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别跑! by 沧海惊鸿(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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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别跑! by 沧海惊鸿(上)(3)
·一番话听得上官橙怜意大起··十八岁,如果是放在她前世,大概已经做了娘亲了·可是在这里,若干天来,根据上官橙的了解,这里管十八岁以下的叫“未成年人”,更有诸如《婚姻法》之类的束缚,男子不足二十二岁,女子不足二十岁,是不许婚配的。
像李紫薇这般年纪的,上官橙知道,在这个世界,大多都是些还在上学的,叫做“高中生”或者“大学生”··十七八岁的年纪,尚不谙世事,大概也可算作是孩子吧·“我好担心你,橙姐姐”李紫薇说得动情,眼里含了一包泪,一时没忍住,抓过上官橙的双手,扣在自己的掌心中。
上官橙呆·她可以肯定了,这孩子定然是对曾经的上官橙存有爱慕之情的··可是小妹妹,我不是她啊你如此这般,让我怎么承受得来·曾经的上官橙,到底是有多少情债啊·聪明如她,也觉得头疼了。
上官橙不知该如何回应眼前的少女,这少女不是文晴,虽然和文晴尤其是性格,有几分相像··她只能任由少女絮絮地,诉说这些日子里对她的担心··因为担心她,又怕打扰她,所以才偷偷摸摸地来文晴家里吗·不得不说,这孩子的消息当真灵通。
不过,也是个傻孩子··上官橙暗叹一声··她猜想,这个女孩子的家境应该不普通,大概是非富即贵吧除了二人在卧室的谈话偶尔飘到耳中,李紫薇不过十八岁,这通身的气度不是一般的小门小户人家能够培养得出来的。
居移气,养移体·这个道理上官橙是深深懂得的··“洗手准备吃饭了”·就在李紫薇絮絮叨叨,上官橙即将手足无措的当儿,文晴如神兵天降,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
文晴一个狮子吼,震碎了李紫薇一颗纤纤少女心··“吃吃吃文晴你的世界只剩下吃了吗”李紫薇恨恨地瞪视她。
“怎么说话呢”文晴用饭勺轻敲她脑袋,“叫姐姐”·讨厌你各种讨厌你·好不容易和橙姐姐独处一会儿,都怪你非来打扰我们一顿饭不吃能死啊·李紫薇看都不看她,愤愤然起身,嘟着嘴,直奔卫生间。
“……”上官橙张了张嘴,看着那个瘦长的身影,心中有愧意··“没事儿,小孩子家家的,不用放在心上·”文晴轻按她肩头。
当真不用放在心上吗那孩子对“上官橙”是用了心的吧·上官橙着实不想因为自己而误导了那孩子,她不想让那个明媚如春光的少女对她抱有希望,那是不应该存在的感情。
可是,那一刻,她竟然忘了,她已经让文晴对她抱有希望了··或许,在她内心深处,文晴是不同的··文晴以为她担心那孩子,笑着摆了摆手,以口型示意她:紫儿不知道你失忆了。
上官橙微一晃神,旋即明白了·文晴并不想让那孩子知道自己失忆了··上官橙不由得喟叹文晴太过小心了,心心念念唯恐任何人伤害到自己··饭桌上,李紫薇处处同文晴作对。
文晴要喝汤,勺子没等伸到,李紫薇一把抱过汤碗往自己的饭碗里倒··文晴要夹菜,筷子还差半寸,李紫薇快如闪电将其隔开,在文晴错愕的目光中,自顾自夹起菜送入口中,还顺便挑衅地还文晴一个白眼。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文晴怒:“李紫薇你皮子紧了找抽吗”·李紫薇才不怕她,用鼻孔朝着她“哼”了一声,该干吗干吗。
文晴&上官橙:“……”·饭后,李紫薇依旧赖着不走··文晴下逐客令了:“姑娘家家的,夜不归宿成什么样子快点儿,让司机来接你回家,麻溜的”·“我住你家了”李紫薇大马金刀地盘坐在沙发上,老神在在地抿了一口热牛奶。
文晴呆··“你还真要赖我家啊”文晴恨不得拿小鞭子抽这小崽子,“你爸病了在家呢,你放心啊”·“反正有阿姨照顾他,”李紫薇又抿了一口牛奶,表示对文晴的亲情牌已经免疫,“你打伤我了,就得负责照顾我不然我告你故意伤害,我律师会联系你的。”
“嘿你个熊孩子”·文晴撸胳膊挽袖子,嘬牙花子瞪眼珠子,做茶壶状满地转磨磨,最后也是拿她没办法,只好牵着她去客房。
“喏,你就住这儿了,床单被褥都是干净的·”文晴一指客房的床··李紫薇闻言,瞪大了眼珠子:“我不要我要和橙姐姐一起睡”·“不可能”文晴对她的痴心妄想嗤之以鼻。
李紫薇气哼哼的:“橙姐姐又没卖给你凭什么不许我跟她睡”·文晴终于有机会扳回一局,不屑地上下打量她一番:“你个小丫头片子,知道‘睡’是什么意思吗”·李紫薇一愣,继而脸上一红:“文晴你个臭流氓”·流氓就流氓·文晴“呵呵”一声冷笑,压根不接她那话茬,直接拉着上官橙的手回卧室。
上官橙担心地扭头看向气得直跳脚的少女··“没事儿,放心吧·”文晴憋着一肚子笑,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温热的气息喷在上官橙的耳边,敏感的汗毛根根直立。
上官橙别扭地缩了缩脖子,任由她拖拉着进了卧室,然后“咣当”一声关上了门··文晴我讨厌你各种讨厌你·少女对着紧闭的房门,气吼吼地怒喷。
 ·☆、第44章 如果信任· ·文晴听到李紫薇连跳带喷的“各种讨厌你”,心怀大畅,“嘻嘻”一笑··“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了吧”·她锁好房门,转身牵过上官橙的手,“走,睡觉去”·“嗯”文晴一呆,没牵动·“怎么了”文晴困惑了。
上官橙被她拉着一只手,脸上似笑非笑的:“‘睡’是什么意思”·“额……”·上官你的问题好犀利,一下子就戳中了囧点。文晴掩面,总不能说“睡”其实就是“我睡你”的意思吧太……不要脸了·“‘睡’嘛,”文晴抬头看看天花板,“就是睡觉咯……”·说完,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脚趾头,就是不敢跟上官橙对视。
就像她妈薛沛霖说的,文晴一撒谎就心虚··“果真如此简单”上官橙依旧是似笑非笑的表情··“当然了,难道还要多复杂……咳……”文晴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目光落在了上官橙的……胸前。
她就是喜欢上官橙的小包子··相较于大肉包,文晴还是更爱小笼包·话说似乎上官也喜欢小笼包子啊,看她吃小笼包子吃得那么嗨……·文晴犯愁地低头盯着自己的前胸,这个似乎只能算是“大笼包子”了,上官会喜欢吗·文晴琢磨着要不要明天早餐买几个大肉包子,然后再来他一屉小笼包,让上官选选看,看她更中意哪个……·“看什么呢”上官橙柳眉一竖,那两道目光在她的胸前转来转去的,让她心口发烫,脸上更是发烧。
“没……”文晴吞咽下一口口水,她到底还是架不住两个人独处的暧昧,又苦于无从下手··她急中生智,脑中登时有了主意,欠欠地伸出一只手,直奔上官橙的左胸——·“你这睡衣上脏了,我给你……”·不等她说完,上官橙眼疾手快已经抓住了她悬在半空中的咸猪手。
“我自己来·”上官橙脸上也是一红,轻轻挣脱了她的束缚··文晴再次掩面··走火走火她刚刚卵|虫上脑了一定是咋就突然对上官橙起了那些旖旎念头呢不是说好不吓唬她的吗还能不能好好唠嗑了·怪只怪,月下的你太妩媚。
怪只怪,都是月亮惹的祸··文晴尴尬地甩甩手,红着脸遁到窗前把窗帘拉上掩好,不给月亮哪怕一点点引她犯罪的机会··等到她搞定了月亮,转回身的时候,发现上官橙已经坐在床头了,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里的一出肥皂剧。
文晴挠挠头,挨着她坐下··不会被讨厌吧文晴心想··这会儿她倒是在意起对方是不是讨厌她了,浑不似对待李紫薇那样满不在乎。
还好,上官橙并没有躲开她,任由她别别扭扭地挨近了自己··半晌,无言,只有电视机在欢欢乐乐地喧闹··连门外的李紫薇估计都折腾累了,“砰”的一声之后,世界安静了。
可能是闹累了,回房养精蓄锐去了··电视里狗血镜头一个接一个,看电视的人却安静得让人不安··文晴闹不清上官橙是不是生气了,只好没话找话说:“这男的那手怎么那么欠啊……”·话一出口,文晴差点儿咬了自己的舌头——·谁手欠·她手不就是欠吗还好意思说人家呢·要死了说了还不如不说呢··文晴心里的小人泪奔中。
上官橙暗笑,也不戳穿她,幽幽地道:“那孩子没事吧”·孩子文晴一呆,扫了一眼电视屏幕,还有孩子的事儿吗不是一男的想潜规则女下属却被无情修理的桥段吗·“李紫薇。”
上官橙不由得叹气·这人聪明的时候是真聪明,呆愣的时候也是真不含糊,这就叫“呆萌”吗那是形容小孩子的好吧·“哦,你说她啊,”文晴恍然大悟,“小孩子家家的,都喜欢接近漂亮姐姐,甭放在心上,明儿就好了。”
上官橙闻言,忽然转头,勾着唇,颇有深意地扫了她一眼,又瞬间转过头去··文晴愣住·这是几个意思·上官橙其实想的是:你也像个小孩子似的,也会喜欢接近漂亮姐姐吗·不过,这话她可不会说出口。
“紫儿喜欢你好多年了·”文晴忽然开口··上官橙没言语,她一时辨不清这个“喜欢”是不是那种“喜欢”··文晴坐得累了,双手搭在后脑勺上,向后一仰,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上,双眼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缓缓地述说。
“你大概不记得了,嗯,肯定是不记得了,不然你不会对她那样冷淡·我怕她看穿你失忆了,所以啊,就拉着你赶快逃开了·”·“嗯·”上官橙轻声答应。
难怪那个孩子看她的眼神除了倾慕,有时候还会突然呆愣愣的,却原来是不习惯现在的上官橙·或许,她会奇怪为什么经历了一场意外,她的“橙姐姐”会和自己那么陌生吧·“紫儿是李叔叔的独生女儿,也是个挺可怜的孩子。
才几岁她妈妈就去世了,李叔叔就算是家财万贯,也没法弥补她没了妈妈的苦·紫儿从小就喜欢跟着我玩,像个跟屁虫似的……后来我上了大学……认识了你,她就更喜欢粘着你了。”
上官橙转过身,看着陷入回忆中的文晴··所以,即使知道她喜欢我,你也是不介意的·那为何我多看了几眼那个叫沈蓓的女人,你就会那般介意·还是因为,紫儿是你信任的人是你亲如家人的姐妹·直到入睡的时候,上官橙仍然是无法释怀。
和太平的种种过往,在她脑中久久萦绕,挥之不去··她在想,如果当初和太平之间能够少些介意,多些信任,是不是至少两个人能够多些快乐·那样波谲云诡的朝堂与后宫,那样复杂的人性,上官橙不敢奢求“好结果”,只是,哪个女人不希望和爱人白头偕老哪个女人不渴盼成为爱人的唯一就算是终究难逃一死,至少活着的日子里,有她的全心全意的陪伴便是好的,何苦爱恨交织,思念还要和着血·文晴已经睡得香甜了,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扣住上官橙的腰肢。
“上官……”·温热的鼻息喷在上官橙的耳畔··上官橙却没有一丝睡意,任由文晴温暖的气息将自己紧紧环绕··上官橙僵硬着身体,呆呆地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她在回忆,回忆前世,她想探究个清楚明白——·到底从何时开始,和太平不复当初的美好了·距太平公主离开皇宫到太平观出家已经半月有余,吐蕃的使者也悻悻地知难而退,回国复命去了。
朝堂之上,禁宫之中,日子照旧一天一天地过,上官橙却觉得少了些什么··欢乐期盼激动·或者其他的什么·这半个月来上官橙愈发地坐立不安,吃什么都不香,连睡梦中都全是那个人,她总是嘻嘻笑着,有时候是逗自己开心的样子,有时候是急切地跑到自己面前,只为对自己说上一句:“婉儿,你好漂亮”·晨起梳妆,上官橙倦倦的,着实没什么心思。
随意捻起一根簪子,照着镜子比了比,上官橙呆住··镜中这个消瘦的女子真的是她吗·本来一张巴掌脸,这会儿更是瘦得没有半两肉了··上官橙纤细的手指拂过自己的下颌,尖尖的,都有些硌手了。
那人回来,会不会笑自己“尖嘴猴腮”·上官橙暗暗摇头··大唐以丰盈为美,她的身量本就纤瘦,这下子更是没了美的资本了··上官橙不喜欢自己这副样子。
她把面脂调好,在掌心揉开,轻轻拍在面颊上··嗯,多少有些颜色了··上官橙略满意··又调好口脂,涂于朱唇,抿了抿,对着镜子端详一番,嗯,好歹能看了。
胡乱用了些朝食·上官橙进宫之后,发现食不甘寝不安的不止她一个人··“半月有余了吧”皇后突然开口,也不知是不是自言自语。
上官橙一僵,殿下是在计算太平离开的日子吗·上官橙明智地没有答话·长久侍奉上位者,让她学会了很多生存技巧·比如,此刻,上位者并未指明所谈论的是何事何人,若是胡乱猜测、回答,只会给自己招来意想不到的麻烦,甚至祸端。
“太平去了多久了”皇后又开口道··上官橙知道这一次是在问自己的··“十七天了·”·“呵,你记得倒是清楚,”皇后轻笑一声,“着实有些想她了。
没有太平那般喧闹,这宫中太过安静了·”·上官橙心头一紧——·她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她记得这么清楚,皇后殿下是否会……介意·于是,上官橙不敢再接口,不敢说“这宫里确实是太过安静了”。
皇后不再言语,大殿之中只有“刷刷刷”的笔锋划过纸面的声音··上官橙侍立在皇后身后,偷眼打量她··殿下也瘦了,瘦得明显,这是思女心切所致吗·约莫半刻钟,皇后忽的掷笔于案。
“婉儿,你去太平观走一遭·”·上官橙一震——·皇后是要让她去太平观·她听到自己的心脏不争气地乱跳个不停。
“婉儿很高兴”皇后挑唇,盯着她的眼睛··上官橙凛然,她不敢直视皇后探究的目光,连忙低下头:“为殿下分忧,婉儿荣幸之至。”
皇后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你去太平观,告诉太平,让她乖乖的,不要胡闹·她不会在那儿太久的·”·“是·”上官橙答应一声。
“婉儿,你会把差事完成得很好,不会让本宫失望,对吧”皇后淡淡地问··上官橙的心脏瞬间被冰冻,凉冰冰的,连带着浑身都冷得厉害。
她听到自己机械的声音:“是,我不会让您失望·”· ·☆、第45章 绽放· ·“殿下还在诵经吗”·上官橙暗皱眉头。
她已经在这太平观里等了半个时辰了··“上官姐姐,殿下诵经替荣国夫人祈福,请恕奴婢不敢打扰·”那个叫做墨砚的侍女低眉顺眼道··这已经是上官橙第三次问同样的问题,并得到同样的答案了。
荣国夫人,即皇后殿下的生母杨夫人·太平公主出家为坤道,打的名号就是为故去的荣国夫人祈福··墨砚是太平公主的三大侍女之一··能够有机会侍奉这位主子的,那都不是普通的角色,均都是皇后殿下精挑细选出来的。
以皇后宠爱太平的程度,怎会有一丝一毫的亏待这几位侍女论相貌姿容,自然是出挑的,起码也要能配得起“最尊贵的小公主”的身份·最最关键的是品性,本分、忠于主子那是没得说了,更要做事得当,机敏且有分寸,懂得进退的尺度,言语明白又不许油嘴滑舌的。
上官橙冷眼旁观这位大侍女的气度,也不由得暗赞一声··这墨砚立在一旁,不卑不亢,说起话来不温不火,且都能一语点中关节·瞧瞧这句话回的——·称呼就是“上官姐姐”。
上官橙忖度着对方应该比自己还要大上两岁,却还叫自己“姐姐”·显而易见,不仅仅是恭维自己侍奉皇后殿下地位尊崇,更是立时把自己托到了高处:人家都称你姐姐了,你还好意思难为人家吗·称呼完了,就是直接搬出来荣国夫人。
谁人不知荣国夫人是当今皇后的生母是太平公主的亲外婆公主殿下既然是为这位老夫人祈福,恐怕此情此景之下,就算是皇后殿下亲自来了,也是要顾忌着礼数不敢随便打断的,何况她一个小小的下人·上官橙默默嘘了一口气——·天知道太平公主那位小祖宗在做什么呢·上官橙是决然不信太平跳脱的性子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诵经的。
没法子,上官橙只能选择等,一直等到公主殿下“诵经”完毕··反正我是坐着等··上官橙扫了一眼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墨砚,狡黠地勾了勾唇。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日头都快转过正当空了··忽然,厅外一阵喧闹声传来··上官橙察觉到墨砚的身子一僵,继而整个人都似乎绷紧了神经·上官橙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她相信这意味着那位正主儿出现了。
果然,墨砚朝着侍立的小侍女使了个眼色,那小侍女会意,蹭着墙侧溜到门口,抽冷子跑出去了··上官橙低头饮茶,假装没看到··一口茶没等咽下,门外“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响起。
“婉儿——”·帘栊一挑,身形高挑、唇白齿红的小道姑冲了进来··上官橙一呆·十余日未见,这人,更让她移不开眼了··就在她怔忡间,太平公主已经三步并作两步挨近了她,急不可待地执起她的双手,眸光晶亮。
“早知道你今日来,我就不出去了……这些不中用的奴才让你等了这么久”说着黛眉高挑,显然是动了气。
一屋子的侍女,闻言俱都吓得跪伏在地,不敢则声··上官橙哭笑不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今日要来这太平观,与这些无辜下人又有什么关系她们不过就是安守本分、小心伺候着罢了。
上官橙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微微一笑:“殿下何苦发脾气婉儿也是今早才受命来至此处的·”·太平公主脸上立时一松,换了纯然的笑意:“母后想我了”·“嗯,”上官橙点头,“皇后殿下说您离开这十几日里,宫中都安静了许多。
皇后殿下要您安分在这里,不要惹事,不要胡闹,她不会让您在这里待太久的·”·太平公主笑吟吟地听着她款款道来,目光却愈发热烈起来··上官橙一滞,这目光……·太平公主突然靠近她的身体,低着声音,在上官橙耳边缓缓道:“那婉儿想我吗”·上官橙的身体都僵直了,她不敢动,更不敢开口,她怕一开口就泄露了此刻自己心内的战栗——·她问她想她吗·何止是想,想得紧,念得紧,想得食不甘味,念得寝不安眠。
可是,她不能说出口,什么都不能说··她下意识地看向屋内的其他人,那些侍女们,大大小小的侍女们,此刻浑似一根根木头桩子一般,无不低垂着头,没有人敢看向拥着她的太平,以及太平怀里的她。
上官橙突然觉得害怕,很害怕·那一瞬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那个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可怜的女人此时还在掖庭过活,自己是她唯一的指望和念想·如果她完了,那么她的母亲还有活路吗··上官橙于是真的哆嗦了一下——·这满屋中的下人,会不会有什么多嘴的小人·“殿下……殿下之前诵的是何经”上官橙推阻着愈发拥紧自己的人。
不能再靠近了不能了·太平公主感受到了她的拒绝,眸色暗了暗,不耐烦地皱了眉头:“诵什么经不过就是待得烦闷,出去玩耍了”·“你……”上官橙忘了敬称,已被太平言语的内容和那满不在乎的口气惊住了。
堂堂大唐王朝的公主殿下,竟然穿着一身道袍去街市上玩耍·古人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若是陛下和皇后殿下知道太平竟然如此胡闹,以尊崇之身涉足市井,不知要何等震怒呢·何况,就算是她,也不敢想象这小公主这般胡闹。
“殿下如此不顾身份,可想过皇后殿下会否担心”上官橙轻轻推开太平··可想过我会否担心哪怕想想,上官橙都觉得后怕。
太平多日不见她,本来是欢天喜地的,听了这番言语,又被推开近不得美人身,就有几分懊恼·她梗着脖子,愤愤不平的:“担什么心我又不是三两岁的孩子”·“可您……”可您是大唐最尊贵的公主殿下啊。
上官橙的话未说完,就被太平烦躁地挥手打断·那“您”“殿下”的种种尊称,听得太平愈发心躁··她幽着目光,面沉似水,上下打量着上官橙:十七天不见,婉儿愈发的柔美动人了,只不过……瘦了好多……是在母后身边侍候累的吗还是……思念所致·太平公主心里一疼,咬着嘴唇,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没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众侍女如释重负,鱼贯而出。
上官橙便没那么幸运了··太平的眸光沉如静水,又热得如同一团火,让上官橙心中一阵紧似一阵,她不知道这任性骄纵的小公主挥退了下人,与她独处是要做些什么。
上官橙心内不安,有些惶恐,还隐隐有所期待——·为什么会有所期待·上官橙说不清楚自己在期待什么··“婉儿想我吗”太平骤然靠近,两个人温热的身体相贴。
上官橙一抖,急切地退后,却忘记了身后就是一把木椅·退无可退,身形不稳,仰靠在椅面上,右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木椅扶手,左手无措地推按着太平的右肩··“殿下……”·“婉儿怕我”太平声音一冷,夹杂着难以察觉的失望。
“不……”上官橙轻咬嘴唇,不敢面对太平的迫近··太近了·身体靠得太近了,熟悉的薄荷气息让她瞬间丧失了辨识其他气味的能力。
双眼离得太近了,顷刻间她的世界里似乎只有那两泓似喜非喜、似怒非怒的潋滟之波··“那为什么躲着我”太平又凑近了几分,两个人呼吸相闻,“为什么一见面就要教训我”·“我没……”上官橙下意识地闭上双眸,带着羞意。
“婉儿可知这段日子里我有多想你……想得看什么都烦,做什么都没趣儿,只好去街市上散心……”·我也很想你,很想……·上官橙的胸膛不受控制地起伏,睫毛轻颤,因为紧张,亦因为动情。
“别怕……”太平单手按住椅背,另一只手轻柔地拂过上官橙的面颊,声音更是柔得让上官橙心里发疼,“婉儿别怕……看你,都抖成什么样子了……你这样,我会心疼……”·她说她心疼我·她心疼我·上官橙的心因为这句话而涨得饱满,饱满得她几乎承受不住那激荡的情绪。
那激荡的情绪蜿蜒而上,在她的喉间、她的鼻腔中炸裂开来·上官橙只觉得酸|胀得厉害,她再难以负担,眼泪冲破紧闭的眼、颤抖的睫溃然而下··只有这样,她才会觉得好受些。
“别哭……婉儿你别哭啊……”太平亦是看得心酸不已,顾不得其他,她只想止住那些烫人的泪水··“婉儿别哭……”语音含混,舌尖轻卷过上官橙的双眸、面颊,把那些恼人的液体勾了个干干净净。
上官橙已经吓呆了··太平她……·大唐的公主殿下刚刚……吻干了她的泪水·那个字眼,让上官橙羞赧——·不是亲,是吻,是吮|吸。
她更是不敢张开眼,她怀疑自己这辈子是不是就不敢再看向她了·方才的一切,太过……羞人了··“喜欢吗”·喜欢什么上官橙一呆,不由得睁开了眼。
眼前人,还是那般近,近得能看清那人脸上小小的绒毛,在那微微泛红的面颊上,就像……就像一颗快要熟透的桃子,引得人想要尝上一口··上官橙大羞,为自己“不害羞”的想法,别扭地撇过头去。
太平右手轻抬,捏着她纤细的下颌,扭过她的脸,让她与自己对视,不许她再别扭··“看你瘦的,尖嘴猴腮的·”太平的眼中全然都是笑意。
果然这么说我上官橙愤愤地瞪视她··太平“呵”笑出声,“婉儿,我还是更喜欢这样的你·”·这样的我上官橙不解。
“会笑的你,会哭的你,表情丰富的你,还有……”太平忽的俯身而就,“为我动情的你……”·最后一句话,直接消失在了上官橙的口腔中。
“唔……”·上官橙轻哼一声,被她攫住双唇,紧紧地含住,不顾一切地,毫无章法地吮吸,像个饥|渴的孩子一般啃咬··“嗯……”·理智告诉上官橙,自己应该推开她,这样不合规矩,更……见不得人,可是,浑身却像被抽干了气力,四肢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只有一颗不安分的心“砰砰砰”跳得没了章法,只有耳中在“嗡嗡”作响。
上官橙忽然不想再做任何挣扎——·就这样吧,就这样被她拥入怀中,被她亲吻、吮|吸、索要,自己也是愿意的吧·如果这份情注定是见不得人的,那便在见不得人处,尽情绽放吧·上官橙脑中纷乱,急促着呼吸,仰起脖颈,似是拼尽全身的力量,迎|合着太平令人窒息的索取。
她觉得这情啊就像一团火,点着了自己的生命,她只想尽情地为之燃烧,只为迸射出最耀眼的光芒,直到被烧成灰烬……· ·☆、第46章 盒中簪· ·如果这世间有那么一个人,和你的气味契合,而这个人又恰恰被你遇到,并且彼此倾心,你是不是应该感谢上苍不辜负你多年孤独的行走·上官橙此刻便是这样想的。
和太平亲近是件很……的事··上官橙不知该如何形容,那些闪过脑际的词汇都太……太羞人了,哪怕只是想想,上官橙都觉得面皮发烫。
可是,那样的碰触,当真是很温暖很惬意的事··太平的身体不像她这般体寒,太平像是一团火,总是那样精力旺盛,总是那样活泼泼的··上官橙喜欢她抱住自己时那暖融融的触感,喜欢被她紧紧贴附时微微的痛与痒,更喜欢两唇碰撞时的……悸动,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喟叹。
是的,太平拥有她喜欢的味道,无论是流散于全身的温暖的味道,还是口腔中带着一丝让人心痒又心痛的薄荷气息,都让上官橙那么的喜欢··上官橙不懂的是,太平明明是火热的性子,却为何喜欢用清冷的薄荷香·上官橙还不懂的是,被拥紧亲吻的时刻,环绕住她的分明就是让人头脑清凉的薄荷味,却为什么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清凉,却只觉得烧得紧,烫得紧,只想贴近再贴近,哪怕被其灼伤也是甘之如饴·她在黑暗与斑驳中行走了十余年,眼中所见,充斥着虚伪的善和迎合的笑,还有禁宫中那阴晦不见天日的龌龊人性在角落里发霉——·上官橙与母亲,见识过太多丑恶的嘴脸,嫌弃的,鄙薄的,甚至还有疯魔的,后宫之中何时少过失意之人·即使后来她被皇后殿下看中,得到重用,地位更是扶摇直上,她们母女得到了众人的恭维,还有那数不尽的笑脸和谄媚,但上官橙懂得,那些都是假面,都是虚伪的表演。
他们之所以恭敬她,不是因为她的品行如何高洁,不是因为她的才华如何出众,那原因其实简单得一塌糊涂,不过就是因为她得到了上位者的重视,她手中握有“权力”。
于是,当最初的满足感和不安渐渐散去之后,上官橙慢慢学会忽略那些虚伪的表情,虽然她还会一如过去一般对待他们,但是她的心已经不再为那些假面而动摇,她试着用气味去辨别人——·这个人的气味是良善的,那个人的气味是黯晦的……·当双眼已经无力去辨别的时候,嗅觉和直觉反倒成了她最好的帮手。
就像对待太平,上官橙当年见到她的第一眼,嗅到她身上的气味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她吸引,即使当时的上官橙并不懂得··绝大多数时候,女人终究是感性的·她们因为感性而可爱,也因为感性而受苦受难。
此刻,感性的上官橙已然软作了一摊水,两个人的姿势也从最初的一坐一俯身,变成了太平仰靠在木椅上,而上官橙,则被牢牢禁锢在她的膝上、怀中··这姿势太过不雅了·一向谨言慎行的上官橙怎会不知·只是,她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太平的吻抽筋拔骨,榨干了她所有的气力。
加之,那怀抱太过舒服与温暖,上官橙在内心深处忍不住小小地纵容自己··因为这份“不知廉耻”,上官橙羞于抬头·她涨红着脸,任由太平环住自己的腰肢,轻抚自己挺瘦的脊背。
“婉儿喜欢我亲你吗”太平温热的气息喷在上官橙的脖颈,害得她连耳珠都红个通透··哪有这般轻薄了对方,还要问出这样的问题的·这人,当真好讨厌·上官橙暗嗔。
可是,这样的温言款语,从心爱之人的口中道出,却又让人心痒难耐——·上官橙觉得这样的自己也“好讨厌”·她羞愤难当,恨恨地抿紧嘴唇,打定主意不理这登徒子。
却在抿唇的一刻听到了那人闷闷的轻笑,带着颤音,连上官橙贴在她胸口的肌肤都感受到了··还笑·上官橙咬牙,更觉羞愤难平,也顾不得多想,只被眼前对方晶莹的耳珠吸引了注意力,张口就咬——·“哎哟疼疼……”这一口可是大出太平所料,她可想不到怀里前一刻还乖顺的猫咪,下一刻就对自己下了口。
听到那个“疼”字,上官橙的心瞬间软了,连忙松口,撑起身子一瞧,白皙的耳珠已经被咬充了血,还留下个浅浅的牙印——·她其实真的没舍得用力气的。
“很疼吗”上官橙心中更是不安,柔荑拂上太平通红的耳珠···太平扁扁嘴:“疼……婉儿你真舍得咬我”·“我……”上官橙语结,她当真不是有意的。
“你咬疼我了……”太平越说越是委屈··“你……”上官橙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尊贵骄纵的小公主竟然在自己这里受了这样大的委屈,试问这世间有谁敢咬这位贵人的耳朵·“婉儿你咬了我……你得赔我”太平说得幽怨,眼神却晶亮异常。
“赔……”怎么赔上官橙瞪大眼睛,不知所措··“就这样……赔……”·话音未落,太平已经含住她的双唇,蹂|躏。
“唔……”·上官橙才知自己上当了··这人……好无赖·太平很是贪婪,许久,直到两个人都快喘不过气来时,才肯放过上官橙。
上官橙再次瘫作一团,徐徐地靠附在太平身前,胸膛起伏着平顺着呼吸··“婉儿好软……”太平贪恋她的身体,不依不饶地还想贴近··还要亲·上官橙眼睛都瞪圆了——·再……她的双唇都要肿起来了还怎么见人·“无赖”上官橙嗔怪着,握住太平靠近的嘴唇。
“就赖着你……”太平的声音丝丝缕缕,在上官橙的掌心中回响,居然还大着胆子探出舌尖,轻点上官橙的掌心··“”上官橙如被火烫,惊悸地抽回手掌。
太平涎着面皮“嘻嘻”地笑,上官橙羞意大盛,一时忘情,杏眼一瞪:“好生坐着再……再无赖,我真恼了”·太平闻言,察言观色,当真怕她恼了,吐了吐舌头,乖乖地好生……抱紧了她。
“……”上官橙无语,低头看了看安安分分环紧自己的皓白小臂,心中有些小小得意,又有些隐隐的不安··就算是陛下和皇后殿下,也不能命令让太平这么乖乖地坐着吧·只不过,她与她,终究是尊卑有别,终究……都是女子。
“真恼了”太平见她目光低垂,意兴索然的样子,心上一紧,余出一只手,抬着她的下颌,让她与自己对视··目光灼灼,耀人神魂。
上官橙不敢再盯着那双眸,她怕自己被吸引进去再也逃不出,她轻轻别过头,嗔道:“殿下到市井中私游,还不听我的劝,还……”·上官橙微赧,顿了顿,又道:“我自然是要着恼的”·太平赶紧大呼冤枉,讨好道:“婉儿,我真的不是不听你的劝,冤枉啊实在是想你想得紧,又见不到你,这观里头又没什么趣儿,我只好去散散心。
你别恼好不好”·上官橙听到“想你想得紧”,心里一甜,面上却还绷着··太平无奈地撇了撇唇,在怀里一探,又伸到上官橙面前,讨好道:“喏,婉儿,送你的本以为回宫后才能见到你,谁承想苍天有眼,不枉我一番思念之情。”
上官橙暗喜她出去玩耍都记挂着自己,目光早被太平掌心的物事吸引··从小到大,还没有什么人送过她礼物,当然皇后殿下的那些赏赐是不算的,那不过是上位者对自己的作为表示满意的施舍,上官橙清楚得很。
“这是何物”上官橙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自己有生以来收到的第一份礼物··那是个细长的、金灿灿的小小盒子··“婉儿打开瞧瞧。”
太平嘴角勾着笑,满是宠溺··上官橙小心翼翼地捻起那个黄金盒子,怯怯地用食指拂过··盒面并不光滑,阳雕着一些讨口彩的花卉图案,不算十分精致,不过在民间市井中却也难得了。
盒子侧面有个小小的搭扣,上官橙轻按,然后掀开盒盖,碧色一晃,映入她眼中的,是一根碧玉簪子··“这是送我的”上官橙眸光一亮。
“嗯·”太平看出她眼中的欢喜,自己更觉欢喜··上官橙欣悦,手指轻搭住安静地躺在盒中的簪子,当看到那簪子上雕饰的图案时,更是喜欢了。
“人说‘君子性洁如竹’,婉儿是性情高洁的君子,没有什么比青竹更衬婉儿的了·”太平缓缓道出自己的心声··在饰品店中看到这根簪子的第那一瞬,太平就登时联想到了婉儿。
那簪子雕工质朴、纯粹,没有过多的修饰,浑浑然就是一根青竹,玉色与竹色交相辉映,就像那人的风骨,即使是在掖庭那般不见日光的角落里,依旧秉持着自我,不甘地抗争着不公平的命运。
于是,太平立刻买下·只不过,她觉得那黄金盒子毕竟差了些,金乃闪烁之物,更是世俗之物,她觉得那常人眼中金灿灿的光芒有些玷污了她的婉儿··“只是,这盒子……”太平愧然,“找不到更好的了。”
她想了想,又道:“等回宫的,我寻个更好看的盒子送你”·上官橙摇了摇头,虽然这盒子她也不甚喜欢,有些冲散了那玉簪的风致似的,可既然是太平送的,无论是什么,她都喜欢。
盒子和玉簪,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便是完整的一体,她舍不得将它们再生生分开··“既然如此,”太平笑吟吟地道,“也好·这玉簪呢,就像你,这金盒子呢,就像我……我要把你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上官橙大羞,她突地联想到了之前太平的双唇裹紧她的时的那份悸动……·更是连那盒子也没面皮再多看一眼了。
她和她,真的能像这金盒子同那玉簪一般,长长久久地永不分离吗· ·☆、第47章 你放我走吧· ·月挂中天··皎白的月光耐不住黑夜的寂寞,恨不得掀开每一挂窗帘,将屋内的风景一览无余。
文晴虽然睡觉前就把窗帘拽了又拽,唯恐太过温柔的月光引人犯罪,可月亮终究是不甘寂寞的,午夜时分就已经穿过窗帘的缝隙投射进来了··也难怪,这样宁静得引人遐思的夜晚,即便是月亮也难以安分吧·上官橙始终保持着躺下时的姿势。
事实证明,人的肌肉是会疲劳的,在长时间的过度绷紧之后··她不知道自己浑浑噩噩地想了多久,酸酸涨涨的整个后背提醒她应该时间不短了··上官橙想翻个身换个姿势继续想——现在,大概也只有回忆才能维系她与过去,与一千三百年前的那场荡人心魄的爱恋的关系了吧·上官橙生怕,某一天她会忘了太平的样子,忘了她们在一起的时光。
那些痛苦多于甜蜜的往事,如果真的被她忘却了,那便真的变成“历史的尘埃”了吧没有人知道她——“风流而才华横溢,美丽又悲剧”的巾帼女相上官婉儿曾经真正经历过的到底是些什么。
是的,他们,后人,只会这样评价她·可是这评价之中,何尝不存有男权社会的阴影当男人用“风流”来评价一个女子的时候,其潜台词何尝不是“放|荡”·为什么,又凭什么,一个男人拥有很多女人,便是真风流而一个女人却要被定义为“放|荡”·是因为她让他们,让那些男人们感到压力了吗让他们丢了作为男人的尊严,却要俯首帖耳于一个“弱女子”了吗·上官橙想到了武皇陛下,那是何等英明的帝王。
上官橙不敢说陛下毫无瑕疵,但是客观地说,陛下身为九五之尊,其治国有方,其爱才惜才,其果决明断,纵观历代帝王,又有几人能及得上只是因为她是女子,天下那么多人便反她,那么多人编排她的种种难以入耳的秽闻。
只是因为她是女子,几乎无人以是否贤明来评价她,噪噪杂杂的声音皆是指着一个方向:兴复李唐江山·如果,上官橙痴痴地想,如果当年太平成了事,做了这天下之主,那么又会如何太平姓李,她是李唐的子孙。
然而,那些士大夫们,那些读书人,会不会再给太平安|插一个罪名——牝鸡司晨·上官橙苦笑,何以他们在评价男人的时候能够以才学、品德、武功、气度种种美好的词汇为标准,可到了评价女人的时候,却要强缚上所谓“道德”的枷锁似乎女人只有忍让、柔弱以及牺牲自我才是美好的品格。
男权社会中,男人害怕女人的强大,其实何尝不是害怕自己的权威被动摇·假如当年太平能够成事,而自己又有幸能在那波谲云诡的明争暗斗中存活下来,那么她和她,是否能够在一起是否就会少了些痛苦·上官橙不由得遐想。
罢了,上官橙挥去那些不可能发生的幻想·常言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自己已是落到这般田地,何苦再做那自残般的设想·或许,还魂到这个世界,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清冷,氤氲,惆怅莫名……·那皎白的月色一如上官橙此刻的心情。
她缓缓地把目光投向窗帘外朦朦胧胧的月,才发现连脖颈都因为长久地保持一个姿势而略显僵硬了··月……·上官橙心神一颤,想到了那人的闺名,眼眶愈发涩然。
她突然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接近那轮月,哪怕只是看得清楚些也好··刚刚撑起半边身子,上官橙忽听到安睡在一旁的文晴轻哼了一声··上官橙动作一僵,侧过头,不放心地看了看那个熟睡的人。
酣睡得像个孩子,又像害怕失去一般一只胳膊拦在自己的腰间,掌心收拢,被月光晃得苍白的五根手指虚虚攥着自己的睡衣襟··上官橙一呆,心中竟是划过一丝不忍。
文晴应该是一个阳光而温暖的人,一如她的名字,“文晴”,温情,上官橙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便这样想··这样的一个人,不应该承受本不属于她的负担,她不应该被晦暗环绕,她应该在阳光下行走,行走得欢悦而快乐。
或许,自己当初的决定就是错的;或许,自己本就不该让她越陷越深··上官橙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愈发不安与苍凉的心绪·她小心翼翼地覆上文晴攥紧自己衣襟的手背。
即使是寒凉的深夜,即使没有被的覆盖,那只手依旧是温暖的,就像她每次握住自己时一样的温暖··这个人,总是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给予自己温暖——·上官橙几欲潸然。
只要是个人,就会贪恋人间温暖吧可是,她有她的傲气,她有她的责任,本就不该拖累别人,何况,她已经占据了文晴最最重要之人的身体……·上官橙狠下心,却又不敢用力,一根,两根……掰开文晴的束缚,又深怕她着凉,把那只手小心地塞进被窝,又替她掖好被角,停顿半晌,确认文晴不会醒来,才踮着脚尖下地,穿着拖鞋,蹑手蹑脚地踩着地板,蹭到了窗帘旁。
卧室是文晴最喜欢的地方之一,也是她当初选择这处房产的原因之一··因为卧室的窗户不是简单的落地窗,而是连着一个小阳台,拧开落地窗上的一扇小门就是了。
文晴在小阳台上放了一把舒服的躺椅,还顺便摆了个小茶桌·闲暇无事的时候,她喜欢捧着一杯现磨的咖啡,舒舒服服地靠在躺椅上晒太阳,或者是看星星——虽然城市的夜晚,甭指望看到什么纯粹的星空图景。
喷香的咖啡香气充塞四围的时候,文晴就会飘飘然,幻想些有的没的·常言不是说“女人天生爱做梦”吗··也有时候,文晴会假装斯文一下,矫矫情情地弄一套茶具摆在小茶桌上,自斟自饮,虽然她觉得那牛眼珠子大的紫砂茶盏着实是“不解渴”,不过摆摆样子嘛,倒也是挺好玩的。
其实,文晴根本不懂茶道··此刻,上官橙轻手轻脚地撩起窗帘,眼睛盯着文晴的方向确定她不会被惊醒,手上微微用力,拧开了小阳台的门把手,一闪身进了门,又放下窗帘,细心地摆成原来的样子,在阳台里虚虚掩好门。
隔着一层玻璃,像是隔着一重世界,卧室里温暖的气息荡然无存,一阵凉意掠过,上官橙不禁打了个哆嗦··她不想再折回去取件衣服披上,又不是隆冬时节,冻不死人的。
她更不敢靠近文晴放在阳台的那把小躺椅,那上面肯定沾染着文晴的气味,让上官橙心悸··她最终选择委委屈屈地搭坐在阳台门下的小台阶上··确然是委委屈屈的,上官橙虽然瘦,但还不至于娇小如迅哥。
小阳台,自然形如其名,再被躺椅和小茶桌占据了空间,留给上官橙的地方有多小,就可想而知了··上官橙窝在小台阶上,抱着膝盖,蜷成一团,就像……就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这样便好·上官橙对自己说··从小到大,她何等样的苦没吃过何等样的白眼没见过·眼下的真不算什么··月……·上官橙仰着头,一轮清冷的月刚好挂在阳台一角。
今天是十五,还是十六这月是圆的··太平说:“婉儿,你是我的,这辈子都是我的”·太平说:“婉儿,你看那月亮,等到那月牙变成月轮的时候,我肯定会来陪你……”·太平说:“婉儿,你竟然连本宫的哥哥都不放过哼,你是想做王妃还是想做本宫的嫂嫂”·太平说:“上官婉儿,原来你这么多情当真是我看错你了还以为你只是倾心于我一人,看来不过是我的痴心妄想”·太平说:“……”·上官橙痴然看着阳台角上渐渐消失只剩残缺一块的月,心如刀绞——·你说我多情你说我连你的哥哥都倾心你说你看错了我·可是,你可曾想过我的不易·你可曾想过我不是你,我没有天生的富贵与尊荣,我的一切,都要靠我自己去打拼,要靠我自己去忍去让,甚至笑着乐着还要和着血泪吞·你可曾想过你撒个娇你的母亲可以允你全天下的一切,而我的母亲,还在那凄冷的屋檐下等着我去守护·你是公主,你是尊贵之身,我无权怪你尚了驸马,可为什么要尚了一个又一个·既然如此,你却又为何还要怪我多情·这样的你,是否我早就该离你远去是否我该恨你可是,为何我还是割舍不下·却原来,“情”之一字,既不知从何而起,又不知何以刻骨铭心·不知是因为寒意沁人,还是因为心痛难忍,上官橙更紧地蜷着身体,脸深深地埋在双膝里。
她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不知何时已经模糊了双眼,泪流满面··“上官”·“刺啦”一声尖响,划破了夜的宁静。
伴随着那一声的,是文晴的惊呼··夜半时分,文晴在睡梦中突觉一丝丝凉风吹拂着面颊,她揉了揉脸,又下意识地摸向身畔的时候,惊诧地只摸到了床单··文晴吓得瞬间醒了个通透,她猛然起身,惺忪着睡眼,发现上官橙真的不见了。
文晴这下真被吓着了——·上官起夜上厕所去了·这是她的第一反应··紧接着,又一阵凉风拂过脸侧,文晴激灵灵一个冷战··忘了关阳台门了不能吧·文晴的目光扫向小阳台,果然那里的窗帘在随风轻摆。
她心头划过异样,也顾不得穿鞋,光着脚踏着地板,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上官橙果然在这里··像是被吓坏的小动物,蜷缩成个小小的团,身上单薄得可怜,在一阵阵地发抖……·居然就这么坐在冰凉的台阶上·文晴头皮都要气炸了——·大半夜的这是在闹啥呢不知道自己身子骨弱吗不知道她现在胆子都快被上官吓破了吗还跟她玩失踪·文晴有些恼,还有些疼,扑过去抓住上官橙的肩膀。
“走别在这儿坐着”·没拽动·文晴愣了愣,触手处像是摸到了一块冰疙瘩·这人,究竟在这儿待了多久了·文晴更恼,蹲下|身,一把揽过上官橙的肩膀:“这是干吗呢要闹回屋闹去”·上官橙固执地摇头,使劲儿摇头。
文晴火起,轴劲儿上来了,也不管上官橙的反应,一手扣住她的肩膀,一手就往腿弯处探,那架势,俨然就是个“公主抱”··上官橙哪想到她还有这一手,一呆之下依旧是不配合,推阻着她的手,却不敢让她看到自己泪湿的面容,闷着声音:“你……放我走吧”·文晴全然呆滞了——·刚刚是她幻听了吗上官说什么是说“放我走”吗· ·☆、第48章 我要退出娱乐圈· ·“你说什么”文晴的身体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上官橙。
上官橙面色苍白,抿紧嘴唇,不敢去看文晴的眼睛··来自肩膀和腿弯处的温暖,似乎也在这一瞬间冰冻了,上官橙心头一震,终于狠下心肠··“我说,你放我走吧”·从始至终,上官橙都没有勇气正脸面对文晴,她怕看到那个人眼中的落寞,已经亏欠了,又如何忍心·文晴觉得自己变成了文盲,明明上官说的那几个字她都认识,为什么合成一句话之后,她竟然不懂了·一定是阳台太冷,脑袋被冻木了,以至于不大灵光了,上官也是,嘴冻瓢了,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一定是·赶紧离开这儿,这是非之地只会让人变成呆子,肯定是风水不好··文晴脑中凌乱,也不管上官橙还挂着泪珠的诧异的脸,借着一把子蛮力气,一铆劲儿真就把上官橙给“公主抱”了。
上官橙还未从惊诧莫名中醒过神来,身子一空,已然离地··从没有人这般对待过她,如此的待遇令她瞬间想到了新婚之夜夫妇饮过合卺酒后,丈夫拦腰抱起妻子直奔喜床然后洞房花烛夜什么的。
上官橙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般联想,苍白的小脸登时臊得通红··她不由得惊叹,文晴是女人吧应该是女人吧这具身体,按照这世界的算法,怎么也有九十斤吧文晴一个女人,看起来不过比自己壮实些,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上官橙诧异之余,一张樱桃小口也惊得半天合不拢。
其实,文晴真是女的··除了彪点儿二点儿运动机能发达点儿,她也和普通女人没什么区别·之所以能一把拦腰抱起上官橙,一是看上官橙冻得像块人形冰疙瘩情急之下顾不得了,二是源于上官橙的那句话。
话说文晴快三十岁的人了,会听不懂那么简单的一句话只不过,这就像病入膏肓的人不敢面对自己的病情,就像喝醉的人不承认自己醉了,文晴潜意识中不敢细想、深想,换句话也就是说,文晴在逃避。
她一时间迷障了,小孩子在要被夺走心爱的玩具的时候都会哭闹着搂紧玩具,此刻的文晴也是这种心态,不过她不是小孩儿,不会没出息地大哭大叫··终究是力量有限,没走两步文晴的双手就开始哆嗦,唯有顾及到怀里上官橙不由自主搂紧自己才能让她不至于扑街。
幸好从小阳台到卧室的床没几步距离,及至床前,文晴绷紧的神经一松,上官橙倒在了大床一侧··上官橙不等撑起身子,忽然觉得身上一沉,原来是文晴使尽了力气,手脚一软,瘫在了她的身体上。
“唔……”上官橙被压,呼吸不畅,闷哼出声··文晴一惊,连忙拼着力气勉强支起两只胳膊,才不至于压坏了上官橙··四目相对,月光下,两个人都在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了黑亮,只不过,上官橙是愧疚和羞涩的,而文晴是不解和苦恼的。
一路颠簸,加上被凉风一吹,文晴的大脑恢复了几分清明·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冷吗”·这不是重点好吧·即使冻得通透,上官橙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文晴你现在最应该问我的是“为什么要离开”,而不是什么冷不冷你这样,只会让我愈发贪恋你的温暖,贪恋你的好,这样不对,我已经亏欠了你,不能再欠了,我欠不起·“我……”上官橙心一横,索性说了个痛快,“我明早就回去了。”
“回去”文晴一时没反应过来,“回哪儿”·“回……家·”上官橙别过头,天知道她的家在哪儿,上官昭容府吗一千多年前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不许”文晴几乎是吼出来的··上官橙一惊,不由得转过头看着俯视自己的人胸膛一起一伏,似乎在极力压制着难抑的情绪。
“不许”上官橙不屑地轻笑,“你是我什么人有何权利不许”·如果注定是伤害,那便当断则断,须知“长痛不如短痛”。
上官橙默默告诉自己,不要心软,不要心软……·文晴闻言,全然傻了——·这些天来,她已经慢慢习惯了“转了性子”的上官橙,她以为上官橙从此变得斯文、温柔、聪明,那个娇蛮的上官橙一去不复返了,结果……·难道之前的种种都是幻觉·自从失忆之后,一直以来,上官不都是柔顺娇羞的吗不都是处处顾及自己的感受的吗两个人相处融洽,融洽得就像……相濡以沫的老夫老妻。
可是这会儿,她怎么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文晴想到那些和上官橙分手之前争吵不休的日子,想到上官橙对自己撒娇卖乖地想要勾兑某个导演、制片,成功之后就把自己一脚踢在一边不闻不问的种种。
文晴心中苦涩——·上官橙,原来从头到尾,你还是在利用我即使失忆了,你还是记得怎么利用我,利用完了就将我一脚踢开·文晴心脏一阵阵抽疼,她不甘心,双手按住上官橙的手腕,把她紧紧地束缚在自己的身|下,咬着牙,恨恨的。
“你要去找沈蓓吗”原来你喜欢的还是她原来你还是记起了她·沈蓓·上官橙一愣,一忽失神才想起“沈蓓”就是那个有西域血统的美人儿,是个导演什么的吧·文晴失控的手劲儿捏疼了她,还有眼中的失望与愤怒,深深地灼伤了上官橙。
上官橙不得不强撑着精神迎上她的目光,不能前功尽弃啊··“找谁是我自己的事”言下之意,我自己的事,你管不着·文晴的心登时凉了一半,上官橙原来还是那个养不熟的上官橙,不论她付出多少,上官橙都统统不买账·“我是你的经纪人我凭什么不能管”文晴心里酸涩得紧,明明两个人之前的那些天相处得那么融洽,美好氛围什么的统统喂狗了吗·“我明天就宣布退出娱乐圈”上官橙回应得干脆利落。
既然这一刀已然剁下,何必拖泥带水·文晴倒吸一口凉气,一口气闷在胸口,半晌才缓过来···上官橙你疯了吗且不说这个圈能不能轻易退得出,就是违约赔给公司的赔偿金,就足够你上官橙倾家荡产的·还有你的理想呢是谁同我说过的,她的人生理想就是能得到金百合最佳女主角奖·是谁说过,她的终极目标是在好莱坞赢得一席之地·是谁说过,等到牙齿掉光、头发全白的时候,这辈子最大的安慰就是获得金百合终身成就奖·上官橙,你的这些理想,也都统统喂狗了吗·其实,这些又何尝不是文晴的梦想在她第一次看到母亲饰演的电影之后,这些就在她年少的心中蔓延开,放肆地铺展开来。
只不过,她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这辈子,这些也只能是想想罢了··“你疯了,你疯了……”文晴喃喃的··“我……”上官橙想说“我没疯”,可是,她也知道,她的这些话在一个正常人看来,与疯魔何异·“你就这么爱沈蓓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文晴红着眼眶,絮絮地道。
什么怕刺激到上官,什么害怕上官知道两个人的过往……都见鬼去吧她就要完完全全地失去这个人了,还顾忌什么都是狗屁狗屁·“为了一个沈蓓,你一次又一次利用我利用完了,就当垃圾扔了上官橙……上官橙你好狠的心我喜欢了你将近十年啊十年你懂不懂十年意味着什么人一辈子有几个十年既然如此,当初你为什么勾搭我为什么让我喜欢上你你凭什么你不就是仗着像她吗”·文晴如泣如诉,她好想就这么捏住上官橙,捏得紧紧的,从此以后,上官就永远都是自己的了……·上官橙凝着她通红如小兔子的双眼,听得心惊肉跳。
“她”是谁何以说喜欢“上官橙”是因为“你不就是仗着像她吗”·上官橙一时想不明白,但是有一点她明白了:文晴喜欢曾经的上官橙,喜欢了将近十年·十年啊·喜欢一个人,喜欢得那么久是何等滋味上官橙最清楚不过。
她曾经心心念念某个人三十余年,直到生命的尽头··即使最后那一刻,她也要穿上那件红裙——那是太平第二次尚驸马那日上官橙穿过的·彼时的上官橙,遥想着轿中的那人也是穿着红裙的,她渴盼着太平在那一刻娶的人,是她。
既然生不能同衾,死不能同穴,那便让我穿着这件红裙浴火而逝,我只想生生死死、生生世世只属于你一个人··却原来,她上官橙亏欠文晴的,比她想象的还要多,她生生夺去了文晴爱了十年之人的躯壳。
虽然非她所愿,但结果就是如此,命运有时残忍得让人无奈··她已经无法嫁给太平,还残忍地剥夺了眼前人的快乐,这个人本该是快乐地活在阳光下的……·生何欢死何苦·上官橙顿觉了无生趣,她魔障一般,想象着要是自己就这么死了,是不是就可以解脱了从此尘归尘土归土,原来的“上官橙”也可以魂归躯壳,文晴是不是就可以不必再那么痛苦了·这样岂不很好·上官橙深觉自己的安排真好,她勾起唇角,绽放出一个凄美的笑。
她已经一眼瞥到了床头柜上的水果刀,那是白天时文晴削完果皮顺手放在那儿的·· ·☆、第49章 错认· ·虽然只是一把没匕首大的小刀子,但只要那么一下,就一了百了,所有这一切就都同自己无关了,不会再有愧疚,不会再有难过……·上官橙的身体被文晴压制,目光却已经滑到了床头柜那把带着刀鞘的水果刀上。
是照着手腕来那么一下,还是在脖颈的大动脉上割上那么一刀·上官橙思索着到底怎么个死法才能又快又好··不过,这两个法子最终都被她否定了。
因为这一刀下去,无论是割手腕还是割脖颈,都要流很多血才能死个彻底·她倒是不怕疼,不怕痛苦,世间最痛苦的死法莫过于被火活活烧死,连那个她都经历过,火蛇肆虐过皮肤时的撕心裂肺的疼痛她都不怕,反倒觉得痛快彻底,流干了血又有什么可怕的·她唯一担心的是,一刀划下去,血流如注,文晴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么血尽而死,文晴一定会救自己,去医院也罢,或者怎样也罢,上官橙确定文晴会拼尽全力救自己。
她还会替自己担心,替自己难过,如果自己最后死不成被救过来,还要拖累她照顾自己……呵,那岂不是又亏欠她更多了·所以啊,倒不如来个一劳永逸,就这么一刀下去捅在心脏上,连救都不用救,直接一命呜呼。
上官橙瞄着水果刀,微眯起双眼,回想前世在掖庭读书时从医书中学到的心脉的确切位置··她想这一刀要狠狠地扎下去,不能留任何余地··她想该如何把文晴推开,如何扑过去拔出那把刀。
她想或许应该找个由头把文晴支开,然后偷偷取了那把刀子·因为她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四肢都使不上力气,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叫嚣着疼痛··她想自己一定是在小阳台上被冻出了风寒。
自己当真无用的很··上官橙暗自摇头苦笑··不得不说,上官大人连寻个死都这么周密严谨·不过,常言说得好啊,“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连五行都相生相克呢,何况凡人·就在上官橙思忖着的时候,文晴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儿。
·文晴这货,头些年是被曾经的上官橙熊怕了;自从上官橙出事之后,则是被她吓破了胆,特别是今晚种种诡异频现的上官橙,更让文晴原本粗得堪比电线杆的神经也不由自主地纤细如发。
上官橙的一举一动,让文晴没法不敏感,尤其是当她被自己压在身下质问的时候,既不如过去般气急败坏地反驳,更不像几天以来一般羞涩推阻,而是仰躺在床上,脸一偏,目光飘到了右后方的床头柜处。
床头柜……·文晴不多的几个优点之一,就是一紧张脑筋就转得特别快,她立时回想床头柜上有什么··当想到白天削完果皮随手放在那儿的水果刀的时候,文晴不禁一哆嗦——·上官橙是在找那把水果刀·她要干什么·要拿刀逼自己就范,允她明天离开这里·文晴倒是想不到上官橙其实想的是了结自己的生命,她也不信上官橙会拿刀子扎她——上官即使再虚荣,也不至于那么黑心。
文晴想到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上官橙要玩儿自残,逼迫自己同意她离开··你妹·文晴想骂街·上官你能耐了啊你·不等上官橙把周密的构想付诸实施,文晴就首先发难:“上官橙你要是敢动自己一寒毛,我绝饶不了你”·上官橙一僵,猛然收回目光,揪着眉头仰视着文晴。
月光下,文晴的脸铁青,近乎狰狞··上官橙不觉得害怕,她只觉得心脏抽疼得厉害··“你要是敢扎自己一刀,我就扎我自己两刀你信不信”·文晴咬着牙,死死盯着上官橙,一字一顿地说。
上官橙动容,全身的疼痛连成了一片,她觉得冷,脸上又烫得慌,脑子也混沌沌的··“你要是敢死,信不信我也不活了你信不信”·文晴颤抖着嘴唇,整个面部都因为激动而扭曲变形——·至少在上官橙的眼中是这样的。
她昏沉沉的,脑中所有的零部件化作浆糊一团团,以至于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想象·文晴的脸在她的视线中模糊,朦胧中,上官橙俨然看到的是另一个人,另一个她无比熟悉的人。
像每次两个人做那床|笫之事时一般,那个人痴迷地凝着自己,火热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耳边,把周遭的空气都点燃了……·“婉儿婉儿你是我的我要让你欲|生欲|死……我们一起死一回……可好……只我们两个人……”·然后,上官橙看到了烟花满天,她无比分明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胀痛得很,胀痛得像要死去一般,即使死去,心内也是那么的快乐……·她冷得紧,好想身上之人抱住她,紧紧地,不留一丝缝隙地抱住她,哪怕勒疼她都好,怎样都好·上官橙微仰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人,朱唇轻启,虚弱而魅惑的声音流淌在空气中,继而蹿入文晴的耳朵:“月……”·文晴怔住了,“月”是啥意思·是想说“你看你看月亮的脸”还是“月亮之上,有多少梦想在飞翔”·文晴大脑一时短路,下意识地去找天上的月亮。
哪有啊人家月亮早就转走了准备下班了··“月……抱我……”·文晴一抖,这样的声音,当真不适合在夜晚时分听到。
这样的上官橙……·文晴吞下一口口水··即使没心没肺如她,这会儿也发现了上官橙的异样·脸颊潮|红,浑身冰冷,尤其是那双本该明亮的眸,这会儿迷茫得像没了焦点。
文晴瞬间想到了某种可能,连忙俯下|身,用自己的额头去贴附上官橙的··果然发烧了·文晴估计这温度不会低于38度5··姐姐你说你这是作啥妖呢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跑到阳台去吹风,又着了魔似的要离开、要离开的,还要跟我拔刀子就您现在这身子骨儿,还拔刀子呢·文晴无奈地暗暗吁了口气。
却不想,当她贴近上官橙的时候,上官橙迷蒙中感受到温暖的靠近,仰着上|身攀住文晴的身体,小脸不由自主地埋在文晴的肩头··“月……月……”·文晴呆住了,心里忍不住大喷——·您这下半|身还被我压着呢,手腕子还被我捏着呢,还仰起来上半身了这么高难度的动作,您这病弱之身是怎么做到的呢不怕闪着腰吗·上官橙个烧糊涂的不在乎自己的腰,文晴却不敢不在乎。
她赶紧松开双手,放开双腿的束缚,揽住上官橙的纤细的腰肢,让她可以舒服地靠在自己的怀里·怕她冷,又抓过被子覆在两个人的身上··“月”是谁·怀里是病猫般的温香软玉,文晴忍不住犯嘀咕。
难道是沈蓓的小名儿·一想到刚刚上官橙那么妩媚又缠绵地喊着“月……抱我……”,文晴就牙酸得紧,她瞬间联想到上官橙是不是也在某张床上和沈蓓有过这样那样的亲密接触然后就把自己膈应到了,像喝了一坛子5公斤装的老陈醋咽也咽不下吐又吐不出一样膈应得慌。
那一瞬,文晴很有立马找沈蓓撕逼的冲动·最好是能把沈蓓那张人见人爱的混血脸揍个满脸花,再死死踩在脚下,使劲儿捻上一捻,然后大声质问她:·“难道你就是小月月”·怀里的上官橙即使覆着大被,额头还是滚烫,提醒着文晴这会儿不是打翻醋坛子的时候。
你啊,可让我如何是好·文晴看着上官橙紧闭的双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常言说得好,“谁爱的多,谁先完蛋。”
文晴深以为然,并且愈发觉得这个叫“常言”的真不是个东西,净说些招人膈应还特有道理的话··吐槽归吐槽,文晴还得继续当她的二十四孝前女友。
文晴把上官橙平放在床上,让她在枕头上安然躺好,又替她把被掖好·文晴记得冰袋和退烧药在书房的小药箱里,安顿好,起身打算去拿···不想,上官橙大概是失去了热源,一把抓住了文晴的衣襟,也不知有几分清楚几分糊涂。
“你别走……”声音透着可怜··文晴撇撇嘴,要离开我的是你,不让我走的还是你,上官你到底要哪般啊·她当然不会跟个病人,尤其是还是个楚楚可怜的病美人儿一般计较,文晴耐着性子轻轻拍了拍上官橙拽着自己衣角的手背:“你乖乖地躺着,我去拿药和冰袋。
你发烧了,得吃药,降体温·”·上官橙睁大眼睛,像两泓潋滟的湖水,潸然欲滴的样子·她看得清眼前温言劝慰自己,还细心照顾自己的人是文晴,这让她心里更不好受,刀割一般。
上官橙不知道为何老天总是这样安排,让自己每每最无助的时候偏偏都是文晴来照顾自己·她觉得自己像个累赘,心里黄连一般苦,却还会没出息地拽着文晴,贪恋她给予的暖。
上官橙昏昏沉沉的,更没什么力气,连文晴的衣角都拉不住了,她想睡,又有些舍不得··文晴叹气:“什么都先别想了,先养好病·”·听到这话,上官橙心思一松,手也不由自主地松脱了。
文晴盯着她的病颜看了两秒,才扭身走开,临走前还没忘了顺手抄走床头柜上的水果刀·· ·☆、第50章 如果你愿意· ·一个人的心胸到底能有多宽广·据说这世界上最宽广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宽广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宽广的是人的心灵。
文晴记得这是法兰西那个叫雨果的老头子说过的··她还记得这句话是上高中的时候为了写作文积累议论文素材而搜集的格言中的一句··如果说上高中那会儿文晴还觉得这话说的真高大上,一派海阔天空我自岿然不动的大师范儿,那么现在想起来,文晴深感这话真特么扯淡·对,纯粹扯淡·为什么·有她自己为证。
一个人的心根本没多大,很小,小得只能容下一个人,小得只允许心里的这个人全心全意眼中也唯独有自己··所以,文晴不允许上官橙眼里有别人,比如沈蓓··刚刚的几分钟,手上忙着照顾上官橙,文晴的大脑也没闲着,她在比较,比较自己和沈蓓。
很明显,她没沈蓓漂亮,人家沈蓓是混血,天生的“洋鬼子”,她文晴就是一土生土长的·这就好比人沈蓓是“依云”,别看也不过就是一法国乡镇企业出身,可人家沾着“洋”气儿啊,所以动辄就能卖到一瓶几十块。
她文晴呢,顶多就是一“农妇山泉有点甜”,“老婆孩子热炕头”就能直接打发了·又凭啥跟人家比·再说才华,她文晴一国内小本毕业,虽然那分数将将也够了一本线了,加上好歹也是出自国内知名的戏剧学院,可咋的也跳不出“国产”二字。
可人家沈蓓就不同了,外国来的,常言说了“外来的和尚好念经”——·麻痹最烦这个叫“常言”的·文晴越想越后悔,当初怎么就没听她妈的话留个洋镀个金啥的呢所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就是如此吧·可是,真留了洋,就没机会认识上官橙了·所以啊,人生一步紧着一步,或许都是命中注定的吧·文晴的手扣在门把手上,再次回头扫了一眼上官橙。
上官橙睡得并不安稳,晦暗的光线下,她的眉头拧成了个“川”字,能隐约看到被下面蜷成一团的身体,还有苍白的脸颊上不正常的晕红……·文晴被这样的上官橙戳中了痛点,或者说叫做“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沈蓓那种看上去就不靠谱的女人,会像自己这样,看到上官微微皱眉都觉得难受吗·沈蓓那种不惜拿记者会炒作和上官的“禁|忌百合”情谊的人,会真正在意上官的感受吗会在上官被病痛折磨的时候,放下|身段来照顾她吗·答案一定是否。
那么,上官橙,聪明如你,又喜欢她什么呢·喜欢她能给你带来平坦、耀眼的星途吗·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文晴握紧掌中的水果刀鞘。
我可以倾尽我所有来成全你的梦想·只要你愿意,只要你不再拿什么“退出娱乐圈”来要挟我··文晴拧开房门,脑中正琢磨着要怎样打赢这场“爱情保卫战”,冷不防被个黑影生扑,险些栽倒在地。
文晴眼角直抽··“李紫薇你能不能长点儿心啊扒人家房门听墙角很好玩吗”·文晴低吼出声,嫌弃地扒拉开直直抱住她的腰像只没长骨头的树袋熊般的李紫薇。
要不是顾忌着上官橙在休息,文晴真要跳脚骂街了··李紫薇被扒拉个趔趄,扶住门框才不至于仰面朝天··也幸亏文晴家卧室的门是朝里开的,不然的话,文晴一开门直接就把门外的李紫薇拍成个人形按在墙上了。
李紫薇揉了揉被文晴的巴掌按出个红印的脑门儿,委委屈屈地小声嘀咕:“谁稀罕听你的墙角……还不是怕你欺负橙姐姐……”·文晴一呆,恨不得揪住李紫薇的小辫子——·熊孩子你拎拎清好吧我和上官,到底谁欺负谁她都快跟我玩儿刀子了,你居然以为我会欺负她·“就是……就是……怕你对橙姐姐s|m神马的……”李紫薇越说声越小,最后半句声音小到了尘埃里。
“嘛玩意儿”文晴掏掏耳朵,难道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s|m嘛……”李紫薇索性心一横,“……你那么鬼畜……”·文晴抓狂。
你妹才鬼畜·还s|m小小孩儿脑袋瓜子里都琢磨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文晴怕自己怒火攻心影响到上官橙休息,遂拎着李紫薇把她揪到了书房。
从小没妈的孩子可怜啊,不光可怜,还欠教育文晴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提高提高这孩子的修养··文晴虎着脸,一边翻小药箱,一边审李紫薇。
“这些乱七八糟的词儿,你都在哪儿学的小小孩儿,不学好”·“我不是小孩儿了我都十八了”李紫薇不服气地顶回去。
“切我还二十八了呢我都没你这些花花肠子”·文晴扒拉出来退烧药,看了看,嗯,很好,没过期。
李紫薇不喜欢她给自己下的定义,白了她一眼,直接鼻孔朝天:“这叫博学懂不我是学编剧的,编剧的脑子,是杂货铺,要什么就得有什么”·文晴嘴角一抽,要不是上官等着用,她很想把手里的冰袋直接拍在李紫薇的脸上。
编剧的脑子是杂货铺·还科学家会武术呢·等到给上官橙喂下退烧药,又敷上冰袋,上官橙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文晴才有几分放心。
“橙姐姐病了”李紫薇担心地看着上官橙··文晴瞪了她一眼··你总算是说了句有用的话··“真可怜……”李紫薇忍不住轻轻拂过上官橙苍白的脸颊。
“哎哎哎别动手动脚的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懂不懂”文晴抓过她的手,撇在一边··“真护食”李紫薇不服气地嘟着嘴,又不放心地凝着上官橙,“白天不还好好的吗”·“着凉了。”
文晴答得简单,不欲和李紫薇说那些连她自己都觉得纠结不已的烂事儿··“哦……”李紫薇若有所思,又幽幽地道,“橙姐姐最近还真是多灾多难。”
我也多灾多难……·文晴想到最近和上官橙有关的所有的烦心事儿,也不由得犯愁··“听说她和沈蓓走得挺近的·”李紫薇支着下巴,痴痴地看着上官橙的睡颜,小小声地演绎了什么叫语不惊人死不休。
”文晴错愕地转向她··这事儿,连你都知道了·李紫薇架不住她炯炯的目光,心虚地吐了吐舌头:“我偶尔去探班……”·“探班”文晴眯着眼睛,眼中是危险的光芒。
李紫薇掩面,“哎呀就是经常偷偷去看橙姐姐演戏……”·“哦……”文晴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声音。
李紫薇心里更没底了,连忙撇清自己:“我对橙姐姐……那是很纯洁的感情……”·文晴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李紫薇深觉自己越描越黑,急赤白脸地道:“其实……其实我是去看沈蓓的”·“嘘……”文晴竖起一根食指,搭在嘴边,又指了指上官橙。
李紫薇会意,吐了吐舌头,不敢则声了··“你刚才说什么”文晴压低了声音,“你说你去看沈蓓”·文晴眼睛忽的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原来你喜欢的是沈蓓那货不是吧你原来这么重口”·李紫薇烦死她了觉得“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就是形容文晴的。
“还不是为了你”李紫薇死命瞪文晴,也压低了声音··“为了我”文晴一指自己的鼻子,“你有那么好心”·“切”李紫薇不屑地扭脸,“虽然你这么渣,这么不靠谱,可我还是觉得橙姐姐跟你更合适……”·“算你有良心姐没白疼你”文晴一巴掌轻轻拍在李紫薇的后脑勺上。
李紫薇扔开她的手,盯着上官橙,小着声音:“虽然我觉得橙姐姐跟我最好……”·文晴大度地打个哈哈,捏了捏李紫薇白嫩的小脸蛋儿:“小毛丫头,懂什么爱情等你长大的”·“我早就长大了……”李紫薇不服气地撇了撇嘴,挺了挺细瘦的小身板。
“这么说,你还了解沈蓓”文晴低声问,她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搞定情敌的切入点··“算知道吧……她是我表姐公司的签约导演。”
文晴诧异:“你啥时候冒出个表姐来我咋不知道”·李紫薇无奈地撇撇嘴:“刚冒出来的·”·“你表姐,是个什么鬼”·“什么叫什么鬼”李紫薇翻个白眼儿,觉得文晴这货就是没有橙姐姐有涵养,也只好耐着性子缓缓道来。
“我表姐李月薇……”·“等等”文晴一挥手,止住了她,狐疑道,“你说你表姐叫啥”·“我表姐叫李月薇啊。”
李紫薇无辜地眨眨眼··嘶……·文晴嘬嘬牙花子,她觉得牙酸·她现在只要一听到和“月”字有关的就这反应··“接着说,详细说”文晴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更多。
古怪李紫薇回她个白眼,也不多计较··“我也是这半年来才知道这个表姐的存在的,她原来一直在国外,头些年我堂姑过世了,月表姐才把投资重点转到国内。”
·“你表姐是你堂姑的女儿”·“对哇·”·“她也姓李还和你都范‘薇’字”文晴疑惑地问。
“哦,是这样,我堂姑是我爸爸的堂姐,年轻的时候嫁给一个有钱的男人,后来这男人有了外心,抛弃了她们母女,只给了她们一大笔钱·我堂姑硬气得很,一气之下带着月表姐远走异国,在那儿安顿下来,还开了家娱乐公司,二十多年下来,生意也是做得风生水起。
我堂姑大概也是特恨那男人吧,干脆让表姐随了她姓李·就是我的名字,还是随她范的‘薇’字呢·”·“啧啧,真是个女性励志传奇。”
文晴不由得感叹··“可惜天不假年,我堂姑中年就过世了,估计也是感情不如意,郁郁寡欢的·”李紫薇摊手··“你知道的倒是多,这么多事,你还是头一回跟我说,白疼你了……”文晴幽怨地看着李紫薇。
李紫薇吓得一哆嗦:“怎么能怨我我都是前一阵刚从我爸和月表姐那儿知道的·再说了,你前一阵和橙姐姐闹分手,要死不活的都不联系我们,我倒是想和你说”·我啥时候要死不活的了·文晴替自己抱不平,姐明明是好好生活好吧·“小丫头替我盯着沈蓓,精神可嘉等姐姐有空请你吃好吃的”·文晴揉了揉李紫薇黑亮的头发,心中暗想:李月薇这个人,得好好查查。
 ·☆、第51章 开着飞机去洗澡· ·“晴晴,我做的可是正经买卖·”·皇甫缃握着她心爱的福特猛禽的方向盘,一脚油门,卷起黄尘一片。
手机听筒里传来呼呼的风声,还有疑似砂砾被卷起砸过来的声音,不像是在安静的室内,倒像是在风沙漫天的大戈壁··大戈壁·文晴呆了呆。
“缃姐,你在哪儿呢”·文晴真相信皇甫缃这女人跑到戈壁大沙漠里去玩儿,这女人的性格,怎么说呢,不是“胆子贼大”就能形容得了的。
“我啊飙车呢·”皇甫缃勾唇一笑,麦色皮肤和强烈的阳光交相辉映,这一刻,她似乎就是阳光,而阳光,就是她··文晴嘴角一抽,姐姐您逗我玩呢飙车您还能这么优哉游哉地接我电话不怕被超车啊·文晴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恐怕这货玩儿嗨了,忘了她的正事儿,赶紧穷追猛打一句。
“缃姐,你可千万帮我忙啊”·“李月薇是你什么人啊”皇甫缃一心二用,边开车边逗小孩儿玩儿,“难道是你的新欢你不是和上官橙破镜重圆了吗”·所以说,姬友什么的,好讨厌。
文晴掩面·为什么人家的好姬友都是好朋友她的好姬友就只会以调|戏她为乐·“哈哈,我知道了,是你的情敌”皇甫缃补刀补得开心,“上官橙被人惦记了吧”·文晴好想摔掉电话,然后遁走。
“李月薇是沈蓓的老板……”她闷着声音,登时又联想到了上官橙迷蒙中轻哼着“月……抱我……”时妩媚又勾人的模样,情绪瞬间low到了谷底。
“哦——”皇甫缃拉长了声音,“你是想搞掉沈蓓的老板,让沈蓓失业,让上官橙看清沈蓓其实不过是个小白脸穷光蛋,然后一转身发现原来你还在这里,再次投入你的怀抱吧”·文晴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真没想那么多,只不过是想搞清楚沈蓓的背景,还有那个让人怀疑的“小月月”,至于下一步……·话说缃姐的主意也不错啊·让沈蓓变成穷光蛋,看她还咋嘚瑟·想想那画面,也是美好得让人心醉。
“行了,晴晴,我知道了·”皇甫缃一向是个干脆利落不喜拖泥带水的人··“谢谢缃姐”文晴知道这位昔日的“大姐头”言出必行、说到做到。
“不过,晴晴啊,”大姐头还没放弃逗弄她,“姐姐我真的是做正经生意的·”·“额……”你咋不说你不做大姐很多年呢·听到小晴晴被噎得语结,皇甫缃满意地轻笑一声,挂断电话,扯掉耳机,随性地撇在一边。
想到即将见到的人,她的心情更是好得无以复加,心里多了几分急切,油门踩到底,车速飙到一百八··戈壁大漠,腾起漫天的黄沙,发动机的轰鸣声,和着肆虐的砂砾狂乱地扑卷,鲜红鲜红的皮卡,一骑绝尘而去。
明睿泓已经进剧组十天了··要说这剧组,还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你说周老一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拍什么片子不好,偏偏要拍什么《大漠红颜》·听听这名儿,就带着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风味。
这年头啥多剧本多··比剧本更多的是啥写剧本的··周老您说您在圈里混了几十年了,想选个好本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要抗战片,咱有手撕鬼子、手榴弹炸飞机的待选。
要古装剧,咱有圣母白莲花阴差阳错成大咖所有男人都为她而死,最后她还要哭诉一声“我只是为了爱”的桥段,还附赠小商品市场有亲戚戏服上贴了线头子就能当苏绣蜀绣各种绣的道具师。
要都市剧,咱这儿现成的伪女金领飙几个英文单词,套个山寨prada就敢假装律政俏佳人的··可是,人老先生偏生要拍老武侠片··拍就拍呗,谁还没点儿梦想可人家周老先生愣是拒绝各种摄影棚,拒绝各种山寨货,不吝以六十一岁高龄战斗在大漠第一线,下一站还要转战风景宜人的九寨沟,只为拍出原汁原味的“真东西”。
明睿泓真担心这地方缺水断粮的,尤其缺少新鲜蔬菜,这位老先生会不会害了便秘·便秘不要紧,就怕再搭上个心脏病,弄不好人真就容易挂了··话说这大漠的风也是忒硬了点儿,这大大小小的砂砾子也是忒多了些。
即使除了拍戏,明睿泓每天都捂得严严实实,恨不得墨镜、围巾、口罩、帽子、手套全员上岗,可她还是觉得不过短短十天自己的皮肤粗糙了好多··关键是,这地儿不光风沙大,更热啊白天热得要死要活,晚上冷得要死要活。
白日里捂了一身的大汗,晚上凉风一吹,立时就消散于无形,徒留一身的泥泥水水在风中凌乱··明睿泓都嫌弃自己了·这一天天,出了汗,散了汗,再出汗的循环放映不清场,得脏成啥样她都不敢闻自己身上的味儿,估计风再大点儿,十里外都能闻到了吧·要是能洗个澡就好了……·今天没有她的戏份,明睿泓躲在帐篷里,痴痴地看着辽远的地平线——·她从没觉得洗澡竟是这么奢侈,这么令人渴望的事。
这里是大漠,是荒无人烟的大漠,也是离天更近的地方··于是,在这离天更近的地方,神听到了明睿泓的心声,为她送来了……一辆皮卡·不是洒水车,也不是消防车,只是一辆鲜红鲜红的皮卡,由远及近。
明睿泓的嘴唇有点儿干,被风沙灌了个通透的大脑也不大灵光了··这辆皮卡她看着有几分眼熟,尤其是那个车牌号,明晃晃就是滨城的号牌,只不过,原谅她脑子此刻不好使吧,她是真真想不起来了。
好在她虽记不得车了,车上的人倒还记得··当车门顶着热浪“砰”地被甩上,马裤、马丁靴……明睿泓觉得这人应该骑着马来才对得起浑身上下和“马”有关的一切。
再往上看,红色的衬衫,麦色的肌肤,宽大夸张的太阳镜,咖啡色的渔夫帽……·这不是那谁吗·明睿泓此刻只想自插双目——·她刚刚竟然觉得来人好帅气……·皇甫缃自然不会放过捕捉她呆气的机会,迈着大步直奔明睿泓而来,大步流星的样子,就像这沙地根本不影响她走路似的。
走近了,皇甫缃灿然一笑,露出整齐的两排白牙,耀目的阳光打在上面,bilingbiling的闪着银光··这牙口,怎么不去做牙膏广告配上这黑糊糊的皮,今年的黑人牙膏就找你了。
明睿泓才不会承认这样的皇甫缃健康又活力十足,她别扭地撇过脸,心里默默吐槽:有能耐你也在这儿待十天,看你还怎么嘚瑟·她竟然忘了质问皇甫缃来这儿干吗。
皇甫缃浑不在意她的别扭,手掌在明睿泓的头顶厮磨了两下,才不满足地收手,也不和她废话,转身直接奔监视器前的周导而去··闹啥·明睿泓嫌弃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唯恐被那死女人给弄乱了发型。
然后,就死死盯着皇甫缃的背影,我瞪,我瞪……·“哟,小缃来了啊”周导从监视器上分出一成心思,扫了一眼皇甫缃··“哈哈,周老还是那么敬业,分分钟都不带离开您那宝贝儿监视器的。”
“老咯,趁着还能动弹,能宝贝几天算几天吧”周导挥了挥手,“荒山野岭的,你跑这儿干吗来了”·“这不听说您在这荒山野岭为电影事业做贡献吗,我虽然人单力薄的,也不好意思眼睁睁看着不是这不给您拉来几箱新鲜水果和蔬菜,替您犒赏三军来了。”
周导闻言,不由得眼睛一亮·要知道,岁数大了被便秘折磨是很痛苦的··“少跟我贫嘴你是不放心小明吧”周导是人老奸马老滑,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明睿泓竖着耳朵听远处二人的对话,听到周老先生说出“小明”两个字的时候,忍不住想掩面,她不光是“小明”,还是“小红”··就在明睿泓感慨自己幸亏不是“红小明”或者“绿小明”的时候,一个人影挡住了她头顶的阳光。
“走吧”来人理所当然地扣住了她的手腕··明睿泓一僵,迅速地甩开皇甫缃的手:“干吗”·皇甫缃再次露出两排白牙,其实那一刻她很不纯洁地想把“吗”字换成“你”字,不过这事儿只能想想,说不得,否则“小明”会翻脸,会炸毛。
“洗澡去”皇甫缃答得干脆··“”明睿泓显然没理解她跳脱的思维方式,不过“洗澡”两个字很是刺激了她的神经——·多美好的两个字……·要是,现在这儿能有一浴缸水……·“我跟周导打招呼了,你有二十四小时的假,唔,我看看……”皇甫缃像模像样地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嗯,你还有二十三小时五十八分零五秒……”·什么鬼·明睿泓起身就走,却在转身的那一刻被皇甫缃紧紧环住。
“……”明睿泓一激灵,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也敢·“你再逃……”皇甫缃的嘴唇暧昧地贴近明睿泓的耳珠儿,“我不介意在这儿强吻你……”·“”明睿泓深知这货有多不要脸,心虚地扫了眼远处的剧组,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明睿泓的脸红个通透,这回彻底变成“红小明”了··皇甫缃不要脸,她还要呢这货真要是在这儿……强吻她,以后她还怎么在剧组里混··半推半就地被皇甫缃拽上车,强按在了副驾驶上,还被体贴地扣上了安全带。
明睿泓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抓住即将被宰杀的猪·她的助理还不知深浅地朝她挥手,“泓姐玩儿得开心”·玩儿你妹啊·姐不是去玩儿的姐是去被玩儿的·皮卡拖斗里的十几箱水果蔬菜早被周导安排人搬空了。
皇甫缃冲着周导摆了摆手,“砰”的一声关紧车门,马达轰鸣,卷起尘沙满天··明睿泓觉得自己是被关进了老虎笼子里,而且还是和老虎一起被关,可她不是个轻易屈服的人,“倒驴不倒架”什么的是必须有的。
“皇甫缃你到底要干吗绑架吗”她面沉似水,恨不得用目光穿透这个握着方向盘一脸满足的死女人。
“你·”死女人勾起嘴角··“啥”明睿泓一顿,不知她所指··“你不是问我要干吗么”皇甫缃笑得更开心了。
明睿泓一愣,旋即明白自己被调|戏了·她死命拽开安全带,还想拉开车门,远离这个死女人,越快越好·岂料,皇甫缃早把车门落锁··“哎哎哎你可别胡闹啊”皇甫缃扫过她拉开的安全带,“这可是戈壁滩,大沙漠,荒无人烟的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死女人臭流氓不要脸你放我下去”·皇甫缃嘴角一抽,怎么好像她成了霸占良家妇女的恶少了呢·“泓泓,你知不知道沙漠里有一种大虫子,叫沙虫,有一人多粗,十几米长,专门吞人的,平时见不到踪影就在沙子底下藏着,一旦闻到活物的气息,就钻出来了。
你说这要是只有你一个人,再被它逮着了……”·皇甫缃“啧啧”有声··明睿泓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一时也被唬住了,手脚也不再挣扎。
皇甫缃很满意这种效果,停住车,侧过身,细心地替她扣好安全带,趁她不备,嘴唇在她左颊上点了点··不等明睿泓怒气发作,皇甫缃突然柔声道:“我带你来洗澡。
看你脏得像个泥猴儿似的·”·拿沙子洗澡吗皇甫缃你蒙人能不能有点儿技术含量·“别急啊当然不能在这儿洗澡,”皇甫缃慢悠悠地理了理明睿泓的鬓发,好整以暇地一指前方,“我们开那个去……”·明睿泓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登时呆住了。
几百米开外,明晃晃的一架直升机停在那儿,还有几个人影不知在忙些什么··有人坐着火车去拉萨,她这是要……开着飞机去洗澡吗·皇甫缃,你还能更嘚瑟吗· ·☆、第52章 你喜欢我什么· ·一个人,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才敢于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一个精神正常的人,若非绝望透顶,一定没有胆量放弃自己鲜活的肉|体。
一般人,在死过一次之后,若被救活,就极少再动杀念·因为重新活在阳光下的感觉太好,以至于几乎无人不感到后怕和自责·还是那句话,“好死不如赖活着”。
上官橙不是一般人,她是“二班的”··她成功地死过一回——投火*·本来是心已经死个通透,还要拿肉|体来陪葬·结果老天不遂她的愿,非要把她的灵魂生生拖进这具陌生的躯壳里。
再一次动了死念时,上官橙半清醒半迷障,不过这一次她不是求死,而是求生,她心心念着能就此脱离这副躯壳,重返前一世,真正的上官橙也可以借此还魂,如此她就再也不必亏欠文晴什么了。
能不能重返前世,上官橙真不敢想,毕竟她读万卷书,不似那等愚夫愚妇一般崇信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但是,能够不再亏欠文晴,上官橙觉得很好,眼下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她心里踏实的了。
然而,老天还是不遂她的愿·她只不过瞥了那把小水果刀一眼,就被文晴窥破,还被发烧感冒小小地折磨了一下·虽然两个人所思所想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可文晴的目的还是达到了——·上官橙断了“杀身成仁”的念头,尤其在浑浑噩噩地睡了一整天,醒来时看到手边那个枕着胳膊沉沉睡去的人的时候。
上官橙被病毒折磨得没精神头,却并不妨碍她的大脑带病运转··她知道自己被喂下了几粒片状的东西,至少口感是那样的··那应该是药··上官橙不疑有他,她信任文晴,知道她喂给自己的一定是对病痛有疗效的。
只是,她没想到那“药”竟然那么难吃,苦哈哈的堪比前世的药汤了,还带着股子涩味··上官橙知道自己皱眉了,下意识的动作·她也立刻听到了文晴劝慰的声音。
“乖,喝口水,一使劲儿,就咽下去了·”·温柔的,暖绵绵的,一点儿都不像之前压着自己的身体铁青着脸质问自己的那个人··像被孩子一样照顾,上官橙有点儿羞。
她半闭着眼睛,赶紧吞下了药片,唯恐对方再说出什么缠绵悱恻的内容··“真听话……”·上官橙耳中听着,不等退了热的脸颊再次泛上红晕,文晴的手指就到了。
散落在额角的发丝,被文晴小心翼翼地捻起,似乎是别在了耳后··上官橙在心里大声疾呼:“别这样好吗别这么温柔地对我好吗”·可她什么都说不出口,就又浑浑噩噩地会周公去了。
被喂了几次药、几碗粥,被服侍着上了几次厕所,上官橙统统记不清了·睁开眼,意识恢复之后,过往十几个小时发生的一切都像被割裂的碎片,零零落落地散在她的脑海中。
上官橙唯一的认知就是,文晴累坏了,被她的病折腾得累坏了,虽然这并非出自她本心··那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伏在她的手边,身上还是那件上官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缀满胖乎乎橙黄色小熊的家居服,青丝如瀑,随意地散在被上,巴掌大的后颈裸|露在空气中。
上官橙的第一观感便是——冷··她已经退了烧,骨头节也不像之前那样疼痛了,身上覆着暖呼呼的被,热气烘得她舒服得想要叹息·文晴却可怜兮兮地裸|露着。
应该冷吧会不会被冻坏了·上官橙心中不忍,她扫视一圈,没找到什么可以盖在文晴身上的东西,又低头看了看被文晴的双臂紧紧压住的被子,总不能直接把被子掀起来搂头盖脑给文晴罩上吧·上官橙怕吵醒文晴,蹑手蹑脚地想从床的另一侧下去找点儿保暖的东西。
不想,文晴人是睡了,神经还绷着呢,一个激灵,醒了··两个人遂大眼瞪小眼··“上官你醒了”文晴眨巴眨巴迷离的双眼,右眼角还沾着一小团疑似眼屎的东西。
“嗯·”上官橙轻声答应之后,便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了··文晴使劲儿搓了搓脸,恢复了几分精气神,顺便搓掉了缠绵在眼角的眼屎,想都不想,直接一探手就按在了上官橙的脑门上。
上官橙惊得张大了嘴,半晌没合上··她以为会尴尬,以为两个人会冷场,结果——·至少在心大方面,文晴这个现代人,完胜··文晴全没注意上官橙的异样,摸完对方的脑门,又摸自己的,然后满意地点点头:“终于退烧了。”
上官橙想推开她的手都没来得及,尴尬地抿了抿嘴唇,只好没话找话··“紫……李紫薇呢”·“哦,回去了,说怕打扰你养病,过几天再来看你。”
文晴说着,打了个哈欠,睫毛上挂了一层水雾··“嗯·”上官橙于是又没话可说了··文晴挠挠头,盯着她看了两秒:“饿了吧我去给你热粥喝……”·起身,拔腿就要走。
“文晴”上官橙突然开口··“”文晴脚步一滞,这样正式的称呼让她心里不太舒服,有种不太妙的预感涌上来。
上官橙深吸一口气,长痛不如短痛,不能再这么稀里糊涂下去了··“文晴,我们谈谈吧·”·文晴拧紧眉头,几秒没言语··这叫什么该来的早晚要来吗这样折腾了一通,你还要离开吗文晴捏紧了拳头。
“谈什么”她掉转身,审视着上官橙,面无表情··上官橙的心轻颤,没来由地紧张·她自认见惯了千万张面孔,即使生死关头也没退缩过一步,却在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眼神不受控制地飘走,是不忍,还是不敢·“我想我还是离开的好。”
文晴冷冷一笑,冻得上官橙不由自主地哆嗦一下··“离开是去找沈蓓,还是去找李月薇”文晴咬着牙,勾着嘴角,却看不出一丝笑意。
李月薇·李月薇是谁·这名字……·上官橙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的停顿,让文晴不由得多心——好啊,你果然认识她上官,原来你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事。
·“你不是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文晴怒火攻心,逼近两步,双手支在床头,把上官橙禁锢在自己的身前··“我……”·此时此刻,上官橙很想实话实说,告诉这个人她是谁,她来自哪里,如此,就不会被这样无端指责和质问了。
可她又不能说,如果文晴向她索要“上官橙”,她该怎么办如果“上官橙”回不来,她又该怎么办以死谢罪吗她倒是不在意自己再死一回,只不过,她不能再让一个无辜的人伤心了。
当真是说亦难,不说亦难··至少,在她找到解决的办法之前,不能说··至少,现在文晴责备她也罢,甚至恨她也罢,心中总还有个念想··没有什么比死亡和永远的失去更可怕。
“是,我忘了你了·”·其实,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上官橙暗叹·世间事往往就是如此,说了一个谎言,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去掩饰··“忘了我了……你忘了我了……”文晴低喃着。
她竟然忽视了上官失忆这件事,只怪几天来两个人相处的氛围太美好,让她忘乎所以,以为上官对自己是特别的,于是就自以为能够重拾旧情、为所欲为了··“如果你忘了我,那……”文晴一时激动,抓过上官橙的右手,急急地按在自己的心脏处,“……上官,你能感受到吗能感到你对我和对别人的不同吗”·触感柔软,还有“咚咚咚”强烈的心跳声,带动那真实的、惹人心躁的曲线,像一只不安分的小兔子,在上官橙的掌中跳跃。
上官橙羞赧,她想抽回手,却被死死地按住··“你难道就感觉不到我对你的好吗”文晴的问题接踵而至··上官橙一凛。
怎么会感觉不到从前世到今生,除了母亲,你是对我最好的人,只是……·上官橙的面色柔和了几分,瞬间映入文晴的眼中,她趁热打铁直直盯住上官橙的双眼,颤着声音,连带着整个身体都轻颤起来。
“你知道为什么吗上官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好吗因为我爱你啊上官我爱了你将近十年”·上官橙被惊住。
这样直接的表白,在明晃晃的白天比在暧昧莫名的午夜,听起来更让人心悸不已·上官橙不敢直视文晴的眼睛,她怕从里面看到认真和绝然,太真太绝,她承受不起。
·“别……别这样……”上官橙试图推开文晴的束缚,无果··文晴不容她再无视自己赤|裸|裸的表白:“上官,你可以忘了我,可以不记得我们之间曾发生过什么。
但是你不许离开我用任何理由都没用”·上官橙皱眉,她不喜欢这样的文晴,让她联想到前世那个纠缠了一生的冤家··文晴说完也觉得自己有点儿过分,上官橙又不是她的私人物品,凭什么她说不许离开人家就不离开这又不是封建社会,自己又不是地主老财,难道还捏着人家上官橙的卖身契不成·“我的意思……我是想说……”文晴按住上官橙的挣扎,软下声音,“我是说……你既然谁都不记得了,那所有喜欢你的人机会都是平等的,你……你不觉得我是特别的吗”·问题的关键不在这儿好吧·上官橙语结,愈发觉得掺杂不清,事态正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上官橙垂着头,半晌不语,最终在文晴期待的神情下迎上她的目光··“你喜欢我什么”·上官橙的声音淡淡的,却足以在文晴的心中掀起波澜。
“我喜欢你什么”文晴喃喃地重复,问的是她自己··喜欢上官橙的虚荣、娇蛮吗文晴根本没法认同那种价值观。
喜欢上官橙利用自己吗文晴自问不是受|虐狂··喜欢上官橙长得漂亮这个真可以有··上官橙也确实很漂亮。
可她文晴也不是没见过美人儿·健康火辣如皇甫缃,明丽动人如明睿泓,清冷似谪仙的堂姐文澜,还有灵动活泼的李紫薇……甚至包括那个精神病吕靖宸,也是个倾国倾城的尤物。
文晴身边何时少过美人儿·那她到底喜欢上官橙什么·文晴想破了脑袋瓜子,才恍然大悟,原来她当年对上官橙动心,全都是因为那个梦中的女人——·上官橙和她长得太像了。
可这话她能说吗说了不是找抽吗·文晴只能咽下已到嘴边的话,撑着双臂,傻呆呆地看着上官橙,那样子,活脱脱她身上的维尼熊的翻版。
上官橙瞅准机会轻轻推开了她··“你慢慢想,我去洗澡·”·说罢,娉娉婷婷地走了·徒留文晴扎着两只手,惆怅不已·· ·☆、第53章 就是喜欢· ·美人出浴好看吧美吧什么“温泉水滑洗凝脂”,什么“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文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人是老老实实地盘腿歪在床上,脑袋里面可是别开生面的很。
她想到了上官橙的皮肤,当真是肤如凝脂,曾经的每一次,文晴的双手都忍不住在那上面流连忘返,就像……嗯,就像还没下锅的鸡蛋豆腐,只不过是白色的,嫩白嫩白的。
她想到了上官橙诱|人的背部曲线,还有胸前那小小的、粉嫩的小笼包子……·要是能跟上去,跟到浴室,然后“哗啦”拽开浴室的门,在上官的惊讶中猛地搂住她的腰,然后,这样那样,那样这样……·唔……·不能想了·文晴掩面,两只手都快要被脸上蒸腾的热气给烤熟了。
于是,文晴可耻地发现自己竟然……有了感觉··文晴你的节操呢让狗吃了吗·文晴在心里大口地啐自己。
如此纯洁的同居感情,如此纯洁的洗澡澡,竟然被你yy成这样·文晴打开窗户,让纯洁的风在空气中流淌,充塞她的房间她的大脑,顺便掐死猥|琐君,节操君崛起·既然没得yy,总要找点事儿做,不然,又不能眼巴巴地欣赏上官橙,岂不无聊死·文晴难道你的世界里只剩下上官橙了吗作为经纪人的敬业精神呢职业操守呢·文晴搓了搓退了几分热度的脸,关上窗,端起水杯“咕嘟嘟”灌了半肚子白开水,才算是定了定神。
她捏着手机,想了会儿措辞,便拨通了乔瑞琪的号码··“你说啥”·乔瑞琪听了文晴的话,半天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刚刚应酬完一拨大佬被灌满了酒精的脑袋使劲儿在风中晃了晃。
文晴在电话这头对着天花板默默翻了个白眼,乔瑞琪你大脑秀逗了吗姐难道口齿不清吗说得这么明白你还听不懂还是被姐吓着了·“我说,我要当上官橙的经纪人。”
文晴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为啥”乔瑞琪脑筋飞转,琢磨着其中的关节··“反正我做艺人也没啥前途。”
文晴撇撇嘴,金百合奖什么的,影后什么的,从此只能say拜拜了··“不做艺人,也不一定就要做经纪人啊,还是给上官橙当经纪人,而且,”乔瑞琪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晴晴啊,你能担起来上官的前途吗大华可是很有经验的经纪人,至少在我们公司是最有经验的……”·言外之意,你文晴就是菜鸟一只,艺人都没做明白,还想当经纪人当经纪人也就罢了,还要一出道就给上官橙这么大的腕儿当经纪人不打算掂掂自己几斤几两吗·文晴听得鼻孔喷火,你妹的乔瑞琪你可以侮辱我的职业,但不能侮辱我的能力想当初,要不是为了罩着上官橙,谁稀罕跟你这破公司签约这些年,好嘛,上官橙红了,你在她身上挣了多少钱我又替你摆平过多少事儿就大华那货,还“最有经验的经纪人”我呸啊呸你满脸黑大华那面瓜,见着个有钱有势的恨不得跪下给人家趴地上舔皮鞋的货他能给上官带来什么前途还真不是我小瞧他·姓乔的你这叫啥这叫得了便宜还卖乖·文晴一只手掐着电话贴在耳边,另一只手狠狠戳着床单上的花纹,恨不得那是乔瑞琪的小菊菊,我爆我爆我爆爆爆·电话那端的乔瑞琪可不知道自己的小菊菊正被人无情地糟|蹋,还絮絮的,思路清晰得一点儿都不像是喝多的。
“而且,晴晴啊,你忘了你现在是啥身份了你现在是本公司的签——约——艺——人你这是赤|果果的违约行为,知道意味着啥不”·文晴听她罗里吧嗦听得心烦,不耐地摆了摆手,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到:“不就是赔钱吗乔瑞琪,甭跟我废话,你就说条件吧上官橙的经纪人姐当定了”·乔瑞琪闻言,嘴角一勾,都快笑弯了眉,根本不计较文晴的“没大没小”,伸着俩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v”——·姐就喜欢这么上道儿的·嗨归嗨,她嘴上可是半点儿没含糊:“要说你想开始新的职业规划呢,我作为你多年的老上司,理应该支持你……于情于理吧,我都不该和你计较钱不钱的,不过这毕竟是公司的买卖,我还是要代表股东利益说话的……”·文晴听她拽官腔拽得牙酸,忍着不适感听她继续装大尾巴狼,同时继续戳床单,戳戳戳……·“嗯,至于赔偿金吗,完全可以折抵你做经纪人的提成。”
乔瑞琪貌似替文晴想得特别周到··次奥文晴很想骂街,你妹的,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姐就变成给你白干活的了还是姐求着你给你白干·“哈哈,当然了,不能让你一直白干,”乔瑞琪状似特善解人意,“两年就两年。
两年之后,你的经纪人提成照旧·”·文晴才不信乔瑞琪就这点儿要求,两年的提成,对乔瑞琪来说就是九牛一毛,她是商人,这点儿小账她不可能算不过来。
“就这”文晴追问了一句,与其等那死女人磨磨唧唧,还不如她主动问呢·上官的澡应该快洗完了,她可不想错过“美人出浴”的美景。
乔瑞琪“嘻嘻”一笑,心道小晴晴不愧是沛霖姐的闺女,就是聪明,当然也是遗传的沛霖姐的聪明··“我听说沛霖姐要加入卫视的《我演故我在》”·“是吗”文晴一向没太关注过她老娘的日程安排。
“四个评委,就有沛霖姐一个·”乔瑞琪的内部消息灵通得很··文晴“哦”了一声,静待下文··乔瑞琪轻轻一笑:“要是我有幸能和沛霖姐一起做评委的话,晴晴你说是不是对公司的宣传很有效果呢而且,没准还能挖出些演艺新人。”
文晴挑眉,原来重点在这儿··她就不懂了,大旗娱乐又不是那种二三流的小公司,要靠炒作来博得名声,乔瑞琪本人也不缺名声,更不缺钱,公司的艺人也是一大把,何苦去参加那玩意儿录节目累得要死,还得按照节目组的要求各种表演各种装,笑都是设计好的笑,哭都是设计好的哭,回头顶多就给你个几十万,图啥·“那种娱乐大众的秀有啥意思我要知道我妈参加,我都劝她不去。”
文晴不耐烦地抠了抠指甲,嗯,长了,该剪了··“晴晴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追求,你还年轻,你不懂·”乔瑞琪瞬间化身老前辈,现身说法啥叫“为理想勇于献身”。
好像你比我大多少似的·文晴不屑地撇嘴··“乔总啊,听你说那四个评委,除了我妈,都是男的,不知道现在这种节目就是流行男女搭配3+1吗而且,那仨男的,估计您还真动不了。
真要动,大概也只能把我妈替换掉了·”·姐们儿,人家是选秀节目,又不是《半边天》,就是要迎合大众玩4p三男追一女顺便卖卖腐什么的,您去了,是去分庭抗礼吗·乔瑞琪听罢,心情立时低落了。
换掉薛沛霖那她还不如不去呢本来沛霖姐就不怎么待见她,这不拉仇恨吗看来不过是自己在痴心妄想,还指望沛霖姐能给说上话呢,还指望期期录节目能和沛霖姐亲密接触+战斗在同一个战壕呢。
原来,自己离那个人那么远··“行了,先这样吧,上官橙你暂时照顾着,其他的再说·”·乔瑞琪说罢,悻悻地挂断了电话··文晴一怔,咋感觉怪怪的乔瑞琪这是被自己刺激到了貌似很失落的样子。
刺激到乔瑞琪,让她跳脚,本来是件高兴的事儿,为啥心里莫名地不踏实呢有种被惦记了的不安感··上官橙步入卧室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若有所思的文晴,微垂着头,一只手还在抠另一只手的指甲。
文晴正思忖着怎么和上官橙分说,鼻翼抽了抽,嗯,熟悉的味道·她猛然抬头,那人已经袅袅娜娜地来至她的面前,在离她一米远处,停住··素白暗花的睡裙,遮住了玲珑有致的曲线,即使有同色系的睡袍罩着,依旧掩不住胸前真空的小小突起,以及深色系的小裤裤。
文晴吞了一口口水,压下心头的燥热,还是忍不住伸出右手,伸向上官橙··眼前是白生生的手掌,掌心泛着健康的血色,五根手指修长,只是指甲略长——·上官橙脸上一阵潮热,她为自己居然不害羞地关注到对方的手指而脸红。
她不敢同样抬手搭上那只手掌,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发生,比如被猛然拽入怀中什么的,就像自己曾经习惯的专属于太平的方式……·上官橙谨慎地没有接招,而是向前两步,挨着文晴在床边坐好,低着头。
曾经她每次洗完澡,都会规规矩矩地穿好那两片在她眼中诡异十分的内衣,并且规规矩矩地穿着它们入睡·不过,文晴很严肃地告诉她,这样不好,不仅容易导致乳|房变形,更有得乳|腺癌的危险。
上官橙专门查过,“乳|腺癌”是种要人命的可怕的病,于是她知道文晴没有唬她,也听话地在洗完澡后不再穿上面那件,包括睡觉也不再穿着·可是,其结果就是,每每文晴都会用异样的目光凝着自己的……胸前,久久转不开眼,让上官橙觉得羞涩非常。
·不过,还有更让人羞的——·“好闻……”文晴像只大狗狗,凑在上官橙的脖颈间、耳旁、身体前后,抽着鼻子嗅个不停··上官橙轻轻推开她,撩起耳侧的鬓发掖在耳后,抿着唇想了想。
“你为何这般喜欢薄荷味”和那人一般,连沐浴露都是薄荷味道的,令上官橙在沐浴时别无选择··文晴很认真地想了想,终于得出结论:“就是喜欢啊,从小就喜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因为好闻吧”·说着,又抽着鼻子嗅啊嗅。
上官橙不着痕迹地躲避她的鼻息,周身都被熟悉的气味包围,让上官橙的心头暖了些··文晴就是这样,很多时候,她说不清为什么,只是喜欢,就是喜欢,因为喜欢,所以可以不必计较为什么,但凭我心而已。
或许,自己问她“喜欢我什么”,会让她很困惑吧上官橙暗想··可是,除此之外,她一时也想不出其他的借口了·这份情,太真,太热,让她承受不来。
 ·☆、第54章 拥抱· ·上官橙的发丝,不用duangduang就很柔很顺,一如她此刻安静的姿态··文晴从小到大没少见过奢饰品,比如老宅子里那些水晶的、骨瓷的、银质的杯碗盆勺,还有那些和时尚沾边的c打头或者g打头的东西,她妈就有一大堆。
不过在文晴眼里,这些东西,无论是在哪家几百年的欧洲老字号订制的,还是刚刚在米兰时装周秀过的,充其量都是些装点门面的东西·相较之下,她更喜欢实用的,超市商场就能买到的,又不怕磕破了碰坏了她妈骂她败家,还方便耐用,反正甭管啥碗啥盘,装的东西好吃就行呗。
所以说,文晴骨子里其实就是一*丝··不过,这会儿,文晴可是难得地郑重起来·她跪坐在床上,虔诚地,像对待一件奢侈品一样,小心翼翼地托起上官橙的一缕发丝,右手捏着吹风机,夹杂着“嗡嗡”的声音,吹干一缕,又捻起来另一缕。
上官橙很安静地坐在床边,目光凝在电视里的娱乐新闻上,也不知能不能听清楚·她任由文晴抚弄自己的头发,不得不说这是件很舒服、很惬意的事,文晴的动作始终很轻柔,没有哪怕一次扯疼她的发丝。
文晴自始至终克制着自己的目光,只要小小地那么一瞄,上官橙修长白皙的脖颈就可以轻易收入眼底,美好的s形让文晴联想到了白天鹅,美好得一如童话中一般,令人不忍亵|渎。
或者,再稍微探一探身,文晴就能如愿欣赏到她梦寐以求的小笼包子了·不过一对小包子被轻薄的睡裙覆住了大半,目力所能及的只是那玲珑如秀美山川的曲线·然而,这又有什么呢文晴大摆着手指说:“no,没关系。”
朦胧美也是美,浮想联翩什么的,想象空间更大··文晴有点儿心躁,深吸一口气,默默告诉自己专注于手头事,不要胡思乱想·可她不是柳下惠,岁月静好如斯,上官橙又是这般柔顺,文晴没法儿像坐怀不乱。
上官橙无所事事地摆弄着电视遥控器,脑中想着还有多久才能吹完,忽觉头顶发心一暖,温热的气息扑来,紧接着有什么物事贴了上来,很轻很柔地碰触了一下,旋即离开,取而代之的是吹风机“嗡嗡”的杂响。
上官橙心头一紧,脸上却没什么变化·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曾经,文晴那样碰触过她的面颊,碰触过她的唇··想象着文晴吻自己发旋的样子,上官橙血撞脑门,似乎那刚刚被碰触过的地方都要被滚烫的血液点着了。
她几能笃定文晴俯下双唇的时候,表情是虔诚的,吻过自己之后,目光是缱绻缠绵的··上官橙什么都懂得,因为懂得,所以她不置可否·她甚至想,如果文晴还想亲吻自己的发旋,并且付诸实施,那么就由着她去吧——·只要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只要文晴不致深陷于和自己的亲密接触,那么她上官橙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假装什么都没觉察到。
这算是纵容吗上官橙问自己··不算吧·若是非要给这下个定义,上官橙觉得应该叫做“补偿”——·因为注定无法回应这份深情,所以补偿她给予的温柔。
因为无法漠然于对方心中的失落,所以补偿自己的愧疚··实际上,连这具躯壳,都是本属于文晴所深爱的人的,她上官橙又有什么资格由着自己的性子处置·上官橙幽幽地喟叹,在吹风机关闭的空当,她轻推文晴的手臂。
“差不多了,你去洗澡吧·”·文晴伸手摸了摸,略满意,又深深地看了上官橙一眼,才依言而去··文晴的性子一向干脆利落,洗起澡来也不例外,加之心里记挂着独处的上官橙,不过二十分钟,她冲冲洗洗就搞定了。
她胡乱地套好衣服,用浴巾包着头发,趿拉着拖鞋,边擦拭湿漉漉的头发边往外走,却被眼前的画面震住了··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最后一抹夕阳也早已经消失在了地平线下。
卧室里没点灯,也是暗的··就在这半明半暗中,上官橙依旧是那身素白暗纹的睡裙,外罩同色的睡袍,孑然立于窗前,微微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果换做另一个人,文晴肯定要嘲笑对方明明穿着睡衣还假装白衣飘飘,明明吃饱喝足还矫矫情情地玩儿四十五度仰角装忧郁··可是,当这个人是上官橙的时候,她只觉得心中酸涩得紧,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疼,以及痒。
不错,痒,心痒··此刻的上官橙,孤绝、单薄,像飘飘欲飞的仙子吗文晴不喜欢这个比喻,她宁愿上官橙不做仙子,她只愿上官橙属于人间。
文晴越想心里越是紧的慌,她把浴巾撇在一边,也不管水珠如何顺着发丝滴滴答答地砸在地板上,三步两步贴近了上官橙,那模样,唯恐晚一步眼前人就会消失不见了似的。
所谓近乡情怯·当真渴望得紧,而一旦要面对,文晴不由得矜持起来·她唯恐自己亵|渎了此刻姑射仙人一般的上官橙,甚至怕自己的凡俗浊气熏染了天人。
她在离上官橙半米远的地方驻足,怯怯地抬起一只手,小心地贴近上官橙的腰侧,试探地微微用力,轻轻地扣住··上官橙浑然不觉,她想着自己的心事,想得太过投入。
她竟然毫无察觉·文晴心中憾然,又联想到之前落在上官橙发旋的吻,难道她对自己的所做作为都全不在意了吗还是就打算对自己这么不理不睬地离开吗·所以说“关心则乱”,这会儿文晴倒是不记得自己吻上官橙之时有多紧张,不记得当时唯恐被发现的心情了。
要么说“女人心海底针”呢,即使像文晴这么粗线条的女人都一会儿一个样,两会儿不定什么样··腰上一紧,脊背一暖,上官橙亦是一惊·她没注意到文晴什么时候沐浴完回到卧室,没注意文晴靠近自己,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她措手不及,下意识地双手紧扣住文晴覆在自己小腹上的手背。
“别动”文晴急切地冲口而出,唯恐她挣脱··“……”上官橙顺从地放下双手,只是,脸颊却不禁染上两抹红云——·这样被拥入怀中,太过……亲密了。
文晴把头深埋入上官橙的颈间,轻轻地摩擦,喟叹般低喃:“真怕你变成嫦娥,就这么飞走了……”·“……”上官橙一凛,心头更是一沉。
就在半分钟之前,她仰望着幽蓝的天空,幻想着自己若是能这般飞升了,是不是就可以离开这里是不是就可以回到前世·这算什么心有灵犀吗·上官橙摇头,挥掉心头的异样。
文晴不知她所想,只是觉得重新抱着这个人,感觉竟然这般好,周遭都是熟悉的薄荷气息,怀中是柔软不可方物的佳人,心头一热,文晴忍不住道:“真想和你这样一辈子”·一束电流,划过上官橙的心尖。
上官橙怔住·她忽然间弄不懂自己了··这种感觉·难道,我对她动心了吗·不会·不可能·定然是这具身体本能的反应。
肩头有潮意,正透过薄薄的衣料沁入至肌肤··上官橙愣住··哭了·文晴会哭·上官橙连忙偏头,在看到搭在自己肩头的几缕湿发的时候,才算舒了一口气。
“看你,头发还湿着,”上官橙嗔怨着,挣开文晴的束缚,“过来,我给你吹干·”·文晴被她拉着手,有点儿不好意思··刚才自己一时忘情,竟然说出什么“一辈子”的话。
表白什么的,不要太突兀啊·她生怕自己再次陷入那叫做“上官橙”的迷霭中,抓过浴巾,胡乱地把头发擦个半干,在上官橙无奈的注视下,挨着她坐下。
“上官,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上官橙撩了一眼文晴的严肃脸,轻声道:“你说·”·“我告诉乔瑞琪了,”文晴盯着她的眼睛,“我做你的经纪人。”
文晴只是把结果告诉给上官橙,不欲解释过多,上官橙知道得越少越好,否则,又会胡思乱想··上官橙攒眉,不语··“所以,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经纪人了,负责你未来的事业开拓。”
文晴说得蛮像那么回事··“可是……”·“没有可是”文晴果断截住她的话头,“今后不要再说什么‘退出娱乐圈’的话,也不要有那样的想法。”
上官橙咬唇··文晴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儿重,轻咳一声,拉过上官橙的一只手,和自己的相扣,不让她有疏离自己的机会··“你忘了很多事,大概也不记得签约的事儿了,”文晴耐着性子解释,“你是大旗娱乐的签约艺人。
就是说,你和公司是有合同的,你需要按照合同完成你的责任,其中就包括在合同期间你不能离开公司,当然也就不可能离开娱乐圈……”·“如果离开呢”上官橙问。
“前两年有一个d姓的女艺人,和原公司毁约,赔了二百万·知道二百万是啥概念吗”·上官橙茫然地摇头··“二百万啊,”文晴比划着,“够在这个城市买三套我这房子了。”
上官橙打量着整个房间,蹙着眉思索··“而且,你和那d姓女艺人不一样,她不过就是个勉强能混进二线的小艺人,你是谁啊一线当红女明星,大旗娱乐的当家花旦、台柱子。
你想你要是毁约,会赔多少钱你自己那点儿家底儿都不够塞牙缝的·”·上官橙沉默了,她并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复杂··“大旗娱乐一二百号人,有多少人需要养家有多少人需要养娃有多少人身上还背着房贷车贷还有多少人刚毕业一无所有这些你想过没有如果你退出了,那么公司就会丢掉多少项目,就会少挣多少钱一旦亏损,一旦工资都没法保证,这些人又怎么过活”·上官橙半晌无言。
这就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吗· ·☆、第55章 送给挚爱· ·所以我这是想逃都逃不了了吗·上官橙思索着文晴的一番话。
d姓女星毁约赔偿的事儿,她打算上网搜搜看,反正这个世界从网上获取信息方便得很·她倒是不认为文晴会骗她,她只想知道事情的原委是怎样的···还有关于“合同”,上官橙猜应该类似于前世的所谓“契”,大概是民间私人之间的约定。
只是不知其具体为何··至于“一二百号人需要养家糊口”,上官橙相信事实确然如此·无论哪个时代,底层的日子都是最不好过的·虽然这世界的社会等级不似前世那般森严,但她实在不忍心为一己私利而置那么多人的生计于岌岌可危。
“你生我气了”文晴见她默然不语,心里发慌··上官橙摇摇头··她不是不知道文晴的私心,做自己的经纪人,究竟有几分是为了保护自己,有几分是为了有机会日日夜夜缠着自己,这本账估计也只有文晴自己心里清楚。
而她上官橙,竟然是无权质疑的,因为她只是这具躯壳的寄居者,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她只是一个过客··上官橙觉得累,想得心累,头疼··“睡吧。”
她表情淡淡的,音调淡淡的,仿佛刚刚谈论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你去哪”文晴拉住她的手,不安地盯着她··“去客房。”
上官橙低头扫了一眼文晴攥紧自己的手,依旧淡淡的··“去客房干吗”文晴愈发不安··上官橙深吸一口气,压下烦躁,用仅存的两分耐心倦着声音道:“文晴,我想休息了。”
“那我们……”我们一起休息不好吗·文晴嗫嚅着,对上上官橙疲惫的目光,终究是没有完全说出口··“我想一个人静静,可以吗”上官橙软下声音,那双干净的眼睛让她狠不下心肠。
“……好·”文晴不舍地松开手,眼睁睁看着上官橙离开··直到上官橙到书房取了笔记本,折回时经过卧室,文晴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俨然化身“望妻石”。
上官橙一时酸涩难当,大是不忍,紧走几步,将文晴拥入怀中··文晴呆滞··“你好好睡觉,别胡思乱想·”上官橙轻拍文晴的后背,柔声安慰。
此刻,文晴在她眼中,就像是个无助的孩子··文晴头一次见识上官的“主动”,一时三魂七魄被惊得只剩下了一魂一魄,愣了愣神才缓过阳来,还有点儿难为情。
“你还病着……”她实在不好意思说“我想抱着你睡”··“我会照顾好自己,”上官橙截住她的话头,松开怀抱,“一时太多事情纠结在脑袋里,我只是想静静。”
上官橙努力勾起嘴角··“你是不是……”·“我没有生气,”上官橙再次打断她,“别胡思乱想·”·文晴抿紧嘴唇,总算感到一丝欣慰。
纵观所有认识的人,只有吕靖宸一个人有被叫做“静静”的可能,不过,文晴相信上官橙的眼光——·上官三观还不至于low到没底线,不至于想那种“静静”吧不至于吧·被腹诽的“静静”最近过得一点儿都不静。
继十六岁完成第一部长篇历史小说《倾城殇》,二十岁出版第二部长篇小说《巾帼宰相》之后,吕靖宸四年磨一剑的节奏始终没有停下,在二十四岁生日即将来临之际,她的第三部女性励志历史小说《日月凌空》也成功付梓了。
对于吕靖宸的作品,业内始终褒贬不一·尤其是众多口味挑剔、背景莫测,搞不清楚是不是替自己代言的书评人,几乎是泾渭分明地划分成了两大阵营,几乎没有中间地带。
褒者大赞特赞吕靖宸年纪轻轻学养深厚,尤其对初唐、盛唐史更是有着和她年龄明显不符的深入研究,文笔更是华美凄婉,其奢靡灿烂的文风几乎就是大唐王朝华丽丽的代言人。
贬者则是鄙薄吕靖宸“始终跳不出女人的感性思维”,更是大喷特喷《倾城殇》中高阳公主和武则天“怎么读怎么暧昧,越看越像是相爱相杀的背背山”,甚至拿吕靖宸的私生活说事儿,说她“和她的女人们始终暧昧不断,以至于yy到了自己的小说里”。
吕靖宸一向是无所谓的态度,你爱说就说,我写我的,全当你给姐赞人气了··也是,文人吗,也就是嘴炮厉害点儿,真要是撸胳膊挽袖子甩开膀子干,没准就怂了。
现如今,女性意识普遍觉醒,广大妇女甭管啥学历、啥年龄,都不再甘心屈尊于男人身后,就算不是小百合,也要在家夺了财政大权,出门还要大声疾呼“男女平等”,若是谁谁谁敢对妇女有那么一点点儿歧视的苗头,立马抖出来米国范儿:“老娘要告你性别歧视”·妇女们甚至连崇拜的偶像都变了样。
谁还会喜欢什么贤良淑德、三从四德的那是男权社会的奴隶·花木兰、穆桂英之类的女汉子简直都弱爆了。
要崇拜就崇拜女王、女皇你说没准下届米国总统是女的不够,那还远远不够我们的目标不是没有蛀牙,而是——统治银河的都是雌性生物。
正是借着这股子东风,吕靖宸的《日月凌空》火了··看了这书名,谁不知道写的是啥·武则天啊·女皇啊·唯一的,官方的啊·你敢说你不知道武则天好意思出来混吗不臊得慌吗·基于此,吕靖宸的签名售书会简直可用人山人海来形容。
读者多,买的多就卖的多,卖的多就挣钱多,主办方、出版社皆大欢喜,包括吕靖宸的经纪人韩涛都笑出了一脸褶子··唯一悲催的,大概就是作者本人了··一上午签出两千本,写自己的名字写的想吐是啥感觉·吕靖宸此刻最怨念的人,就是她妈。
好吧,姓吕总比姓明强,至少笔画少,写着省劲儿,就算是写成两个团团摞起来像俩妖精打架还是传统体|位也没人介意,说不定还赞坐着菌好有个性·不过,姓吕就姓吕吧,为毛还要搞什么“靖晏安逸,灿若宸星”的意头·麻烦死·吕靖宸不耐地甩甩酸痛的右手,忍着痛意爬完“吕靖宸”三个字。
·很好,又写完了一本,快吃午饭了吧快能休息了吧·吕靖宸手搭凉棚抬头望,顿时颓了——·咋还有这么多人·何时是个头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她好想掷笔于地——·就算是亲热一宿也不至于这么累吧好歹还有攻有受的。
你妹的这特么是让姐攻攻攻攻到底啊会残废的·疲倦··可她也当真不敢掷笔于地,这大长龙就是她的衣食父母,你敢随便跟父母甩脸子吗关键是,人在江湖飘,不能不讲究。
人家来让你签名那是给你面子,你自己不珍惜,等到想珍惜的时候,没准人家连鞋垫子都不舍得让你签··所以啊,吕靖宸自我安慰,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惜福··吕靖宸觉得自己的手酸了疼,疼了麻,最后快没知觉了。
没关系·她自我催眠·顶多,顶多半个月只当受,也不是没当过,不算什么的··五感失了触觉,又是低着头专心于爬自己的名,嗅觉就会格外敏感。
吕靖宸抓过来对方递过来的一本《日月凌空》,脑袋里正晕乎乎转着“这香水味怎么这么熟”的时候,忽听得一抹清冷的声音在自己的脑袋上方徐徐道:“麻烦你多写几个字。”
“哦,好·”吕靖宸机械地应答··偶尔会有读者央求多写几个字的,比如“惠存”,比如“赠给某某某”,但凡有求,只要不过分,吕靖宸都会尽量满足。
反正手已经废了,也不差这一个字俩字的··“请给写上‘送给挚爱’·”头顶的女声再次开口··大脑内存明显不够用的吕靖宸这会儿终于缓过神来,她又惊又怒地猛然抬头,死死地盯住面前嘴角带着笑意的女人。
“怎么是你”·“怎么不能是我”文澜笑··吕靖宸的双眼快被她晃瞎··她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一个念头在吕靖宸的脑中划过·她忍不住想掐死自己的大脑··手中捏着笔,吕靖宸写也不是,不写也不是··她该感激文澜的出现让她可怜的爪子得以休息吗·呸吕靖宸很想把这本书呼在文澜那张仙子般的清丽容颜上。
“怎么我也是吕老师的拥趸,巴巴地在这儿排了一个小时了,吕老师忍心不满足我这个小粉丝的要求吗”文澜正经的样子很正经,不愧于“女博士”这一光荣称号。
吕靖宸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抖了抖,手背上的大筋因为突然的放松嘣嘣直跳,像……文澜那里攀上高峰时的紧致和凌乱··吕靖宸小脸儿一红,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霍然转身,头也不回地直奔身后的工作人员休息处而去。
现场一时乱作一团·· ·☆、第56章 催眠· ·韩涛分开堵在休息室门外的围观群众,霍的推开房门··“靖宸,你闹什么”·他怒火难抑地质问屋中人,却在看清屋内情形的时候愣住了。
吕靖宸涨红着脸,面部狰狞,两只手攥在腿侧,一副恨不得咬死对方的表情,哪里还有半分“美少女作家”的风致·反观另一人,则松散的很。
文澜不急不恼地靠在小沙发上,仰着脸看着吕靖宸,脸上似笑非笑,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双手扣在膝盖上,状似悠闲··“姓文的你阴魂不散吗癞皮狗吗非要搞砸我的签名会才高兴吗”吕靖宸歇斯底里地低吼出声。
韩涛缩了缩脖子,到嘴边的话又噎了回去··这小祖宗是顺毛驴,脾气烈得很,如果不想被她掘得狗血喷头,最好还是不要顶风上··文澜不急不慌,手指头好整以暇地勾了勾垂在肩头的发丝,依旧含笑凝着吕靖宸,仿佛在看一只暴躁的小动物。
“我可没有那么大能耐·”·吕靖宸被她悠然如闲庭信步的态度刺激到了,胸膛起伏着,怒指房门··“你给我出去我不想看到你”·文澜不买她的账,撇着唇:“靖宸,这不是你家。”
所以,你没有权利撵我走··吕靖宸气结:“你不走我走”·说着,拽过自己的外套,扭身就要离开··“靖宸”韩涛眼见不好,一把抓住吕靖宸的胳膊,“你干吗去”·“回家”吕靖宸皱着眉甩开他的手。
“还嫌不够乱吗”韩涛沉着声音,“你不看看外面都乱成什么样了好好的签售会,你说走就走了,外面至少几百号人,你让我怎么交代出版社的人刚还质问我怎么回事”·“我看她烦”吕靖宸背对着文澜,愤愤的。
你就这么烦我·文澜眼中的黯然一闪即逝,她施施然地起身,踱到吕靖宸身后··“我来和你谈合作的·”·吕靖宸闻言一愣,继而冷着脸道:“文大博士想谈什么谈谈怎么催眠还是谈谈怎么窥人*”·这回轮到文澜讶然。
不过她很快收拾情绪,正色道:“我代表世纪影视来和你谈《巾帼宰相》的影视改编·”·吕靖宸扫了她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眸划过不屑··“和你没得谈”·文澜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被噎了个实诚。
·韩涛不清楚这两个人的恩恩怨怨,出于职业敏感,他一听到“谈合作”三个字眼睛就是一亮,再一听“世纪影视”心头登时雀跃·他连忙轻咳一声,主动向文澜伸出右手。
“您好我是靖宸的经纪人,我叫韩涛不知道女士怎么称呼”·文澜公式化地微微一笑,也伸出手和韩涛虚虚握了握。
“文澜·”·“文小姐您好您在世纪影视是……”韩涛试探着问道··“董事·”·“哦,哦,幸会幸会,”韩涛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不过,一般来说,我们都是面向管理层来谈合作的。
您看……”·他公式化地笑着,言未尽,那意思不外乎“您要不是世纪影视的管理层人员拜托别在这儿添乱”··文澜岂会不懂他的言外之意·“韩先生大概是误会了,”她脸上虽然笑着,眼中却毫无笑意,“我今天,是来和靖宸谈的。”
不是和你谈的··韩涛被她眼中的冷意激得心头一凉,心道这眼神是要冻死我吗·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这姐们儿了,似乎从来没见过吧世纪影视的老板薛沛霖他倒是知道的,还有几位高层他也见过,甚至连薛沛霖的独生女他也有所耳闻,不过眼前这位自称是世纪影视董事的,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瞧着这气度打扮,如果是山寨的,也山寨得太像了吧·韩涛一时无措,他尴尬地笑了笑:“文小姐,您看,我是靖宸的经纪人,她的合作事宜一向都是我来负责的……”·文澜听到他口中再次说出“靖宸”两个字的一瞬,瞳孔倏的一缩,转眼间恢复正常。
韩涛忽觉脊背一凉,为什么有种惹上杀身之祸的错觉对方明明不过就是个瘦瘦高高的漂亮女子··吕靖宸不耐烦了:“文澜你有完没完我还要签售,你可以走了”·说着,摆了个“你自便”的手势。
文澜挑眉·她忍不住细细打量吕靖宸,比几年前张开了许多,以前是美少女,现在则越发地往倾城妖姬上发展了·这样精致的五官,这样不由自主散发出的魅惑气息,再过几年,那还了得难怪这个叫韩涛的一口一个“靖宸”叫得亲热。
文澜绝不承认她在吃醋,她只是不喜欢看到自己心爱的人被别人惦记··其实,不过就是一个称呼罢了·韩涛也算冤枉··文澜不理会吕靖宸的小脾气,只看向韩涛,幽幽地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韩先生曾经是卢周的经纪人吧”·韩涛被她惊出一身冷汗。
卢周是当年的畅销书作家,却被人一纸诉状告上法庭,称他的作品大量情节系抄袭,还罗列了近百处雷同,引起文学界一片哗然·后来,这事儿不了了之没了下文。
韩涛其实就是卢周当初的经纪人,而且是卢周抄袭事件的幕后推手·实际情况是,卢周一心想成名,其父是个有背景的,于是责成韩涛搜罗了一批人,专门替卢周捉刀执笔搞宣传,打造卢周“金牌作家”的形象。
后来东窗事发,韩涛正经躲了几年,直到卢周其人其事淡出公众的视线,他才敢重出江湖,幸好靠上了吕靖宸这棵大树,才不至于被饿死··只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六七年,居然还有人惦记着自己这点儿历史,这让韩涛不紧张都难。
“文小姐大概记错了吧卢周……”韩涛刻意拧着眉头做思考状,“似乎听过这个名字,不过我真的不认识·”·文澜淡笑,不置可否,也不戳穿他的不安。
“我想和靖宸单独谈谈,韩先生,有问题吗”·“没问题没问题”韩涛赶紧大摇其手,恨不得赶紧远离这祖宗,他可不想再被揭开当年的旧疮疤。
卢周和他老爹都已经落败了,现下没有人能护得了他了··文澜满意地颔首,“那么,韩先生,您请便吧”·“好说好说”韩涛识趣儿地退到门口,“文小姐,你们谈。
我去和主办方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把签售推迟或者改天·”·“受累了”·“不敢当不敢当”韩涛恨不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退出去,随手关上了门。
“你还是这么狡诈·”吕靖宸抱着双肩,冷冷的··在心理学上,这个动作的潜台词是“拒绝”··文澜有一瞬失落·这句话可没有“阿武好生聪慧”听起来舒服。
虽然“狡诈”和“聪慧”同是形容心眼儿多的,不过明显前者是贬义词··“这种货色你也敢找来当经纪人”·“和你有关吗”吕靖宸挑衅地顶回去,“我本来就不是高贵人,用不起什么高贵的经纪人,让文家大小姐笑话了”·文澜心里一疼,眉头拧成个疙瘩:“靖宸,你这样有意思吗”·“我觉得挺好。”
吕靖宸一脸的无所谓··文澜一把扣住她双肩,急切道:“靖宸,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怎么了”吕靖宸秀眉紧蹙,不耐烦地躲开,“我什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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