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算尽(修文开始) by 阿阮

分类: 热文
机关算尽(修文开始) by 阿阮
 · ·文案·帝京人民一直都很关注稷和公主和她驸马的八卦新闻·以前说得是公主驸马金童玉女青梅竹马天生一对,现在是公主养男宠驸马心碎投湖自杀醒后失忆。
虽说那驸马没啥特长柔柔弱弱,但好歹也是皇姑姑和丞相的儿子不是公主大人你就算再不喜欢也好歹给你父皇给你皇姑姑点面子吧堂堂皇家,闹出如此笑话,活该你要去寺里念经。
且看人家驸马多听话地来看望你,你却……·卫锦兮:秀秀……·柴秀:放肆·卫锦兮:表姐……·柴秀:放肆·卫锦兮:娘子……·柴秀:放肆·卫锦兮:……·你说你,还让不让人活了这驸马,没法干了·机关算尽,反复无常,算来算去,究竟算计了谁·本文将于2015年2月18日20时开始更新。
依旧是不变的20点档·不坑,不V,以HE为目标··容我来挑战一下驸马公主这等高深的文吧· ·————————————最后强调一点——————————·本文是正剧、一点也不轻松,而且貌似有点慢热,不要因为文案胡乱收藏。
 ·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卫锦兮,柴秀 ┃ 配角:用生命打酱油的配角、用名字打酱油的配角、善变的酱油等领衔主演 ┃ 其它:我可是正经地在架空历史· ·☆、序幕· ·作者有话要说:诸位新年快乐新年至,某阮如期带着《机关算尽》前来报道啦。
o(∩_∩)o ~·下面,是入场须知:·1、新文,以狗血为基础开篇,架空历史的正剧·文中会有各朝古诗词、用语到处飘、会有各种制度夹杂矫揉,看官不要大惊小怪。
2、本文是公主VS驸马文·之所以选这个题材是因为从小就很萌这个但是因为笔力和脑力限制不敢写·这一次呢,也算是一个小心愿·于是虽然题材已烂,我还是在《玉髓》完结后马不停蹄挖出了本坑。
3、本幕用以交代背景·然后换小驸马的视角来写,挑战一会第一人称叙事··4、关注过某阮围脖滴大家都知道,本文是有存稿滴·依照目前的存稿数,4月前都会日更。
5、十年是一个开始亦是结束,以后某阮想做一个安安静静的美读者·所以,用好文来砸我吧~·6、关于某阮专栏下所有文章的啥啥授权、啥啥转载的问题,某阮近年来在JJ晃的时间很不固定不见得能及时回复,所以就统一答复一下:1)不是违反规定或者拿去做坏事 2)如果是转载请转载最终修订过的版本。
满足上述两点,我都OK··那么,让咱们看看本文有木有可能超过《周末》,成为某阮字数最多的小说吧·(要求好低的感觉=-=)·帝京的风情就在于它总有些关乎显赫的趣闻能丰富百姓的生活。
南殷地处南国,气候悠然土地肥沃,自古就是富庶的鱼米之地·此间经三代帝王及臣民上下一心的尽心经营,虽然达不到前唐时的夜不闭户,然当权者的广开言路也让京城百姓体验了不一样的太平盛世。
自前朝两王相商分江山为二已过七十余载·此时正值南殷史上第三位皇帝史称“太宗”的柴钰琥继位的第十六个年头——永和六年——自建元十年太子降世、皇后病逝已过了六年之久。
最近,帝京正盛传着一则天家趣闻·故事的主人公是已故的先皇后长女,当今圣上第一女、长公主稷和与她的驸马卫锦兮··稷和公主名秀,乃今上嫡女,也是第一个孩子。
“稷和”取意社稷祥和,寄予了一个父亲对女儿宠爱及一位皇帝的政治抱负·且因这公主是皇后所出唯一的女儿,皇帝竟一改往常破了族制给予了这位公主非常的隆宠。
稷和公主年不过十三便准予开府,刚满十五便由圣上指婚尚了左相嫡子卫锦兮为驸马··众所周知,先皇后娘家姓卫,左相卫青舟对今上更是在北朝刺客刺杀时有舍命相救之恩。
长公主与驸马也是自小玩到大的竹马青梅·这亲上加亲本就是卫门荣宠的一种象征··可谁成想,公主与驸马婚后一向举案齐眉、为大殷夫妻之表率,却在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
时永和六年六月,公主与驸马婚后不过三月··南方天气渐暖·正逢端阳过后,人们心中还留着龙舟盛会的残影·却有舟子在暴雨临近时见着一不及弱冠的少年在雍湖畔期期艾艾望着一只华丽的画舫。
那会舟子只顾收拾回家,只是停舟时那堪堪一眼也不曾看得详细·只那画舫他倒是有些印象,正是去年长公主尚驸马时皇上送给长公主的新婚礼物——因这画舫下水时也曾轰动一时,舟子倒也认得。
而后不过三五天,帝京便传出驸马病重的消息·在本朝驸马地位一向不高,这位卫驸马也是因为丞相嫡子的身份才受到关注·而舟子本身也非八卦之人,便没将这一传闻当成事。
只是再后来,关于这公主驸马不合的传闻就多了起来·闹得沸沸扬扬不说,更有传言“驸马病危,熬不过中元阎王索命”·至于锁命的到底是阎王还是其他人,便不得而知了。
传言来得快,平息得更快·倒是有不少不明真相的民众装作无意路过长公主府,深深地望一眼府门·舟子家婆娘也是其中之一·女人嘛,难免好事了些。
只是寻常百姓这么关心皇家的事情可不是好事,舟子说了家里婆娘几次才打消了她继续看戏的念头··七月中一过,公主府里就传出驸马福大命大熬过中元的消息·帝京百姓还来不及反应,随后就立即有好事者说出真相——驸马人虽然醒来了,却记忆全失。
于是风闻又再次升级·这一次变成了公主怜爱新人,驸马雍湖边凄凉淋雨坠湖抱病床榻·舟子这才隐约猜到或许自己那日见到的玉面少年竟然是当朝驸马卫锦兮了。
天家无情屡见不鲜,舟子才无兴趣了解那细枝末节,只泛好自己的舟便是——很快又将事情淡忘··直到八月,他又一次见到了那位驸马·只是这一次,驸马脸上再也没有了那些凄楚与纠缠,眼里全是些对未知事物的好奇与惧怕。
于是他知道,这驸马是真的失忆了··“玉笛,你说那华贵画舫便是表姐所在么”这身子单薄的驸马爷站在湖边有些不大情愿地问身后小厮,“我能不能不去寻她舅舅不是说……”·“公子,大老爷希望您二位能尽快和好。”
叫玉笛的小厮只是冷不丁打断了驸马爷的话,“您若再不上船,就休怪小人主命难为作出失礼之事了·”·“可是,你的主不是我爹么”驸马爷一脸惶恐。
“公子哪里话,老爷和公子固然是小人的主子,但主子的主子自然也是小人的主子了·”玉笛不慌不忙答道··连下人都能呼之喝去的,这皇家的女婿,当得可真是造孽哟舟子心里想着,面上却恭恭敬敬仿佛根本没听见什么一般。
那驸马爷“唉唉”得连叹几声,说:“我缠绵病榻数月之久,也不见表姐看过我一次,可见她是不愿见我的·此番正好我已将前尘尽忘,何不遂了表姐的心意”·“驸马爷何必说此丧气话,难道您希望高洁的公主传出什么丑闻不成”玉笛突然低声道,“你若再不过去,小的不介意送您一程。”
于是年纪尚轻的驸马爷不情不愿上了船·船尚未离岸,就见着公主画舫的船头上走出两个装扮雍容带着面纱的姑娘·驸马爷挑了挑眉:“里面有公主表姐”·“着青衣的便是。”
少年驸马先是踮着脚做出远眺的动作,仿佛这样就能将那带着面纱的公主看个仔细·就在舟子都以为他会老老实实去见尊贵的公主之时,驸马爷却突然说道:“我都不认识她,还是不要去了。
皇帝舅舅说得轻巧……请她回家,显得好像我多盼她似得这些天,都不知京中百姓如何想我·”嘟囔间,驸马爷趁着那叫玉笛的小厮不备扭身起跑跳上岸去。
任那玉笛在身后慌张叫唤,他却只是回头一笑,钻进人群便不见了踪影··倒是,很有趣的驸马爷嘛·舟子心想·却见对面画舫上似有一个着青衣戴面纱的女子远远朝这边望着,也不知是在望些什么。
永和六年七月十五··南殷长公主柴秀站在驸马府里那属于驸马爷的卧室门外许久,就算外面狂风大作、暴雨欲来,就算侍从们苦口婆心、一哭二闹也不肯移驾室内。
一门之隔,里面躺着她方才尚了不足一年的驸马·同时,也是她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弟··“公主殿下,老奴求您,就到屋中去吧·”跪在她面前的是她的乳娘李嬷嬷——与她相伴十余年,是除父皇太后外最亲近之人。
“李嬷嬷……”狂风吹乱了她慌张出府随意挽起的发,让那本用以象征人妇的发髻落下披散下来·这已经失了公主仪态,她的确该进屋里去——至少重新梳妆一番。
可是她就是倔强的不愿进去,只觉进去了便是向里面的人认了输··她看了看李嬷嬷,又从开着的门看向那个被山石屏风挡住的床榻——看不见、却也知道那个人还躺在那里。
那个人太任性了,从小就是如此·柴秀摇了摇头,却问:“什么时辰了”·“回殿下,已经子时了·中元……快过了。”
“驸马他……”柴秀皱着眉,开始思量前些日子听到的传闻·什么熬不过中元便……卫锦兮那鬼丫头一向身体好,怎么会落了次湖就死掉·柴秀想起幼时一次因念书的事情与先生起了冲突,被父皇以不尊师重道为由罚跪在太和殿外。
那时小自己一岁的卫锦兮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陪自己跪着整整两个时辰·后来她见自己受不住却苦苦撑着,便装晕倒下,把自己和父皇都吓了一跳·此次,定然也是如此了。
思及此处,柴秀“唉”了一声:“李嬷嬷,你去厨房给驸马准备些清淡的膳食来·镜月,尔等在此候着,本宫去见驸马·”·公主松口,下人们顿时喜笑颜开跪了一地称是。
房里有浓重的草药味,它们甚至盖住了屋子主人原先的满屋墨香·柴秀不经意蹙眉绕过山石屏风,见着正在写药方的皇叔柴玉璋·这位逍遥王爷自幼学医,也是卫锦兮和柴秀的医术师父。
两人互行了礼,柴玉璋面色却凝重:“秀儿,驸马生病前饮食如何”·柴秀没想到皇叔开口就是如是一句,沉默半晌,只得诚实说道:“不知。”
柴玉璋眉头蹙得更紧,似是下了很大决心:“秀儿,皇叔便直说了·锦兮她,大约是中毒了·”·眼前只黑光一闪,柴秀险些没站稳,她抿着唇直到失了血色才说:“中毒”·“是的,锦兮自小习武,虽然看着单薄些身子却一向硬朗,就算那日在湖中浸了许久也不至于昏睡不醒那么久。
我今日仔细查过,发现她的脉象与前日稍有变化……这脉象,绝不是受了风寒之人该有的·”·柴秀皱紧眉冲到床边,僵硬地站着如何也不能再靠近。
眼前的这个人,得到了全部的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失去她想丢下她自己去地下逍遥没门·“皇叔……那毒可解了”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向聪慧的她此时也已失去分寸。
“我试着配了几副汤药予驸马服食,现在看脉象倒是平稳了许多·后面,还要看他造化·”柴玉璋叹息··许是天气太闷热沉重得压得她说不出话来,她紧紧盯着床榻上面色苍白的人,看着看着竟见她缓缓睁开了眼。
是、眼花了么·“你是谁我、在哪里”不是眼花·她真的醒了·只是还来不及唤出她的名字,那个人就给了自己一个偌大的惊喜,柴秀宽大的袖下手早已紧握成拳。
·柴秀咬紧了牙关,怕这一松口就忍不住要示弱,于是她低头说道:“皇叔,这里、这里就交给你了·”·床上的人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穿着大红鎏金宫装的少女一溜烟消失于眼前。
“她、她……”甫一醒来就发现记忆全无的人,不知所措、不太确定:“她怎么哭了”· ·☆、第一幕· ·我叫卫锦兮,是个病人。
自己说自己有病什么的,大概会被误以为是疯子吧虽然失心疯也是种病、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失忆这么狗血的事情的确发生在了我的身上·寒邪入体,持续的高热在折磨我身体的同时,也烧掉了我的往昔。
大病初愈,我失去了一切记忆·在听到这一消息时,那些围绕在床榻边的人神色各异,他们有的惊诧、有的幸灾乐祸,唯一没有的是真情实意·我不知道为何我能将这些看得分明,但似乎这双眼睛就是拥有感知人心冷暖的能力。
·他们中的几个慌张失措,着急地向我灌输那些我本该知道的“曾经”·他们说我叫卫锦兮,他们说我生了一场严重到快要死掉的大病,他们说我是个千金大少爷是左相的儿子,他们说多亏了我的师父逍遥王我才能死里逃生……·而我此时却只想着刚才拂袖而去的少女,她似乎对我方才的反应有些难过,但那情绪太过清淡我并不能看得分明。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会以为那些难过只是我的错觉·因为那次之后,她再也不曾出现在驸马府出现过·或许,真的是我看错了吧··我的生命从那一刻开始遍布“他们说”。
其实我很想大声呵止他们——过去怎样,我现在并不在乎·就像我虽然好奇那个少女的身份,却并没有向任何人打听过她的消息一样··这些天他们灌输的信息中,有一个经常被提起、却从来不曾出现过的人引起了我的好奇。
那个人是我表姐,也是我的发妻·她叫柴秀,是当朝长公主,封号稷和·而我这次之所以大病一场差点丢了性命,虽然不是她亲手所为,也与之脱不了干系。
“玉笛,听你之言,公主殿下有很多、男宠”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就算失去记忆,我却仍旧知道自己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子。
这假凤虚凰的驸马身份,一旦揭穿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引来杀身之祸··玉笛显然并不知我的想法——又或许虽然常年跟在我的身边,他却也不知道我真实的身份。
只见他低头说道:“驸马爷,我等均不曾料到那些恃宠而骄的小人居然妄图、妄图……”·“妄图杀我争宠”真是可悲。
我一女子,莫名其妙的当了驸马也就罢了,居然还卷入了与男人争宠这种奇怪的事件中··“正是如此·”玉笛答道,“驸马爷安心,公主殿下已经亲自将那些迫害你的佞宠关入地牢。”
“呵,真真可笑·”我摇摇头,“玉笛,帮我取些架上的书来,终日卧在榻上,无聊得紧·”·“可是驸马爷,陛下的意思是,您醒来后须得尽快与公主和好,不可、不可丢了皇家的脸面。”
他皇家的脸面关我什么事只是身在屋檐下,我还真不敢将这些不满说出来·比起这个,现在最重要的是得弄清我现在的情况……而能给我答案又绝对不会伤害我的人——·我叹了口气:“也罢,先随我回去见过母亲,再前往公主府吧。”
“是,驸马爷·”·听到我回家的消息,据说是我亲娘的常乐公主亲自到府门口迎我·皇家的公主果然是气度不凡,只是见到我时还是难免露出母亲的柔软,她将我拥在怀中,轻轻安抚:“兮儿,此番让你受苦,母亲好生难过。”
我失忆的消息早已传遍帝京,想来正是因此母亲才会用如此巧妙地手法介绍自己避免尴尬·但或许是母子天性,在见到她的第一眼我便已知晓她的身份·我轻轻回抱她:“母亲,儿子此番回来,是想请母亲为儿解惑。”
母亲的眼中饱含了许多我尚无法辨得分明的情感,她牵起我的手,仿佛早有预料:“随我来·”·母亲把我带到了一间书房,看架上陈列显然它的主人并不是父亲。
母亲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薄册交给我,在我翻阅的时候仿佛不经意地说道:“秀儿那孩子,心地其实不坏·若不是你总是若即若离,也不至于做出那般任性的事情来。”
我这才想起我那未谋面的妻子也是母亲的侄女这件事·听母亲的话,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还是我自己我翻着母亲给我的东西,里面记录着近年京中担任各职务大臣的名字,也有各宫妃嫔都出自哪家,不少王爷公主也记录在册。
不过,这并不是一份帝京势力分布名单,册子里并没有标记这些人的党派,也没有说明他们之间那些复杂的关系··“母亲,儿子……”我想要的可不只是这么简单的名册。
“你们父子啊,一样的倔”母亲连连叹气,随后摸了摸我的头,“忘了也好,忘了也好·兮儿,娘不在乎别的,只希望你们爷俩能平平安安。”
那个时候我并不明白母亲的意思,毕竟我失忆了不是么但母亲的心意我还是明白,我也定然不会跟公主表姐掷气·只以后我二人桥归桥路归路罢了。
反正,我也不认识她··见我未露出不悦情绪,母亲却也没有因此变得开怀,她只说一句:“你这孩子太过内敛,小小年纪着实让母亲担心·母亲给你这册子,是不想你再去承担那卫氏家主的责任。
这些人,于你来说现在都是陌生人·兮儿,母亲的用心良苦,你可明白”·我不知以前的我到底是怎样,但从母亲的只言片语来看大抵是不甚能让人开心的吧。
或许,若非我失了忆,母亲一辈子都不会说出这番话吧我握住母亲的手,安慰道:“母亲,从今往后,儿子不会再让你担心了·此次儿子遭此变故前尘尽忘,许就是上天给我改变的机会。”
母亲闻言一怔,许久后才泪眼盈盈连声道好,而后又叮嘱道:“秀秀此次虽有过失,但这失也仅在于将这皇家私密让百姓知晓·说到底秀秀下嫁兮儿你也是因你而起,她心里不痛快,你也该多让让。”
“母亲,儿子明白·只是如今失了记忆,的确不知为何会变成如今的局面,还请母亲明示·”·“那都是大人的纷争,只苦了你。”
母亲说得隐晦,其中酸楚却也只能我自己揣测·或许这样的经历让曾经的我早已看穿了人心,是以只从母亲之后的只言片语,我已将前尘猜了个大概··这大约就是所谓皇帝与权臣的较量。
而我,虽然年少,作为卫氏未来的家主也难以明哲保身·那时候,夹在家族与秀秀之间的我,怕是也很难做吧·我父卫青舟一介书生,在朝中虽小有建树,但无开疆拓土之功,能为当朝左相从重臣中脱颖而出自然少不了祖上积荫树有开国功勋。
一门三相自不必说,如今二度得了公主下嫁更是圣恩浩荡·到如今估计着也是赏无可赏,君臣矛盾激化·而我与表姐的结合,指不定就是表面且暂时的缓和。
“可是母亲,儿子的身份终究……”·母亲苦笑:“兮儿,你当你皇帝舅舅不知么”·“他知道还……”我几乎是惊呼出声,但很快就明白了此中曲折。
前日里看得书里曾经提过,在大殷如正妻无嫡子,丈夫可纳妾·如妾诞出男婴,可母凭子贵·皇族子女也不例外·是以如果我是男胎,母亲地位稳定不说,作为嫡长子自然是日后的继承人。
而作为表姐的驸马,我一个女子自然不能对公主造成影响·而且他日若真对皇室造成威胁让皇帝陛下觉得卫氏不可留,只要皇帝舅舅设法戳破我的身份,就可轻松以“欺君大罪”抄我满门。
·看着母亲担忧的表情,我深吸了一口气:“母亲,要不,要不儿子离开帝京吧·”·母亲露出不舍的表情,却宽慰我说:“你若要走,此时正是最佳时期。”
我感觉到母亲其实非常希望我离开这是非之地,至于原因只当是为母的天性不想我日后落得个死无全尸·而我本人也是如此想的,是以离开家时脑中已经开始构思出逃计划。
与公主交坏,负气离京……怎样·玉笛怕我又反悔,见我出来立即着人起轿去公主府·而我却在想如何才能与表姐再吵一架坐实这不和传闻一走了之。
待到了公主府听得门房说公主不在我心中一喜,方一转身却听得身后有人喊道:“驸马爷且慢,公主有请·”来人冲门房喊道:“眼瞎了么连咱家驸马爷都认不出了”·这一声“驸马爷”让方才说公主不在的门房大惊失色——如此一看,本驸马很少来这公主府咯·被引到一处庭院,见到那身着浅绿罗裙的女子我才知道,原来醒来那日见到我睁眼便拂袖而去的美人儿就是我表姐稷和公主柴秀。
我俯身向她请安,抬头那一瞬却发现这位备受帝宠的公主正在发呆·我唤她表姐,企图将她从那不可探知的神思中唤回··她的确是有了反应,先是不可思议的一愣,而后脸上泛起薄怒:“放肆”·我缩缩脖子,只将头埋下不再看她。
作为一个不得宠的驸马,我虽想激怒公主离京,却绝不愿因此丢了性命··“锦兮·”久后,我听到她薄凉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她唤着我的名字仿佛如此就能拉近我二人的距离显得亲切。
她微凉的手托起我的头,略有悲伤地看着我:“你非要如此对我么”·“臣不敢·”我只觉双颊一烫,明明她的手是如此冰凉。
她是个美丽的女人不假,但那美貌并不足以迷住同为女儿身的我·我一刻也不敢忘记她的身份、她的地位··她的眼中腾起了火一般的怒意,然很快就被悲伤蔓延。
她将头靠在我的肩膀:“将一切都忘记,你依然是我的驸马·锦兮,卫锦兮·我是不会让你逃走的·”·我这才意识到公主的态度和传闻中不太一样,哪怕是我的母亲也没有提到。
难道……·“你明知道我和父皇是不一样的·怎能因一时的误会就将我忘得一干二净”她轻声呢喃,不过少时我就感觉到肩上一片潮热。
心里泛上一股子酸溜溜的疼,我下意识地环住她:“表……不,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本想唤她“表姐”,却害怕她似嗔似怒的一声“放肆”。
“我留那些糟糕的男人的府里自毁名声,还不是为了降低父皇的怀疑你怎么就为了他们与我争吵你怎么舍得”·面对这些我根本不知如何回答的指控,我顿时失了再激怒她的心情。
我轻轻叹气,只好任由她了··许久之后她才定下心来,看着她那红红的眼,我竟觉得自己万恶不赦起来·只是要我如何接受这我以为是假,但如今看来却真真切切的妻况且她堂堂公主,就算与我青梅竹马,又怎会随随便便就将真心系在我这样一个姑娘身上只要一想到一旦皇帝舅舅下了决定,便可以以失一点皇家颜面为代价换得一个家族的倾覆,我顿时不寒而栗。
如此,我才发现就算失忆,我依然有着很沉重的心思·就算看着她梨花带雨,心疼之余我依旧在琢磨她有几分真心·不过她并未给我更多的时间——当她柔软的唇落在我的唇上,我的身体已经不自主地将那温香软玉纳入怀中。
当我的唇贴上了她幽香细滑的脖颈,当她的口中吐露出细微的呻丶吟,一切疑虑仿佛都不再重要·眼前的这个女人,定然是我的妻子无疑·我错了,纵然我二人均是女子,这个在我面前放下身段、面垂鲛珠的女子依旧可以吸引我。
但我并不想现在就放纵我心中对她的渴望·思前想后三十天,改变心意却只需要一瞬间·我将头埋进她怀中,紧紧抱住她:“对不起、对不起,我会努力想起你的。”
她的身子一僵,而后又柔柔地靠在我身上,那纤葱细指顺着我的耳一直划到枕后:“锦兮、卫锦兮,你可知,我恨死你了·”·我一时无言,胸口更闷。
“你明知道在我心里的是你却还要跟我吵架·我不点灯,你就不来见我·我对你柔情相待,你就以身份堵我·你这么坏……还忘了我……”她说着,眼里又蓄了盈盈一潭泪水,“得知你病了,我比谁都着急。
等你醒了,我心都还没松你张口就一句问我是谁·我是谁呵呵,你居然问我是谁……你说,我是谁”··“秀秀。”
我突然迫切的想知道那些被我遗忘的曾经——我一点也不想看见你流泪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大年初一,某阮正在一线奋斗值班。
大早上就被其他组上的老师指使着各种打杂·现在听到他喊我名字就觉得恐慌·只能庆幸我跟他不是一个组的,最受不了这种自己闲坐着,看着别人忙成陀螺还不断抽鞭子让人家加速的人了。
 ·☆、第二幕· ·我被公主表姐盛情地邀请在公主府用了晚膳,一顿饭下来被她看得坐立不安的我打定主意起身告辞·可这话都还没说出口,她便优雅地拿绣了莲花的手帕在干干净净的小嘴上拭了两下,说:“锦兮,时候不早了,咱们去书房手谈两局便安置吧。”
手谈我、我谈不来呀还有,这不是最重要的公主表姐,我能不能不在你家安置·可是公主的表情毋庸置疑,就好像我们曾经手谈过很多次一般。
于是我只好硬着头皮上场·直到一局过半公主大人才以一种无奈又委屈地表情嗔道:“失忆了也不肯让让我”·啊我、我乱下的呀我抖抖索索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老实说道:“我不记得。”
于是公主表姐神色更加深沉,只一会便失了继续下棋的兴趣·她用手指在棋盘上拨拉了一阵把棋子全都打散,许久之后才说道:“安置吧·”·我点点头,想着或许可以趁机起身告辞。
可惜眼前的这个姑娘并不想如我所愿——今天我似乎让她很不开心了·可纵使如此,当我提出离府的时候她也只不过是耸了耸鼻子,在我以为有希望的时候更加不高兴的拒绝了。
·她说,她是我妻我是她夫,就算我失忆这也是不能改变的事实——所以我们以后都应该住在一起··我明知道那全是歪理邪说却还是一再如她所愿。
莫非失忆前我心中真有她有那么一刻,我心中认定了那还未成型的出逃计划注定夭折··请辞无果,公主殿下焚香沐浴,而我被安排在书房“功课”——据说我以前经常如此。
书房里放着百家书籍,最多的就是医书·听闻我从五岁开始跟着逍遥王爷学医,如此看来倒也不假·我才将架上的书粗略看过书名,公主已然披着还半湿的长发出现在我面前。
她努努嘴,俏皮问道:“到如今,在锦兮心中,这些书还是比本宫重要么”·“公主……”我本想解释,可才开口就被她挑起的眉和哀怨的眼神堵了回去。
我叹气,轻声说:“秀秀,给我些时间·”毕竟、毕竟这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于我而言,这根本是一觉醒来身边就全然陌生·更何况,眼前的人居然还是我或许曾经“两情相悦”的妻。
公主她并没有再说什么·骄傲如她,大概也不习惯将自己放在那自怜自艾的位置上·我俩和衣同床而眠,一晚上都未再交流只字片语·我大约是真的伤到了她。
设身处地地为她想想,如果我是她大约也只能默默地认了这一切··早说过我大约是个多疑的人,失忆也不能阻挡我对身边人的不信任·又或许正是因为失忆这种怀疑的态度反而越发重了。
所以闭目将眠之际,我还在仔细回忆今天发生的一切·自然而然地,我不由睁眼打量起我身边躺着的那个女子··她的确很漂亮,不论额头还是鼻梁抑或是眉眼。
如果我是个男人,怕是会兴高采烈地收下这份天降大礼·只可惜,我到现在都不能相信皇帝舅舅会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女人·纵然这个女人是他妹妹的子嗣,纵然母亲的说法看似也合情合理。
我的视线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发现了细微的颤抖·于是心不由己地伸手,手指方一碰到她细腻的脸颊,美丽的公主便睁开了眼·她握住了我的手指,就像小孩子抓住大人的手那般,又好似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不要离开我,锦兮·”她颤抖着声音说道,眼眶也红了一圈··我怜惜她,却知道这并非爱·或许我曾经是爱的,但现在……我无法对她做出任何有实质意义的承诺。
我后悔去逗弄了她,只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在的,秀秀·”·她将自己靠在我怀里,我才察觉出她浑身冰凉,就好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一般。
“你身上怎么这么凉”我疑惑不以,却发现她已经开始颤抖,更紧地靠向我··“没什么·”她嘟囔道,“我困了,锦兮。”
“秀秀,你……”我将拥着她的手收拢,企图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睡吧·”她靠在我肩头,轻声呢喃。
我轻叹一声,倒也没真的刨根问底·我只是不太明白公主表姐为何不愿洗热汤却要弄得自己浑身冰凉·若是生病了,该怎生是好·也是我大意,昨晚明明已经想到那一身冰凉的公主大人很可能会被风邪所扰,却没有及时设法防范。
第二天起来,脖颈上炙热的气息和贴在我身上的热度让我后悔莫及··“秀秀”我起身唤她,却发现她紧闭了眼睛、气息幽弱·我心中顿时自责不已,做完要是再多坚持一下便好。
而她却是缠我更紧:“锦兮……果然、好难受……”·“你、你难不成故意生病”我不明白她那句“果然”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可是如果她因为我要去尝试一下重病的滋味,我又怎能独善其身·她微弱地笑笑,印证了我的说法:“我只是想知道,我让锦兮受了怎样的苦·”·“傻姑娘”她的做法虽然傻,却也着实感动了我。
只是被皇帝寄予厚望的稷和长公主竟然会做出如此任性的事情……作为任性的源头,我难辞其咎·我思前想后,也只有主动承担起照顾她的责任来··医术于我或许真的是一种习惯。
在柴秀的坚持下我硬着头皮给她诊脉开药,到了次日下午这位任性的公主大人似乎真的好了很多·她安安静静靠在我肩膀,颇为遗憾地低声喃道:“真想再多病些时日。”
驸马与公主纵然是夫妻,接连几日的处在一起也是不合规矩的·虽然我也觉得这些规矩有些可笑,但既然存在我还是稍稍遵守一下好了·我向柴秀再三保证很快便会再来看她,才被准予出府。
出了公主府,我不由自主地叹气,竟觉得那三天过得像是三年一般漫长·却没想到,我人都还没上车,就见着王院正从马车上下来·他见着我拱手寒暄:“驸马爷这就走了公主用过老臣的药可有大好了”·我就知道失忆以后人就真的纯白无知了……秀秀居然生病还不忘逗我……我连忙朝王院正道谢:“多亏了院正良药,公主已经好多了。
您快进去再看看,别耽搁了公主殿下的病情·”·我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尴尬之地,只是不曾想到,还未上车就收到了我那皇帝舅舅的召见·我随着皇帝身边的红人内侍监张总管进了宫,并在御书房得到了接见。
这是我失忆以后第一次见传说中的皇帝舅舅·他老人家长得倒是英俊潇洒,不过相貌上和我那公主娘亲毫无相似·只或许是做皇帝久了,多少有些不威自怒的含义在里面。
我向他请安,他许久才许我起来·从御案走到我身前不过五步,我却觉得步步都踩在了我的心上·他拍拍我的肩膀,说:“锦兮啊,朕听说秀儿病了”·果然,哪怕是最受宠的公主身边也是有皇帝的耳目的。
况且这太医院院正都亲自开方问诊了,皇帝舅舅不可能不知道嘛·我自然也不敢欺瞒,将公主大人的病情仔细说了··皇帝舅舅含笑,挑了挑眉,倒像是个慈父一般感慨起来:“女大不中留啊”·皇帝舅舅,您这是何出此言啊我不明所以,故而也不敢随便接皇帝陛下的话。
他似乎也不在意,只着人赐了我些上等的药材便让我退下,只临行前嘱咐说:“锦兮,好自为之·”·“是,锦兮谨遵父皇教诲·”好自为之什么呢我自然是不能全然明白的。
皇家的事情说多了复杂,说简单也就那几句话·但这并不妨害我明哲保身·虽为驸马,可我终究是个女子·要想日后全身而退,势必要和公主保持距离。
最是重要,这距离还需有度·皇家的女儿,未先失节怎容外姓欺辱·于是这几日便是辛苦,公主隔三差五的点灯相邀,竟破了前些日子公主另有所爱的传闻。
谣言也见风使舵地将矛头指向我,说我身为男儿须得大度,身为丈夫理当宽容·失忆什么的,真是失了风度、失了气魄·这转舵之快,就好像前些时日说着什么丞相公子头戴绿冠的不是他们一样。
敢情,我还是故意失忆的哪·我一边费心应付公主表姐的纠缠,一边苦于有口难言·久而久之,竟也习惯了在谣言中镇定自若·比起那些谣言,公主表姐才是最让我头疼的。
我时常在想,我是不是欠了这个女人,才会遭到如此劫难··后来无意听人提起,才知这傻女人到底为我付出了什么·或许真是年少轻狂,否则以往我二人真若此两情相悦,又何至于闹到如此地步。
柴秀为我两人的姻缘所做出的一切,已经严重超过了一个公主应该遵守的准则,当然也早已超出了一个帝王的承受范围·她居然跪在皇帝舅舅的书房门口整整十二个时辰,只为求一道下降于我的圣旨。
我终究是感动,所以买了街口的糖食去看她··或许这个理由并不能算好,不然柴秀看到不召自来的我手里的糖包时不会露出一个无言以对又不知所措的表情·我这才恍然忆起眼前这位是真正的金枝玉叶,于是讪讪收手。
“这是什么糖食”但是她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她搭着我的手,将糖包放在手心,好奇道:“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她看我的眼神充满期待,仿佛手里的不是廉价的糖食而是什么定情信物一般。
这让我有些心虚,只得假装镇定答道:“不就是、不就是朱雀街通安巷口的糖王张么·”·“糖-王-张”只见那三个字一个一个从那朱唇中蹦出,柴秀的表情就好像在品味什么出彩的诗文一般。
送公主殿下街边小食,果然还是有点……我内心里有些忐忑··柴秀探究的目光在我与糖包之间来回了许久,才噗嗤笑道:“不想驸马竟也有如此孩童的时候。”
“啊,这、这许是……”我确实不知该如何回答,所以在绞尽脑汁想要解释的时候看见公主殿下似有深意的一瞪便闭上了嘴··她却是捻出了一小块糖粒含入口中,道:“味道倒也不难吃。
驸马以后也可给为妻带些·”·我含糊应了,瞟了眼窗外,想着起身告辞·这一次,柴秀并没有拦住我着实让我松了口气·只是我刚打马回府换了便装,便有管家前来告知,说公主府点了灯招本驸马过夜。
“管家,你确定”我有点不敢相信,毕竟刚才我请辞之时公主什么也没说··“千真万确,驸马爷·”·“……”                        ·作者有话要说:公主驸马相处的小日常。
昨天的更新里居然出现了语病简直不能忍·但为了整齐的更新时间,坚持到第一卷更新完统一改·· ·☆、第三幕· ·稷和长公主柴秀无疑是南朝历史上最得帝宠的公主。
有南朝史料记载,太宗年少时曾被册封为敏王·后先太子失德被诛(皇家秘事),高宗临终前才下旨立了这位年方十七的幼子为新君·而这位君王少年时内院单薄,除了太子妃卫氏和侧妃宫氏再无其他。
建元元年殷太宗登基,立太子妃卫氏清雅为后,侧妃宫氏云芝为贵妃·而后在重臣和太后的要求下又纳了些新人·同年,皇后诞下了太宗的第一个孩子,太宗大喜,当场封号稷和。
见到卫锦兮是这位含着金玉出生长大的公主三岁生辰之际,她的姑姑常乐公主牵着走路还歪歪扭扭的小家伙第一次出现在柴秀的生命·小家伙不怕生,见人就乐·那时柴秀还没有嫡亲的弟妹,宫中其他妃嫔的孩子又不便随意亲近。
这个小表弟看着可爱,她也想去亲近亲近···——不过那只是最初的想法·因为她才用小手指在表弟脸上戳了戳,就被这淘气鬼抓了手指塞进嘴里。
吓得这已经开始学习礼仪修养的金枝玉叶当场嚎啕大哭·亏得皇帝还大笑:“秀秀这是被锦兮吃死啦·”·哪想一语成谶,日后竟真的和这小鬼纠纠缠缠了一辈子。
那时候柴秀才发现,原来卫锦兮那小鬼最不讨厌的时候,竟然就是这初初的相遇··建元五年,柴秀五岁,卫锦兮三岁·两个小家伙为了争夺一只进贡的鹦鹉大打出手,柴秀失手把卫锦兮推进湖里害得这表弟险些一命呼呜。
若非母后与皇姑姑求情,她不会只在房中禁足抄书便罢··建元七年,柴秀七岁,卫锦兮五岁·卫锦兮把柴秀生日时皇帝御赐的玉佩弄成了两半,还拿回家打磨重新穿了线,说是一人一块。
气得柴秀三个月没跟这表弟说一句话·末了这小家伙还理直气壮天天在她宫门口哭,惹得好不容易回宫的太后也为之求情··后来因着两人年纪渐长,皇帝以男女有别之由分开了二人。
但因两个孩子平日里一同在书房学习,也不显陌生··建元十年,柴秀十岁,卫锦兮八岁·母后在生弟弟时难产,生下弟弟不久便薨了·柴秀心里难过,却是卫锦兮天天陪着她扮鬼脸逗她开心。
以至于后来她请命去泰恩寺陪伴太后时卫锦兮想也没想也跟着去了··永和五年,柴秀十四,一日晨起却发现床榻上沾染了大片血腥,吓得已经初有威仪的公主面色惨白。
是已经跟着太后身边的御医开始学习草药、得知消息不顾一切跑来的卫锦兮抱着她安慰和她一起哭·到后来得知是月信,两个小家伙面面相觑,感情却是好了许多··只是或许真是魔障,成婚后二人却再也没有了儿时的样子。
永和六年三月,这对帝都的金童玉女奉旨成婚,谁知成亲当日驸马竟醉宿书房·谁也不知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或许就是那时开始,这对曾经亲密的伙伴渐生隙罅。
以上,是这些日子以来我听到的八卦·很难想象皇家到底是多没有隐私,为何公主来月信这种私密之事都有人能如此绘声绘色的描述出来·我不知那八卦的好事者抱着怎样的心态,也不知道公主殿下如果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至少我这个“当事人”,非常非常的、尴尬。
公主殿下的心思我是不能理解的·不过我大抵也知道,驸马爷失忆风波给这位公主的心灵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她想要拿我撒撒气,倒也可以理解。
至于如何撒气……·那日我再次返回公主府时赵嬷嬷告诉我公主已经就寝,嘱我来了就在书房安寝,明日一同早膳··我顿时明白柴秀对我终究是不满,多少想作弄一番以平心中之怒。
但越是明白,对她的行为却更觉得心疼·她是我的妻子,我本该是这个世上最疼她的人之一·如是想明白了我也就生生受了她的小捉弄··第二天,柴秀并没有立刻出现在我面前。
我饿着肚子等了她许久,嬷嬷才告诉我她已经进宫去了·我如今虽是驸马,品阶却不高,没有上朝听政的资格·但柴秀作为本朝长公主却不然·虽然也有大臣上奏说,女子参政不合规矩,皇帝舅舅却不听劝告鼓励柴秀上朝。
还有人认为,长公主,或许不久之后便会为成为皇太女··但我却以为这不大可能·且不说要让一个女子——纵然她是公主成为下任帝王该有多难,如果皇帝舅舅有此打算就不会如此早便将她推到台前。
但帝王之心不可揣测,对于前朝之事我也无心置喙,柴秀当不当皇帝与我也没有任何关系··想到柴秀这两日所为,我这个无需上朝的闲人还是老实的在书房温习书本为妙。
只是不知为何,这据说是“驸马”书房的书架上都是些志怪小说、地方志之类的杂书·如此“不学无术”,倒真是我的风格··我盯着书架半晌,才从那里拿下了那不免太过显眼的诗集《秀韵》,集中记录的竟然是公主的诗集。
我微微惊讶,却隐约觉得公主表姐就应当是如是、有些才情的··诗情写意,我看到的并非凄凄闺情·皇家的女儿到底与百姓家不同·只读到那句“踏千里,剑指河山”时生出些不明的小郁闷。
柴秀的胸怀太大,我不知为何有些小感伤却又觉得自豪无比··着人添上茶盏,我竟真的在书房里呆了许久,直到柴秀从朝中回来··“驸马在看什么”她还穿着朝服——大红的裙装胸口绣着金色的凤凰。
很迷人,至少那金那红晃了我的眼·眼前的女子竟然是我的妻,这么想着我竟也扬起了嘴角··“书中有什么好笑的么”见我不答柴秀自作主张地凑了过来,待看到我手中的诗卷脸色一变,不悦道:“你笑话本公主”·这简直是天大的冤枉。
我放下书,看到她嘟着的樱红小嘴,忍不住凑上前一啄··“你你、放肆”她红灿了双颊·我眯着眼,厚着脸皮说:“你是我娘子,这才不叫放肆。”
“可你让我不高兴了·”她挣扎道,却也只是小小的不甘心··“不高兴我可以哄你,哄娘子开心也是我的责任·”我自觉得理有些小激动,谁知她却问声落下泪来。
“呃,你、你哭什么·”我顿时不知所措··“你以前才不管我心情·”她默默控诉··我失忆了呀,忘记了以前呢。
怎么能用残忍的过往苛责无知的我呢·我哎了一声,将她拥进怀里拍拍背:“以后不会了·”·“轻易许诺的骗子·”她仍旧不满,但我觉得都不是问题。
既然前尘尽忘,我便努力做现在的自己··只是或许没有人认为我真能做到,又或许没有人希望我真的重新开始·至少皇帝舅舅一点也不希望我们夫妻和睦。
在我许诺后的第三天,皇帝舅舅带着一干儿女群臣去了猎场,我“自幼体弱多病又才大病初愈”所以皇帝舅舅干脆的免了我随行·不用去公主府刷存在竟也无聊,我自窝在驸马府邸看那些据说我很擅长的医书。
等柴秀从猎场回来,身边竟跟着一个皇帝舅舅赐予的美男子,说白了就是男宠··在这个时代,人分三六九等·男宠、娈童之流实为最见不得光·然这些对于帝王家来说却是隆宠与荣耀。
是以柴秀带着男宠回府,我不但不能表现不满,还要与之兄弟相称共侍公主·这样一来,我便觉得这姊妹和女儿到底是有差别的·怎么就不见皇帝舅舅给我那公主娘亲也分派些男宠而且连我爹卫青舟那厮和公主娘亲的侍女生出孩子这事儿也不管不问,虽然那侍女本身就是陪嫁……·柴秀自己却露出歉意的表情,她着人安排完新宠,自觉将手放入我的掌心。
柔若无骨,我这么想着便握紧了它·只看到柴秀微露粉红的脸颊,我自己竟也觉羞涩起来:“咱们、咱们回屋说吧”·柴秀面上颜色更浓,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让人误会的话。
我急于解释:“那个,表姐……”·掌中柔夷僵了一下,很快抽离·柴秀的表情有些复杂:“你怎么看待那个男人”·“哪个男人”我不经大脑地一问。
柴秀的脸色竟因此冷硬起来:“你根本不在乎我·”·我不知所措·明明失忆的是我,为何柴秀比我还没有安全感我与她是夫妻却同为女子。
皇帝心疼这个嫁给女人的女儿,为她挑选可心的男子作为补偿,难道不是天经地义么·好在我还有理智与眼色,看出如果此时说出这样的话来柴秀必然不会轻易放过我。
我轻叹气,将她软软的此时却绷得笔直的身子拥进怀里:“秀秀……咱们都是身不由己·”·柴秀紧紧蹙着眉头,许久才缓和下来·她叹了口气,像孩子一般落回我怀里:“锦兮,我只喜欢你。”
“美男,比我俊呢·”我耸耸鼻子,有些尴尬·我也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只是听到她专注的解释有些心虚·我怕她再生气,只得说些违心的话来。
柴秀果然“咯咯”笑了起来,她粘在我身上,神情竟然幸福的满足·这几日的相处,我大概知道她是个心思玲珑剔透的人·如果我表现得太过,她定然会觉得我在敷衍。
我用力抱她,轻声叹气:“秀秀,我会努力爱你·”·“傻·”她鄙夷,却更用力地回抱我··“其实,我今天来,是给殿下你送糖来着。”
我自然地松开她,从怀里摸出一包白白的奶糖,“很好吃·”·“你……”她的眸子里蓄起了迷雾,“你还和小时候一样。”
而后柴秀心情大好,竟允了我回驸马府休息·我越发不能理解这位表姐的思维,但能不在她面前煎熬倒也遂了我心意·我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走之前犹豫了一下,倾身上前在她额上落下一吻:“那,我走了。”
不自觉,竟觉得双颊都烧了起来··“噗·”柴秀挽起笑容,回吻落在我唇角,“注意安全,我的驸马·”·我无法忽视胸腔里那如战鼓一般擂擂作响的心跳。
必须要承认,我对这位“便宜”妻子是存了些莫名感情的·但我并非一心儿女情长之人,想来她也不是·不然凭着平日里众人给我补充的“记忆”,我二人绝不会到此地步。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年表我努力排算了很久·但是因为年纪大了算数越发不好,就出现了一些不太好修正的bug。
关于主角的年龄,按出生年算,小卫比秀秀实际小近2岁,以虚岁的方式计算·然后因为架空历史,我也不知道把他们排到公元哪个年,所以具体的周岁可能就不太好算了。
所以大家跟我一起忽略它,我说几岁就几岁好不好· ·☆、第四幕· ·我不知道驸马都尉是否是朝中最清闲的职位,但我的确获得了大把时间来巴结讨好公主。
虽然我一向不务正业,但好在我家公主不是真的娇纵任性,对我这个失忆的驸马也是耐着性子··唯一比较讨厌的,就是上次皇帝舅舅赏赐的那个叫郑什么的男宠,竟然对秀秀“依恋”极了。
隔三差五就会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在公主府花园里玩什么扑蝴蝶的游戏·啧,郑公子,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不这么恶心··偏偏柴秀还觉得这少年可爱又不失天真无邪,还真的把他养在了府中。
以至于每次本驸马来到公主府,都是闭着眼睛疾步快走穿过花园的·那情景,只看一眼都折寿·后来,我跟秀秀提了好几次关于郑公子未来的问题。
每每这时,秀秀总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稷和倒是不知道驸马的心眼竟比针还细·驸马以前,可是很有容人之量的·”·“公主也说是以前了。”
我耸耸肩,“锦兮心眼从来不大,尤其见不得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惦记·”·柴秀眼睛一亮,浅笑:“驸马都如此说了,为妻自然只有顺了你的心。”
后来,我果真没再见过那郑公子··一晃大半年,转眼就到了除夕·每年此时皇室都会宴请群臣·这一次,作为皇室成员,我也不能用失忆这个借口蒙混过关。
除夕当日,我被据说是从小侍候我的侍女碧若唤醒·然后在一众侍从的服侍下换上了新衣——这是昨日夜里公主府送来的··今夜的宴会形似家宴,宴请的朝臣也多是皇帝的左右臂膀。
更多的则是青年才俊和官家仕女·其缘由自然不言而喻·虽然不是主角,但作为失忆后的第一个年、第一次皇家宴会,这次宴会于我或者柴秀都很重要··镜中的我依旧单薄。
这身衣袍与平时驸马都尉的官服略有相似,男装大抵是如此,不似女儿家那般繁琐复杂··“驸马爷真是好看·”碧若如是夸赞道,边拿起梳子将我的头发梳顺挽髻胜簪。
我隐约觉得这画面眼熟,却又想不起来·于是勾了勾唇角,问道:“什么时辰了”·“爷且安心,误不了·”碧若轻笑,“公主定然会等您的。”
我昨日已经与柴秀越好一同进宫·我这位夫人不仅人美,想事情也极为周全·她担心我不记得人事,主动提出为我引导·而我也想多多和她一起,便愉快地应下。
·梳妆完毕,我打马行至公主府前·府门的侍卫见了我主动过来牵马,道:“驸马爷来得正好,公主方才着人招呼我等嘱您来后直接去后花园呢·”·后花园我也去过几次,于是无需他们引领。
此时正是春寒料峭,南方的天气虽然胜于北边的大周,但终究是凉可刺骨·柴秀也已然换了宫装,只是衣领上裹了一圈雪白的动物皮毛·她怀里竟抱着一只白猫,望着鲜有新枝的树桠也不知在想什么。
我悄悄走到她后面,故意突然抱她·她果然一个激灵,手里的猫险没给扔出去·我正得意,还没说出话来,公主殿下的白猫就受惊似得一窜,踩过我头顶不知去向。
“呃……”好不容易挽起的发型也给弄乱,柴秀似笑非笑的模样让我更加尴尬··她轻叹了口气,牵了我手去了她房里··这一次她亲自为我挽发。
完毕,她捏着我的耳朵嬉笑,唤我“锦兮”·我牵她的手让她坐在我腿上,将这温香软玉拥入怀中让我无比心安·她的身上有着书墨的香气··“你这是怎么了”她问我,眼睛温柔地仿佛能溢出水来。
“我也不知道·”我顺着心意回答·我只是想抱抱她,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像小孩子一样·”她笑··我不喜欢她这种说法。
这个女人,怎么能说自己的夫君是小孩子呢我要惩罚她说动就动我对上那抿着笑意的唇一啄,然后理直气壮地挺胸道:“不许说我是小孩子。”
柴秀愣了愣,我看到她唇边的笑意在扩大——那好像是在说我本来就是小孩子一般·好在,她在我恼羞成怒之前敛了笑容:“好好,我家锦兮已经是大人了。”
虽然她仍在敷衍,但皇家的公主自当一诺千金·以后她再拿“小孩子”说我,我便有了“胁迫”她的理由·于是我稍稍安心,道:“你作为皇家公主,当诚实守信。”
柴秀又是一怔·或许今天我给她带来的意外太多·这一次,她并没有如之前那样轻易地接下我的话,而是将我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于是我也仔细思量了自己的话是否有不妥。
“锦兮……”她长叹,十分认真道,“我对你的心是真的,予愿以生命起誓·”·我险些忘记我这位妻子因了我失忆的事件,早已如惊弓之鸟了。
“予”这个称呼,是我朝公主皇子自称时最正式的·柴秀以生命起誓、以公主的身份做出承诺这一举动的确感动了我·于是我决定对她更好一些,如无意外,我亦愿豁出性命陪她一生。
“秀秀,我、我其实还挺喜欢你的·”我有些窘迫地低头··“呵”柴秀柔柔一笑,将手放在我手心,“锦兮,咱们进宫。”
一路无话·下车时我将小炭炉塞进柴秀手中·她朝我笑,竟然倾国倾城··皇帝舅舅的近侍、内侍监李荇拾已经候在那里·他亦是皇帝舅舅身边的老人,太后去承恩寺时陛下还着他随行伺候。
前阵子原先的内侍监张总管告老,这个李总管便接替了他的位置·见到柴秀,他以大礼拜之:“长公主殿下、驸马爷·”·我虽为驸马,品级却不比这位内侍监大人。
况且李荇拾是皇帝舅舅身边的老人,绝不是个能随便得罪的人物·我朝李荇拾拱拱手:“李大人·”·柴秀对这位内侍监也极为客气,只是说话间多了些女儿家的俏皮:“父皇呢稷和可有来晚”·“陛下尚在皇后宫中。”
李荇拾答道,“老奴奉命接迎殿下·”·皇帝舅舅对这位长公主果然是重视,不过是回宫参加个宴会居然派出身边最宠幸的内侍总管·这次宴会是在御花园一处露天的石台之上,区别于国宴。
皇家的宴会总也讲究非凡,但要现在的我说出个所以然却也不能·我因随了柴秀,位次十分靠前·便是我那丞相父亲也要次之·我与柴秀走过他时,他也似不认识我一般行礼。
这些君君臣臣的规矩太过复杂,好在有这位真正的公主在我身边,不然也不知我会闹出什么笑话来··待一众皇子皇孙、王公大臣坐定,皇帝舅舅和贵妃宫氏才姗姗来迟。
我也是最近才被迫知道,皇帝舅舅的前任皇后是我的亲姑姑·史书里明白记着那是“孝纯皇后”·建元十年,也就是七年之前,这位身份高贵的姑姑在诞下如今的太子玄不久薨逝。
而我和稷和长公主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还在于,这位亲姑姑的长女就是柴秀·我卫氏与柴氏亲上亲的事件屡见不鲜·可这样的认知却让我更加不寒而栗··后宫自孝纯皇后之后便是宫贵妃掌印,说白了也是皇帝舅舅为了平衡前朝和后宫、平衡宫氏和卫氏的手段。
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自己悟出什么都记在心中·那次回府娘亲提醒说这皇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如果要在这生存,必须多留心眼·想来也是知道我短时间是无法脱身。
我看了一眼身旁的柴秀,在心里重重叹气·不说前辈那些事情,便是我身边这个女人,于我都是个美丽的谜题·我为之吸引想要解开她,却又担心承受不了那个后果。
宫廷之上,最怕丢心··整个宴会的流程倒不复杂,先是皇帝舅舅说了些体面话和鼓励群臣来年再接再厉,然后是众臣谢恩表示会继续努力,最后就是大家吃吃喝喝顺便看些美人儿摇摆着多姿婀娜。
丝竹舞蹈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出,领舞的姑娘我似曾相识,好像是北国赫赫有名的苏大家苏秦暮·虽然有些奇怪为何会觉得那姑娘熟悉,但腰间突然的疼痛还是让我回神。
此时此刻,能够伤到我的人只有身边的公主殿下··“锦兮,尝尝这薄荷香糕·”似乎感受到我探寻的目光,柴秀含笑,眼神也落在我身上——就好像刚才掐我的不是她一样。
“锦兮身子可大好了”我还来不及接受公主殿下的“心意”,皇帝舅舅就不识时务地突然点名·我连忙站了起来:“回父皇,已经大好了。”
“众爱卿,朕这一双小儿女可真是让朕伤透脑筋啊”皇帝舅舅大笑道,眼神看着我和柴秀,嘴里却不忘和众臣打趣·也是,前阵子我和柴秀的事情闹得帝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多少也让皇帝舅舅失了些面子。
我连忙跪下:“是儿臣不懂事·”·皇帝舅舅又是大笑:“驸马给朕这个泰山行如此大礼,莫不是希望朕做个和事佬”说着眼神又在我和柴秀之间一个来回。
“儿臣先谢过父皇·”我继续谢恩·心里却想着:您老别来搅局儿臣就千恩万谢了··皇帝舅舅似乎没想到我会这般“没脸没皮”,瞪了我半天才说:“不想锦兮失忆后,性子倒是变了不少。”
“儿臣对稷和的心天地可鉴·”我说·柴秀在这时已经跪在我身边,道:“儿臣与驸马不懂事,不想惊动了父皇是儿臣之过·只今日辞旧迎新,儿臣不敢将旧事叨扰父皇新年。”
皇帝舅舅莫名地点点头,不再为难我·而后他与那宫贵妃一同先行离席·在座众人才像脱缰的野马一般招呼着饮酒谈心·只是皇子们也不敢和外臣太接近,公主又是女眷。
自然而然形成的三个圈子,竟没有一个我愿意加入的·于是我继续坐着品尝美食··我正感叹着,却觉得有人拉扯我的衣袖·低头一看,竟是一身着黄裳的玉面小人儿。
我连忙行礼:“太子殿下·”其实无需这身衣着,只看他那与柴秀七分相似的眉眼便能知晓了··“锦兮哥哥无须多礼·”柴玄小声道,“孤见稷和姐姐桌上的美食情难自禁。”
这、这桌上的吃食不都是一样的么我也不拆穿他·这场子就这么大,这小太子穿着明晃晃的衣服谁能认不出·“玄儿,不可多食,败牙。”
不多时,柴秀已经从她那公主后妃圈子回来··“是的,皇姊·”柴玄嘟嘟嘴,听话的放下都快放到嘴边的糕点,说,“锦兮哥哥,你和皇姊都成婚这么久了,也不好好管管你娘子。
孤见二皇兄家嫂嫂对二皇兄都是言听计从的·”·呃·太子殿下,这完全不是一回事好吧就算你要吃甜食,也不能我这当挡箭牌呀。
作为一个“柔弱”的驸马,我夫纲不振已久,也早就自暴自弃不想再振了·我看向柴秀求救,公主殿下好笑地看着我却不为所动·我只好再加把劲更加可怜一些。
公主大人似乎终于被我打动,她说:“玄儿,二皇嫂对皇兄言听计从是因为她嫁于了二皇兄·同理,你锦兮哥哥,自然也是嫁于了皇姊的·”·于是柴玄恍然大悟,露出了鄙视加同情的眼神:“锦兮哥哥,怪不得你越发清减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太子也算是助攻的重要配角吧· ·☆、第五幕· ·我得罪公主的地方大概是不止一两处。
不然宴会最末,那些年轻的臣子们不会不顾及我的“身份”一再的敬酒·不,这或许已经不是敬酒了,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把我灌醉·也或许是我多想,他们只是想看看长公主驸马是个多么没用的小白脸。
“锦兮老弟,男儿何不带吴钩,咱们再喝”这面色通红将臂膀搭在我肩上的是建安将军的儿子卫国·他也姓卫,一定要搭上些亲戚关系也是有的。
我卫氏直系单薄·父亲虽为左相却因了驸马的身份也不敢在纳妾上做的太过,而我母亲却只有我一个“儿子”·卫氏唯一的嫡子这个身份我已经用了多年。
“卫公子从开宴就一只霸着孤的驸马,如今,可以还来了么”我被他们灌得快站不住,可他们还不肯放过我·好在公主殿下还是心疼我的,在我快到极限的时候喊停。
我从来没觉得她的声音竟是这么好听·她的手有些凉,贴在我被酒晕烫的脸颊倒是极为舒适·我的舌头有些打结,双腿有些软绵,但还是准确握住她的手,笑问:“回家”·“回家。”
她回握我的手,暗暗使力搀了一把有些站不稳的我,笑意盈盈··酒虽然醇香,可饮酒之人没有那肚量也逃不过醉宿·我不知道我以前有没有醉过,但这一次的体验让我决定绝不再贪杯。
酒酣梦醉,美人在怀·如果我不是女子,一睁眼就看到我和一个女子衣衫不整躺在床上,怕是要以为自己做了什么毁人清白的龌龊事·但好在我是女子,而身边的美人是我夫人。
柴秀窝在我怀里,我感到被她枕着的手臂传来阵阵酥麻·可看着她面上那安静祥和的模样,我怎么忍心扰人清梦此时此刻,她的面上没有沾染那些用以增色的胭脂水粉。
可我却觉得这样真实的她比平时更加美丽··一时忍不住,我将唇贴在她光洁的额头·离开时的那些留恋与不舍在看到她颤动的睫毛时转瞬化为尴尬·而后因为方才醒来而不太在意的头疼显得越发明显。
醒着却装睡什么的太卑劣了感觉到太阳穴不停的突突着,我忿忿然想道·私心想着我就这么盯着柴秀,看她还能“伪装”到何时。
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灼热,又或许柴秀根本就不在意伪装被看穿·她睁开眼,看着我的眼神满是柔情·她伸手按在我的太阳穴上,轻轻揉着:“疼吧”·“嗯哼。”
我眯着眼睛,感觉本来要炸掉的脑袋又安分了下来··“叫你喝那么多·”柴秀抱怨着,手上却依旧温柔,“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和卫国那样的男人拼酒。”
“不是、不是你指使他们么”我随口问道,说完就觉太过直白恐要惹恼了公主··可谁知柴秀不怒反笑,手上的动作却重了一些;“你傻么。
我就算对你有怨,怎会指使外人来害你·”·“公主殿下哪需借刀杀人·是锦兮误会了·”我眯着眼睛,捉了她的手,“你顶多算是视若无睹。”
话音刚落,公主便挣脱了我的钳制揪着我的耳朵,没好气道:“最后要不是本公主出面,你昨天能竖着出来”虽然公主殿下看起来很残暴,但揪耳朵的时候的确没怎么用力。
但是我很配合她,嗷嗷叫了几声···可惜总有人见不得我们小两口亲热,一大早的就有人在门外喊着:“稷和殿下,要起了么”·这一声把我的公主殿下喊红了脸。
她赶忙甩开我,规规矩矩坐在床上,轻声答道:“起了·进来吧·”说完还不忘瞪我··门“吱呀”被推开,一群侍女托着盥洗用品和衣冠走了进来。
她们在公主床上看到“衣衫不整”的我也不觉得多惊讶,服侍完柴秀就将一盘颜色稍微清淡的衣衫放在小凳上告退出去·我还在琢磨我以前和柴秀是怎么相处,这厢柴秀就已经向我招手,道:“快过来洗漱更衣。”
“哦·”我快速蹬了鞋跑到柴秀身边,她服侍我的动作非常娴熟·我想我们以前定然就是这般相处·明明是青梅竹马,如今这不对等的信息让我真真有些受宠若惊。
“秀秀,今天有什么安排么”我懵懵懂懂问道·柴秀今天穿的不是朝服,可今天似乎也不是休沐··“入了冬太后的身子总不利索。
以前总没有好的理由,如今你已是驸马,便随我去泰恩寺给太后请安顺便给她老人家诊诊脉·”柴秀给我系上腰带,又取了一只玉佩挂在上面·“放心,这件事父皇是知道的。”
“有那么多太医……”不对,我现在该说得不是这个,治病的事情可以容后再议·但是——“你什么时候跟皇帝舅舅告得假”·“还不都是你。”
柴秀瞥我一眼竟也别有风情··怎么又是我·等我被公主赶上了马车,她才将前尘往事徐徐道来·我这才知道原来为了“安抚”卫家,皇帝舅舅小惩大诫把柴秀赶去泰恩寺思过。
不过柴秀以“驸马未愈予怎忍先行”为由推迟了行程——虽然当时不少人说她惺惺作态··这行程后来又因了我的失忆再次拖延·如今我已大好,这件事不能再拖。
“明明是罚你去念经,怎么我还要跟着呀·”想到寺里肯定还不如在帝京自在,而且那里还有一个据说很宠爱很宠爱柴秀的太后祖母·我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公主却笑得比百花还俏,只见她眨着那闪亮亮的眼睛,小声说道:“我父皇最怕皇祖母,你说呢”·“唔·”泰山那边走不通,就找个镇得住泰山的靠山么·等我跟着柴秀到了泰恩寺拜见了太后,我才知道自己错了——太后她老人家也不见得多喜欢我。
不,说不准她比皇帝舅舅还讨厌我·按理说老太太天天在寺里吃斋念佛,心地定然是极好的·事实证明,她对柴秀的确是极好的,又是搂搂抱抱又是拉拉扯扯地盯了好久——看看这孙女是胖了还是瘦了,美了还是更美了。
只柴秀才侧身唤了我上前,太后祖母就脸色一沉着人将我扔了出去,说:“你这臭小子屡屡伤了小秀,如今还有何脸面来见哀家”·好在佛门清静之地,那些人也不好弄得动静太大,到底没让我沾上血腥。
我被慈悲为怀的方丈玄静大师收留,寻了处厢房安置·只是,那地方似乎离公主的住所远了些……·“大师,你那可有这泰恩寺的地图”我踮脚望了望这泰恩寺层层叠叠的殿堂塔阁。
太后明明是不想见我的,而这泰恩寺是皇家的寺庙,自然是太后说了算·想让寺里的僧人带我去找娘子也不大现实·看来还是只有靠自己了··“这……当初建寺之时倒是留下了一本寺志……那里面附了一份各殿分部规划的图纸。”
玄静大师答道,“如驸马爷需要,可随老衲去房中取来·只是那附图年岁颇久,寺里有经过几次翻修……”·“多谢大师·”我现在可是要找我那不知身在何方的娘子,有个图总比没有的强。
怎么地我也得先看看不是·“如此,驸马爷便随老衲来吧·”我在玄静大师的引领下来到他的禅房·玄静大师的房间放了好几个大书架,他将一本厚厚的有些破烂的用绳子装订的书递到我手上,说:“此乃我泰恩寺寺志,为历代方丈所管之物,世间仅此一本。
还望驸马爷莫要遗失了·”·照方丈所言,这本书还是相当珍贵的——我可担不起这遗失之责·保险起见,我借了玄静大师的笔墨,当即在他房里仿绘了一份地图。
待我拿了仿绘的地图准备离开,却听玄静大师在我身后用那浑厚深沉的声音说道:“不取于相,如如不动·阿弥陀佛·”·我顿了一下,可实在是对这些佛理禅语的不在行。
想着秀秀幼时还曾陪着太后于此斋戒,或许可以请教请教·于是在心里默默记下,然后转身双手合十对大师道了句:“多谢大师指点·”·玄静大师不再说话,坐于蒲团之上低低念着什么。
我心里惦记着尽快找到秀秀,朝他鞠了一躬就离开了·这玄静大师是南殷有名的高僧,得他一句能胜十年读书··回了房间,我翻开那地图,才发现这泰恩寺构造相当复杂。
而秀秀此时在的地方离我正好是个对角··“难道大师是故意把我往秀秀的反方向领的”我看着山门、我、柴秀的所在,再看看如今我与她隔着的几个院落和某某堂。
顿时觉得凭我自己可能是过不去的——你说万一太后老人家为了阻我请了武僧师父可怎么办·到了晚上我发现自己想多了·当我提笔对着地图不停在纸上画着可行的行进路线时,柴秀竟然出现在我门口。
“在画什么呢看见我还要遮掩”柴秀拎着一只食盒,巧笑嫣然··“唔·”看到食盒我方感亏待了五脏庙,只是看到柴秀打开盒子的时候还是有些失望。
转念一想,毕竟是佛门清修之地,纵然不是信徒也不能做出不敬之事·让我没想到的是,这斋菜还挺好吃的·清淡却没有失了蔬菜的清香·虽然不至于胃口大增,倒也不会因为不是肉而难以下咽。
“好吃么”柴秀问我,自己却进食的不多··“好吃·”我点点头,“你不吃”·柴秀笑眯眯道:“专门给你端的,吃吧。”
“你不饿”·“饿·”·“那为啥不一起吃”·“嘘,食不语·”·可是,刚才不是你先开始说话的么·似乎看出我的疑惑,柴秀起身拎着我的耳朵越过桌子,毫不嫌弃地在我的嘴上一亲:“好吃明天还给你做。
乖·”·原来是,你做的饭呀·我乖乖坐下,这才注意到她手指上有些细微的小口,心里一紧:“你,你明天不要弄了·”·柴秀对我的意见确如耳旁风一般,第二天照旧拎着食盒来了。
我谨慎地先看了她的手指,发现原先的小口子都不大明显才稍稍安心:“你这样,太后更要怨我了·”·“我们是夫妻·”柴秀却理直气壮。
“但你是公主”她可以理直气壮,我却无法做到·堂堂公主给我洗手作羹汤,还有比我更好命的驸马么·“公主又怎样”·“我既然是夫君,你就该听我的。”
我不想和她吵架,“秀秀,你本就无需为我做这些·”·“卫锦兮”谁知柴秀听了这话却突然高声喊了我的名字。
她一脸落寞地望着我,再开口声音已经哽咽:“你就让我为你做些事情不行么你就这么不敢接受我对你的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当初是你去念经,念经就念经。
现在非要带着我,说什么见祖母·祖母不是我想见,想见就能见……·所以事实告诉我们,谣言(文案),是不能相信的·PS:看到有人问攻受。
我只能说,不是护工不姓胡·嘛,反正我是写不来河蟹肉滴·不过,我滴好盆友惜菌倒是深谙此道,不仅花样百出还持久有耐力,嗯嗯·· ·☆、第六幕· ·那天柴秀突然发怒之后再也没来看过我。
她走后,我的房门口却多了两个穿着盔甲带着武器的士兵——美名其曰保护驸马安全··大哥,佛门清修之地,你这样明目张胆亮出武器真的好么·可惜这些人都只听公主的话,我这个没人权的驸马只有听从的份。
我也不知道长公主殿下为啥会这么敏感·我不就是关心她一下下,怎么就成不接受她的好了呢·“你就让我为你做些事情不行么你就这么不敢接受我对你的好吗卫锦兮,你是觉得我会吃了你还是杀了你”那天秀秀质问的话语还时常回响着耳畔。
我和秀秀并不是单纯的夫妻,我们可以举案齐眉、可以相敬如宾,却很难达到心意相通·并非全是因为我们对彼此还不够了解,横在我们之间的是皇帝舅舅、是我父亲卫相、是君臣。
我现在已经完全相信了柴秀对我的心,却无法相信自己对柴秀的心··一个人的时候,思绪天马行空·我甚至隐隐觉得或许我是故意跳入雍湖的,失忆大概只是一个跳湖的附赠。
至于原因,为了逃避自己对秀秀那越来越不受控制的情感与妒忌为了摆脱那些为了牢牢抓住权利而将我当作棋子的执棋人为了逃离无法摆脱的命运湖水刺骨没能要了我的命,却拿走了记忆。
我是我,却也不再是我·可是,那些原先一死都想逃避的问题现在依然没有得到解决·他们还是横在我和秀秀之间··身后跟了两个人让我很不习惯,那就好像是在被监视一般,但好在他们并没有禁我的足。
我实在无聊得紧,白日里便看寺里的师傅们如何修行·偶尔也到其他地方转转,听听老禅师讲佛祖的故事·只是我常常一头雾水,看来是与佛无缘·不过玄静大师最初对我说得那句“不取于相,如如不动”的意思我倒是听到一些。
大抵是说,不要太过执着,一切随缘·与佛无缘的的我,果然就算知道了含义也不知道大师指得具体是什么··这一天午后,我本准备再试一次接近公主殿下。
坦诚相待,至少先把我现在想的告诉她·这段时间在房里静休,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情——我想给秀秀幸福··谁知道才出门便遇着一个看起来很可疑的家伙在我门前徘徊。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宽大道袍坐在台阶上,头发披散着看不清面目·可就单这穿着道袍一点便显得十分可疑··“此间乃佛门清静之地·不知先生姓甚名谁,也不怕扰了佛祖清修么”·那人听到我如此说转过头来。
他的面目极为消瘦,骨骼分明·散落的乱发让脸颊显得又细又长十分诡异·他的眼眶深深的凹着,眼睛却显得有些突兀·听到我的声音他缓缓站起来,抖了抖宽大的袖子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模样让我的心小小颤抖了一下——如果是在夜里见到他这一回眸,我怕是会以为撞上了无常索命·好在这青天白日,普通的鬼怪是出不来的··他稍稍靠近了我,张张嘴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小兄弟,有水么”·他的声音像老破的封箱,低沉又沙哑。
我看了看身后跟着的两个侍卫,道:“如先生不弃,便随小可进屋一坐·”·他听到我的话眼睛一亮,连说了两个“甚好”··好在那两个侍卫没有阻拦我。
寺里的茶盏比不得宫中的精致小巧,这一盏茶如果是我怕是需要好些时间才能饮尽·而这位先生却险些捧着壶喝起来·他一手执杯一手执壶,两手动作交替迅速却又稳当。
过了许久,他才放下茶杯,哈哈大笑起来:“静以修身,俭以养德·贫道静修·”·静以修身,听着倒也像是个化外之人·虽然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但不知为何在他开口的瞬间我便已经认定这样不羁之人必然有其所长。
况且这“静以修身,俭以养德”一句,便是出自诸葛子的《诫子书》一文·要说到这位诸葛孔明先生,那也是名留青史的能臣贤相·至于那脍炙人口的三顾茅庐、隆中之对更是成为传世佳话。
虽然不知道是否整个南殷都是如此,但前些日子与柴秀的相处让我知道我家的公主是真的求贤若渴·不管如何,相遇即是缘·我朝他拱手:“原来是静修先生。
倒是小子唐突,叨扰了先生·”··静修的手缩在宽大的道袍里,眼睛一眯:“哪里哪里,贫道所习之道,乃顺应天地·只可惜贫道虽身在红尘之外,却免不得受五谷轮回之苦。
今日若非小兄弟搭救,贫道怕是就要去见祖师爷了·”·“先生是修道之人,何以会出现在佛缘之地”我心生好奇,觉得这位先生挺有意思。
“贫道是追着一只鸟儿来的·谁知树杈凌弱,盛不住贫道重量·”·“追、鸟”一个道士,追鸟做什么总不能……·“自然是果腹。”
“……”当我听到这个答案,已经不知作何表情,“先生、先生果然与众不同·”·“哪里哪里·小兄弟谬赞。
只是,小兄弟这可有吃食”静修先生又说道,“若能打赏些给贫道那就好了·”·“有是有,但是在这寺庙之中,只有素食。”
我已经不想追问为啥修道之人又是杀生又不忌荤腥了·在大殷皇家的泰恩寺里居然混进了这样一个道士,也不知是福是祸·该不该,先将此事告知长公主殿下呢·“素食……也罢,素食便素食吧。”
他似乎有些失望,但或许想着有总好过没有倒也不曾真的拒绝··而后静修先生在我这梳洗了一番,将那一头乱发用木簪子束了起来——发型并不曾扰乱我的判断,这位先生的脸是真的很长。
静修先生吃饱喝足,感慨道:“贫道已经十天未曾进食,若不是小兄弟相救,怕是凶多吉少·”·这得是多落魄·据我所知,我大殷的修道之人多是在东南方的玉龙山上,尤其以清虚观最为出名。
相传修道之人多仙风道骨——我是不知那仙气是何物,像我这等凡夫俗子知道的也只能是些世俗之物·但人物如静修先生,如果有谁告诉我他是仙人,我是打死也不愿相信的。
“先生何以落魄至此”于是我问道,“据小可所知,朝廷向来尊重百家之言,从来不曾打压过任何教派·”·静修有些不好意思地呵呵笑起来:“贫道幼时为了活命上了玉龙山讨口饭吃。
山上虽然清苦,倒也安静祥和·只是后来贫道犯了些事,不得已下了山·”·“犯、犯了事”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原来修道之人的经历竟是如此坎坷却又平常。
只是,犯了事在他说出这句的那一刻,我的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生出些担心·这位先生其实还挺有意思,可要真是犯了大事,我是抓还是不抓呢·“我偷吃了师叔的女儿静荣小师妹养的小麻雀。”
压低声音,静修笑眯眯说道·他面上的神采是意气风发,就好像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不得了的大事一般··我不知道我现在到底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只好咧开嘴一笑。
“修道者,何必在乎那身外之物、身后之名·”静修摇着头,一筷子夹走了半盘青菜·他大口的咀嚼着,菜汁还留在嘴角,嘴里却还在嘟囔:“修行修的是心境。”
“如先生这般的人并不多·”我笑,举起茶杯,“今日能认识先生真是小可之福·小可卫锦兮,见过先生·”·静修听到我的话,却始劲儿咳嗽起来。
他夺过我手里的茶杯一饮而尽,涨红着脸、喘着气惊奇地看着我:“卫锦兮驸马爷”·“先生知道我·”我笑,越发觉得这位先生纯真起来。
“就前阵子那事儿,谁还能不知道卫驸马呢·难怪师父说我下山是为了遇贵人……”静修喃喃自语,却歪着头问我,“驸马爷怎么出现在这里难道是看破红尘了”·“不,我是随秀……随长公主殿下来的。”
没想到我和公主那点破事居然连方外之人都知道了·不过听到静修先生那小声嘀咕的一句“遇贵人”,我更加断定了这个人定然身怀才学··“原来是长公主殿下看破红尘。”
静修点头道,“这也不过是个仪式罢了·公主殿下何必舍弃三千烦恼丝驸马爷也该劝劝才是·”·“静修先生。
此间为我大殷皇家寺院·若非你刚巧被我看见,怕是已经被他们抓起来了·”我顿时觉得好不尴尬·要是公主知道他这些话,怕是不会轻易放过——我可是亲眼看着她如何爱惜那头乌丝秀发的。
静修愣了一下,问:“牢饭有肉么”·“这……恐怕……”修仙者都是这样难以理解的思维跳跃么·静修撇撇嘴,失望道:“难道就没有一处能吃肉不愁的地方么”·有啊有啊,这个地方当然有了。
我在心里说道·琢磨着反正驸马府那么大,多个人也没什么·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奇能异士并不是都有出仕的愿望·眼前这个人虽然不知道都有些什么能耐,可看着那不羁的样子就让人羡慕不已。
我叹了口气,道:“先生这般的人真是让锦兮好生羡慕·锦兮生长于世家,除了读书别无所长·现如今顶着公主驸马的名号,从不得一天随心所欲·”·“驸马爷哪里话。”
静修摇头,“无规矩不成方圆,如我这般虽然随心,却也是要吃苦的·”·“锦兮敬重先生·”我笑笑,“如先生不弃,可随锦兮一同回京。
锦兮虽然人微言轻,但敢保证先生日日有肉·”·静修先生听我之言果然眼睛一亮,只是他很快敛眸摇头:“不好不好·京中规矩甚多,比山上还不自在。”
“如此,倒是可惜·”我有些失望,“倒是锦兮唐突·明知先生不羁于世俗,却还存着心思将先生框于世俗之内·”·“驸马爷怕是错看了静修,贫道绝无能臣贤吏之才。”
静修原来早知道我的心思·我不经摸摸脸颊,莫非我欲招纳贤士的心思都表露于外如此明显么被人看破心思、被拒绝是很正常的吧……可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人此后于我于柴秀都至关重要。
是以,无论如何我都想留下他··“驸马爷不必猜疑,贫道拒绝驸马爷并非是觉得驸马不够诚恳·”静修放下筷子,道,“只是贫道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旁门左道,不适合出现在帝京庙堂。
驸马救命之恩贫道绝不会忘,来日驸马有难,静修定然鼎力相帮·”·静修先生在我还欲再作尝试的时候说出了这番话·如此明显的拒绝,让我都没办法说出后面的请求。
我在考虑要不要开诚布公将我的真实意图告诉先生,但才要开口就发现开着的门口站了一个人、一个熟人··“秀秀”我高兴地起身。
这几日见不到她,心里就像猫爪一般难受——或许这么说也不对,就说猫爪子的锋利,要真是抓在肉上怕也是能爪出一道道的血来的——那便形容作如柳絮搔过一般好了。
可是柴秀的面色却不怎么好看·脸部的线条僵硬不说,连唇都差点绷成直线·她的目光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她忽视了我迎上来的动作,对着还在大力咀嚼的静修先生冷笑一声,道:“感情这泰恩寺,什么猫猫狗狗都能放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个配角登场·原型是说要送我长评的静歌。
咳,才不是因为得到了贝有贝各就得到角色了呢··PS:突然发现每天的更新都要网审,我也是醉了·俺就这么像写小黄文的么= =· ·☆、第七幕· ·公主殿下这样直白的敌意让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圆场。
可是公主和静修先生能有什么深仇大恨一个在帝京、一个在几百里外的玉龙山上,难不成他们以前还能认识·“卫锦兮,你闲着很无聊是不是”柴秀瞪着我,好看的眼睛鼓得老大——瞧,我还不及开口询问就已经引火上身了。
我缩缩脖子,走到她面前,悄悄用小指勾了勾她的,低声耳语:“公主殿下横眉冷眼的模样虽然好看,但我身子薄弱真的承受不起·还望公主殿下能体谅微臣的拳拳爱慕之心,让臣多活些日子。”
“哦”柴秀挑眉,似乎真没那么冷了·可她的目光从我的话后就一直落在静修先生身上这一点让我略微担心·公主大人在自己的地盘上看见可疑分子会怎样是杀了宰了还是剁了·“喔,驸马爷,这位美丽高贵的女性就是你家媳妇儿么。”
就算是发现柴秀来者不善,静修先生也没有流露出胆怯的情绪·虽然我知道他说得是恭维话,或许是想对柴秀表达亲近友善,可那轻浮的语气听着总也不能让人舒服顺心。
还有“媳妇”这个称呼虽然听起来暖心,可公主殿下怕是不会喜欢这么俗气的称谓的吧·果然,本来已经要被我安抚下来的柴秀又蹙紧了眉头。
看吧,公主又不高兴了·这怎么也是我失忆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不是朋友将被夫人责难,我怎能见死不救我赶紧拉着了公主的手,对静修先生使眼色道:“是的先生,这就是我娘子。”
娘子二字,用的是重音··这静修先生虽然装束看着落魄一些、长相奇特了些、说话无礼了些……好吧,目前看起来他还真是一无是处的样子。
我对柴秀说:“这位静修先生来自山里,性子单纯些·此次也是无意进了寺里的,不是坏人·”·许是我那一握起了些作用,柴秀还是按捺住“被冒犯”的怒气。
果然是皇家的公主,那气势收放自如不说,变脸也是极为擅长的·她听了我的话突然柔柔地笑了起来:“哦想不到先生竟有如此本事,竟然能‘无意’进了泰恩寺。”
这、这还是我平时那动不动就撒娇、隔三差五就泪眼汪汪的秀秀么此时她虽然在笑,我却觉出了她对静修与对我的不同··“这方圆百里鸟不拉屎,就只有这寺里听见鸟鸣。”
静修先生意识到自己说话粗鄙惹得公主不快,尴尬地搔着头道,“若不是想着临死前最后一搏,也不会上了树去捉鸟·”·原来不单是追鸟,静修先生怕是还想吃鸟肉吧·听了他这番解释,柴秀道:“先生既然是锦兮的朋友,便在寺里住着吧。
只是寺中规矩多,还望先生注意·若犯了事连累锦兮,少不得……”·我还是第一次见柴秀这么咄咄逼人的样子·虽然有些可怜先生,但到底是为了我好。
我忙拱手谢过柴秀··她却伸手不让我完成那个鞠躬的动作·她轻轻叹气,说:“锦兮,你我何至于此”·我好想告诉她我这几天不见她就如古人说得那般“如隔三秋”。
可当着静修先生到底是不好意思·不知柴秀是否知晓了我的心思,竟然又说道:“既然此间安置了先生,锦兮便随我走吧·”·她说话时眼角眉梢都是柔软的,我顿时满心的欢喜——将这些日子被冷落的事情全然抛在了脑后。
我也顾不得在场还有别人,当即从怀里拿出一只小盒子来:“秀秀,这护手的膏药你拿着·”·她牵着我的手示意我和静修先生告辞·先生似乎也知趣的不准备再叨扰我们,只挥挥手就继续坐着吃菜了。
柴秀带我去了她的住处·她关了门,才将那盒子打开,靠近鼻尖嗅了嗅,问:“你做的”·“嗯哪·前阵子无聊看了些书手痒痒,就管玄静大师要了药材。”
我指了指那盒子里的东西,“别看它黑乎乎的不好看,治伤可好呢,我都试过了·”·柴秀笑盈盈望着我,却不说话··我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只好开口转移话题:“我问个事儿你别生气。
你好些天不来看我,还让侍卫跟着我,怎么今天想起来看我啦”·说起这个,柴秀竟有些脸红:“那日我会错意,你也不好好解释。”
“我、我想解释来着·你那么生气转身就走,都没给我机会·”·“还不是你笨·”柴秀戳着我的脑门,道,“你这呆子。
你不会先拉住我再慢慢说”··“我不是呆子·只是忘了很多事罢了·”我不喜欢呆子这个称呼·柴秀听我这么说,轻轻叹气靠在我怀里:“锦兮,我该知足的。
小时候咱们那么好,后来怎么就疏远了呢”·“疏远了”我蹙眉,“可他们告诉我,咱们的婚事是你跪在殿前求了皇帝舅舅好久才求来的。”
“这倒是不假·”·“咦,那你是为了什么”我心生感动,“该不会你那会儿就爱上我了吧”·“贫嘴”柴秀伸手捏我脸颊,“你说说你,你明明知道自己是个女孩子,却还要引那污七糟八的男人进屋……你说,若不是我来看你,今天还准备和他大被同眠不成”·“哪有那么夸张。”
得柴秀这么一说,我才惊觉自己的确是草率了·或许是因为离了京城,竟然连一直紧绷的神经都松懈了下来··“锦兮,你失忆前是很谨慎小心的人。
我们曾经那么好……”柴秀轻声说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后来虽然分开了可是情分却在·只是后来,不知道你到底听信了谁的言论远离了我。”
“那时候父皇一直在忙着给我择婿·”柴秀说,“我想着嫁给你总好过跟着那些不认识的人·我跪着求父皇,甚至还惊动了太后。
我想到你会怪我擅自做主,但私以为只要我好好待你,你总会理解我的不得已、原谅我·”·“可是我错了·你对我冷眼相看,哪怕新婚之夜我百般解释都没得到你一句回话。”
柴秀苦笑,“到后来父皇赐了男宠于我,我才知道,原来你以为我是来监视你的·你竟然以为我嫁给你、是为了捉着你的把柄让你死·”·如果不是柴秀自己说出来,怕是根本不会有人将我失忆前的这些事情如实告知。
可如果公主之前不是因为喜欢我,那么成亲之后她又怎会喜欢上冷待她、对她充满敌意的我呢我心里存着疑惑,可看到秀秀那蓄满了泪水的眼眶便心柔软的一塌糊涂。
我轻轻拥着她——用自己不算坚实的臂膀:“以前是我误会你·现在,都过去了·”·“可若不是你曾那般对我,我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对你还存了那种期许锦兮,别再推开我了,好吗”如果说刚才的柴秀只是让我心疼,那么现在我已经没有了任何顾虑。
她是爱我的,而我也喜欢她·虽然这样的感情太过惊天动地,但两个人努力总好过一个人死撑·我卫家只要没有犯下什么让皇帝舅舅讳莫如深的事情,只要不给他那个揭开秘密的机会……我们就能够在一起了吧·后来,我在公主的指导下开始讨好太后。
虽然我觉得,一旦我女子的身份暴露,管皇帝陛下还是太后殿下都不会再允许我与柴秀一处·可是该用什么方式让皇帝舅舅不敢随便拆穿我的身份呢·我或许该求助的不是皇家,那些人并不是伙伴。
而我现在唯一能稍微仰仗的人……·“驸马爷,贫道抓住了……”·静修先生……我能相信么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我原本也是犹豫的。
直到这一天,我与静修先生相识的第五天,我亲眼看着他用掌心燃起的火苗烤熟了一串鸟肉··“先生,锦兮其实有一事十分困扰,想请先生帮忙解惑·”·“驸马爷但说无妨。”
先生在吃肉的时候果然最好说话,虽然我很感激他连这等“大事”都不曾忘记我·但为了我和秀秀的以后,我还是不要得罪任何神明为好·于是我将我的身份、我的父亲、我的皇帝舅舅,以及我和秀秀的感情毫无隐瞒的告知。
我在赌,赌自己命不该绝、赌静修先生真的是位世外高人而不是骗吃骗喝的骗子··“驸马居然敢将这种事告诉贫道”静修先生听完我的话张大了嘴,好半天都合不拢去。
“我相信先生·”·“可就算驸马爷相信静修,静修也……”想来分担这个危险的秘密对于本就不想理会凡尘俗事的先生来说也是十分棘手的,可我已经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我根本不知道皇帝舅舅会在什么时候发难··“锦兮并非是勉强先生·”我说,“只是无论如何,我都想试着跟公主一起走下去·”·先生向我讨要了生辰八字,许久后长叹着气道:“奇也怪哉。
驸马爷你本是金玉之命,却在早年人为的遭逢转折·你本只需保持现状就可以毫无坎坷的完满一生,这又是何苦走上旁路”·“旁路哪里有什么正路旁路”我摇摇头,否认他的说法,“先生不懂。
我对秀秀虽然没有她对我那般,但我不想让她失望·这几日我见她落泪,只恨不得以死谢罪·我不知道我以前都听信了什么又对她做了什么·可现在是全新的开始,我不想做违心的事。”
我指着胸口:“这里,会疼·”·先生沉默了一会,问:“驸马爷,此路凶险异常甚至有性命之忧,你真的决定了”·“是。”
“也罢·那便让贫道护送驸马爷一程·”先生无可奈何,“贫道虽早看出驸马爷是女子,却也没想到您会如此真诚将秘密相托·驸马爷都已经如此,贫道还如何能够惺惺作态”·“多谢先生”我忙起身作揖。
“驸马爷万万不可”这一次,静修却托起了我拜下的双臂让我没能完成这个动作,“驸马爷对贫道有救命的恩情,又如此诚恳将性命相托。
虽然贫道不愿卷入是非,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恩人步入险境毫无作为·驸马爷方才问贫道如何才能让陛下不敢轻易揭开您的身份,答案自然只有让陛下仰仗你·只要他还需要你男子的身份,自然秘而不宣。”
“如何做到”·“驸马爷不是已经知道了么”静修道,“只是驸马爷可要想好,多造杀戮,于你于公主都非上上之策。”
                       ·作者有话要说:静修是我派来帮助小卫的·至于小卫为啥告诉静修身份,我只能解释成铤而走险。
这浓浓的才开篇就要斗家长完结什么的气氛才不是真的呢·PS:某阮在监护室工作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就开始咳嗽·自己给自己检查完了以后确定不是肺炎,就开始用各种药物进行了止咳,最后拯救我的还是伟大的民间方子川贝母蒸梨。
果然人民才是最智慧的·· ·☆、第八幕· ·让皇帝舅舅不动我,的确有那么一个办法·只是目前看来还是天方夜谭·皇帝舅舅最顾忌,不过就是北边的周国。
南北两朝自建元二年开战以来均有损失,我朝大将军宫氏一族也是耗损良多·只要不停战,皇帝舅舅自然无暇顾及我们卫家·而如果我能取代宫氏成为战场不可或缺的指挥者,卫氏安矣。
这只是我个人一些破碎的想法,施行起来不仅困难、甚至妄想,但却又具备一定的可行性·可是这么自私的想法,秀秀知道了会怎么看我呢·我准备先瞒着秀秀,顺其自然等待一个时机——在这个问题上我不能太过主动。
我并不熟悉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舅舅,如今被握了把柄,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妙··我和柴秀连续在太后的住所前求见了十天,太后有九次都只见了秀秀一人·今天,也不知是否是我的诚意打动了她老人家,居然破天荒的喊我一道进去。
我跟在柴秀后面,比她慢半个步子·太后坐在堂上,身边跟着的罗嬷嬷·这个老嬷嬷据说曾经是皇帝舅舅的奶娘,跟着太后的日子十分久远·总之就是,得罪不得的人。
不管怎样,按着秀秀的说法我这个夫君以前是相当的不合格,要不是看在我那公主娘亲的面子上,太后早就把我处理了·为了表明我已经浪子回头、改邪归正,太后给了机会我一定得好好表现——至少不让秀秀为难。
只是——·在皇室,晚辈见长辈时也是需要行跪礼的·当然,如果长辈很喜欢的孙儿孙女,则有免跪的特权·柴秀就是如此··原本的,如果我和她从成亲开始便能和睦友爱,我或许也能在太后殿下这里得到特权。
可惜,失忆前的我不但没有获取太后的好感,还刷到了满满的负分··“参见皇祖母万福·”私下里见长辈说得都是吉祥话,不会那么正式·我跪了以后太后果然没喊我起身。
我埋着头不敢抬起来,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得到太后的认可——这一次,我是真心想和柴秀走下去··“奶奶·”最后还是秀秀心疼我帮我解围,“锦兮大病初愈,太医交代了不可劳累。”
“哼·”太后冷哼一声,“卫锦兮,你起来·”·“谢皇祖母·”·谢了恩,我自觉跟在秀秀身边·不过秀秀陪太后说话,说得多是些祖孙间的童年趣事。
我插不上话来,于是便在一旁听着··听着太后说起秀秀小时候的事情,我突然有些难过·她的过去我曾经是参与过的·小时候的秀秀该是什么模样呢那时候的我们,真的如他们说得那般好么青梅竹马、形影不离。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他们跟我说过的秀秀第一次来月信的事情··“锦兮在笑什么”柴秀突然问道··“笑”我这才注意到嘴角竟然不自觉扬了起来。
我摇摇头,道:“只是听到秀秀与皇祖母说起的幼年趣事,有些向往罢了·”·“听说锦兮失忆了”这是见礼后太后跟我说得第一句话。
“是·”被问到,我有些坐立难安,偏头望向柴秀·我是不是应该站起来答话·柴秀却噗哧笑了出来:“奶奶,锦兮把什么都忘了。
您这一提,可把她吓坏了呢·”·“堂堂男儿胆子这么小·”太后不悦道,“也不知道皇帝是怎么选女婿的·还有阿容,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儿子来。”
好半天,我才反应过了太后口中的“阿容”说得是我的公主娘亲·虽然老人家抱怨的是自己的母亲,我也只有在一旁赔笑·说实话,比前次见着皇帝舅舅还让人害怕。
但这又并非是太后可怕,而是担心自己做不好得不到太后的认可会让柴秀失望·我已经是她的夫君,她对我又情深意重,我无论如何都想为她做些什么··“小秀呀,你确定就是他了”太后执着柴秀的手,完全不顾及我这个当事人还在场。
这就是皇家,偏偏我还抱怨不得·不管太后怎样,秀秀对我却是极好的··柴秀看向我,眼里的情愫已经说明了一切·真希望在不久的将来我也能回报给她相同的情感。
“唉,冤孽”太后长吁短叹,最后瞪向我,“卫锦兮,既然你已经将过去都忘了,那以前的事也就算翻篇·以后,你再敢欺负小秀,老太婆绝不饶你。
别以为你是阿容的儿子就能特殊·”·“是,锦兮再不敢了·”我忙起身,又朝太后行了大礼,“皇祖母,以前是锦兮顽劣·以后,定不会再犯了。”
“嗯·”太后的一个“嗯”字拖了老长,“你过来·”·我依言上前·只见她拍了拍柴秀的手,将那柔荑交到我的手中:“卫锦兮,别以为哀家不在朝中就没人给小秀撑腰。
此番若不是小秀为你求情,且看你态度还算端正,哀家岂会如此轻易宽恕了你·你需记住,小秀是我皇家的稷和长公主,金枝玉叶尊贵无比·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负的。”
我生生受了一个多时辰的太后教诲,才好不容易到了饭点·饭食又是素的,但好歹比我原先的要长进许多·用膳之后,我随秀秀回房·只是回去之前,太后又再次出声教导:“佛门圣地,你们切不可冒犯了佛祖。
尤其是你,卫锦兮·”·“锦兮记下了·”我老实答应·因觉出太后对秀秀是真心喜爱,就算老太太对我颇有微辞也不会再觉得委屈了。
谁让曾经的我伤了秀秀呢··与柴秀一同回屋,公主殿下心情愉悦的哼着小曲,曲子是今朝曲技大家宋文书宋大家谱的,词却从先秦时代传诵下来,名《采薇》。
这又让我不确定了柴秀的心思·这曲这词,怎么都不会让人觉得欢喜··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公主她,究竟在想什么呢·我突然为了最近的行径感到担忧。
这样不知底细地、贸贸然放纵自己对一位公主的喜爱,到底是好是坏呢·“锦兮·”·我还在评判自己最近不够稳妥、过于随心的行为时,柴秀停止了哼唱。
她转过身来,将头轻轻靠在我肩膀·她的手搭在我的腰间,轻声说:“锦兮……我拥有父皇的宠爱、能轻易得到太后的溺爱·我是公主,拥有让平常人羡慕的全部。
可独独不能掌控你我的命运·这一次,你是真的决定要和我一同走下去么不会再推开了我么”·“我……不会再推开你了。”
嘴上的承诺,并无任何意义·可如果能让你安心,我便多说几次好了··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我甚至能想像到她出嫁那天的忐忑与欣喜。
那时的心情,定然和鸳鸯锦帕掀起,眼中看到卫锦兮那张无情的面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不知道她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发现自己对那个冷漠夫君的爱意·她就像一只高傲的孔雀,积极梳理了自己的羽毛想以最好的姿态迎接那个在心里的爱人。
可惜,那个人给她以及唯一能给她的、只是当头棒喝和深深的不堪··以前的自己,到底是知道了什么呢以我现在的认知,绝对不是因为不动心。
连对柴秀一无所知的我都忍不住心生怜爱,又何况是自小一起朝夕相处的她卫锦兮,你如此冷待自己的发妻,到底是为什么呢真的只是因为她是那个人的女儿因为她有可能是来毁灭卫氏的么·不、不对皇帝舅舅,早就抓住你的弱点了——他从你出生开始就决定了你的一生。
你到底是为什么、要投湖·“锦兮·”柴秀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她紧紧拥抱我,却只是将自己更深的埋进我怀中·“如果这样,就能直接穿透到你的心里生根发芽该多好。”
她说,“我会保护你的……别怕……不管怎样……”·穿透到我的心里呵,你可知道你这段时间的行为何尝又不是一种强势的占领呢你的身份和我的身份、你的父亲和我的父亲、你的家族和我的家族……对于一片空白的我来说何止是恐惧爱上皇家的女儿,到底要付出多大代价呢·“秀秀,能跟我说说以前的事么”我想我应该和柴秀一起为两个人的未来努力。
就像我之前说得那样,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她一个人面对一切、不会再逃避了··“以前”柴秀却似乎不太想谈,只说,“你指的是什么事”·“就是,咱们的……家族。”
那个地方,应该不是家吧我想总有一天我会和秀秀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真正意义上的家··“家族”柴秀听到这个词以后收起了那些柔情。
她的语气很轻,好像与我谈论的都与她无关:“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长乐姑姑没有告诉你你若不是知道了什么,会一直犹豫着不肯靠近我卫锦兮,你当我是什么说忘了我就忘了我、说靠近就靠近、说远离就远离……还有那个什么静修先生,你说、你是从哪里弄来那么一个道士”·“秀秀,静修先生……不是我……找来的……”怎么感觉秀秀一提起静修先生老火大了呢果然是,有仇吧·“哼。”
公主又哼了一声,显然不太相信··“真的不是我啦·”我扯着她的袖子,“秀秀,我是觉得静修先生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放心吧,他肯定不是坏人。”
“好像”柴秀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你对陌生人那么信任,让我这个妻子如何自处”·“呃。”
我完全没想过这一点··“锦兮,咱们、准备回京城吧·”·“这么快”·“哼·”柴秀耸耸鼻子,好不可爱,“免得本宫的驸马,被其他花花草草勾走。”
“才不会呢·”我否认道,心里盘算着抽时间跟静修先生说一声准备启程··令我没想到的是,启程那天出了寺门的秀秀在看到静修先生与我骑马并行的时候,脸刷的沉了下去。
只听她冰冰凉凉地说道:“卫锦兮你好样的”然后就扭身上了马车··“秀……”还是完全不给我机会说话嘛。
“哟,公主殿下的脾气果然是……”静修先生却难得笑了起来,“如此看来,贫道跟随两位进京,倒是不枉此行·”·“先生,难道你把我们当猴戏”我皱眉问道。
静修先生一脸无辜:“这可不是贫道说的呀,驸马爷·”·唔……我瞥了一眼公主銮驾,决定闭嘴··等一下,我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给太后诊脉什么的果然只是个借口                        ·作者有话要说:柴秀:卫锦兮,你好样的·锦兮:秀秀,反正咱们家房子够大嘛。
柴秀:(这是房子的问题吗)·———第一人称后的画外音———·小卫驸马心思太多,毕竟她什么都不记得,心里是十分恐惧的。
我们可以说这叫胡思乱想··而柴公主又因为总被拒绝非常恼火,现在有点草木皆兵非常敏感··· ·☆、第九幕· ·回去的路上公主殿下开始各种不舒服,也不知道是水土不服还是怎的。
按着方子给了药也没见得多少成效,我有些着急·尤其是想到她大病初愈不久就奔波到皇城几百里外的泰恩寺吃斋·而她本不必这样的,无论是病痛还是斋戒,全都是因为我。
而且在泰恩寺的时候,也不知道她为了我在太后面前说了多少好话才让太后松了口见我一面·这样劳心劳神的为了我,你倒叫我如何报答倒如今,我已经完全没办法再用什么怀疑的眼光去看待柴秀了。
以前的我,定然是被蒙蔽了才没有发现这个女子在私底下几乎豪不隐藏的感情··为了给柴秀足够的休息时间,我们放慢了行程·虽然知道将一个抱病的公主带回去可能会受到皇帝舅舅的惩罚,可我却怕耽搁太久延误病情——再没有比我们的师父逍遥王更好的大夫了。
“驸马爷,这是公主今日的汤药·”每日侍奉在车里的是镜月,公主的侍婢·至于我的跟班玉笛,为了避嫌,此时与静修先生一道在车外的随行队伍里。
·“秀秀,喝药了·”我接过汤药,准备给柴秀喂下·这几日,回京的队伍都会根据秀秀的服药时间安排休息·只是并不是每次都能运气好的找到人家。
风餐露宿虽不至于,但少不得要在野外搭造升火·开始觉得这“野炊”有趣,我还想去凑凑热闹,但秀秀病后不知为何十分粘我我总不敢久离··柴秀听到喝药,本就苍白的面孔上赫然皱出一个小山包来。
我揉揉那蹙起来的眉头,小声说:“喝完给你吃糖·糖人张新出的奶糖·”·“哼,夫妻本是同林鸟,苦口药前各自飞·”柴秀把头偏到一边,就是不肯用药。
“那、那,我喂你”我劝了半天无果,只好拿出杀手锏·公主的意思,不就是让我和她一起苦么喝了那么多苦药水,我才不怕呢·“嗯。”
柴秀这才轻哼了一声,眼睛却瞟了一眼一直立在车门边的镜月·镜月知趣地告退:“奴婢就在外面,公主有事唤一声便是·”·“再坚持坚持,最多还有六个时辰咱们就回京了。”
我说着,将她扶了起来··“难受·”柴秀只说难受,形如弱柳扶风、飘飘欲坠·我将勺子递到她嘴边,她却不肯张嘴··“多少喝一些。
你这晕症来得突然,我一时也无良方,只寻到些对症之法·”·柴秀白我一眼,半天不张口··我一急,觉得脸颊都发烫起来:“你、你再这样,我可、我可……”这个坏心的公主,以为我不知你打的什么主意么昨天明明说好了今天自己吃药的·“你怎样”柴秀靠在我肩上,气若游丝——好像我不答应她马上就会昏过去一般。
我哪敢真将公主怎样只得应着头皮将那苦的嘴皮子都发麻的药含在口里,在柴秀意味深长的目光中将药渡给了她·果然,这一次公主殿下顺从了许多。
明明人都是醒的,干嘛要这样喝药公主殿下,你不觉得不好意思吗·“你说你,堂堂长公主殿下,怎么这么体弱多病”等公主喝完药,我才数落道,顺手将奶糖塞进她嘴里。
柴秀蹙着眉,面色稍稍红润了些·只见她嘴唇一抿,脸颊上鼓起一个糖包,嗔道:“哪有·”·“怎么没有我醒来以后还不到一年,你看你都病了两次了。”
柴秀在听到我这么说以后脸更红了,最后她干脆埋入我怀中,轻声说:“我想睡会·”·我下意识接住那柔软的身子,一边掀开车帘嘱队伍休息好了便继续行进。
其实马车上的颠簸并不适合睡觉·不过既然公主想休息,作为一个负责任且具有爱心的驸马,怎么得也得创造条件让她睡不是说实话,我这几天给柴秀诊脉,其脉弦细,是肝气郁结、脾气不足之象。
而年纪轻轻的公主之所以会出现这个脉象……我推测,多半是因了这段时间遭遇了太多不顺,一来有怨怒不得疏导、二来思虑过度所致··药石所医不过躯体,要根治心病必须去除心结。
我在想,公主如果能暂时离开京城、离开那些引得她忧心忡忡的人或事,应该会不药自愈吧·“秀秀,要不,咱们暂时不回京城吧”我埋下头靠近柴秀的耳,轻声问。
柴秀微微睁眼:“不回京去哪里”·“去哪里都好,咱们大殷山青水美,你不想亲自去看一看”·“可是,我已经派人给父皇传讯了。”
柴秀揉揉我的脑袋,宠溺地笑道,“山青水美和父皇之怒,驸马如何选择”·“那、那等回京以后,我再带你出来好了·”柴秀是皇帝舅舅最喜爱的女儿,又是寄予了厚望的长公主,我若这么不声不响地贸然把人带走果然会惹他不快吧看来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可是,我若将秀秀的情况和我的判断告诉很疼爱秀秀的皇帝舅舅,他会不会允许呢·“嗯哼·”柴秀轻哼一声,眯着眼道,“回去之后便是春闱,春闱过后是秀女大选。
父皇已经命我协助宫贵妃挑选新人·一时,怕是没有机会再离京了·”·真是的·哪有让女儿给自己选女人的皇帝·我心里微微不舒服:“怎么又选秀女啊。”
“从建元元年到如今永和七年,整整十七年·这是父皇登基以来第二次大选·”她的神色中似乎有藏着些我现在无法明白的情绪·我想起稷和长公主的生母孝纯皇后,也觉得沉重起来。
我父母双全,怕是无法全然理解秀秀的心情·但只要想到她年幼失母便觉得心疼起来··或许是那沉重太过显露,柴秀居然来了精神与我说笑:“怎么驸马有哪位意中人也在本届秀女之列要不要本公主帮你,留下她”·“我的意中人啊……”除了柴秀,还能是谁呢不管是因了什么原因,我的这一生都只得柴秀一人。
我摇摇头——我的确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对一个女子动心·这次心动来得突然,让我有些不知所措、难以承受·明明知道这一步的踏出之后,迎接我的未来将会布满坎坷与荆棘。
·“怎么你还真有意中人”我那一顿,却让柴秀怏怏不乐起来·她微微挣了一下离开我的怀抱,坐在了我前方背对着我。
“呵·”小闹怡情,可若公主大人老是这般期期艾艾,我怕我俩都得不到好·我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与她四目相对·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向自己的妻子告白什么的,根本不需要扭捏与害羞。
虽然没有酒壮胆,我还是大胆将吻落在了公主嘴角:“秀秀……我意中人是谁,你还不知么”·柴秀挑挑眉,没有因我的失礼孟浪而生气:“哦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虫,你想什么,我如何知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我刚说完,公主大人就用她那纤葱玉指在我脑门上一弹:“不许乱用反问句。”
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我捂着额头,可怜兮兮看着她·柴秀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仿若雨过初晴,却又似乍暖还寒·我不太肯定自己的表现是否得她满意,但笑了总归是好的吧只是……·“秀秀,你还头晕么”气滞郁结为忧思所致,莫非以此为基础,对症以药石再加以疏导才是正确的方子·正当我以为得到正确的治疗方法时,公主却又变了脸色。
她说:“你不提起我倒没仔细·如今一提,方觉得头晕目眩·”·是……这样吗枉我最近读了那么多书,却也只是纸上谈兵。
这医术什么的,难道已经与我无缘了么·“锦兮也毋须难过·”柴秀大概是承受不住那晕眩感,又闭上眼睛·她的额上腾起一丝薄汗,两片唇瓣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她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却依然在安慰我·我从没有比这一刻更厌恶自己的失忆,若我还记得,大概不会如此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她为病痛所苦··果然还是该早些回京。
“你且安心,我嘱他们加快脚程·回了府,我亲自去逍遥王叔府上请他给你诊治·”我将柴秀安置在软榻上并盖上薄毯——好在公主的马车足够大才能将这些家什置备进来。
“我自己也懂医术·这并非什么大问题,何须大题小做惊动王叔”柴秀轻笑,“锦兮,一旦王叔知道,父皇还能不知么”·“也不能因为害怕皇帝舅舅知道,便瞒着你生病的事吧。”
“我只是说这并非什么大病·再说你这些天给我用的药,我倒觉得有些效果·如今晕眩发作起来,已无最初那般严重·你看,我还能与你说这些有的没的。”
这话倒是真的·柴秀发病最初连眼睛都不敢睁,还伴着反胃恶心,喝药都吐·可谁知道这是不是柴秀在安慰我的话呢晕眩之症发作之时我又无从判断轻重。
我不想在此事上与她争执,便说:“你说得也有道理·那便先回府将养几日,若不见好你再拿什么理由也拦不住我·”·“好·”柴秀虚弱地笑笑。
见她应了,我也不再多得扰她休息·马车行进太过颠簸,我透过摇摇晃晃的侧帘子看向车外,突然注意到一个险些被遗忘的人·修仙论道之人,多多少少应该会些岐黄之术吧                        ·作者有话要说:机智的公主为了讨福利而装病,可惜化外之人老说大实话。
中医这么神奇的国粹我是不太懂的啦·前些日子让中医科同事给我诊了脉,说某阮脉沉又虚全身没哪个器官是不虚的,吾深以为然·· ·☆、第十幕· ·虽然想到要找静修先生问问柴秀的病情有无良方,但实际上因为我感觉到公主似乎并不喜欢先生……想避开公主和先生接洽什么的真的好困难·公主大人本来就因为我擅自做主把静修先生带回京中不满,回京后仗着身子不适竟央得皇帝舅舅下旨——我从回京开始就住进了公主府。
而静修先生是不可能跟着去公主府的,我将他安置在我四弟卫锦丰的一处私宅··卫锦丰这小子其实只比我小半岁,是我爹的庶子·虽然前面说了皇帝舅舅为了保住母亲的绝对地位将我作男儿养,但因为某些原因锦丰的亲娘、我娘的陪嫁侍婢还是生下了这个弟弟。
而那个姨娘在锦丰一岁多就因病离世,卫锦丰也一直由我母亲带大·据说我俩打小就在一处,这小子十分敬重我,时常像个小尾巴一般与我形影不离——是以这个弟弟与柴秀关系也算熟络,与我的书信里还经常隔空问候秀秀。
那一口一个嫂子叫得好生亲切··我不大清楚我与锦丰这嫡庶之争背后是否藏了什么猫腻,但卫锦丰的确是我很好的兄弟——这一点已经从母亲那里得到证实。
至于为何现在都见不到锦丰本尊,是因为我生病的时候他正在江南道走商——这小子无心官场,却一直跟着旁支表叔的商队到处跑,去年我大婚后更是一头扎了进去。
父亲对此也曾又打又骂,但他就是不管不顾·他近来也凭着自己的能力赚到些小钱,那安置静修先生的私宅便是用那些钱买的·而我之所以知道他的存在,还多亏这小子远在外也不曾忘记我这个兄长,一月一封的书信从未落下。
病中无聊的时候,他还着人从江南给我捎来了一本《百草集》·这《百草集》是前朝草药师尉變效仿神农尝百草后编写的药草集锦,里面详细记录了包括药草的生长环境、入药部位、功效、炮制等一系列知识。
可惜的是,前朝末年发生了一些事情让这本书未得广为流传,且存世的数量也不多·以此书的价值自可衡量我在锦丰心中的分量··永和七年在我的记忆里并不平常,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
而时间既然到了这一年,我想有件事还是应该提一提——毕竟这件事的影响还是挺深远的·这一年,皇三子雍王胥参加了春帏·虽然没进得三甲,但考虑到雍王是隐了身份参考,能名登皇榜也算是有真才实学。
至于雍王殿下是怎么逃过严格的身份审查这些事就暂且不提了·皇帝舅舅听说这事儿挺开心,赏了他不少宝贝·不过殿试的主考官似乎在端阳的时候被皇帝舅舅送到了更南边的地方去历练,想来在不久的将来定然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按照大殷传统,春帏过后就是端阳·公主送了我一只她亲手绣的香囊,她取了我二人的头发编在里面,取得是“结发不移”的含义·虽然我不太相信这些,但得到她亲手做的礼物还是高兴,挂在身上恨不得让全京城都知道。
至于回礼,因为时间仓促,我想起秀秀也跟着逍遥王爷学习医术,干脆借花献佛把《百草集》赠予了她·不过好好的节日送医书好像有些说不上的晦气,我在记录红豆那一页附了书签,留了句诗。
她收到礼物后果然莞尔,捏着我的耳朵:“这么珍贵的书,你在上面乱写乱画什么”·“哪有乱写乱画”我瞄着被她抱在怀里的书,反问。
“红豆不堪看,满眼相思泪·”她指着我写在书页上的诗句,道,“那驸马且说说,这‘满眼相思泪’从何说起”·“这个啊。”
我低头吻上公主的眼睛,轻声说,“锦兮是怕公主得了书只顾着钻研医术么·有了这句话,等公主看书看到这红豆,肯定会想我了·”·等我终于有机会去见静修先生的时候,秀女大选已然如火如荼的展开。
而我家长公主,已经好多天都宿在宫里了·就在这时,我那个自我失忆只在过年的宴会上远远见过一眼的老爹忙完公事终于想起了我·他召唤我回家吃饭,说是我母亲十分想念我了。
想到的确好久不曾去拜见母亲,我跟秀秀打了招呼就去了丞相府·等到了府上,我才知道原来我亲爹真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我这父亲长得倒是书生卷气,只是他一身官气儿,就算没穿那象征丞相老爷的朝服,看着也是不大好相与的样子。
吃过晚饭他招我到书房,说得无非就是失忆了也不要忘记读书、好好与公主相处的官话·到了最末,他清了清嗓子,说:“你妹妹瑾琳今年参加了大选,你母亲心情不好,去安慰安慰。”
·被老爹说教了半天,我都有些心浮气躁、蠢蠢欲动·听得他的话我赶紧答了声“是”,告辞离开··卫瑾琳是我爹的第五个孩子,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
不过因为男女有别,我和她并不算亲近,失忆以后更是没再见过·卫氏左相一脉因为种种原因子嗣单薄,长成人的只有我与锦丰、瑾琳三人·听说我上面本还有一对长兄与长姊,但都已早夭。
不过因为那对兄姊的出生是已经登记入册为皇帝舅舅知晓的,是以我虽然排行第三,身份却成了嫡长子··我告别父亲后便去了母亲房中·母亲见了我,神色凄凄:“锦兮,你来啦。”
“儿子见过母亲·”我朝母亲作揖,还没得弯下腰去就被扶了起来··“亲母子俩儿,怎得几日不见如此生分·”母亲扶起我,长叹了口气。
“父亲说母亲为五娘的事情泱泱,儿子便过来看看·”·“唉·”母亲又是一阵长吁短叹,她拉着我的坐在她身边,“为娘的,哪有不为儿女担心的你妹妹自小乖顺,母亲是担心她一人进了宫里……”·“母亲担心的是。”
我劝慰道,“只是儿子以为以瑾琳的身份,倒不至于被欺负·”·“娘担心的不是这个·”母亲仍是满面愁容,“你失忆了不记得,你这妹妹长得像极了先皇后……”·后面的话无需母亲再说了。
长得像先皇后那不就是我的姑姑孝纯皇后么这大选背后的盘根错节,只让我脑袋胀痛·就为了这相貌,瑾琳进宫后也无法独善其身。
自孝纯皇后去后,因陛下一直未准开秀女大选后宫都是彼时的老人·父亲送五妹入宫的原因,自然是填补卫氏在后宫的空缺··前堂是男人的战争,后院是女人的战场。
这两个地方,看似毫无关系却又紧密相联·只是我不明白,父亲到底还要做什么如今的卫家,难道不是已经快到极致了么难道,他还准备再出一个皇后·“锦兮,这些事情都交给你父亲去烦恼就好。”
母亲突然说道,“母亲只希望你按照自己的意愿过好自己的生活就是·”·“母亲又何必自欺欺人”我摇摇头,“儿子虽然失忆,却也知道如今卫氏已经是在走独木桥。
到了这一步,锦兮如何能独善其身啊”·母亲沉默了许久,最后目光落在我腰间别着的香囊上:“这是”·“哦,这是秀秀送的。”
我捏着香囊说道··“你与公主可还好”母亲一怔,问道··“倒是能和平相处·”·“前些日子京里传出你去泰恩寺看望公主却被冷待的事儿……”·母亲果然是有操不完的心。
她方才还在为五妹进宫的事情发愁,这转眼就又开始担心我和柴秀的关系·我当然不敢告诉她我和公主准备就这么过一辈子,所以她问什么我都只说还好·只是京城的百姓是不是太闲了怎么能传出这种谣言呢本驸马明明是被公主她奶奶冷待了来着。
“那些都是莫须有的·”我晃晃手里的香囊,“你看,不然秀秀怎会送我香包来着”·“唉·”母亲又是一叹,“能好好相处便好。
只是锦兮,你、你也别太弱气·毕竟是男儿打扮,总被传着为公主压着,对你的名声……”·我不知道母亲到底都听到了些什么风声,只心里越发讨厌那些说闲话的人。
我啥时候被公主压着了·告别了母亲,我总算有了机会去找静修先生··到卫锦丰的小宅时,静修先生正和一羽冠小公子在聊着什么·见我出现,那小公子眼睛一亮:“三哥弟弟还说一会去公主府看你呢你就来了。”
原来这就是我四弟卫锦丰啊·我笑着与他招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捎个信儿回家·”·“这不才回来么”卫锦丰道,青涩又腼腆,“三哥,你请来的这位先生好有意思。
刚才还和弟弟说起如何用袖子抓鸟儿的事儿呢·”·呃,静修先生满脑子都是抓鸟……··“先生,锦兮此次来是有事想询问您·”·“驸马直说便是。”
静修摇头晃脑道,“京中光听着鸟鸣却总也见不得影子,真是奇也怪也”·我突然好担心有一天哪家王侯公子找上门来说我这先生吃了他家鸟啊……不过正事要紧,我让卫锦丰自己忙去,与先生一起去了书房。
“先生,其实是因为秀秀·”我将柴秀前阵子出现的症状及脉象讲了,“虽然她最近将养好了,但我总担心留下隐患不知何时会再发作·”·静修先生听了却是大笑:“驸马恐怕是关心则乱”·“先生此话怎讲”·“驸马说公主殿下病了。
可贫道可是见过公主每每趁驸马睡着的时候出来与镜月姑娘交代熬什么药的事情呢·”静修先生道,“驸马爷,您家的这位公主可不是柔柔弱弱的小兔子呢。”
先生的意思是……柴秀喝了一种什么药物装病可、可这是为什么啊装病,对她能有什么好处                        ·作者有话要说:卫家一起来刷存在。
这一家主要人物有这些:·爹:卫青舟       娘:柴容·一子:卫××,夭 二女:卫〇〇,夭·三子:卫锦兮     四子:卫锦丰·五女:卫瑾琳·本文存在各种复杂关系,千万不要考究会生出多少畸形儿的问题哟。
PS:今天是监护室的最后一天,工作重点是值班·他们爽快地留了一堆空床给我·这欢送搞得太隆重了,怕是要彻夜难眠了·· ·☆、第十一幕· ·我决定进宫和公主进行一次夫妻之间坦诚的交谈。
我不知道是不是秀女的选拔都是如此繁琐,女子无才便是德显然也不适用在这个时刻·首先,这些有资格入宫的女子都是官家大户千金;进宫后,她们被安置在储秀坊各间等待皇家专门委派的资深嬷嬷进行第一轮身体检查。
合格者就可以准备参加皇后殿下命题的三道考题·而最终能得到晋封的,都是从中选拔出来的佼佼者··我朝没有皇后母仪天下已足足有七年之久。
是以这一次的命题是柴秀来决定的·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公主殿下灯下执笔拟题的认真表情——也不知公主会考她们什么··我拿着公主的令牌一路畅行。
到了储秀坊时正见着镜月对一个小姑娘嘱咐准备这个那个的材料,好一派热火朝天的模样··她见到我,一脸奇怪:“驸马爷怎么到这儿来了莫不是迷路了吧”·你才迷路了呢我瞪大眼睛:“我找公主。”
“您找哪位公主”镜月也瞪大眼睛··“当然是我家公主·”这个镜月,真是莫名其妙好不好虽然皇帝舅舅有四五个公主,但我认识的就我娘子一个。
我不找娘子,找那些小妹妹做什么·“您确定,您要找长公主”镜月犹豫了一下,又问道··“我很确定。
你快去告诉秀秀我来啦·”我催促道·怎么感觉这个镜月,不太希望我见秀秀一样·镜月噗哧一笑:“看来这次公主是输了。
驸马爷,你怎么就不多坚持一个时辰”·“坚持什么”·“唉,公主和贵妃娘娘打了个赌·说得是驸马您是不会主动来找她,时限是五天,眼见着还有一个时辰就到了呢。”
公主殿下干嘛要和贵妃娘娘打这么无聊的赌·可是,可是我现在进去会不会让公主不高兴啊我问镜月道:“那,要不然,我在外面等一个时辰好了。”
“驸马爷,您确定”镜月一脸讶然··“总不能让公主输了吧·”我搓搓手··“可奴婢却觉得,公主见到你会很高兴的。
哪怕输了打赌·”·“那不如,你进去告诉公主说,在门外看到了我·这样公主来见我,就不算输了·”我当然知道秀秀见到我会开心,但是若能两全,她会更开心吧咳,因为我家和宫贵妃家的关系一直都不大好,打心里我也是不乐意我媳妇儿输掉的。
于是镜月进去找我家公主,我假装不经意地“路过”··仔细想想我还真是胆子大·身为公主驸马,居然跑到我朝最优秀未婚女子的聚集地闲逛。
要是被捉着了,怕是借我几张嘴我都说不清楚·说实话,我现在就后悔了,我刚才应该让镜月告诉秀秀我在她寝宫等她就好了··我等了好久都不见公主出来,突然想起我那“未曾谋面”的五妹。
于是走进坊中,准备问问管事嬷嬷是否能见那妹妹一面··“原来是驸马爷·”管事嬷嬷姓苏,我刚醒那会曾经见过一面·不过那时她还在尚食局任职。
“诶,苏嬷嬷·锦兮此番是有事想询问您·”·“驸马爷请讲·”苏嬷嬷道··我将来意说明,苏嬷嬷略微沉思一番,说:“驸马爷说得的确有些不合礼法。”
“既然如此,那只好等大选之后了·”我虽然早已料到,但还是有些失望··“正是如此·”苏嬷嬷点头,以长者的口吻说道,“驸马爷,奴婢在宫中久了。
只知道凡是走个流程总是没错·”·“嬷嬷说得是,锦兮受教了·”·我向嬷嬷告辞,一转身就见着我家公主正朝我这边走来·她今日穿了一身红灿灿的裙装,鎏金腰带在侧腰交叉,尾巴长长地拖在地上。
发式是宫中常见的倾髻,精致的步摇随着她的步子悠然摆动着··见着我,她一脸惊讶:“锦兮”·“公主·”这毕竟是在宫里,我抬手作揖。
心里却想着莫非镜月与她错过了·苏嬷嬷也是有眼力价的人,她很快便向柴秀告退,把房间留给了我们··“你怎么来了”或许因为在宫里柴秀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我却觉得我要是回答不好她肯定又要不高兴了。
“其实……”我在思考要不要老实交代·虽然输了打赌,但总好过让媳妇儿不高兴不是·“公主殿下,原来您在这里”我正准备开口,那厢镜月便气喘吁吁疾步靠近柴秀。
“奴婢方才看见……”她说了这五个字以后抬头,刚好看到一脸尴尬的我,“驸马……爷……”只见她变脸一般转身,小声喊道:“奴婢其实什么都没看到,奴婢还有事先行告退”然后一溜烟就不见了。
“咳,是镜月呢……呵呵……”我真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或者语言来面对柴秀了·好半天,我清了清嗓子,对她说道:“母亲因为五妹离了身边时常担心,我本想着来看望瑾琳,不曾想原是不合规矩的。”
“哦”柴秀挑眉,“驸马前阵子不是才恶补了规矩么”·这个柴秀,真是毫不给人面子·人家还不是为了你才说谎的我努努嘴:“好啦好啦,就是你好些天不回来,我来看看你。”
“哼·”柴秀偏头,却让我发现她的颊微微发红,“看我能看到苏嬷嬷这儿来,驸马也是了得·”·“还不是镜月说你和贵妃娘娘有什么赌约。
我若贸然出现累你输了多不好·”·柴秀又“哼”了一声,却突然朝我伸出手来··我好奇地伸手去捉那柔荑,却被她反手一巴掌拍开:“这可是在宫里呢,动手动脚作死么”·“不、不是啊。”
我解释道,“你伸出手来,不是让我牵着么”·柴秀好笑道:“谁告诉你我伸手是让你牵得”·“古人啊。”
我在柴秀“你不解释清楚要你好看”的眼神中镇定自若地说道,“不是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么”·“又胡诌”柴秀又好奇又好笑,“我的意思是,你既然来看我,却没有带礼物来么”·礼……物……我完全没想到原来进宫看媳妇儿还可以带着礼物的我赶忙周身的摸了摸,最后只摸出挂在脖子上的一块玉佛。
这玉佩一看就是带了好多年的,也不知道是否有什么意义·我仔细摩挲那光滑的玉石,上面还有我的体温·我咬咬牙,在柴秀期待的目光中将玉佛取下来,并在心中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喏,这玉应该是我带了好多年的·美玉送佳人·”我将玉佛塞到柴秀手上,握紧,“愿佛祖保佑你一世安康·”百合小说群28089784(非作者)·“驸马不给我带上”柴秀笑,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又像是刚刚赢得玩具的孩子。
我的心突然就充满了力量开始疯狂的跳动起来·忽然觉得只要是为了她,其实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哪怕会付出生命·是的,死亦无惧·我想我大概是疯了才会有这么不切实际的想法。
我依言将玉佛给她戴上,她趁着我靠近的一刻掂起脚将唇贴在我的唇角然后迅速离开·她说:“这是回礼·”·怎样都无所谓了·我需要找个地方好好冷静一下。
可是柴秀并没有给我逃离的机会·她将额头贴在我下颚,声音那么自然地钻进耳中传入脑海:“锦兮,输赢什么的,其实都无所谓·你来看我,我很开心。”
我内敛的公主殿下,在没人的时候已经全然忘记了什么叫矜持·她的话是那样暖心·以至于本来就不冷静的我,会情不自禁捧起那柔软的双颊,将吻落在了那娇艳的朱唇之上。
咳咳·看望过公主,我的脑子已经乱作一团·那不明缘由的一吻之后,我与她一同坐在圆桌两侧·我的手心已经捏出了一把汗,寻思着应该找些话题。
而她只看着我微笑,柔和的眉眼看着十分舒服··那一刻的时间仿佛真的放慢了脚步,以至于我纠结再纠结,思量再思量,柴秀都还保持着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真实的温柔。
我动了动唇,好半天才从乱如麻的思绪中找到了此次进宫的真实目的:“秀秀,其实、我是有话要跟你说才来的·”·“哦”·“你以后,不要再自己伤害自己了。”
我认真地说道,“生病,多难受啊·”·柴秀挑眉:“驸马在说什么呢本公主怎么听不大明白·”·“不要装傻。”
我挺直身子,“我是你夫君,你得听我的·”·“我自然不会做出自残的事情·”或许被我专注又真诚的神色打动,柴秀终于向我保证。
“你这几日不在府中,我又读了不少书·其中读到一句说‘买只船儿,稳载取、笔床茶具·便芸瓜、一生一世,胜侯千户·’心里生出不少羡慕。”
柴秀因了我的话陷入思考,她沉默了许久,才说道:“你的意思,我已明了·”·我长长舒了口气:“如此便好·今日也不早了,我便告辞。
免得,免得又传出闲言碎语·”·“我的驸马,你怎得现在才有这等觉悟”柴秀却道,“你可知,从你踏入这储秀坊,这闲言碎语、便已经拦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次回预告:·尊贵的公主殿下哟,你掉的是这个金驸马,还是这个银驸马,还是这个到处沾花惹草的女驸马呢·· ·☆、第十二幕· ·公主殿下就会危言耸听。
·卫驸马、也就是我,任性地跑到储秀坊见稷和公主的事儿其实并没有产生多大影响·只是因为本驸马过于痴缠居然连礼节都不顾,皇帝舅舅还是罚我连续学了三个月的礼仪。
皇帝舅舅的原话是这么说的:“哈哈哈哈,没想到朕这一双小儿女还有这等情长的时刻·只是如此行为也不可纵容,就罚锦兮去重新学学规矩吧·”·那么,先汇报一下大选的结果。
我五妹卫瑾琳,果然因为与先皇后肖像,一见帝面就得了个“昭容”封号·而和我家不咋和睦的宫家,也不甘示弱将女儿送进宫来·开始的时候,宫氏女并没有多得引起皇帝舅舅注意,只是有一天突然就得了封。
虽然只是不大不小的贵人,但也算是展露了头角··我母亲因为这件事又发了愁·如今的后宫,宫贵妃执掌后印多年·现在又有了这位宫贵人·瑾琳单凭神似先皇后的相貌又能撑多久想到妹妹孤立无援,我这个当哥哥的也颇为难过。
不单是为了她的命运,还有我们以后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失忆以后,我唯一觉得亲近的只有母亲——就连柴秀都是后来才生生插了进来·母亲所忧心之事,我自然也不能视若无睹。
无论如何,我都该去见她一面·不管怎么说,她与我都留着同样的血脉·只是,如今她成了皇帝舅舅的女人要见一面竟堪比登天··得了准许觐见昭容已经是六月末的事了。
本来这次进宫,是我与母亲一道的——毕竟外臣还是不应该与后宫单独接触·但不知为何母亲似乎很不愿进宫——就算她是在那里成长、从那里嫁出来的。
我劝解了再三,母亲也只将一包亲手缝制的衣衫交予我让我带给瑾琳··无奈,我只得自己进了宫去·我只担心,母亲这次不去见瑾琳,下次见面还不知要是怎样光景。
说起来,我似乎的确没见过母亲与宫中往来··也不知陛下安得什么心,瑾琳和宫氏女居然都安在了新建的甘泉宫内·我曾听秀秀说起过,那甘泉宫是以原先的甘泉殿为主宫扩建的一组殿宇。
既然是扩建,整组殿宇的面积自然是不小的·我五妹住在主殿侧边云阳殿里,而宫贵人则在主殿后方的露寒阁·这两处直线距离挺近,但是中间却隔了好大一片人工湖,湖心还有小岛。
亭台楼阁,那叫一个漂亮气派··可是·谁能告诉为什么我会好巧不巧就遇到宫贵人·到了甘泉宫我便遣了引路的公公回去——一个人自在多了。
我才走了几步,甚至还不及多得欣赏一下殿内的山水,便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自从失忆以后我已经很少进宫了,不曾想这甘泉宫中也有人识得我··来人喊我“锦兮哥哥”——显然是认识我的样子。
我回过头,看见种满院子的杜鹃花丛里站着一个着清雅宫装的女子··这段时间我虽然潜心修炼了宫里规矩却依然无法知晓她的身份·正当我想着要不要开口问问的时候,她贴心地说道:“我是宫倩。”
“啊~”宫倩宫倩我真是大吃一惊·宫倩不是宫家这次送进宫来的贵人么我隐约记得自己品级比她高一些,可是眼前可是皇帝的女人哪。
我皮笑肉不笑,心想:这宫贵人怎么好像和我很熟错觉吧·“原来是宫贵人·”我拱拱手··“锦兮哥哥,你会不会恨我”宫倩敛眸,唇角轻轻一扯满是嘲讽。
·“贵人此话怎讲·”我摇摇头,只想着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卫某此番进宫是受了家母之托来看望卫昭容的·只是卫某对甘泉宫实在不熟,敢问贵人,这云阳殿是在哪个方向”·“呵,我倒忘记你已经失忆了。”
宫倩冷笑一声,抬手指了指我身侧的石子路,“顺着这条路就到了·”·“如此,多谢贵人·”·顺着小路走了一阵果然到了云阳殿。
经了通报,我方得见着瑾琳··我进得殿时瑾琳已然屏退左右·她穿着华贵的衣服,头上带满了各种钗饰·或许因为她年纪还小,见着我时竟没有控制住情绪。
“三哥”她唤我·眼泪伴着声音顺着眼角流下··这就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么我看出她其实极力在忍耐,明明扑向我的步子已经迈出却还是在离我一尺的地方停住。
她低下头,轻声说:“瑾琳好怕·”·这也算是,用女人来成就男人的野心和尊严吧我想·无论是我的母亲、柴秀、亦或者卫瑾琳……甚至,方才见着的那位宫贵人或许也是如此。
我突然觉得心里酸楚·我这个妹妹如今还是豆蔻年华,却要浪费大半生的时候去侍候一个比她父亲还年长的男人·这个男人,将左右她的情绪生命、甚至是母族的生死。
不知怎的,只要想到皇帝舅舅对我亲妹妹做了那等事,便觉得恶心至极·蓦然地,我仿若体会到了母亲不愿进宫的心情··我的妹妹卫瑾琳,肖似先皇后·就为了这一条,她便不能像寻常人家的姑娘一般嫁得两情相悦的如意郎。
“卫昭容·”我沉重地开口,只觉得声音都卡在了嗓子根本发不出声音来·这一刻,我倒希望我不是失忆而是失声·我说:“在宫里一言一行须得注意。
切不可恃宠而骄·臣此番是受母亲之托为昭容送些入秋冬的衣物·衣物都是母亲亲手缝制,现已交内务府检查,想来择日就会送到昭容娘娘手中·只一点,后宫水深,昭容切记小心。
臣等在外,怕是有心无力·”·“母亲、不曾来么”·“母亲前日偶感风寒,不能前来·”我偏过眼不看她。
心里被什么撑的快要炸裂开来·我光想着自己与公主哪天能够功成身退,此番却觉得那想法天真·想来那日秀秀的沉默也是为了这个·我们都逃不掉的,这命运或许从出生便已注定。
“是么……”瑾琳略略失望·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察觉我善意的欺骗··“下次,下次母亲定然会来看你的·”我连忙宽慰道,“母亲身为公主,进宫总比微臣要容易许多。
只怕昭容以后见不着臣,都会忘记还有臣这么一个兄长呢·”·卫瑾琳这才破涕为笑:“三哥说笑了·琳儿才不会忘记你呢·”·我又与瑾琳说了会家常,却不知怎么提到了公主。
瑾琳似乎对这位嫂嫂很有兴趣,一脸八卦的样子不停朝我眨眼睛:“三哥,你和公主现在如何了”·嗯,若不是如今这越来越乱的辈分我会很欢喜将秀秀介绍给她。
我答道:“倒还和睦·”·“原来在锦兮眼中,我们的关系就只是‘倒还和睦’”咳咳,幸好我没喝水,不然绝对要喷出来的呀公主大人来了怎么会没人通报·“唉,三哥。
你真是太笨了·”卫瑾琳这小妮子不停地摇头,“琳儿刚才都那么提醒你了·”·你、你什么时候提醒我了明明只是不怀好意打听八卦一般地眨眼睛而已呀我已经顾不得跟她争论,忙跑到秀秀面前解释:“秀秀,你误会了”·“哪里有什么误会”柴秀似笑非笑,“莫非驸马觉得与本宫还不够‘和睦’”·我还是闭嘴好了。
驸马者,牵马人也·公主的驸马,自然得跟着公主同仇敌忾·公主说啥,那定然都是对的··“果然是不够和睦的·”柴秀摇着头轻声叹息。
也不管我了,她转身就牵着卫瑾琳的手,说:“琳儿入宫可还习惯”·“还好·”卫瑾琳答道,小声说,“舅舅说让我像在家里一样。
只是我有些想念娘亲和三哥,总不如在家里自在·”·这么一听,似乎皇帝舅舅倒也没有忘记眼前这个才十四岁的少女是他亲外甥女嘛·我明显地松了口气。
柴秀在这个时候凑到我耳边,轻声呢喃:“这下你放心了吧”·“嗯·”我轻声应了,也用同样小的声音在柴秀耳边说道,“我刚才那么说是怕瑾琳在舅舅那说漏嘴。”
柴秀鼻子里冒出哼哼声,又凑到我耳边:“这次算你机智·”·“三哥,你和嫂嫂在琳儿面前这么亲密地说悄悄话,还说只是关系和睦么”瑾琳笑道,仿佛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咳咳,瑾琳呀·”我连忙远离柴秀,凑到亲妹妹身边,小声说,“千万别让舅舅知道·”·“为什么”瑾琳似乎觉得这种说悄悄话的游戏很有意思,也跟着降低了声音。
“舅舅不希望三哥和你嫂嫂太亲近·”既然是亲妹妹,我也就不打马虎眼,“还记得前阵子你嫂嫂那个男宠么就是舅舅送的。”
瑾琳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我、我明白了·三哥放心吧·”·后来我和柴秀一起告辞,瑾琳突然扑进我怀里,然后我就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在我的脸颊:“三哥,琳儿不会让你有事的。”
“……”这绝对只是一个纯洁的兄妹之吻对吧我回抱了她:“哥哥也不会让瑾琳出事·但是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有嫂嫂在呢,怕什么·”卫瑾琳嘻嘻笑着,眉眼上挑、落落大方地看向柴秀,“是吧嫂嫂”·柴秀瞟我一眼,道:“自然。”
什么你问后来后来、后来不知道谁给柴秀说了一个我都不知道的关于我的事情·永和元年,在柴秀去泰恩寺为先皇后守孝的时候,我和大将军宫云舒的独女走的很近。
那个宫氏女,就是如今的宫贵人——宫倩·                        ·作者有话要说:锦兮:秀秀,这个世界观好复杂好头疼哦。
·秀秀:哼·· ·☆、第十三幕· ·我和宫贵人原先果然是认识的·本来这也没什么·但是那个长舌之人居然那么讨厌还不忘跟柴秀说什么看见驸马和宫贵人在甘泉宫执手相望。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机关算尽(修文开始) by 阿阮】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