手机便还回吴彤手中·被打断的话题无从衔接起,其实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情,有时候就专注在当下,比较好···唐湘颖抬起头看吴彤的笑脸,好像自从谈恋爱后的吴彤,看起来开朗了非常多。
真好呢吴彤是快乐的,而自己是绝没有那种能耐让吴彤这样开朗的笑·也许作为一个朋友,坐享其成的跟快乐的吴彤相处,不失为一件坏事。
唐湘颖知道这是存在自我安慰的成分的,要看着爱上的人笑脸不是对着自己,那种感觉很痛苦,但唐湘颖同时也觉得,假如不能够为爱的人带来快乐,那么还不如做一个旁观者,看着她幸福的微笑。
嗯,唐湘颖意外地发现,这自我安慰的成份,并不来的像自己想的那么高·· ·☆、31· ·系展开幕当天,吴彤真的难掩那焦躁的心情,这是她少数面对的正式场合,并且,柏森跟唐湘颖还有李时晴,这是吴彤生活中的要角却处在完全不同的世界,如今要相遇了,这股紧张难以压抑。
柏森轻轻地捏了捏吴彤的手掌,这让她多少安心下来··「好期待哦」柏森雀跃地说着,对吴彤轻松的笑··是呀真期待。
远远的,就看见李时晴还有唐湘颖站在展间入口,「呵,妳们系还怕人不来看吗这还真是一绝·」柏森完全地说出了吴彤的心里话··李时晴跟唐湘颖穿着正式服装—黑色窄裙、贴身白衬衫、高跟鞋,两人是系展开幕的招待,但因为姿色身材都相当优质的缘故,看起来别有用意。
「吴彤,妳他妈的别以为面无表情我就看不出妳在偷笑·」李时晴没好气地对逐渐接近的吴彤说··老实讲,把这些正式服装穿到这么合身,看起来还真有股利落性感的气息。
「本来这个位置应该要是大二的才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学长、姊临时指定要我们俩代班,连衣服都借好了…」唐湘颖解释··这简直别有意图·本来就很出色的两个人,此刻根本就是外聘的模特儿吧…·美中不足的是,李时晴穿了高跟鞋不会走路,只能站着不动,而且老是下意识地拉扯那窄裙,而唐湘颖因为李时晴那难看的姿势,不断地露出不悦的神情。
「欢迎参观美术系系展」李时晴活泼地对一个好奇探头的路人说,「入口右侧签名哦下午一点有开幕茶会,欢迎参观」真是太惊人了,吴彤想着,才要赞叹李时晴有模有样,紧接着就看到她转过头翻了个白眼。
「吴彤…」·唐湘颖的眼神对上笑得温和而安静的柏森,浮出了怯弱的语气·李时晴静静地看着,马上弄懂了整个故事··「彤,原来妳跟model姐姐早就认识了哦」有时候即使对事物的理解比表面还透彻,还是得假装不明白,李时晴有点太懂得这种把戏,「今天一起来看系展欸果然是他妈的好人一个,妳说对吧」说着用手肘顶了唐湘颖一下。
唐湘颖慌张地点头,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感谢李时晴化解尴尬的能力··「我是李时晴·」·「妳好,我叫做唐湘颖,上次遇见还没有自我介绍…」·「没关系的,嗯…妳已经知道了,我叫做柏森。
」柏森轻松的说,对唐湘颖报以淘气的微笑,「呵,我最喜欢妳俩的素描哦妳们大概是全班把我画得最漂亮的人…」·唐湘颖紧张的笑着,柏森在眼前时她真的没有这么多勇气。
但她是这么温暖宽容的人,吴彤跟她在一起,真的很适合··「靠,明明一个学期也快过了,现在才认识似的…」李时晴大笑着说,颠覆了一身黑白衣着的专业形象。
「我可不敢去想妳们对我的认识有多深…」柏森的玩笑话引来李时晴猖狂地大笑,吴彤淡淡的陪笑,整个状况比她预想的,好的太多了··唐湘颖在这一阵恼人但熟悉的笑声中,似乎逐渐的放松下心神。
「喂我要翘班·」李时晴突然开口,说着就把脚上的高跟鞋踢到一旁长桌的桌巾下头,又从里头摸出一双黑色帆布鞋··「不可以妳…」唐湘颖斥责的语气说着。
「唉骗妳的,可以不要这么义愤填膺吗我他妈的要去撒泡尿,当然顺便混一混也是会啦反正我会回来…」说着,趁唐湘颖还没回嘴,就跑不见了。
「有趣的人·」柏森笑着看李时晴离去的方向,视线收回时对上吴彤赞同地点头··「没有规矩的人·」唐湘颖没好气的纠正··吴彤突然间懂得李时晴对整个氛围的节奏感:先化解尴尬、活络氛围,再把时间留给有话要讲的人。
世界上就是有这么细心的人··「呃…我…」·唐湘颖支吾的开口,当初要吴彤介绍柏森给她认识时真的就只是基于礼貌的缘故吗·「一直都很期待认识妳。
」柏森说着,吓了唐湘颖一跳··「什么」·「我一直都很期待认识妳,」柏森复述,看了一眼一旁静止的吴彤,「妳是彤最好的朋友,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人。
」·看过吴彤为唐湘颖苦恼的模样,任谁都会懂得眼前的人在吴彤心里的份量·柏森那话不俱有别的意味,只有诚恳··不知道为什么,出自柏森的口中,就好像吴彤亲自说出口,唐湘颖突然哑口无言了,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她是感觉震惊的,同时的,也很欣慰·一直以来,她看不到吴彤视线里的自己,以为自己与一片空气无异·现在她才知道,她不是不存在吴彤的世界,她存在她心里,存在一个即使不是恋人,却也相当重要的位置。
这辈子,她还没有这么坦然地放下一件事情过,此刻像得到她汲汲营营、一直在追求的那个答案··「我也很期待,认识妳·」唐湘颖对柏森说,发现自己笑得很自然,并且,这话不是出于礼貌的客套话,一切都是这么的发自内心、这么的真诚。
吴彤跟柏森走进苍白的展间,一幅幅画整齐地在墙上排开,与散落在空间零零散散的人群,形成了一种奇妙的相对关系·同学们低声的细语、教授们指指点点的讨论,氛围是这样的雅洁肃穆。
在散步般的乱逛乱看之后,柏森转头告诉吴彤,她想直接看吴彤的画··「嗯·」·吴彤拉着柏森走下地下室的另一个展区,她们肩并肩的站在题名「秘密」的画前,站了良久。
「呵,这的确是,『秘密』的模样·」柏森小声的告诉吴彤,那画是White Lies的吧台、柏森的背影、Mandy大胆地笑却哀伤的眼神··画面经由吴彤个人风格的处理,颜色被压得晦暗,人虽然然写实,却在肌理与色调上让人有超现实的想象。
「只有『佳作』,实在是太过分了·」柏森笑着对吴彤说,看到吴彤耸了耸肩··「同学们太优秀·」·「审美是很个人的,呵·」柏森淡淡的说,转头看一直心神不宁的吴彤,「彤,妳在看哪里呀是自己的画看腻了吗…」·柏森沿着吴彤的视线,看到了吴彤想要自己看到的东西。
世界被浓缩成一个点,只剩下那白色的墙跟墙上那幅画·那是一幅大地色的画作,柏森太清楚那画上一笔一划的色彩计划,太清楚每个色块在画面里的重量·那画上黏了块木头,与画作的质感做呼应,柏森可以立即地说出,那是…梧桐。
柏森颤抖着走近,她必须确定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实··「自画像,吴彤·」·这幅自画像,并不是自画像,作者也不是吴彤·她知道那抽象画在描述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这样平凡却深刻…·柏森闭上眼,抑制眼泪溢出眼框的激动。
她的画在展间的墙上··梦想在没提防的时刻,被实现了··这一切都太刺激了,柏森被这巨大的狂喜给冲刷的好脆弱,居然会有人无法招架自己太感动的情绪。
「第二名·」吴彤的声音沉稳的在自己耳边响起··「彤…」·柏森的声音嘶哑了,并且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她的画,在展间的墙上,得到了美术系系展的第二名,她受到了肯定。
柏森转头望着那面无表情的女孩,她不再试图挡住眼泪··「彤,谢谢妳·」·吴彤伸手,轻轻地拂去柏森颊上的泪珠··「妳知道,我为什么哭吗」柏森靠在吴彤肩上,小小声地问。
「因为展了画·」吴彤木讷的回答,这是显而易见的答案啊·「不是…」柏森说着,声音在吴彤的肩头模糊掉了,「…是…因为…」·除了大学那重重的摔落,柏森这辈子没有跌倒过。
但即使把一辈子成功的快乐加总在一起,仍然没有一种美好能够胜过此刻··「为什么」·「…因为…」·柏森说着抬眼看吴彤。
在快乐面前,人的情绪也可以这样无所遁逃,但这种不知所措的感觉,柏森知道,她蛰伏太久、哀伤太久,当雀跃到来时竟反应不过来…·「因为是妳,妳为了我带来这一切…」·「…我不只是在讲画而已…」·柏森说着,瞳里还闪烁着隐隐的泪光,但她笑着,笑得好开心。
「彤,妳为我带来我现在拥有的,一切·」· ·☆、32· ·吴彤跑进寝室里头,急得撞倒音乐系室友的谱架,还不小心踢飞设计系室友的画具袋·这吵杂的开场白不免引来一阵惊异的目光,因为吴彤老是静静的来来去去,她就像这间寝室的幽灵,不只是衣着上,连性格上、行为上都是这样灰阶似的一个人。
「对…对不起…」·吴彤转头慌张的道歉,室友们只是挥挥手,各自收拾吴彤弄乱的物件·真要讲宽容,绝对不会有人吝啬于吴彤的,毕竟她平时的要求太少,终于把道歉说出口时,说来好笑,还会让人有受宠若惊的感受。
「吴彤,妳在急什么」·刘苡晨伸手压住书桌上的小说,转过身瞪着吴彤看··「我…」吴彤摸了摸头,像在思索言语的动向一般,说得很缓慢,「妳…妳…有没有…」·「什么啊」·「苡晨,我…我想当美宣长。
」·刘苡晨张大嘴·全寝的室友听在耳里,也惊异地陷入沉默··「彤,妳在讲跨系圣诞晚会,美术系美宣组的负责人」·吴彤点头,「我要参加,活动。
」·刘苡晨忘了放书签、也忘了检查页数,直接放手让那小说阖起,她一时激动就站起来,几乎整个人要扑向吴彤·但刘苡晨除了讶异,她很难再做其他评论·吴彤话这么少、为人好像太过温和,究竟适不适合当发号施令者…·「我…我写了这个。
」吴彤说着,递上一张A4的纸,请求刘苡晨过目,「湘颖说,流程,妳很熟悉·」·的确,系上没有人比刘苡晨更爱凑热闹了,从小到大只要有活动她就参加:正式的、非正式的,跟她有关的、跟她无关的…·刘苡晨接过吴彤手写工整的纸张,发现是一则篇幅完整的企划书,几乎无可挑剔。
「彤…妳怎么…」·妳怎么会懂这么多·「我有在听·」吴彤语气平淡的说,她是个背景似的人,在其他人高谈阔论时静静地倾听着,并且吸收成为自己的一部份。
这也是为什么,手上这份纸张夸张的涵括了许多细节,几乎是班上所有人的意见·即使是分歧的争论,也详细的标注在企划书上头,标明了投票表决··这是吴彤,因为她从不出声,所以她能听得最清楚。
「这个很好、很详细·」刘苡晨笃定地说,数秒内扫除了所有的疑虑,不言明的下定决心要帮助吴彤,「后天的班会就用这个,妳会当选的·」·「我不同意。
」一个同学坚决地说,「我不同意吴彤当美宣长·」·「靠杯哦」李时晴大叫,激动地踏上会议桌,「全班只有这个提名,吴彤连企划书都上呈了,比预定的进度整整提前了三周,妳是他妈的有什么狗屁毛病」··「李时晴。
」唐湘颖低声的喝斥,把李时晴拉下桌··「吴彤平常都不涉足系务,任何事情都是毫无意见,我不觉得她可以处理好这么重要的位置,我也不觉得她可以发号施令、带好美宣组的人。
」·吴彤站在台前静静地听,感觉到刘苡晨欲说出反驳的话,却仍然在思索··「彤是下定决心要做的,以企划书的完整度就可以看出她已经比任何人都要领先理解系上的情况,我不觉得有更适合的人选。
如果妳要反驳,那么就请提名,让大家选择·」唐湘颖把李时晴压回座位上,言之凿凿地说,看到刘苡晨对自己猛点头··「我提名妳,唐湘颖·」·李时晴整个人几乎跳起来,不过却异常安分的坐回位置上。
「妳行事风格严谨,而且在时间观念上异常有纪律,是会在期限内安排事情并且做到完美的人,妳很适合·」说着又补了一句,「比吴彤适合·」·唐湘颖愤慨的张口想反驳,但听到吴彤静静的一句「没关系」飘忽过来。
李时晴「干」了一声,抓过唐湘颖的水瓶猛灌水·平常最喜欢吐槽的李时晴也懂得,唐湘颖的完美主义造就她成为美宣组负责人的适切形象,这一切是这么样的无从反驳起。
「我们选适合的·」吴彤平静而坚定地说,她拍了拍刘苡晨的肩膀表示感谢支持,然后转身拿起白板笔,在白板上写下自己跟唐湘颖的名字··「表决·」·她冷漠的语句是简洁而俱有威严的,或许在那一刻大家才意识到,吴彤站在白板前要求表决时的模样多有架势。
最后,吴彤当选了美宣组的负责人,几乎是压倒性的票数胜过了唐湘颖·唐湘颖对结果满意的微笑,即使李时晴劈里啪啦的大骂一串脏话,把一块硬橡皮往那提名同学的头上砸,她也只是看着,笑得灿烂。
对上吴彤的视线,即使背着光,唐湘颖还是看得到那抹淡笑,毫无障碍的直直投向自己··唐湘颖下定决心了··她们都会,拥抱更多可能··*唐湘颖可能拥抱什么样的可能详见〈番外_鸡婆〉· ·☆、番外_鸡婆(上)· ·唐湘颖走进阅览室时的脸色很差,即使看起来明显的不悦,她还是相当安静地把那包麦当劳的食物放到桌上。
假如是李时晴,那么一定是「碰」的摔上来,可以想见可乐薯条的纷飞,桌上这一叠叠宣纸只有遭殃的份··刘苡晨抬头看唐湘颖——这家伙最近老像个行尸走肉似的。
她承认,自己是很爱管人闲事的,有八卦就听、如果风平浪静就更该打听打听,世界上有秘密这种东西实在很讨人厌,总之听些闲言闲语也伤不到谁,自己娱乐没什么不可以。
至少刘苡晨是本着关心态度为出发点,又不会到处八卦谁的私事,如果刚好遇到难解的心事,她可不会吝啬给予意见或帮助哦这还算妳赚到咧…·「唐唐,妳还好吧」刘苡晨放下毛笔,抬头问唐湘颖。
「好·」·对方以单音回答,简直跟她室友没两样嘛·对刘苡晨而言,班上那三人组简直是难以捉摸·不过里头最好相处的人大概就属唐湘颖了,简单来说她非常遵守社会加诸于个人的规范,整个人互动上是有点太过客气、太严谨的嫌疑,但至少是个正常人。
次之是李时晴,这家伙可以滔滔不绝,但永远都是那几句脏话或损人的言语,更让刘苡晨受不了的是——李时晴可以这么多话,但从她口中绝对问不出任何故事。
但至少李时晴还会说话,吴彤,吴彤这家伙几乎算是半个哑巴,刘苡晨最拿这种人没辙,偏偏为什么就要她当她室友…·刘苡晨站起身打开那包快餐,看到唐湘颖失神的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这叫「好」这个状况绝对有隐情·「妳跟时晴闹不愉快吗」刘苡晨谨慎地问,把一根薯条放进嘴里··唐湘颖笑了笑,彷彿这是个可笑的观念,摇头。·「怎么会」刘苡晨不可置信地说,半真半假,李时晴这种性格不跟她起冲突老实讲真是匪夷所思,但如果唐湘颖说没有,那当然是没什么好质疑的。
不过刘苡晨的惊呼,其实是一种技巧性的引逗,有的人就会下意识地为了证明「没有」,于是提出更多的事实来辅证··可惜,唐湘颖只是拿起刘苡晨刚放下的毛笔,蘸了蘸墨,轻轻地在砚台边缘刮了几下,拉了张新的宣纸,提笔写起字来。
刘苡晨叹了口气,自认失败,低头翻找起麦脆鸡··「苡晨,妳怎么不找点别的事做」·唐湘颖淡淡的问,看着刘苡晨方才正练习的字帖,写了第一个「无」字。
·「我喜欢写书法呀不然干嘛读国画」刘苡晨自知自己无时无刻不是书法就是国画,她不喜欢电视、计算机,画图既是专业也是消遣,刘苡晨知道自己恐怕是世界上最幸运也最可悲的人了。
为什么会可悲那是因为即使自己无时无刻不在画了,有天份的人只要花她三分之一的时间便能掌握水墨画的精髓,随便挥就可以把浓墨跟淡墨玩弄在鼓掌间…·眼前的唐湘颖恐怕是这种人,她此刻写的那一句「无言独上西楼…」,竟是这么有模有样的。
不过这又如何呢刘苡晨自顾自地欣赏唐湘颖线条的力道,边把薯条送进嘴里·呵,自己开心最重要嘛·「我说的不是水墨书画。
」唐湘颖抬头看了刘苡晨一眼,又把毛笔浸到砚台里头,「我是说,妳为什么老是要刺探别人私事」·刘苡晨耸肩,这话听起来是有点尖锐了,不过看在唐湘颖心情差,这点包容她还有呢·「除了画图跟凑热闹,也没什么能引起我兴趣,有什么不妥的吗」·唐香颖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又低头,谨慎的抬着手,一笔一划的、平稳地写下「月…如…钩…」。
「妳学过隶书哦」刘苡晨吸了口可乐,闲聊似地问··「嗯,本来也可以读国画·」唐湘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毛笔游走纸上的每个片刻,跟刘苡晨的对话几乎是淡出的气音。
是一个通才型的艺术家··刘苡晨想着,可以同时西画跟国画都上手的人真是很令人羡慕呢想想,像唐湘颖这么谨慎小心的个性,的确很适合学书法,至少要坐着练字练四、五个小时一定没问题的。
「不过,我不喜欢写意·」唐湘颖淡淡的说完,那口气呼出的时间几乎跟笔尖抬起的那瞬是一致的·刘苡晨完全可以想象唐湘颖在要不要画影子跟加亮点的思绪里挣扎,呵。
这隶书写得相当好看,刘苡晨还想着,就看到唐湘颖收手把那纸给揉掉了··「坏了,写坏了·」·「湘颖,妳老是对自己要求很严格·」刘苡晨想了想说,唐湘颖的隶书阴柔带刚强,刚刚那字到最后一笔都很工整,除了中段的笔墨不够浓厚,稍稍干了些。
「没写好·」唐湘颖很在乎那一丁点的分岔,但其实还有很多、其他的原因让她气极败坏地把那宣纸揉掉,甘冒墨汁沾手的风险,「而且这帖字,很无聊·」·怎么会这是李煜的《相见欢》,是阙还不错的词呢刘苡晨想着,这字帖已经是高中时候练的东西了,只不过刚好兴致来了再拿出来练练,多少也是本着一种欣赏的意味…·「…寂寞梧桐深院…」刘苡晨若有所思地念,明明就是好词啊·唐湘颖却跳了起来,毛笔狠狠地戳在手上,留下一个指尖大的黑点。
这个举动更不得了,她触电似的抓起桌上的卫生纸,慌乱地沾水往手上擦拭··刘苡晨看着也慌,但不知道怎么帮忙,唐湘颖自己擦干净后,又自己坐回位置上,拉了另一张宣纸,谨慎地摺着格子。
「唐唐…」·「天跟地要留多少」唐湘颖语调漠然地问,一听就知道有所逃避·「随妳…我都留三跟两公分·」刘苡晨错愕的回答,看到唐湘颖把每条线完美的重叠,算了算,摺了几个格子平分那空白的宣纸,最后摊开。
看字数,唐湘颖只打算写下片词,提笔果然没错,「剪…不…断…」··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刘苡晨看过很多失恋的人,嗯,打探过许多失恋的人。
总之,有许多人,在事过境迁之后,仍不愿意去听到「那个人」的名字··要不是她真的探听过许多信息,刘苡晨才没有办法立即联想到这个相对关系·或者,要不是因为那个人是她室友,她才不会对这个名字这么敏感。
梧桐、吴彤··难怪之前探问时,吴彤话少的这么异常·她话平常就少,那天根本就像要刻意躲避什么似的··「妳跟吴彤…」·「苡晨,妳找点别的事情做,好吧」唐湘颖呼了口气,说。
刘苡晨耸了耸肩,把最后一根薯条送进嘴里··「唐湘颖,妳既然不喜欢写书法,就没必要坐在这个地方练字吧是不是」刘苡晨淡淡的说,她不是洞察力惊人,只是习惯猜测,瞎猜猜对了算幸运,更何况唐湘颖是个很好看穿的人,刚刚那话,完全承认了她跟吴彤之间有点什么。
「妳需要人陪,但某些时刻妳不希望那个人是吴彤或李时晴·」刘苡晨看着唐湘颖的表情变化,知道自己的方向完全没有错,于是沉着地探问,「为什么」·唐湘颖不回答,于是刘苡晨以她自己的认知与对唐湘颖的了解,捏造了一个答案,「因为李时晴没办法倾吐,而吴彤让妳心痛,是吗」·刘苡晨讲完,看到唐湘颖的神情才发现,自己残忍地把所有剧情都讲对了。
这可好了··刘苡晨懊恼,她喜欢听别人的私事,可是她并不打算挖掘人内心的痛楚,她不喜欢把人弄哭啊…·刘苡晨翻找麦当劳纸袋寻找纸巾,但唐湘颖摇了摇头,从肩背包里头找出一包面纸,轻轻地按压眼角。
「湘颖,对不起…」刘苡晨道歉,伸手轻拍唐湘颖因哭泣颤抖的肩,但唐湘颖摇了摇头··「苡晨,妳讲错了一件事情·」唐湘颖语调呜咽却镇静地说,「我并没有不喜欢书法…」· ·☆、番外_鸡婆(中)· ·「我很喜欢书法。
」·刘苡晨看到唐湘颖眼眶红红的,提起毛笔继续写字·是的,以唐湘颖笔法熟练的程度,少说也有学过两、三年··「国中,我国中开始学书法·」唐湘颖说,语调里有胆怯,刘苡晨听出来了,那里有段不想探索的回忆。
「唐唐,如果妳不想讲,我们聊点别的也可以·」刘苡晨说,放下吃一半的麦脆鸡··「嗯…」唐香颖忧伤的淡笑,「时晴说,我在回忆里背负了太多东西,应该放下。
」·这是李时晴会讲的话刘苡晨纳闷,可真是一个吃错药的李时晴··唐湘颖坦白,她选择刘苡晨,单纯因为她喜欢听、听了并不会说出去,并且,唐湘颖跟刘苡晨不会有太多交集,她们只是不算好的朋友、几乎只是同学。
刘苡晨耸了耸肩,假装受伤的表情,「所以,所以妳想找个不大熟的朋友倾吐,至少不会在未来对妳造成负担·」·唐湘颖点头··刘苡晨拿起一支羊毫,蘸了水,提笔在一张宣纸上写下「秘密」。
·等到那字干了,会几不可见,像从来不存在过··「妳的秘密,可以交给我·」刘苡晨说··「我国中时也读美术班,因为她,我喜欢上写书法。
」·唐湘颖说,那女孩,跟刘苡晨一样,未来注定会画国画的··唐香颖一直都很规矩、很龟毛,砚台里墨汁的分量会算得很精准,一堂课上完时,一定要在还能够蘸饱墨的状态下逼近用完才行。
她自己摺格子,天跟地的距离一定要依字数调整,并且用尺算过,如果超过了会让她整节课都不舒坦·刘苡晨听着,咋舌··但那女孩老是喜欢帮唐湘颖先准备用具、先帮她倒好墨汁、先帮她磨好墨、顺便帮她摺好格子,唐湘颖起先很不习惯,老觉得哪里怪、不大舒畅,但最后喜欢上女孩帮她打理好一切,也只允许她帮她打理这一切。
·「我喜欢,我们的位置靠窗、就在离彼此好近好近的隔壁,一起提笔写字的午后·」·那会是种好悠闲、好宁静的氛围,刘苡晨懂··唐湘颖说,她们挑字帖给对方练习,甚至会为了下午第一节的书法课放弃午睡来提早准备,只因为她们真的好期待、好期待。
说不上来,就只是沉默的写字,不知道为什么两人总有种默契,彷彿一天之中只有这堂课重要。·那天,女孩写的是魏碑,写得好快,下课前十五分钟就开始收拾用具了·唐湘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来由的紧张,她是会照着自己步调谨慎行事的人,可是当女孩端起砚台向外走的身影刺进唐湘颖的余光里,她焦躁地乱了手脚,字开始歪斜起来。
「妳不可能写歪字的,骗人·」刘苡晨说,一脸不相信··「那是真的,真是让人难以忍受的丑字·」·女孩清洗完砚台走回座位上,看到唐湘颖后半帖写糟了的字,淡淡的笑,然后拿起唐湘颖放在一边用来签名的小支毛笔蘸了点墨,在唐湘颖谨慎平放的手腕上,轻轻地画了颗心。
唐湘颖没有抓狂、没有发了疯似的拿卫生纸擦拭,她抬头也对女孩微笑··第一次,唐湘颖没有对写不好的字帖耿耿于怀··「妳们互相喜欢啊」刘苡晨叹息般的说,两个女孩一起书法练字的模样一定很美好·「我们是暧昧。
」·唐湘颖低低地说,提着笔,跟刘苡晨对坐,在阅览室里书法··美好而平淡的故事,总有个惊天动地的转折·假如唐湘颖不明白,那么就这么样下去到毕业,那也没事。
但国二那年唐湘颖终于承受不住那日渐暧昧的氛围,女孩告诉她她喜欢她时,唐湘颖已经错乱了,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震惊、不知道自己该期待这句话是关于友谊还是其他。
更重要的是,唐湘颖第一次看进自己心里,被吓得落荒而逃··「妳居然…」刘苡晨不可置信地大叫,毛笔不小心在纸上停了太久,渲出一个黑洞,「妳居然逃避了妳明明喜欢她的。
」·没有人可以同时想要前进,但又拉扯着自己后退的,唐湘颖一面喜欢着那女孩,一边告诉自己这是错的,不该发生··她修正不来在心里发酵的一切,于是只好强硬地制止事情发生。
狠下心去割舍什么,必须伤自己一次,再去承受一次后果带来的痛·唐湘颖自相矛盾了几次,就双倍的承受几次痛苦··她在书法课换座位、她坚持自己准备用具、她告诉班导学生美展有作品要做,用许多书法课的时间在美术教室过、她渐渐地跟她拉开距离…·到了国三,她们已经从最好的朋友变成了陌生人。
「我本来要读国画,为了跟她一起·」唐湘颖说··刘苡晨看到唐湘颖静静的写完字,把毛笔搁在砚台边··这么多年后回溯过去,提笔对唐湘颖而言,是苦中带甜的、还是甜中带苦的如果曾经痛苦的把一个人从心上割去,妳会真的把她给淡忘吗还是她会是妳心上堆满灰尘的一处,但永远的一块陷落·刘苡晨想安慰唐湘颖,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妳…妳还喜欢她吗」·唐湘颖耸了耸肩··「我觉得很愧疚,对她很罪恶·」·刘苡晨懂得,有些青涩的悸动在老成后就很难被记忆,但负面的事物却冲刷不掉,在午夜梦回时,它们是堆栈着重返的。
唐湘颖对国中那女孩的罪恶感,于是成了一种负担,紧紧地压着她,伴着她走过这三、四年·在她对感情坦率、终于超脱自己的矛盾后,回想起来,只觉得当年的伤,伤得不值得。
「我觉得,她被我伤得不值得·」·唐湘颖表情凝重地说··「这就是让妳困扰的事情吗」刘苡晨问,感觉唐湘颖埋藏的心事太多、太厚重了。
「每一天,我都在说服自己忘记吴彤,我想渐渐的让她回到心上那个朋友的位置,但就像我当初爆发的理由,有时候我感觉自己连吴彤的朋友都不是,这让我悲愤异常…没有办法轻易地放下…」唐湘颖说着,「然后当我回想起我这辈子唯一拥有过的、最好的朋友,被我这样狠狠的伤过...」·刘苡晨点了点头,唐湘颖内心里有太多负面的东西,加总在一起让人悲苦的喘不过气。
「唐唐,周末是系展开幕,妳有作品展出呢」刘苡晨想到什么似的说,看到唐湘颖莫名其妙的表情··「突然提这个干什么」·刘苡晨玩笑般地说,「妳先答应我,我再告诉妳。
」·唐湘颖瞪着刘苡晨瞪了半晌,她很讨厌别人玩这套,但僵持了许久,最后还是敷衍的说「好」··刘苡晨下定决心、不容否定的告诉唐湘颖她的决定··「我们邀她,来看系展。
」· ·☆、番外_鸡婆(下)· ·刘苡晨看着吴彤跟模特儿姊姊并肩走进展间,留下唐湘颖一个人站在入口处,脸上的神情很平静··「妳还好吧」刘苡晨靠近询问,「妳看起来,不象是装的。
」·「嗯,对,我很好·」唐湘颖说着,对刘苡晨微笑,「我真的很好·」·「她会来吗」刘苡晨问,看到唐湘颖的脸色黯淡下来··「看她想不想吧…」唐湘颖微笑着跟一个入场的人点头后,面色凝重地转头看刘苡晨,「我除了在Facebook上发动态宣传系展,我也私讯她、之后为了预防万一,还传了简讯。
」唐湘颖想了想补充,「…我甚至还找了几个国中同学确认她有没有换手机·」·果然是个行事风格很严谨的唐湘颖,但刘苡晨察觉到了,唐湘颖没有提到对方的回应,难道说把讯息寄出之后,就没有收到半点回应了·这可不妙。
「她如果不来,那也没关系·」唐湘颖轻声地说,「那是我对不起她,我对她的罪恶、对她的愧疚实际上要化解也不是她的义务·」·所以妳就要一辈子放不下在每次人家谈论起国中生涯、谈论起朋友,妳就要心痛一次、让自己被回忆淹没一次刘苡晨不苟同的神情唐湘颖看出来了。
「我得靠自己用时间去稀释…」唐湘颖低头对刘苡晨说,本来身高就稍高,穿了高跟鞋的唐湘颖必须要抬头看才能对到视线,「但好消息是,我已经可以放下吴彤了。
」·「可以」··不是「我已经放下吴彤了」,是「我已经『可以』放下吴彤了」··刘苡晨不忍心再质问下去,唐湘颖明显的是个好重感情的人,到底要再花上几年的时间才会完完全全地在感情上遗忘吴彤但这也是好的,至少唐湘颖已经找到一个出口了,只差迈步走出去。
「我想她今天应该是不会来了·不过苡晨,妳帮我帮太多了,谢谢妳,剩下的我会靠自己·」唐湘颖说着,忧伤的微笑··但那是个很坦然的笑容。
「对了,学姊叫我拿这个给妳,发给入场的人·」刘苡晨说着递上一叠简介,「李时晴咧又偷懒了」·「她…等一下会回来…」·唐湘颖说着,讲到李时晴就忍不住皱起眉头。
刘苡晨不能多说什么,握了握唐湘颖的手,转身离开··这几天,刘苡晨自己沉淀了不少·唐湘颖的故事是有震撼到她的,在时间冲刷过后,回忆里头还会有这么一个人驻足,刘苡晨知道唐湘颖即使表现的不爱了,却还是放了许多感情在述说记忆,但她自己没有察觉罢了。
这就是爱情的模样,重多态样之一··「唉·」刘苡晨低低叹了一口,脑中又浮现两个女孩在午后的阳光下、并肩书法的光景·青涩的岁月啊自己倒是花了太多时间在打探别人的隐私了…·转头看了最后一眼唐湘颖,这个平日不甚有交集的同学。
「该死」·刘苡晨惊叫,就在她们俩分别的短短数秒内,有个长直发、发色深褐、远看气质颇好的女孩站在展间入口,正对着唐湘颖,而唐湘颖本人象是见鬼了一样,僵住。
「该死该死要错过了」刘苡晨重重的往额头上拍了一下,这种环节让她错过了她誓死不姓刘·慌乱地环顾,只有那摆放了许多致贺花卉的长桌,从展间入口、唐湘颖的身侧一路延伸大约四公尺,到刘苡晨现在伫立的位置。
刘苡晨铁下心似的,掀开那及地的桌布,钻进了桌子底下,艰难地跨越许多铁杆,沿着那隧道般的直线条一路爬到另一头·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静物+番外 by 吠物(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