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月轮gl by 闲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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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月轮gl by 闲苔
恩怨情仇 · ·文案·她,是江湖剑客·她,是勾栏女子·她,是名门闺秀·十二年前的恩怨和十二年后的阴谋,将三个没有交集的命运交织成了解不开的结· ·《阁楼画》前传· ·内容标签: 恩怨情仇· ·搜索关键字:主角:梅凌霜,方云书,林文杏 ┃ 配角:略 ┃ 其它:略· · · ·☆、旧事· ·《旧事》·庚辰年深秋,寒意微微,叶子打着旋儿飘散在空中,一个青年男子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马走在古道上。
马上坐着的是他的年轻的妻子和幼年的女儿,女孩儿约摸四五岁的模样,长得清秀可爱,眉心一点胭脂痣··林子里很安静,冷不丁听见了小孩细碎的哭声,转头望望乖巧的女儿正安静倚母亲的怀中,却是路边一个与女儿年纪相仿的小女孩。
荒郊野岭,这样一个哭得叫人心碎的小女孩,又是跟女儿一般的年纪,饶是这个铁血冷面的男人也不禁心软了下来··男子放开缰绳,拿出买给女儿的蜜饯走了过去,嘴角含着笑意:“丫头,怎的一个人在这,迷路了”·小女孩错愕得抬起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似乎在辨认什么。
“你家住哪儿,叔叔送你回去·”男子眼中满是慈爱,一如看自己的女儿一般,将手中的蜜饯递了过去:“拿着吧·”·小女孩犹豫了一会儿缓缓抬起手,银光一闪,一枚袖箭从袖中飞出,如此近的距离,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袖箭就穿透了男子的喉咙,脸上慈爱的笑容都为来得及敛去,隐谷门一代杀手就此陨落。
作者有话要说:无良挖坑,慎入· ·☆、青楼夜遇· ·夜已深,但醉花阁的夜从来不静,依旧是言笑晏晏,丝竹漫耳··东边天影轩默默地沉寂在一片莺莺燕燕的欢闹中,一灯如豆,格外孤寂。
倒不是院中的主人年长色衰而门庭冷落,那恰恰是醉花阁里的当红花姐儿,也正是因为她当红,所以才有资本隔一段时间不接客··“哒哒哒”安静了几夜的竹门不徐不疾地响了起来,林文杏有些恼怒,以往也有人在她犯病的时候不合时宜地想来敲门,但徐妈妈总会妥帖地打发掉,今晚居然公然敲起门来,却又不知门外的人是谁,不可轻易得罪了,只得敷衍道:“今儿不便接客,过几日再来吧。”
“既然如此,打搅姑娘了·”却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淡淡如水··林文杏有些诧异,这声音并不熟悉,断不是醉花阁姐妹,且不说这会子姐妹们都在忙着挣钱,单听这声音也不像,这声音清清淡淡,纯净如水,哪里似醉花阁的女子,声音仿佛在蜜糖里浸过,甜腻得叫人发憷,这烟花之地怎会陌生女子,门口的打手和婆子都干什么去了林文杏穿了鞋子举着烛火将房门打开。
门口站在一个身着水青色衫裙的女子,浅浅带笑,却浑身浴血,大团大团的血迹如牡丹一般绽开在衣襟上,裙边的点点溅血又似红梅朵朵,林文杏惊呼一声,手里的蜡烛便掉落在地,屋里屋外一片漆黑。
“姑娘莫怕,深夜赶路路过此地,见姑娘屋里亮着烛火,故来讨一碗水喝,马上就走·”黑暗中,那个如水一般的声音从容镇定··林文杏方稍稍安定下来,摸索着倒了水,又摸索到门口,来人接过茶杯道了声谢,夜又回归到了安静中,远处丝竹声远远地飘来。
待林文杏点亮烛火的时候,四周早已是空无一人,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个真切的梦,林文杏捶了捶后脑勺,不知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或许是病糊涂了,懊恼地将烛台放在桌上,蓦然看见刚才倒水的茶杯稳稳地放在茶壶边,和另外三只杯子有序地围着茶壶,杯里剩着点点残水,杯口还印着淡淡的口红印。
林文杏拿起那个杯子,轻轻晃动剩余的残水,那抹殷红一沾水都消散了,这哪里是口红,分明是血丝,林文杏慌忙将杯子扔到屋外,关严了房门捂着胸口惊魂未定··“都出来,都出来,给我挨门挨户地搜。”
不知为何,外头响动异常,林文杏推开窗户一看,许多官兵打着火把将下房的姐妹们全都拉扯出来,许多姑娘还来不及穿衣,或着抹胸,或裹披帛,场面甚是香艳··下房里的姑娘姿色平庸,或者年岁渐长,所接的客人自然也是走卒贩夫一类人,阁楼上的姑娘则是聪明清秀,或有歌舞才艺的,多接一些荷包充裕,又爱红爱绿的商贾之人,像林文杏这般既有姿色,擅歌舞,又好才情的女子自然是独门独院,深居别院了,况且她眉心长了一粒胭脂痣,徐妈妈便四处放话,这是天上仙童转世的化身。
所以身价奇高,恩客非富即贵,又好附庸风雅··林文杏看着这些官兵猛得想起,莫非他们追的就是刚才那个女子林文杏未免有些慌乱,虽与她无干,但总归是接触过,万一非给她按上个什么牵扯可怎么说得清,就算找昔日相好料理,少不得花大笔银钱,那距赎身的日子又长了。
林文杏顾不得害怕,连忙举着蜡烛出了门,果不其然,门口沾着零星的血迹,连忙掏绢子擦拭干净··眼见官兵们就要过来了,连忙关了房门,倚坐在床上做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屋子里接的是哪位客人”门外的官差问道··“这是杏花姑娘的屋子,杏花姑娘这几日在病中,并未接客·”徐妈妈讨好道。
“那就打开房门搜一搜·”听闻房中无客,官差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哎呀,杏花姑娘在病中不宜见人,况且她一个弱女子,见了杀人犯岂有不跑不叫的道理,官爷行个方便,此处就别搜了吧,下次您来玩,妈妈我做东,给您挑几个年轻姑娘。”
徐妈妈周旋道··“那也不行,我们是奉命行事,若跑了要犯你可担当得起·”来人根本不理会喝命道:“冲进去,给我搜·”·“吱呀”一声,门开了,林文杏倚在门边,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我道是谁,原来是捕快刘大人,怎么,今儿凑够银子了我看罢了吧,刘大人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子七八口人都指着大人那二两月俸过活呢,这里委实不是大人该来的地方,实在眼馋了,去前厅找个下房的丫头,熄了灯也一样的。”
“小娼妇,你少得意,若是叫我寻出点蛛丝马迹来,定叫你不知道怎么死的,你给我让开·”·林文杏是醉花阁里长大的,难免就长了两只体面眼、一颗富贵心,惯做跟红顶白,媚上欺下之事,今日又事出有因,本就心虚,更不能叫他进门,刻薄道:“就凭你也想搜我的屋子叫你们千夫长大人来搜或许还可以一进。”
·为首的官差不禁大笑道:“你当你是哪家的黄花大闺女呢,还进不得你那娼门你找千夫长那老东西实话告诉你吧,那老东西正跟小妾行事呢,被飞贼取了首级,现在,正在追他的头颅呢,若追上了或可叫你一见。”
林文杏闻言不禁眩晕冲顶,那捕快在人前失了脸面,必要讨回来的,继续说道:“也是你今儿不接客,不然那老东西必是死在你身上的,听说那老东西头都没了,还扒在小妾身上,扯都扯不下来,生生儿将那小妾吓疯了,可惜了,若在你们醉花阁里也是值一两银子一晚的姑娘……”·捕快还在做口舌之争,林文杏却觉得眼前嫣红一片,脑子又空荡起来,铺天盖地的血漫天铺来,不由得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哎呀,这该死的杀才,满嘴混说什么·”徐妈妈恼了,叫了小厮来:“去把知府大人请来,说有人混闹,搅晕了杏花姑娘·”·这一惊,足足养了几天才缓过来。
这一夜的天影阁依旧安静,不过也只此一夜了,明日又该接客了,想到这林文杏轻轻地叹了一声,翻了个身,不多时,呼吸便深长起来··房梁上一个身形如影子般落在房里,又轻飘飘地闪到了梨木雕花拨步床边,利落地从床下的暗格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包裹拿在手中,谁料包裹竟带出了个物什,“哐啷”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人影敏捷地闪身贴墙而立,融入浓浓的夜色中。
床上的人并无任何反应,梅凌霜才闪身走了出来,将带落的东西捡起准备放回原处,才拿到手上就觉得不对劲了,借着月光一看,更是疑惑,那是银质柳叶状的长条,优美的曲线,厚重的质感,一端雕刻着精致的桃花,另一端的尖尖的长棍,若旁人见了定是以为这是女子所用的簪子,但梅凌霜却一眼认出这是隐谷门的暗器,柳丝牵魂刺。
梅凌霜是隐谷门的十八剑客之一,也正是前日路过醉花阁的那名女子,讨水是假,藏赃是真,林文杏床下所藏正是前日梅凌霜取来的人头·床上的林文杏沉睡正酣,她做梦都没想到这几日竟然枕着昔日恩客的头颅而眠。
今日风声渐淡,伤势也减轻,梅凌霜趁着夜色取回货物,准备回去交差,谁料竟在这里发现了隐谷门的暗器,床上的人跟隐谷门什么关系梅凌霜掂了掂分量,估摸着是用过的,早已没有了机关,又试探着轻轻暗了一下桃花花蕊,并没有千跟细针射出,却明显感觉到那花蕊的机拓,这等工艺别人仿制不来,确实的隐谷门的东西,只是被用过了。
莫非她便是隐谷门隐于俗世的剑客不对,隐谷门的剑客虽甚少来往,但也知道这十八人中仅有一名女子·莫非她是同门中的哪位相好,将这暗器做为信物给她的如果是这样,隐谷门又要闹出事来了,隐谷门的剑客不许耽于情感,只能年老体衰方能退隐江湖,饶是如此,诞育的儿女依旧是隐谷门的人。
虽寻花问柳之事门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断然不许剑客生情··这柳丝牵魂刺仅样式精致,且锋利无比,在剧毒里淬过七七四十九天,见血封喉,若触到桃花蕊,就会有千支细如牛毛的银针飞出,方圆十丈之内无幸免之人,每个剑客只有三支,不到万不得已需要保命的时候不会轻易用它,如果一旦用了,就算侥幸留命交差,也是会受重罚,好在隐谷门的剑客个个都身怀绝艺,甚少有人用过柳丝牵魂刺。
可如今在这烟花之地看见了柳丝牵魂针,若非真爱,谁会拿这个来取悦一个烟花女子,究竟是谁的,不得而知,每年只有一次十八剑客聚集隐谷门的机会,况且彼此也不会多言,梅凌霜猜不着,也不想猜,这事交给门主便罢了,不该管的不多管。
梅凌霜将柳丝牵魂刺抓在手心才要离开,却突然觉得不对,刺身上分明刻的是庚辰二字,而今年分明是庚寅年·虽然月色朦胧看不清楚,可梅凌霜根本不需要用眼睛看,手指摩挲过便知晓所刻之字。
柳丝牵魂刺每年都会更换一次,一是检验剑客是否将针遗落,二是回炉再造以保持针的锋利和毒性,所以每支刺上都刻着当年的年号,这支针竟是十二年前的,怪哉··梅凌霜不动声色地将柳丝牵魂刺放回原处,身形一动,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作者有话要说:· ·☆、柳丝牵魂刺· ·林文杏一觉睡到中午才懒懒地起身,全然不知昨夜的波澜,喝过一盏参汤才懒懒地上了梳妆搂配衣服梳头发,窗外几个小姑娘正在跟师傅学小曲,可惜天资愚笨了些,一曲下来不知错了多少,手都被竹片打肿了,师傅犹恨铁不成钢:“你们这些懒蹄子,若不好好学着,将来只能被鲁莽痴汉作践个够,你们怎么就不学学杏花姑娘,瞧瞧人家多伶俐,一点就透,所以人家现在是头牌,十两银子一晚,你们就注定是一百文一晚的下等货色。”
林文杏轻蔑的一笑,跟勤奋多少关系不过是聪颖和愚笨的区别罢了··“杏花姑娘,有客来了,快些出来接客·”·“谁呀这才什么时辰就来了”林文杏不悦地撇撇嘴。
“我却不知,倒是个生客,看着是头一次上门,不过衣衫贵气,出手阔绰,姑娘快些,休要怠慢了·”·“知道了,知道了·”林文杏不耐烦道,嘴上虽如此,但手上也不敢怠慢,急急忙忙地抹了胭脂,拢了头发,披着披帛,摇着扇子姗姗而去。
恩怨情仇·隔着窗户远远地看着一个白色长衫,手持折扇的清贵公子,林文杏脸上的笑容多了三分··“哟,哪位多情的小哥哥,好生有缘·”林文杏惯会风月,见来人富贵,自是多了几分趋奉之意。
来人淡淡略眼一瞧,心中疑惑,好生面熟,那晚并不曾细看,如今看着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但面上依旧淡淡地··放下折扇,翻过一个茶杯,才要提壶,一只白嫩嫩的玉指就按在了壶顶上:“小哥哥,还是奴家来伺候你。”
言语间一杯琥珀色的茶已经递到了唇边,梅凌霜冷冷地看了一眼,唇边微微扬起,用扇子挡开了:“素闻杏花姑娘貌美有才,特来一会·”·“小哥哥好嘴甜,奴家看你万分眼熟,莫不是前世的缘分”林文杏是在有意趋奉,但这句话却是事实。
而梅凌霜自然是不会将风月女子的场面话当真··“虚礼免了·”梅凌霜淡淡地说道,又从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一支柳丝牵魂针在林文杏面前晃了两下:“杏花姑娘见多了黄金绿玉,这白银做礼虽寒酸了些,却也素雅。”
·林文杏一见脸上就变了颜色,伸手便夺:“快还我·”·梅凌霜灵巧地一闪躲了过去:“好霸道的小丫头,这还没给你,怎的就成你的了”·“你…你要怎么玩我都不恼,拿这个开玩笑,你只管去徐妈妈那里拿回你的银子,老娘我不伺候了。”
林文杏恼怒地摔了杯子··“好个牙尖嘴利的小野猫,刚才还装乖巧,这会子原形毕露了吧·”梅凌霜又掏出两支柳丝牵魂针道:“莫不是这两支也是你的”·林文杏争抢的手顿住了,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的三支柳丝牵魂针,随即又慌忙去床下的暗格翻了一翻,翻出一支柳丝牵魂针来,才安心下来,将自己的柳丝牵魂针收藏好,脸上又恢复了妖媚的笑脸。
“小哥哥怎就知我的心,竟拿这个来戏弄我·”林文杏嬉笑道··梅凌霜将柳丝牵魂针收好,才戏谑道:“那可是你心上情郎送你的,看得这么重,为了这么个小玩意竟将客人往外赶”·林文杏妩媚地一笑,将梅凌霜推到床上,将脸凑到她眼前:“小哥哥想知道待奴家床上告诉你吧。”
梅凌霜挡开林文杏来拉扯她衣襟的手,正色道:“青天白日的,你想做什么”·林文杏愣了片刻,旋即娇笑道:“小哥哥来都来了,当真不知这里是做什么的地方罢了罢了,奴家见你第一次上门,必是个雏儿,有许多不懂的,皮薄害臊,奴家先给你放松一下筋骨吧。”
梅凌霜没有拒绝,顺从地俯卧在床上,任凭林文杏一双柔弱无骨的玉指在肩上、腰上捏揉,无比惬意,梅凌霜年年听门主训导众剑客休要被女色所悟,心里也一直疑惑,这女色究竟有怎样的魔力,能将人魅惑至此·“小哥哥身子好柔软,必是娇生惯养锦衣玉食养大的吧只是不知府上何处,是谁家的公子”林文杏套着话,眼前这个小公子看着不过十几岁的模样,定不会是自己赚来的荣华富贵,必是哪家的公子哥儿来见识风月的,先摸摸他的底,再瞧瞧要不要钓着他,倒是个清俊秀气的好模样,比那些个糟老头子猥琐男人看着要舒服得多。
“没家·”梅凌霜懒懒地回答··“梅家”林文杏疑惑了一下,这城里倒没听说过有梅姓的大户人家,但林文杏到底是风月场上的人:“原来是梅公子呀,若杏花今日伺候得好,以后可要常来呀。”
梅凌霜无奈地摇摇头竟这样莫名其妙地将自己卖了,遂翻转身来,面对林文杏笑道:“我倒是想常来,奈何杏花姑娘心中有他人,我若以金银俗物买杏花姑娘之身似乎非君子所为。”
林文杏跨坐在她小腹上,望着她的也一本正经的脸忍不住“咯咯”直笑:“梅公子真是会说笑,来这儿的男人会有君子在这儿的女人会有心上人来者都是客,梅公子若看得上奴家,只管来就是,若是嫌奴家丑陋愚钝,奴家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梅凌霜自幼长在隐谷门,戒心甚是强烈,很少与人亲近或接触,头一次与人如此亲近,既是好奇又有些紧张,心里安慰自己,事出有因,为了柳丝牵魂刺的真相,就当是任务罢了。
“适才看杏花姑娘如此在意那支银簪子,可我看着却只是稀松平常之物,姑娘宝贝得紧,必是什么要紧的情郎所赠吧”·林文杏收敛了笑意道:“公子不提这话我也想问,公子手中的那几只簪子是哪里来的我在城里各个首饰店都找过,从未见着与这一样的簪子,工匠也说没做过这样的款式,反倒想问我借花样子,我没答应,公子的簪子从哪儿来的”·“瞧瞧,还说不是情郎所赠,竟如此上心,说来谁信”·林文杏叹了口气正色道:“不瞒公子说,这支簪子是我父亲留下的唯一一件物什了,我家在何方,父母是何人一概不知,公子有此物,必是与家父有渊源,哪怕只是同乡也好,杏花身世飘零,好歹找个归根之处,还望公子莫要取笑了。”
梅凌霜闻言愣了一下,若问故乡,自己亦是身世飘渺,不知家在何方,遂摇摇头道:“恐叫杏花姑娘失望了,这是偶然间得到的玩物,并不知道出自何处,经何人之手。”
林文杏眼中写满了失落,也没了心思与客人调情,从梅凌霜身上翻身下来,躺在梅凌霜身侧,幽幽地叹了口气··“杏花姑娘有故事呀,说来听听”梅凌霜撑起身子俯视着她:“并非在下无聊消遣姑娘,亦是因为在下自幼飘零江湖,如丧家之犬,对姑娘的身世有感同身受,姑娘若愿意说与我听,我也定给姑娘探听。”
林文杏望着梅凌霜肃然的脸,心中微微一动,眼前的照顾人眉目周正,眉宇间一股凛然正气,与平日里流连烟花的文人骚客大不相同,心中不由得一动,叹道:“其实也没什么不可说的,这里的姐妹们谁还没一段故事呀。
只是我委实不知我爹娘是何人,故乡在何处,我只知道我爹被一个小孩子杀了,我娘后来莫名其妙就不见了·”·梅如画闻言奇道:“你爹一个大男人怎的被一个小孩子杀了,谁家的孩子”心中也甚是纳罕,原以为自己自幼做杀手必是世间无双,谁知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我也不知·”林文杏叹道:“可我却亲眼看到了,虽然娘捂住了我的眼睛,可我还是看到满眼血光,于是落下了病根,每过一段时日就会梦见那副画面,然后就会失控,拿到什么砸什么,若有人劝解根本不顾亲的疏的,也不管拿了什么物什,只管一通乱打。
小时候为这个差点被徐妈妈打死,如今好歹混出了头,犯病的时候只关着我,也不打骂责罚了·”·梅凌霜听着这段话,寻思道我竟不信世上有第二个我,遂问道:“杏花姑娘既然肯坦诚相告,那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在下梅凌霜,不知姑娘闺名”·“奴家…林氏小字文杏。”
林文杏说话间竟有些少女的羞涩··“林文杏”梅凌霜疑惑道,林文杏,林风啸,难不成…….·“梅公子看来是不信呀,这也罢了,谁都不信,只说我年幼不懂事,胡说八道,后来也就不与人说了。”
林文杏叹道··“没有不信,是怜林姑娘太可怜·”梅凌霜回过神来··“梅公子还是叫我杏花吧,奴家原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子,奈何沦落风尘,这名字也是良家名,莫叫在这风尘之地,杏花谢过公子了。”
·“杏花…花儿终究是给人赏玩的,不如我叫你杏子吧,杏子也算是有个结果了·”梅凌霜道··林文杏一听眼色亮了一亮:“奴家这里迎来送往许多客,只在乎今宵欢愉,唯有公子为我想了结局,不论结果如何,奴家都先谢过公子了。”
梅凌霜还想继续证实一下她的身份:“方才杏子很是在意那支银簪,莫非是家传的”·“说来你又要不信了,那个看着是银簪,实则是凶器,是杀我爹的凶器。”
林文杏说着有些激动··梅凌霜心中顿时明了,想来是她无疑了,表面依旧不动声色,轻描淡写地劝慰道:“杏子姑娘休要太悲伤,事情已经过去了,悲伤也是徒劳,好好保重自己才是正道。”
林文杏的眼眶有些发红,听闻此言,忙拭了拭泪,强笑道:“奴家失仪了,公子花钱买笑,奴家却只顾着自己伤心,这里给公子陪不是了·”·梅凌霜见她脂粉消融,甚是可爱,不禁伸手去抹她眉心的那点胭脂痣:“杏子姑娘这是效仿寿章公主的梅花妆么。”
“休要取笑,这儿本来就长了一粒痣,脂粉也遮掩不住·”林文杏暂时被岔开了··梅凌霜确信必是她无疑了,心中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林文杏只知她娘莫名其妙失踪了,梅凌霜却知道那年林风啸的娘子找到隐谷门讨说法,门主恰好在驯狼,叫狼活活给咬死了,那惨状连她都噩梦了几天。
作者有话要说:· ·☆、藏娇记· ·梅凌霜自幼在隐谷门长大,只知拿钱办事,不分是非对错,看见林文杏这样和自己一般年纪的姣花软玉困居这肮脏的风尘之地,心中第一次有了一种难言的滋味。
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一则她没有立场没有资格去安慰,另一则她从来不会安慰人,隐谷门只教会她有苦有泪自己受,有伤有痛自己熬,同情与可怜是对人的侮辱··林文杏见她不说话,自是怕客人冷场,忙赔笑道:“奴家不该说这些搅了公子的好心情,奴家给公子跳个舞吧,公子若看了开心就多赏奴家几个如何”·林文杏敛起愁容笑意盈盈地施了一礼,一身纱裙临风飞舞,水袖翻飞,纤腰柔软,梅凌霜懒懒地靠在美人榻上折扇轻敲掌心。
美人如斯,这也是梅凌霜头一次见识女子的柔美,她所交往的多是江湖儿女,讲的是情义,几时见识过温柔与妩媚··一曲终了,梅凌霜便要拱手做辞,林文杏笑道:“公子是生人,头一次就来我这,必是费了不少银两,就这么走了岂不可惜”·梅凌霜摇摇头道:“钱财不过身外物,古人道千金难买千金一笑,今日见识杏子姑娘一舞,甚幸甚幸,了无遗憾。”
果然是个雏儿,林文杏暗道,见她眉目青涩,眼神干净,心中便生了好感,她这一走,谁知徐妈妈会给她再接一个什么客啊,倒不如伺候眼前这个公子哥儿,便故意拿话激道:“梅公子必是嫌我粗鄙,我虽入不了公子的青眼,但院里也有别的姐妹,公子别就这么走了,跟徐妈妈说说,换个中意的姑娘,好歹别白花了冤枉钱。”
梅凌霜连连摇头:“杏子姑娘休要误会了,在下实在是有事在身不可久留,若是空闲了再看拜访姑娘·”·林文杏知道这个年纪的公子哥儿必是瞒着父母家人来图新鲜的,遮遮掩掩恐叫人知道了,必是不敢久留过夜,强留也不妥,倒吓得她下次不敢来了,半真半假地叹道:“奴家一见公子就觉得眼熟面善,相聊几句更是觉得一见如故,谁知缘分如此浅薄,公子要走,奴家也不敢强留,只盼公子能常来,莫将奴家丢给那些粗鄙无知的富足翁便是了。”
“杏子姑娘若不嫌在下叨扰,在下必有空常来,只是,我见这里的姑娘们见了杏子姑娘口中的富足翁无一不欢喜,为何独杏子姑娘不喜欢”梅凌霜疑惑道。
还真是个呆头鹅,林文杏轻笑一声:“喜欢又不喜欢·”·“这话叫这么说的”·“说喜欢,那个姑娘不想多多赚钱,好早日赎身,说不喜欢,院里的姐妹们又有几个心甘情愿委身侍人的,不过无可奈何罢了。”
林文杏轻叹道,这话本不该对恩客说,但却对梅凌霜卸下了心防··梅凌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言,拱了拱手告辞了··“梅公子,若有那支银簪子的来路务必替我打听打听。”
林文杏追上前几步··恩怨情仇·“知道了·”梅凌霜生硬地硬了一声··林文杏整了整妆容,一会儿徐妈妈定会给她安排另外的客人,绝不会让她这棵摇钱树闲着。
可是等到天黑也没有客人上门,林文杏有些奇怪,往日可都是宾客盈门,徐妈妈捡着最大方最有权势的客人给她,今日怎么了莫非是自己年纪大了,门前冷落车马稀林文杏看着镜子里青春正盛的面容,扯出一丝嘲讽的笑来。
冷落就冷落吧,偷得浮生半日闲··林文杏睡得早自然也就醒得早,懒懒散散地梳妆了大半日,又咿咿呀呀地练了几曲,看时辰也差不多了,便倚在窗口做出一副媚态等着恩客上门。
临近下午,已有心急的客人三三两两地上门了,林文杏是压轴的,自然不会这么早就推出去,林文杏有一搭没一搭地涂着指甲,一招一式极尽撩拨之意··夜色已暮,依旧没有客人来往,林文杏疑惑了,没道理的事呀。
一连三天连上门清谈的客人都没有,林文杏坐不住了,不用接客的日子好归好,可是没钱呐,这样下去,莫说趁着青春年少早日赎身找个老实人家,只怕年长色衰还得在这当婆子还债了。
林文杏亲自找了徐妈妈问原委··徐妈妈大惊:“怎的我没留意,难不成梅公子这几日都不曾上门来”·“他何曾说过要来,这话怎么说的”林文杏疑惑道。
“你竟不知梅公子拿三百两包了你一个月,连胭脂饭菜钱都给了·”徐妈妈道:“可他怎的就不来,白往水里撒钱”·林文杏也懵了,这般阔绰的客人不是没见过,但钱花出去了一定会从她身上花回来,哪里像梅凌霜那样花了钱人倒没影了。
想来肯定是个高门公子,花钱不知数,却家教甚严,不得自由来往,一定是这样··也罢,他难得来一次倒落个清静,好吃好住不用伺候人,分明是大小姐的生活,林文杏忍不住笑出声来,看他几时来。
·日子慵慵懒懒,似是惬意,又似无聊,一个月的时间眨眼过去,竟没见过梅凌霜的影子,林文杏多多少少有些失望,她虽阅人无数,但到底也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她这个身价的姑娘甚少有年轻公子哥儿出得起价,再看梅凌霜周正大气,非寻常纨绔子弟可比,难免芳心暗许。
算来今儿是最后一天了,她还没有来,林文杏索然地坐在窗边发呆,天渐渐黑了下来,林文杏自知她不会来了,早早地歇下了,却这么也睡不着,不知道梅凌霜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是为白花了百两银钱而懊恼,还是为不能见着自己而焦急·一面想着又一面暗骂自己没出息,这种事见得少么,那么多姐妹,好的时候蜜里调油,痴心傻意以为自己找到托付终身的人了,一说到要赎身要负责,个个比泥鳅还滑,更何况梅凌霜什么也没对她承若。
但是或许,她就是跟别人是不一样呢怎么会不一样,天下男人又哪来的两样·可是,还是觉得她跟别人不一样……·林文杏想着心事悲一阵喜一阵的,天就亮了。
林文杏依旧睡得日上三竿才起,日子又如往常一般,精心梳妆打扮一番,在温习一番学过的技艺,就到了黄昏,一个月的期限过了,还得照旧接客··可是天色渐暗,依旧是没人上门,怎么回事,莫非自己“歇业”一个月就没了老主顾不应该呀,按理说排队的都该打破头了。
徐妈妈得了空往林文杏的院里来,老远就叫嚷道:“这真是天下奇闻了,老娘做了几十年的生意就没见过这样的怪人·”·“徐妈妈又在哪里听了什么奇闻来消遣”林文杏连忙起身让座。
徐妈妈将一张银票拍在桌子上道:“你瞧瞧,这是上次那个梅公子送来的,说再包你一个月·”·林文杏眼睛一亮:“她来了,人在哪儿”·“放下银钱就走了,拦都拦不住,不然怎么说是怪人呢,还有这样撒钱的道理。”
徐妈妈拿着银票又是喜又是不解··来了又走了林文杏想不通了,若之前没来,只当家教严格花了冤枉钱,今儿来都来了为什么不进来,若真的不方便来,又为什么白白把钱往水里扔,纵是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林文杏百思不得其解··“女儿呀,既然有个傻子愿意花钱不享受,不如咱们拿着她的钱继续接客,赚个双份如何”徐妈妈笑道。
“徐妈妈做生意要厚道才能长久,这种没道理的事我可做不来·”林文杏起身进了里间不再理睬··徐妈妈轻哼一声道:“给脸不要脸,好意叫你多赚钱,你倒跟我假清高。”
作者有话要说:· ·☆、美人归· ·林文杏一面觉得梅凌霜不会再来,一面又盼着她来,好容易熬过了一个月··又是最后一天,林文杏梳妆好,却没有深居独院等客来,混在三等姑娘里头在大堂等着。
夜色将暮,那个只见过一次,但却牢牢印在脑海里的身影终于出现了,正跟徐妈妈交谈着什么,才要离开,林文杏顾不上故作的矜持冲到梅凌霜面前挡住去路:“梅公子,真的不想看见我么”·“没…没有,实在是有要事在身,待有空再来拜访”梅凌霜没料到这么遇见了林文杏,有些语无伦次。
“公子不会再来的对不对”林文杏质问道:“若公子嫌奴家粗鄙,就不要再在奴家身上花这冤枉钱了·”·“可是,你曾说过你不喜欢接客的。”
梅凌霜一本正经道··林文杏心暖暖地跳了一下,在这里挥金如土千金买笑的人不少见,但梅凌霜这般千金买院里姑娘欢喜的却从来不曾见过,果真是个怪人。
“公子来都来了,再说什么有要事都是敷衍,公子今儿若走了就是看不上奴家·”林文杏半是真诚半是撒娇地说道··徐妈妈闻言也附和道:“杏花说的是啊,梅公子这些天不来,叫杏花想得紧,日也想夜也想,泪水把枕头帕都湿透了,梅公子这么怜香惜玉,怎么舍得让杏花受这等相思之苦”·这话徐妈妈常说,不过是多骗取些用度钱,林文杏听着却有些脸热心跳。
梅凌霜向来是个能动手就绝不动嘴的人,哪里经得住林文杏的三言两语,接不上话来,被林文杏连拖带拽地拉进了后院里··桌子上早就准备了一桌子好菜并一壶美酒,林文杏着一身对襟襦裙,微微露出抹胸的秀花边,放下了帷幔,气氛有些暧昧。
可惜梅凌霜是个女子,不懂其中的暧昧,只客客气气地告诉林文杏不必多礼不必承情··林文杏有心于她,自然收起了轻薄挑逗的态度,倒有几分少女的羞涩,给梅凌霜倒了酒,端坐对面道:“公子既然包下了我,却从不登门,这是什么道理”·“方才不是说了么,上次你说不喜欢接客,但又要赚钱赎身,所以算是了杏子姑娘一个心愿吧。”
“公子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林文杏心中确信这个傻小子一定是中意自己了,不过不解风情不会表达罢了,这样更好,总比那些油腔滑调周旋于各种女子间的花蝴蝶好。
梅凌霜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淡淡道:“没有为什么·”·不过是给她一点补偿,不过是仅有的善意未泯,如此而已,却不能对林文杏言明··“公子的好意,杏子都知道了,那杏子该如何报答公子呢”林文杏循循善诱,想让她自己把话挑明,自己是一个姑娘,可不能上杆子地先挑明。
“这是我愿意的,不谈什么报答,杏子姑娘安心过日子就是了,别想那么多,每个月我都会送钱来·”梅凌霜面无表情地说道,顿了顿又道:“只要我还活着。”
林文杏闻言诧异了一番,随即也就当笑谈了道:“莫非公子家教严格,叫令尊知晓了会被打死”·梅凌霜笑笑不答··林文杏有些郁闷,真是个不开窍的榆木脑壳,看来必得叫她领略一番人事方知其中滋味。
林文杏轻轻咳了一声道:“公子,奴家想先行沐浴,你帮我看着门可好·”·“好·”梅凌霜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自顾自地吃着满桌的佳肴,今天才完成一项任务,复了命就马不停蹄地来了醉花阁,已是饥肠辘辘。
林文杏轻笑一声转到屏风后,细碎的水声轻轻响起,片刻后,林文杏隔着屏风唤道:“劳驾公子将我架上的衣服拿来·”·梅凌霜已放下了碗筷,闻言不假思索地拿了衣服,隔着屏风将手伸了过去。
“公子过来些,可够不着呢·”林文杏故意懒懒地躺在浴盆里··梅凌霜想着自己是个女人,林文杏又是院里的姑娘,所以也就抛开了忌讳,径自转过了屏风走到林文杏面前。
见林文杏半躺在浴盆里,酥胸微露,一只小巧秀气的纤足有意无意地搭在盆边,娇艳的牡丹花瓣洒在水面,朦朦胧胧·梅凌霜虽是女子也被这一幕震了一下,江湖生涯多是粗糙度日,何曾见识过女子的香艳。
梅凌霜有些不自然地将衣服放下,急急忙忙地转了出去··林文杏故意不擦干水珠,薄薄的衣物紧贴在身,显出窈窕的身姿来,看梅凌霜也是个不解风情的,今儿着实撩拨她一番,就不信她当真坐怀不乱。
林文杏款摆着走到梅凌霜身旁后,将头倚在她的肩上,一双手环抱着梅凌霜的腰,一对若隐若现的酥胸顶在梅凌霜的后背上:“梅公子许久没来,奴家独守空房好不寂寞,今日就让奴家好好伺候公子吧。”
那温软的身体贴在身后,梅凌霜不禁觉得有些血脉发热,她从不与生人近身,何况这般亲密,向来镇定的她心跳竟然快了几拍··推开林文杏道:“杏子姑娘早些歇息吧,我真的要走了。”
林文杏拦了几次没拦住,才明白她不是不解风情,而是真的不想留在这里,不禁坐在床榻上低声哭了起来··梅凌霜就晕了,她原是一片好意去补偿,只希望她能开开心心地过自己喜欢的日子,谁料竟将她弄哭了,更郁闷的是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只得歉意道:“杏子姑娘因何哭泣,莫非方才在下说错了什么若是如此还请姑娘多多包涵。”
林文杏听她这一本正经的话更是大哭起来··梅凌霜无奈了,她向来做事不失手,眼下的事算是无从下手了,俯身道:“若是在下惹了杏子姑娘伤心,那在下现在就走,还请杏子姑娘宽心。”
才要走,衣袖却被一把拉住了:“你就是故意的对不对一面包养我,一面又不肯要我,分明是故意羞辱我·”·“杏子姑娘何出此言,我全是按你的意思办的,哪里错了,你指出来,我改。”
梅凌霜并不是好脾气的人,但在这个被自己一手推进火坑的小女子面前实在冷漠不起来··林文杏几乎被气笑了,当真有这么呆的人,一面气她呆,一面又感动她的真挚,半是戏谑半是认真道:“你要真的全顺着我的意思来,那你赎了我可好”·梅凌霜呆了一呆:“这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只是你既无父母家人,赎了你,你又能往哪儿去呢”·“既然是公子赎了我,那自然是跟着公子了。”
林文杏心中有些焦急,一方面觉得她是个老实稳妥的人,另一方面又恼她太过老实··“跟着我”梅凌霜笑笑,依旧用她那一贯波澜不惊的声音道:“我自己尚居无定所,朝不保夕,你跟着我还不如在这儿呢,这里吃穿不愁,又不用接客,又有什么不好呢”·林文杏闻言又滚下泪来:“我当公子是知己,公子却不知我的一片心意,哪个女孩儿愿意待在这种见不得人的地方,公子又何必拿那等吃苦受罪的话来搪塞我,院里的姑娘,看着光鲜,有几个当真是有福气的”·梅凌霜不会饶舌,见她如此说便道:“既然这是你所想,于我也不为难,我明日就赎你出来,但是跟着我是不可能了,从此后许你自由之身。”
恩怨情仇·林文杏懵了,实在不明白梅凌霜脑子里是怎么想的,从来是花钱买自己开心的,还有花钱买对方开心的,赎身许自由这莫非是做梦,或是开玩笑·梅凌霜想了想又道:“若你无处可去,也可等我几日,给你安置好容身之处,这样可好”·“公子拿我取笑”林文杏听了这话自然是不信。
“我从不与人说笑,我说出去的话若不兑现必以死谢罪·”梅凌霜正色道··林文杏被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吓了一跳,嗔道:“公子吓着我了,何苦赌咒发誓的,只是有一事不明,我与公子也就一面之缘,非亲非故,公子为何对我这般好,实在叫人不敢相信。”
梅凌霜见林文杏一副感激又含羞的模样,心中着实不好受,愧道:“并无所图,杏子姑娘尽可安心,在下只期望姑娘安好·”·几日后,在姐妹们的一片羡慕中,梅凌霜牵着林文杏走出了醉花阁。
正值妙龄的当红姑娘被赎身一定是价值不菲,很少有人愿意出这个价,就算有,出得起这个价的也多是人过中年的半老之人,像林文杏这等被年轻公子哥儿赎身的还从未见过,个个都眼红得不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隐居· ··林文杏带着简单的衣物跟着梅凌霜走进了城里民宅中一个干净的小院落,里面物什一应俱全,林文杏至今犹觉得在梦中,不信是真的。
林文杏换上了家常的衣服,挽着女儿家的发髻,简单地簪着一支绢花,越发显得清水出芙蓉了·拉着梅凌霜的手,无比幸福,自认为终身有所托了··一改往日的骄矜,亲自洗手做羹汤,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炊烟阵阵飘出,梅凌霜凌空一跃坐在房顶上看着炊烟发起呆来,还记得年初的时候,完成一项任务归来,路过一处村居,三五户人家,炊烟袅袅,一时一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出门倒水,与路过的邻家笑言了几句又转身回去了。
梅凌霜当时就心生一种莫名的情愫来,似乎窥探到了另一个世界,却也只是恍惚了一瞬,今日看着眼前的炊烟又似乎闯进了那个陌生的世界,真而又真,梅凌霜忍不住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饭菜都做好了,快下了吃吧·”林文杏在庭院里仰头笑看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梅凌霜看着这个铅华洗尽的林文杏才陡然觉得她也不过是个小丫头,若没有十二年前的那场变故,她本该就是个天真烂漫的小丫头,而不是烟花场上周旋的风尘女子,梅凌霜心中那种难言的滋味又泛起了。
梅凌霜纵身一跃落在林文杏面前,林文杏唬得连忙伸手扶住:“小心点,别摔着了·”·梅凌霜见她一脸担心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她粉嫩嫩的脸··林文杏摸着梅凌霜捏过的脸抿嘴而笑。
林文杏殷勤地将她安置在桌前,一桌饭菜香气扑鼻,不同于往常奔波途中的仓促,是一桌用心做的饭菜,林文杏每样菜都给她夹了一样,期盼地看着她,梅凌霜捡起筷子略一尝,滋味甚好,林文杏有些忐忑地看着她,似乎在等评价。
·梅凌霜见她如此,心中那种难言的滋味又涌了上来,原本是想补偿她的,哪里好意思在受她的好,连忙放下筷子道:“这屋子是托人临时料理了,若有不周全的地方你自个儿多费些心吧。”
梅凌霜将一张银票塞在林文杏手中,转身就走··“你去哪儿”林文杏接过银票,看上头的面值大得足够她过一辈子了,心里不安起来。
“我得回去了·”梅凌霜淡淡地回答道:“这些钱够你衣食无忧了,若有什么困难再跟我说·”·“那我去哪儿找你”林文杏追问道,她不惊讶于梅凌霜的离开,她自然知道像她这样的年轻贵公子一定是有家有室的,既不能带自己登堂入室,也不会与自己长相厮守,能做一个外宅就足够了,也是烟花女子的宿命,没什么看埋怨的。
梅凌霜被问住了,总不能叫她去峡谷深处的隐谷门去找自己吧··林文杏将银票塞回她手中道:“我不要这么多,我一个女孩子,拿着这么多钱也不安全,你隔三差五地给我送一点来,够用三五日就好。”
“我可不一定能隔三差五地来,若是有事,三五个月不在也是常事,你还是自己拿着吧·”梅凌霜不接:“我不会常来的,若让人知道我常来这里对你也不好。”
“公子是怕家人责骂”林文杏问道··“不是,我…..”梅凌霜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林文杏的认知范围只有官老爷富员外贵公子,怎么跟她说剑客的世界,说了也不过是平白吓着她:“这样吧,我每个月月初的时候来探望你一次,你若有什么难处或者有什么要求只管对我说,我能满足你一定满足,若是我不来,那也是无奈之举,还请杏子姑娘海涵,若是我一直不来,杏子姑娘就别等了,有好人家就嫁了吧。”
林文杏拦又拦不住,问也问不着,眼睁睁地看着她走了,赌气跺脚道:“真真儿个大怪人,做善事也不是这么个做法,有本事别来了·”·梅凌霜回到隐谷门,心中有些闷闷不乐,仿佛有事压在心中,又不知是何事,这种感觉真不好。
“霜妹妹又出任务去了”一个青年男子鬼魅般从角落里闪了出来:“我等了你一整天了·”·梅凌霜懒懒地抬眼看了来人一眼,那是门主的独子傅新翰,年过二十,却游手好闲一事无成,门主不甚管教他,梅凌霜也向来不正眼瞧他,不明白门主一世雄才怎么就养了这么个废柴儿子,手无缚鸡之力,也无江湖义气,倒是学了一身坑蒙拐骗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手段,平日里却也相安无事,最近他却不知怎么了,跟前转后地连连献殷勤。
梅凌霜行了一礼:“少门主好·”·“哎呀,霜妹妹几时这样客气了,我也大不了几岁,你叫我傅家哥哥,或者叫我名字也好,少门主多生分·”傅新翰笑得分外灿烂:“霜妹妹怎么一身男儿打扮,一眼都没认出来,你瞧瞧,我去城里给你扯了一块好料子,你喜欢穿个新鲜,我就想着这块布料给你正合适。”
梅凌霜懒得跟他啰嗦,接过就走:“多谢少门主了·”·“哎…….霜妹妹·”傅新翰追了上去:“才做的任务,必是要闲一段时间了吧,我陪霜妹妹出去走走吧,霜妹妹每次都只有在出任务的时候才出谷,一定没有感受过谷外的闲情逸致,这几日我带霜妹妹去见识一番人间繁华。”
梅凌霜甩开他的手,一张布铺天盖地地罩在他头上:“等你当了门主再来使唤我吧·”·林文杏独自居住在这个小院落里,不知是喜是悲··当初卖身醉花阁的时候,她为自己做的最好的打算就是存上一大笔钱,赎身后就独守自身,不要寄人篱下仰人鼻息,而今她提前实现了,而且实现得那么轻松。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眉目清静的少年叫人一见如故,又魂牵梦萦,她越是疏远,就越想亲近··她究竟是怎么想的,究竟对我是什么想法,花了这么大的价钱真的只是因为我喜欢·林文杏本也是良家子,混迹烟花之地也是无奈,一朝出了火坑,便越发安分守己,唯恐叫人揭出伤疤耻笑了去。
每日将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闲时只看看书做做指针,只是过惯了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日子,初时多有不习惯,看书写字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地写梅凌霜的名字,夜深人静无人共语的时候会分外想念。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梅凌霜突然深夜造访,一袭深色梅花暗纹的衣裳,一头青丝半束,林文杏在昏暗的烛火中恍然觉得梅凌霜颇有些女儿姿态,又安慰自己,这等富贵风流公子儿耽于脂粉缺少男儿阳刚之风也是常理。
顾不上矜持,一把扑了上去:“凌霜,你可来了·”·林文杏非常娴熟地叫出了梅凌霜的名字,梅凌霜微微有些诧异,只是她不知道这些日子林文杏将她的名字写了多少遍念了多少遍。
“杏子姑娘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梅凌霜这些日子亦是十分记挂她,今日才复命就连夜赶来看望她了··“都好,就是一个人太孤独了。”
林文杏吹头娇羞道:“凌霜怎的还是这般客气,姑娘长姑娘短的,直接叫我杏子岂不方便·”·“好,杏子·”梅凌霜不爱笑,却觉得一辈子的笑容都给了林文杏。
“凌霜这次来不会又说两句话就走了吧”林文杏咬着手绢含羞看着梅凌霜··“不了,今晚就歇在这儿,明日一早再回去。”
林文杏闻言虽觉得仓促,但好歹她愿意过夜了,依旧很是开心,连忙铺好被褥,却被梅凌霜阻止道:“杏子别忙了,你睡正屋,我在外间榻上将就睡一夜就好了。”
“凌霜心里想的是什么,为什么赎了我,又不要我,到底是什么缘故”林文杏蹙眉一副委屈状,便是梅凌霜这个女子也心生怜惜。
“傻姑娘,我可不是你以为的富贵公子哥儿·”梅凌霜笑道,自己并没有十分掩饰女儿身份,如今离了醉花阁更不遮掩了,只是不如闺阁女子那般十分打扮罢了,这傻丫头竟看不出来。
林文杏府在梅凌霜身侧,将头倚在她膝上,水汪汪的的眼睛真挚地看着她:“凌霜若不是富贵公子那就更好了,我心心念念记挂着凌霜,却又恐身份卑微高攀不上你呢,又想着凌霜这等人身边必有许多女子倾慕,心中也着实不好受,若凌霜也只是寻常人家,我也愿意跟着你过清贫日子,只要你心里有我。”
·梅凌霜无奈地看着她,理解错了,又觉得好笑,这个小丫头竟真的爱上了自己,才要据实相告,看着林文杏那双带着欣喜的眼睛突然觉得打破她的期望好残忍,林文杏常常都在笑,但又有几次是真心的现在的林文杏眼中都是笑意,告诉了她,她还笑得出来么·再一想到林文杏凄苦的身世,怎么也不忍心刺激她,暂且让她乐一乐吧,或许以后她就断了念想,遂笑道:“你可知道我是做什么的”·林文杏傻傻地摇头。
梅凌霜犹豫了一下终究据实说道:“我是一个剑客,收钱做事的杀手·”或许她知道了这个事实就会慢慢断了念想··林文杏闻言果然吓了一跳,抬起头来惊道:“凌霜此话当真”·“吓着了吧自然是真的,你错把我当了富贵公子了吧。”
林文杏有些失神:“剑客杀手听说…听说我爹就是杀手,后来…后来….”林文杏的眼神越来越涣散,声音也越来越飘渺,话还没说完,就觉得铺天盖地的血迎头扑来,淹没眼帘。
“啊…….”林文杏突然尖叫起来,歇斯底里,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疯了似的四处乱窜,一桌子的碗碟摔了满地··梅凌霜立马站了起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杏子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刚说错了什么”·林文杏哪里还听得进她的话,疯了似的抓到什么摔什么,像是有无限的仇恨,梅凌霜连忙上前阻拦,林文杏却像不认识她一般,拳打脚踢拼命撕咬。
好在林文杏也没什么力气,花拳绣腿对梅凌霜来说不过是弱柳抚身罢了·梅凌霜见林文杏根本听不进言语,又闹腾个没完,伸手点了她的睡穴,才算安静下来··作者有话要说:· ·☆、宿疾· ·林文杏这一睡次日清晨才醒来,意识才清醒,却觉得一种悲伤的情绪难以自抑,猛地明白一定是犯病了,昨夜一定是丑态毕现,梅凌霜呢她必然是都看见了吧,她还会要我么·环视四周,哪里还有梅凌霜的影子,必是被吓跑了吧,林文杏原本就没平复的心绪更加悲伤起来,止不住放声大哭。
一只温热的手轻放在她肩头,林文杏愕然地回头,撞上了梅凌霜怜悯的目光,林文杏半是欣喜半是尴尬,这失态的样子又被她看到了··“这些年苦了你了,以后不要再让你流泪了。”
梅凌霜拭去她的泪痕··恩怨情仇·林文杏睁着大大的眼睛呆看着她,幸福来得有点太突然,虽倾心于她,可她却一直不温不火不冷不热地叫人捉摸不透,此言算是剖白心意了吧。
“不哭了,乖啊·”梅凌霜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温和地说话··林文杏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凌霜说的可是真的文杏身世浮沉,不惧寂寥辛苦,但怕用情至深换来大梦一场。”
“用情至深对我”梅凌霜半是疑惑,半是期待,林文杏当她是第一个交心的人,林文杏又何尝不是她第一个亲近之人。
林文杏看了看梅凌霜,重重地点点头··可是,可是…….梅凌霜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自己也是女儿身,芳心错付了,梅凌霜看着她一脸诚恳的模样,又十分享受她的依赖,纠结了许久的话出口终究变了:“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一定会保护你,照顾你的。”
林文杏听了这句话有些黯然:“你不做杀手了不行我不希望你出事·”·“应该是不行的,听说门规很严,若敢背叛下场会很惨。”
梅凌霜淡淡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出事的,每次都有惊无险地回来了·”·“可是…可是,我还是不想你去·”林文杏抓着她的手嗫嚅道:“你当真不害怕么”·“怕还真没想过。”
梅凌霜笑笑,她自幼长在隐谷门,身边都是剑客之流,从来不觉得做杀手有什么不好,就像有人在读书科考,有人在买卖经商一般,不过是职业不同罢了··“以后别做杀手了好不好,我怕……”林文杏乞求道。
“再说吧·”梅凌霜摇摇头,她还不想离开隐谷门,更不知道离开隐谷门后该做什么··林文杏有些委屈,但也不敢十分相强,见梅凌霜不应允只得勉强道:“那你每次回来都得跟我报个平安。”
“不消你吩咐,昨儿才出的任务,复命了就立马来见你了·你不必担心·”梅凌霜安慰道··话虽如此,林文杏又怎能不担心,依旧是十分不舍:“那….你这次多陪我几日可好”·梅凌霜点点头,她喜欢林文杏嘘寒问暖跟前转后的感觉。
当初门主训导最严的就是莫贪恋红尘、莫贪恋繁华,这样好像都不算吧··梅凌霜倒也守信,每次复命回来都第一时间来看林文杏,虽然时间不长,却是林文杏最开心的时候,总是打扮地花枝招展,将里里外外都安排地妥妥帖帖,梅凌霜不太爱多话,总是痴痴地看着林文杏忙前忙后,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发呆。
梅凌霜来的时候总不会太长,往往白天来了,夜幕降临就会离开,抑或是深夜来访,黎明前就离开,相聚的时光短暂,林文杏虽觉得委屈,却也不缠着胡闹,她知道梅凌霜来去不自由,也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不管叫门主知道了还是仇家知道,都不是一件好事。
是夜,林文杏在灯下算算日子,梅凌霜已是两个月没来看她了,想来不对劲,梅凌霜往日少则十天,多则一个月,总会过来一次的,哪怕行色匆匆只是言语一声“平安”,现在已过两个月,是出了什么事了想到这,林文杏一日胜似一日地心焦,想打听又不知从何打听起。
夜来浅睡入梦,听闻房门轻叩,连忙起身开门,却见梅凌霜一身血淋淋地站在门口,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林文杏惊叫一声醒来想发现南柯一梦,稍稍松了口气,门口传来细碎的敲门声,一如梅凌霜往日深夜前往,唯恐惊吓了林文杏,总是轻叩门扉。
“谁”林文杏警觉地问道··“杏子,是我·”门外的声音淡淡如水,也一如往日那般安宁平静:“你不必起身了,我给你报个平安,马上就回去复命。”
这不是第一次,梅凌霜时常来去匆匆,有时候就只是报一声平安,林文杏轻擦一下额上的薄汗,心中却生出一丝异样来,梅凌霜虽如此说,还是忍不住起身开门一看。
·不看还好,一看简直就是梦中场景变成现实,梅凌霜浑身是血,依着衣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脸色苍白,却依旧镇定··林文杏尖叫一声,几乎也要晕厥过去,十二年前的一幕放佛又重现眼前一般,铺天盖地的血,林文杏猛地又清醒了,不能犯病,不能…….·“傻姑娘,叫你别出来的。”
梅凌霜伸手蒙住了她的眼睛:“别看,不怕的,回房去·”·林文杏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禁不住浑身发抖,当初犯病的时候徐妈妈的大棒子只差点没把她打死也没制止得了,林文杏实在撑不住狠狠地咬了舌头一口,疼痛让她清醒了不少,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可怕的画面。
梅凌霜将她转过身去,踉跄着要离开,林文杏哪里放心她就这么走,伸手去拉,梅凌霜哪里还禁得住这么一拽,竟晕倒在地··林文杏也顾不得犯不犯病了,吃力地将梅凌霜抱上了床,梅凌霜已是气息微弱,胸口的伤流血不止,林文杏强忍着不适,拿出梅凌霜之前留在家里的创伤药,也顾不上男女有别,缓缓地脱下梅凌霜的上衣,露出了雪白的肌肤和盈盈一握的酥胸。
作者有话要说:· ·☆、女儿身· ·林文杏又是一阵眩晕,情况危急,也容不得她多想,还是手忙脚乱地帮她止了血,包扎好了伤口,心才慢慢平复下来··梅凌霜依旧昏迷不醒,林文杏的心早就乱成了一团麻,原本恋她一副好相貌,又家财丰厚,帮自己离了那风尘肮脏地,再后来梅凌霜以礼相待,并无轻视鄙薄之意,更是引为红尘中的知己,得知她并非富家公子而是一个剑客时,半是喜来半是忧,喜的是梅凌霜非纨绔子弟身边则不会风缠蝶绕,忧的是看她风里来雨里去,每日忧心记挂,见她平安则喜不自胜,一日没得她的消息又如坐针毡。
可是,现在才发现她竟然是个女儿身,一腔情谊全都付之流水,为什么要骗我·林文杏总算明白了梅凌霜为什么总是一副谦谦君子样,美色当前却坐怀不乱,原来她自己也是个姑娘家,可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梅凌霜要如此欺骗,不图财不图色,到底为什么,林文杏想不明白,更多的是为自己芳心错付而伤心,忍不住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不多时天已大亮,梅凌霜才微微睁开眼睛,已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胸口的伤也包扎好了,林文杏一双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半是心疼半是恼怒··梅凌霜本不想刻意瞒她,却也没想到用这种方式戳破,一时也愧对于她,相对无言,分外尴尬。
林文杏有千万句质问的话,到了嘴边却成了关切:“疼得好些了”·“无妨,小事一桩,早就习惯了·”梅凌霜心虚地答道。
“以后别做剑客了好不好,你这样我很担心呀·”林文杏说着泪水就流了下来··梅凌霜一时语塞,心中压得沉甸甸的,若是林文杏厉声质问哪怕是无理取闹都好受些,这样的关切,她实在受之有愧:“杏子,对不住了。”
林文杏强忍着的委屈随着梅凌霜的道歉如决堤之水,大哭道:“为什么,你为什么是个女子·”·“我本就是个女子·”梅凌霜的声音有些无奈。
“那你为什么要去醉花阁,为什么要包我赎我·”林文杏本不打算在梅凌霜如此虚弱的时候质问她,却最终没忍住··梅凌霜淡淡地看她一眼,道:“杏子可还记得一日深夜,有过路人问你讨水喝”·时间相隔不远,林文杏一听就明白了:“你就是那夜讨水喝的姑娘就是那个被官兵追杀的飞贼”·“对,就是我。”
梅凌霜点头道:“自打那一夜瞧见你就魂牵梦萦不能忘却,也深知一介女流怎的入得了你的芳眼,所以才乔装欺骗·”·这话梅凌霜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初见并无一见钟情,乔装相见也不过是疑心那只柳丝牵魂刺,再后来的礼遇与优待不过是为了弥补往昔的错,但如今确实是魂牵梦萦了。
梅凌霜言罢勉强起身伏了一礼:“对不住了,我得走了·”·林文杏虽恼,却更担心她的身体连忙阻拦道:“你伤得这么重,要去哪里”·“我得回隐谷门复命,按理该先回去复命再跟你报平安的,又怕伤太重,万一…万一见不着你了,所以…….”梅凌霜没有再说下去:“我没事了,该回去了。”
林文杏知道她门规森严,不敢强留,免得招来祸端,只得含泪放手,又犹疑道:“那…你还会再来么”·梅凌霜闻言顿了一顿,转过头来:“你还想我来么”·林文杏看着梅凌霜那张苍白的脸忍不住滚下泪来,重重地点点头。
梅凌霜欣慰地笑笑:“等我复了命就来看你·”·“不必着急,伤好些了再来,我给你调理调理身体·”林文杏心中还是恼还是怨,但依旧没忍心在这个时候跟她闹。
梅凌霜心中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一方面很享受林文杏的体贴,另一方面又怕林文杏对她好,似乎对她越好就亏欠得越多··才没走几步,林文杏又追了上来:“跟你们门主说说以后就不做杀手了好不好,我每日盼着你来担惊受怕的,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梅凌霜看着林文杏担忧又期待的眼神只得敷衍道:“好,我说说,门主答不答应就不知道了·”·话虽如此,梅凌霜却心知肚明,隐谷门的门规,一旦入了门做杀手,除非一死,否则只能等年老体衰才能顺利离开隐谷门。
复了命,领完赏,梅凌霜坐在廊下发呆,看着燕子飞来飞去··“霜妹妹,听说你负伤了,叫我好担心,可怎么样了”一个身影撞到跟前。
梅凌霜不动声色地往另一侧挪了挪,不咸不淡地说道:“做这一行谁没受过伤,也值得大惊小怪”·“哎呀呀,你与他们不同,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花朵一般娇嫩,哪里比得那些莽汉呢”来人十分关切。
梅凌霜白了他一眼,实在不明白他最近发的什么疯,无事献殷勤:“少门主说的是你自己吧,我几时娇嫩起来了”·傅新翰干笑两声:“是,是,霜妹妹是巾帼英雄,可也要多保重自个儿才是了,不然多叫人担心。”
梅凌霜最听不得人啰唣:“说完了没有·”·傅新翰赔笑说道:“霜妹妹别恼我不说了就是·”·梅凌霜想着心事无比烦闷,而隐谷门中的人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也就只有这个少门主是个富贵闲人了梅凌霜禁不住叹道:“你说要怎样才能不用做剑客”·傅新翰闻言却立刻兴奋起来:“原来霜妹妹也有此意,甚好甚好。”
梅凌霜莫名其妙地看着傅新翰开心的样子不解道:“莫非你有什么好法子”·“这个自然,我都想了很久了·”傅新翰搓手笑道:“霜妹妹若是嫁给我自然就不用抛头露面做什么剑客了。”
梅凌霜也算是自幼与他一起长大,虽不甚亲厚,却也不疑有他,不耐烦道:“我说正经的呢·”·“我也没说笑呀·”傅新翰正色道:“我也想了很久,我这样的人天生就不是习武的料,将来要接任隐谷门门主还真是勉为其难,所以必得找个厉害的媳妇才能打理好这个家业,我想着外头门派的女子虽然有本事,但到底不是自己人,哪里像霜妹妹知根知底的,又多隐谷门没有二心,再没比你更适合的人了。”
梅凌霜听了跟含了苍蝇似的,虽偶尔会和他闲话,可骨子里却从没真的看得起过他,门主是那等能耐之人,他却丝毫没继承门主的风格,只生得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身子,和投机取巧唯利是图的小人心性。
梅凌霜起身就要走,傅新翰却连忙拦在跟前道:“霜妹妹,我是认真的,我不逼霜妹妹,但霜妹妹也自己好好想想,隐谷门的门规你是知道的,也无人敢犯,十二年前一个叫林风啸的剑客为情出走,还是霜妹妹亲手清理门户的,霜妹妹自然比别人更知道规矩,可霜妹妹到底也个女儿家,比不得那些粗陋男子,风里来雨里去,刀光剑影也不是长久之事,所以……”·恩怨情仇·“噌”一把利刃指着傅新翰眉心:“你给我闭嘴,以后你再提这事可别怪我不客气,想娶我,先过你爹那关吧。”
傅新翰忙后退两步,识趣地闭嘴了·梅凌霜本意是拿门主来压他的,因为门主也不甚待见这个不长进的儿子,必不会由着他胡闹,可傅新翰却理解成了要他先征得门主同意。
作者有话要说:· ·☆、一笑· ·梅凌霜养了两日,行动稍稍方便了些踟蹰着来到了林文杏的门前,转悠了片刻却又不敢进门,索性就守在门边,离林文杏近一些也好。
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还有没有生气·梅凌霜想到这又禁不住摇头,她从小就是个非黑即白的性格,何曾如此纠结过··“哎呀呀,花魁也亲自上街买菜了”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冒出:“想当初你在醉花阁身价多高,哥儿几个想见一面都是不能够的,现在竟落魄到这个地步听说买你的也是个有钱公子哥儿,连个丫头都没有想来是他喜新厌旧不疼你了,不如跟着咱们哥儿几个吧。”
众人一起哄笑,夹杂着一个女子无助的求救声,梅凌霜一听就知道,一跃而起仗剑在手,本想剁掉那只想摸林文杏的手,瞬间想到林文杏见不得这可怕的场面,半路收势划破那人的胳膊,林文杏“呀”地一声别过脸去。
“杏子,没事吧都怨我疏漏了·”梅凌霜歉意道··林文杏抬眼看着梅凌霜,她已是换了一身女装的打扮,跟那晚讨水喝的形象一模一样,叫人想看又不敢多看,低头道:“你吓唬他们几句就是了,伤还没好就动手。”
“懒得跟他们多话·”梅凌霜笑笑接过林文杏手中的篮子:“进屋去吧·”·林文杏顺从地低头闪身进了门,梅凌霜正想跟进去,但想着方才那些人龌龊的举动实在气不过,一脚将为首的踹翻在地,一剑把那人的手掌刺了个对穿,厉声道:“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这把剑刺穿的就是你的脖子了。”
众无赖磕头不止,梅凌霜拭去剑上的血迹,敛起肃杀之气闪身进了门··篮子满满当当,拎着沉甸甸的,梅凌霜借机搭话道:“买了什么些好东西”·“知道你要来,买了些进补的食材和治伤的药材。”
林文杏的语气很平静,却一直没拿眼睛看她,也不似从前那般热情活泼··林文杏利落地烧火做饭,梅凌霜看着亦有些心酸,她曾经众星捧月般被人环绕,何曾做过这些粗活,而今却做得如此娴熟,为什么就没想到要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呢。
一桌饭菜做好,林文杏又端上一碗苦苦的药汁,叹道:“先把药喝了吧·”·梅凌霜依言一气喝完,二人相对静坐,彼此无言··“你就没什么跟我解释的”林文杏看着她有些委屈也有些赌气。
“对不起……”·“我不是要你来道歉的,骗我的理由你上次已经说过了·”林文杏打断她的话··梅凌霜沉默了··“你要拿我怎么办”林文杏质问道。
梅凌霜微微叹息一声,默默地将一叠银票放在桌面上:“我只能说对不起了·”·说罢,缓缓起身朝门外走去··“凌霜·”忽而一声有些撕心裂肺的叫喊传入耳中,紧接着,一个软软的怀抱从背后抱住了她:“凌霜你别走,不管你是谁,也别抛弃我好不好。”
“抛弃”这个词听着着实刺耳,梅凌霜不禁心生怜惜,转身将林文杏搂在了怀里··林文杏也有些懵了,虽然二人也相处了一些时日,可梅凌霜总是客气又生疏,哪里如此亲密过,倚在梅凌霜温暖的怀抱里,近得可以听见她的心跳,忽而有些不真实的感觉,不由得紧紧地抱着了梅凌霜的腰身,哪怕是一场梦,梦里也要多些温存。
林文杏的依赖,愈发激起了梅凌霜的保护欲··天色渐暗,林文杏有些心有戚戚,小心地问道:“你是不是又要走了”·“不走,今晚我陪你。”
梅凌霜看着林文杏那张期待又忧虑的脸不禁有些赧然··林文杏抿嘴而笑,随即又犹疑道:“那你是不是又睡外间”·“你让我睡哪儿我就睡哪儿可好”梅凌霜好脾气地笑笑。
“那你跟我一块儿睡吧·”林文杏连忙起身铺床,又像是怕梅凌霜反悔似的,忙给她宽衣解带,安置上了床才算安心,留了一盏灯,小心地睡在梅凌霜身旁。
·虽然以往也会幻想与梅凌霜共处一榻的场景,可得知她是女儿身,心里到底是有些别扭的,又有些不可置信地将手轻轻覆在梅凌霜软软的胸上,轻轻一揉捏,叹息道:“你怎么就是个姑娘家呢”·梅凌霜一本正经得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从不许人近身,更何况这种敏感的地方,冷不丁被林文杏一摸,未免有些不自在,微微一侧身躲开了林文杏的手:“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是个姑娘家,可是偏偏就是了,杏子休怪,我把你当妹子,一样保护你,照顾你。”
林文杏轻叹一声:“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便是亲姐妹也有各奔东西的时候,没有厮守一辈子的道理,凌霜别哄我了·”·“我说过的话从来都算数,绝不哄骗你,杏子既然说亲姐妹都不能厮守一生,那何人才能厮守一生。”
“一生一世一双人·”林文杏似是自言自语:“当初还在醉花阁里的时候,院里的姐妹们最大的心愿就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可是这个世上从来都是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更何况那种烟花地界,哪来真情一说。”
林文杏说着又往梅凌霜的怀里窝了窝··梅凌霜脑子里突然就乱了起来,她从来就知道遇事不可慌张,想事必要有条理,这回却头一次整个人都懵了··“唉,有福之人不落无福之地,我就知道像我这种出身之人哪里就配得到真爱,莫说凌霜是一介女流,就是真的是男子,也未必会看上我这样的烟花女子,说到底还是我太贪了。”
林文杏叹道··梅凌霜像是被激怒一般,猛地掰过林文杏的肩膀,厉声道:“杏子,我不许你说这话,今后再不许提什么出身,更不许妄自菲薄,你又怎知我看不上你”·林文杏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即不可思议道:“凌霜果真不嫌弃我”·“我还恐杏子嫌弃我是一介女流。”
梅凌霜放缓了声音··“不嫌,不嫌·”林文杏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女子自有女子的好处,你若真是大家公子,必是妻妾成群,纵是真心待我,一颗心终究要分成几瓣,凌霜虽是女子,也算是且得一人心了,多少姐妹的白日梦,倒叫我做成了。”
看着她欣喜又娇羞的样子,梅凌霜忽而发现那个在纸醉金迷中长大的林文杏很容易满足,又或许她从来就得到的很少,又恍惚自己也很容易就满足,她的一个微笑,就足以融化那颗一直波澜不惊的心。
“杏子,安心吧,我会一直一直守着你的·”·林文杏默默地在被子里抓住了梅凌霜的手·梅凌霜亦反扣住她的五指··安静地躺了片刻,林文杏双手开始不安分地游走在梅凌霜的衣襟里。
梅凌霜从不与人亲近,却因此人是林文杏而忍耐着,由着林文杏的双手从腰肢划过小腹,划过胸口,那细腻的触感直叫梅凌霜浑身酥软发麻··又从背后一直滑向后臀,梅凌霜再不堪忍受,推开了林文杏:“杏子别闹了,怪痒痒的。”
“凌霜不喜欢么”林文杏言语间颇有些失望··“不…不是,只是不习惯罢了·”梅凌霜确实不喜欢与人太过亲密,却又恐抚了杏子的兴致。
林文杏笑笑,杨柳一般优软的腰肢又纠缠了上来:“那凌霜还是习惯一下比较好,凌霜既然允了我厮守一生,总不能真的当姐妹一般吧”·“那当如何”梅凌霜不解其意。
林文杏“噗嗤”一笑:“当日凌霜在醉花阁里呆头呆脑,我只当你不解风情·”·说罢,便将那床笫之事细细说与梅凌霜听··一席话听得未经人事的梅凌霜面红耳赤,又心潮起伏,又兼林文杏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含情脉脉地望着她,便忍不住欺身将林文杏压在身下,行了林文杏所诉的床笫之事。
作者有话要说:· ·☆、机遇· ·自此,梅凌霜觉得自己变了,开始贪生,开始浮躁··每每一出任务,最关心的不再是是否能完成,而是是否能安然而归,安抚杏子那双充满忧虑的眼睛。
从前隐谷门的信誉比命重要,而今更惜那条命了··没有任务的时候,她也不能常出去见林文杏,以往总是平心静气颐养冷静淡定的心性,而今一闲下来,脑子里便是林文杏那张含羞带笑的眼睛,细滑的肌肤触感,微微的喘息,未免头脑发热。
又想着林文杏泪眼朦胧地求她,别再回隐谷门了,别在过那种血雨腥风的日子,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种上几棵银杏树,整日朝夕相对,春夏相随,看云卷云舒,不必提心吊胆,不必望眼欲穿。
想着想着心就乱了··连着三次失手,傅隐没有追究什么,梅凌霜自己就坐不住了,门主从来不许失手,若不成功那必成仁,第一次就当门主心软了,连着两次三次,梅凌霜不禁开始发虚。
她太了解门主了,不动声色只能说明他在酝酿更狠的招,索性主动认罪了··门主看着梅凌霜标着以死谢罪的决心,并不言语,继而道:“凌霜今年多大了”·梅凌霜愣了一愣,虽然常随门主身边,但门主从不与人闲话,除了交待事情,几乎与谁都无话可说。
自幼在隐谷门长大的梅凌霜似乎也是如此,但门主既然问了,也不能不答:“十八了·”·“是啊,都十八岁了,姑娘大了自然也有了心事·”傅隐数着念珠道。
梅凌霜大吃一惊,莫非和林文杏的事叫门主知道了,自己死不足惜,千万不可连累了杏子,该如何应对才能护杏子一个周全·“我记得刚把你抱回来的时候,你还才三四岁的模样,众人见你是个女孩儿,便要把你扔给嬷嬷们,以后做个丫鬟,但我瞧着你稳重心细,倒是颇有些剑客的风范。
隐谷门从不收女弟子,但有些事儿女孩儿比男儿更适合,故而留下了你·”这段往事傅隐从未提及,梅凌霜也是第一次听说··“是凌霜辜负了门主的期望,凌霜该死。”
梅凌霜心中抱愧··傅隐摆摆手:“你终究是个女子,哪里就跟那些莽汉一般对待了,前头你做了什么事,我一概不论,只而今只有一件事,你给我做好了,你要什么我便许你什么,我知道你也大了,心也不在我隐谷门了,女孩儿终究不比男儿,总是要飞走的,我不强留,你做好了这件事,我便许你退出江湖。”
梅凌霜有些诧异,门主有令常常是一句话的事,何曾绕过这么多弯,门规森严不假,可也从未有过成事之后提要求的,但听到退出江湖,不禁心动不止:“不知门主所谓何事”·“烟霭山庄方家素以□□暗器闻名,江湖中颇有威望,但如今的庄主并非真正的庄主,当年烟霭山庄庄主夫妇死于非命,他们的独女方云书尚在襁褓,所以便由庄主的弟弟来继任,他当着各名门主派的面承诺过,在庄主独女方云书十六岁时,将庄主之位交还于她。
算来方云书今年该是十六了,当继承庄主之位了,说起来,我们还是故交呢·”傅隐淡淡地道··梅凌霜有些摸不着头脑,门主交代事情只会说目的,从不说因果,今日是怎么了·傅隐继续道:“方云书自幼长于深闺,不识世事,他叔父也不叫她见外人,我以故交之名常常探望,她倒颇为倾心,我不曾娶妻,若娶来方家之女倒不失一场美事,而今遣你以侍女之名去方云书身边,一力促成我和她的婚事,成婚后再借机杀了她,你是方云书陪嫁过来的侍女,便无人疑心到我了,有了烟霭山庄,我便许你自由,这事两者都不亏吧”·恩怨情仇·原来门主打的是这个算盘,梅凌霜出过太多的任务,不问良心,全凭命令,这不是不可接受的,只是,以往的任务不是杀人就是取物,似这般潜伏的还真没有。
可她太期望自由之身,太期望与杏子双宿□□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作者有话要说:· ·☆、烟霭山庄· ·烟霭山庄下的方家,向来以神秘著称,穿过曲曲折折迂回的山路,眼前豁然开朗,这里便是方家了。
老管家带着她走在方家的楼台池园间,吩咐道:“小姐娇生惯养失于约束,性子闹腾了些,你要由着她,千万不许顶撞了·”·她低着头,尽量小碎步地跟着,不知道要伺候的是个怎样的骄横小姐,方家的的布置与烟霭山庄的繁复与神秘不同,尽是大器与精致,她也会想,林文杏原本也该过这样的日子。
“小姐,傅门主引荐的丫头来了·”老管家恭敬地说道··梅凌霜才抬起头来,不远处一个身姿袅娜的少女正站在梅花树下,应声回眸,手中拈着一支红梅含笑道:“带来我瞧瞧。”
只是一瞬间的回眸,梅凌霜却被震了一震,如此阳光恣意的青春气息,是她不曾有过的,林文杏也不曾有过,不由得呆了一呆,脑子蹦出四个字“大家闺秀”。
“快给小姐问安·”老管家推了推她··梅凌霜才反应过来,按之前学习的礼仪问了安,隐隐闻到方云书身上淡淡的花香,在冬日里也如暖春一般。
方云书却沉下脸来,撇嘴道:“好呆的丫头,我不要·”·老管家连忙赔笑道:“小姐莫怪,隐谷门里头哪有咱们家礼数周全,这是傅门主的一片心意,这样驳回了,傅门主脸上不好看呀。”
方云书并不看她,只顾把玩手里的那支梅花,闻言才懒洋洋地说道:“抬起头来,让我瞧瞧·”·梅凌霜很是厌恶这种口气,但她知道现在不能由着性子来,找你依言抬头正视方云书。
方云书挑剔地审视了半晌才吐出两个字:“好丑·”·梅凌霜差点吐血,她自诩并不十分惊艳,却还没到被人嫌丑的地步··老管家连忙打圆场:“不丑不丑,哪里丑了,我看家里这么多丫头就她出挑了。”
方云书无法反驳,却依旧不满意:“你瞧瞧她,长那么高做什么,想压过我么”·老管家连忙按下梅凌霜的头嘱咐道:“以后在小姐面前不许抬头。”
“叫什么名字呀”方云书问道··老管家才要开口,又被方云书打断了:“她是哑巴么,问话不会答的”·梅凌霜只得轻声回答:“梅香。”
方云书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梅香,还敢再俗气一点么·寒梅凌霜,叫梅凌霜好了·”·梅凌霜错愕地抬起头来,方云书不乐意了:“抬头做什么,方才不是说了么,在本小姐面前不许抬头的。”
梅凌霜无奈地垂下头来,她是知道什么了还是个巧合这名字大约是门主取的,莫非二人心意相通,梅凌霜也懒得理会··“我先说了,这里的规矩可大了,事也多,你若不想做趁早走了,不然再后悔可就晚了。”
方云书嘟着嘴,对眼前的这个丫头颇不满意··果然是个娇惯过了头的大小姐,梅凌霜这副非黑即白的硬脾气有得消磨了··第一天,梅凌霜就领教到了方云书的刁钻。
 ·午间,方云书正在用餐,一个侍女将一盏汤递给梅凌霜:“你也学着伺候吧·”·梅凌霜依言将汤碗献给了梅凌霜,方云书接了过来,略喝了几口就松开了手,梅凌霜到底没有伺候人的意识,哪里似方云书的侍女那般殷勤小心,随时接在手边,只待方云书一松手就接住。
方云书这厢一松手碗就掉落在桌上,梅凌霜虽身手敏捷,却不敢显露出来,眼睁睁地看着汤汁溅了方云书一身··方云书并不十分生气,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外头跪着去吧。”
梅凌霜气个半死,她生平桀骜孤傲,上不跪天地,下不跪君亲,连门主都从不要求手下的剑客行跪礼,莫名其妙被个不讲理的小丫头要求跪着,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没听见”方云书放下了筷子··她迟疑了片刻,终是转身跪在门外的庭院里,林文杏在等她回去··方云书细嚼慢咽吃饱喝足了,方踱着碎步走了出来,又换了一身簇新的衣裳,老嬷嬷催促道:“庄主等了许久了,小姐快些吧。”
“急什么,没看还有事没了么”方云书饶有兴致地看着跪在庭院的梅凌霜,对小丫头说:“去,把我的弹弓拿来·”·梅凌霜那个郁闷哟,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个蛮不讲理的女人,真真儿是比之前任何一次任务都凶险。
方云书手中的弹弓崩得紧紧的,一副箭在弦上的样子,梅凌霜恐自己会反射性躲避所以索性闭了眼睛,由着她玩去··“砰”一声闷响,梅凌霜却没有预期那般头破血流,似乎只是一阵风飘过罢了,睁眼一看,漫天梅花飘舞,自己也落了一身的花瓣。
方云书乐得咯咯直笑,一路笑着径自去了·原来弹弓里装并不是石子,而是梅花花苞··接下来的日子里,这种恶作剧如影随形,还气不得恼不得,梅凌霜数次都有一掌劈死她的冲动,又数次忍了下来。
·环视旁人,并没有哪个丫头被方云书如此作弄,难道只是欺负新人,还是方云书跟门主根本不对路·作者有话要说:日更显然不是我的风格,开启懒人模式,亲们慎入· ·☆、刁蛮小姐· ·是日,方云书穿了一身轻便的衣裳,提了一只竹篮,笑意盈盈地,她许多时候都在笑,包括在做恶作剧的时候,她的笑又不同于林文杏,林文杏长于花柳之地,深知见人三分笑客人跑不掉的道理,多数时间都是在笑的,可她生活孤苦,这般笑容自是强颜欢笑,讨好于人的。
方云书的笑却是一种自心底的欢愉,或是愿望达成,或是乐于所见,所以有时候即使生气看着她那张灿烂的笑脸也发不出火来··“凌霜,跟我采药去,烟霭山庄的丫头都得学药理,你也不许躲懒。”
方云书提着篮子,像披着山风而来的花骨朵一般··梅凌霜虽是逢场作戏也得假戏真唱,帮着方云书拎着篮子走在后头,方云书出了府,带着梅凌霜在烟霭山庄四处游逛,梅凌霜才见识到烟霭山庄的规模,山溪峡谷绝壁森林,曲曲折折,饶是她这种经常在外奔波的人,没有方云书的带领也难分东南西北。
“喏,那朵花可漂亮啦,快去给我摘下来·”方云书走着走着突然说道··梅凌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瞧,见离地一丈高的山崖上孤零零的长着一朵红艳艳的花,既无叶子也无旁支,光溜溜的一根杆子顶着一朵硕大的花,孤傲又美艳。
要摘下这多花对梅凌霜来说并非难事,可是她现在在装丫头,哪里敢身轻如燕一跃飞过丈余高的山崖,不禁踟蹰道:“太高了,我采不着·”·梅凌霜不管怎么勉强,都很难自称奴婢,好在方云书心大不甚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也就由着她去了,此刻听她推脱便不悦了:“你不是隐谷门出来的么,怎么这么没用”·“隐谷门只有剑客才习武,丫头和别处的丫头没什么不同的。”
梅凌霜这句倒是实话,只不过她本是剑客,不是丫头··方云书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鄙夷道:“真没用,烟霭山庄的丫头可都得会药理,使暗器·这也没多高啊,不习武也能爬上去,莫非要我亲自爬”·梅凌霜低头不言语,她当然爬得上去,只是她实在不知如何装柔弱,只怕矫健的身手叫方云书起疑。
“算了算了,别摆那副脸子给我瞧,我自己摘好了·”方云书轻盈地一跃,如蝴蝶般腾起,摘花到手又似影子一般落地,只在一瞬间的工夫,悄无声息。
梅凌霜不由得在心里暗赞,好俊的轻功··“你瞧瞧,这花可美,这叫幼崖花,鲜艳的花儿总是不香,香的花儿总是素雅的,只有幼崖花又红又香,是烟霭山庄三代当家人培育出来的,别处都没有。”
方云书似是炫耀地将花递到梅凌霜面前,她是有些小姐脾气,但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只要有一点美好的事物,不用哄就自己好转了··梅凌霜不喜欢花儿粉儿,但还是给足了她的面子,接过幼崖花,放在鼻下轻轻一闻,果然甜香扑鼻,赞道:“果真又美又香。”
“哎呀,我是叫你瞧瞧的,你怎么闻了”方云书脸色大变:“幼崖花虽美,却是毒物,你闻了她不用一刻钟就会痉挛而死,全身溃烂,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了,你真是大胆,当烟霭山庄是什么地方,也敢乱闻乱尝”·梅凌霜一惊,连忙扔掉了花,又疑心是不是真的,暗中调息运气,果然筋络发麻,手脚使不上力来,梅凌霜那个憋屈就别提了,多少凶险擦肩而过,谁知竟这样结局,自打进来烟霭山庄,她除了憋屈就是憋屈,似乎一辈子的憋屈都在这烟霭山庄里头了。
方云书想了想道:“你也别着急,有□□就有解药,你跟我来,我带你找解药去·”·梅凌霜可不想死在这,林文杏还在等她回去,闻言连忙跟着方云书向前跑去,方云书一面走一面四处张望,似在寻找什么,梅凌霜已是药性发作,头重脚轻,眼前也出现了重影,渐渐跟不上方云书的步伐了。
方云书一回头,见梅凌霜正抚着一棵树喘息,眼睛勉强睁着,却又一副要晕过去的模样,急道:“你要撑住啊,不然我也是没办法的,快来,不远了,就在前面·”·方云书牵着梅凌霜跌跌撞撞地绕了一个弯,停在一棵小灌木前,小灌木上长着十多个拳头大小的青果子,方云书连忙摘下了一个递给梅凌霜。
梅凌霜一路奔跑,药性发作更快了,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眼前重影叠叠,接果子的手几次扑空,方云书只好亲自将果子喂道她唇边··梅凌霜拼尽力气咬了一口,本已失去知觉的嘴顿时品出了又酸又涩的味道,吃了两口过后才恢复了些精神,奈何这果子奇酸无比,更有涩嘴的功效,实在难以下咽,方云书却不依:“一定要吃完才有用,不然余毒复发可就无药可解了,你可不许在我这出什么事,你们门主指不定怀疑我怎么虐待你呢。”
梅凌霜无奈只好三口两口吞下青果,嘴酸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不过好在身体似乎恢复了,手脚也受控制了,头也不晕了,眼也不花了··好一会儿缓了过来,卷着酸得没有知觉的舌头感慨道:“早就听说烟霭山庄的东西神秘又蹊跷,今天算见识到了。”
方云书闻言不由得嗤嗤傻笑,看着梅凌霜的脸越笑越开心,梅凌霜被她笑得有些发憷:“难不成这里有什么叫人发笑的□□”·“你这个人还真是好骗呀。”
方云书更是乐得前仰后合:“幼崖花不是□□啦,不过是一种烈性迷药,你就是吃了也不过是睡个几天罢了·”·梅凌霜一听才想发觉刚刚的症状的确是中迷药的症状,只因贪生乱了阵脚,被方云书三言两语恐吓住,竟不加分辨,想想就来气又指着那个青果子道:“这又是什么”·“这个呀”方云书才止住了笑,听梅凌霜一问又大笑起来:“这就是一种野果子啊,奇酸无比,熬了汤是醒酒醒睡的好东西,但听叔父说直接吃这个会酸掉牙齿的,我没敢试,所以叫你试试,来,张开嘴给我看看你的牙齿还在不在”·梅凌霜就觉得气血冲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她觉得这样已是最大的忍耐了,实在是装不来做小伏低的姿态。
方云书唤了她几声也不理,方云书才敛起笑容:“你个小丫头气性挺大的嘛,隐谷门的丫头都这么大气性好好好,是我的不是,本小姐给你赔礼了。”
·梅凌霜板着个脸不搭理,按她的脾气早就大耳刮子扇上去了,忍忍忍,简直要忍出内伤来了·方云书偏偏又是笑盈盈地赔礼道歉,伸手不打笑脸人,可还是憋屈得很。
恩怨情仇·“好小家子气·”方云书见梅凌霜不理会也就索然了:“那你也该学着认认草药了,别优哉游哉坐在这里当小姐·”·梅凌霜看了她一眼,不情愿地起身了。
方云书采草药的时候便如换了一个人一般,认真细致,不带丝毫玩笑之意:“凡一草一木皆有灵性,不可亵渎了去,这叫青葙,清肝明目的,这是凌霄,散瘀活血之功效……”·方云书说了些寻常的草药,梅凌霜虽不通,却也听说过,并不十分上心。
“这叫钩吻,有消肿止痛,拔毒杀虫之功效,但也是一种□□,服用后会幻象重重,精神紊乱,最后会虚脱而死·”方云书拿起一只其貌不扬开着黄色小花的草药说道。
梅凌霜才留心了一下:“这药名字也奇怪,药性也邪门·”·“其实也没什么嘛,我就经常服用的·”方云书随口说道··“为什么”梅凌霜疑惑道。
“哎呀,骗你的啦·”方云书不耐烦道:“你这人就是较真,所以才那么好骗·”·这丫头嘴里十句有九句假话,撒谎跟吃饭一样,梅凌霜心中暗道,可惜只是些个小聪明,深陷一个巨大的骗局之中而不自知,满脑子的聪明都费在这恶作剧上了。
方云书一面采药一面认真地跟梅凌霜说教,也只有在采药的时候她才是个严谨认真的姑娘,拔起一颗香附,才要说,突然手像触电一般扔了草药:“哎呀·”·梅凌霜一看,一只毒蝎子飞快地从草丛爬过,方云书的一根手指头立马红肿起来,她利索地用簪子挑破伤口,挤出毒血来。
方云书脸色苍白,喘息道:“快送我回府,这是西域毒蝎,奇毒无比,毒素会烂穿人的心肺,只有我叔父才能治,否则半个时辰就会窒息而死,快送我回…….”·梅凌霜没有犹豫,一把抱起她飞快地往府里跑去,一面跑一面暗中探了探她的脉息,果然逐渐虚弱起来,这不是能装的出来了,梅凌霜也急了,暗地里封住了她的穴道,阻止毒性蔓延,可方云书还是愈发虚弱起来。
“凌霜,万一我不成了,你跟我叔父说,将我葬在烟霭山庄外,我一身制约在烟霭山庄,只想见见外面的世界·”方云书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珠直发白,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别胡说,庄主一定能救你的·”梅凌霜急道,她可不想方云书这么莫名其妙地死掉,莫说自己没完成任务没法退身江湖,估计烟霭山庄的庄主和门主一定不会放过自己,虽然这两个人都不希望方云书的存在,但毕竟不能放在台面上,总要找个替罪羊给大家一个说法。
方云书猛地厄住胸口,气息急促起来,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梅凌霜一急,也顾不得许多,扶着她的头,嘴对嘴地给她渡气··方云书陡然瞪大眼睛,又是惊又是骇,晕了过去,梅凌霜见状连忙使出轻功,很快回到了方府,一面忙不迭地叫了大夫,烟霭山庄的大夫都是山庄里的药师,善施也善解各种奇毒异症。
大夫搭看搭脉,摇头叹息道:“耽搁了,若早半刻钟都能救回来,这可是了不得的事呀,姑娘自己去回明庄主吧·”·梅凌霜不可置信地看着大夫,想要亲自检查了一番,谁料方云书身边的丫头个个尖牙利齿,挡在身前怒道:“都是你害死了小姐,你还有脸站在这儿。”
“让开·”梅凌霜冷冷地喝到··“你跟谁说话,你弄弄清楚,你一个三等丫头敢跟姐姐们这么说话就该打烂嘴·”大丫头此刻还在摆着上等丫头的威风。
梅凌霜一手推开她:“滚·”·丫头还要再阻拦,却被梅凌霜阴冷的目光吓住了·梅凌霜上前一探,方云书果然已没有了脉息,瞳孔也散了,梅凌霜不信自幼生长在烟霭山庄的大小姐会这么轻易地中毒死去,趁人不注意又输了些真气与她,却也无法阻止方云书的身体越变越凉。
作者有话要说:· ·☆、恶作剧· ·丫头们冷笑道:“你自个儿闯的祸自个儿担着,可别连累了大家,我劝你现在自裁了吧,好歹落了个痛快,若等庄主发落,那可真的是生不如死了,你还不知道烟霭山庄里整人的路数吧。”
庄主不在庄上,一群丫头七嘴八舌地指责梅凌霜没照看好小姐··梅凌霜正是心烦意乱,丫头们一聒噪,这些天的憋屈就全部爆发了,不由得勃然大怒,狠狠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具被震了下来:“你们都给我闭嘴。”
丫头们显然被她的一身气势震慑住了,这个平日不言不语的丫头发起火来竟这么可怕,梅凌霜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一走了之从此浪迹天涯还是负荆请罪换一个安心。
“咳咳”床上传来一阵阵咳嗽声,一个虚弱的声音问道:“是谁在喧嚣呀·”·“小姐,是那个新来的丫头·”丫头们迅速聚拢在方云书的床边告状,却并不吃惊。
方云书撑起身来看着梅凌霜道:“好嘛,本事不大脾气不小,一路给本小姐甩脸子,回家了还在丫头面子装小姐,你没照看好本小姐,说你几句都说不得了·”·梅凌霜不可思议地看着方云书,随即明白,自己又被耍了。
“哎呀,又失败了·”方云书沮丧地说道:“试了十多次配方了,假死的时间还是只有半个时辰·”·“小姐别灰心,再多试几次总能成功的。”
一个丫头安慰道:“小姐试药的时候可见识到这个新丫头的品性了吧,太过分·”·“确实太过分·”方云书点点头··“小姐要处罚她才是,你没见她方才多嚣张,吓死我们了。”
丫头们敌意满满··方云书低头想了片刻道:“既然这么着,就罚你去峡谷的玉泉里跳水,把后院里的水池挑满为止·”·方府里也有井水,峡谷里的玉泉水更清洌甘甜,但道路遥远崎岖,并不方便,方云书是个讲究的人,所用之水皆是从此出。
当然这些活用专门的小厮做,房里做细活的丫头连厨房灶台边都不沾的,哪里干这些粗活··人过屋檐低头矮,梅凌霜没有提出什么异议,默默地挑起水桶去了山下,一趟一趟地挑起水来,方云书平日饮用膳食洗澡的水用的颇多,平日挑水的小厮有20个。
梅凌霜挑了一下午才勉强挑了一半,方云书真是会折磨人,也亏得梅凌霜自幼习武,颇有些耐力,换做一般的小丫头只怕十天也干不完··饶是梅凌霜好体力,一二十趟下来也未免筋疲力尽,最后一趟了,梅凌霜咬咬牙,下到峡谷里。
“你还是挺厉害的,居然挑满了,我也这么处罚过别的丫头,最多也就一趟两趟就累趴下了,更有偷奸耍滑的跟我磨嘴皮子,你可真实诚,真的就挑满了·”方云书站在泉水边,头上戴着一圈花环,手捧着一束鲜花,扯着花瓣一瓣一瓣地往水里扔,看见梅凌霜来了笑得灿烂。
烟霭山庄也算是个好地方了,不论严寒酷暑都有新鲜娇嫩的花儿,可惜,这些花儿美丽的表象下竟是怀毒藏刺的,梅凌霜低着头不看她,她知道自己的眼神肯定很可怕··“哎,你说你,服个软求个饶不就过了,哪个丫头不都是这么着,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还真能把你怎么样了,偏偏就是这么个硬脾气,隐谷门的丫头都这么着”方云书见她沉着脸不说话便道:“你嘴甜一点好处多着呢,没有优势就别跟人家硬碰硬,本小姐倒来哄着你了。”
梅凌霜冷冷地说道:“门主没教过我服软,小姐见谅了·”说着要绕过方云书去打水··方云书一个错步又拦住她前头道:“你求我一次又怎么了。”
梅凌霜闪身一躲:“我从没求过人·”·“今天就让你求我,我就不信治不了你了,你是小姐还是我是小姐,不想干了给我滚,方府不少丫头,傅门主也不至于为个丫头跟我翻脸。”
方云书也恼了··梅凌霜嘴角牵出一丝冷笑,门主对你是机关算尽,你倒当他是自己人,真是愚蠢至极还当自己聪明,梅凌霜不理会,依旧想绕过她去挑水。
推搡间,方云书脚下一滑,“扑通”一声落在了水里,玉泉是个天然的大水潭,一人多深,清澈见底··“救命·”方云书在水里扑腾着。
梅凌霜才要出手相救,又想到她一向诡计多端,谁知道是真是假,必定又遭她暗算一番,遂幸灾乐祸道:“大小姐一身好武艺,这么个小水潭必困不住你,洗好了澡就早些回去吧。”
“救我,我不会水,这次说的是真的了·”方云书沉沉浮浮呼救道··梅凌霜哪里肯理她,自顾自地挑了一担水往回走去,走了十几步身后就没了动静,对付这种人不搭理最好了,越较劲就越来劲。
梅凌霜一回头,方云书已不见了人影,只有一个花环浮在潭中,水面冒出一串咕噜咕噜的水泡··梅凌霜暗道不好,一把扔了水桶,几步跑回潭边,方云书已沉入了水底不再挣扎,梅凌霜连忙跃如水中将方云书拖了上来。
方云书已被呛晕过去,梅凌霜也不知道该不该信是真的,想了想扬手扇了方云书两巴掌,方云书没有任何回应,梅凌霜才意识到真的不好··按压她的腹部吐出几口水来,方云书才缓缓睁开眼睛,剧烈咳嗽起来。
当晚方云书就发起高烧来,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晚上,次日才好些··起身却发现梅凌霜跪定定地跪在床前,不解道:“奇了怪,我记得没罚你跪的·”·梅凌霜还没来得及答话,一个小丫头连忙殷勤地凑了上来:“小姐好些了是庄主罚她跪的,依奴婢看来,罚她跪都是便宜她了,害得小姐落水也不救,根本就是居心恶毒,简直是罪该万死。”
“你这也太不饶人了,我平日里教导你宽容厚道全都当了耳旁风,她虽有错在先,我不是没事么,这么点小事哪里就该罪该万死了·”方云书眨眨眼道:“我看万死就免了,死一次就差不多了。”
说完从枕头下拿出一把小匕首来,对着亮光照了照,寒光闪闪,“哐啷”扔在梅凌霜面前:“主仆一场,你自己动手吧,你虽是丫头,但也是我身边的贴身丫头,叫那些肮脏小厮拉拉扯扯也不好看。”
方云书笑意盈盈地说完这番逼人去死的话,梅凌霜此时的心情也只想一死了之了,不自裁,迟早也被这个大小姐玩死··想归想,死还是不能死的,梅凌霜想着方云书虽霸道了些,但还真没做过什么歹毒的事来,无非是些作弄罢了,梅凌霜思量到,反正丫头力气也小,装模作样轻轻一刀,受点皮肉治伤见见血,吓唬吓唬方云书,不信她真的会要自己的命。
“不然的话,你求求我呀,或许我心一软就饶了你了·”方云书伏在床边看着梅凌霜笑道··梅凌霜听了这话未免有些恼火,要打要罚她愿意认,却最恨低头,方云书才说完,便毫不犹豫地捡起匕首往小腹上一插。
她并没有用多大力气,却也控制地住要划破皮肉的,但是丝毫痛楚都没有,疑惑地拔出匕首,却只见刀柄不见刀刃,方云书和小丫头们都咯咯直笑,梅凌霜顿时明白了,这是用来做戏的道具,刀刃虽是锋利吓人,但一旦受力就会缩进刀柄里。
“你们瞧瞧,我说对了吧,她这个倔脾气是宁可死也不肯服软的,我说了你们偏不信,非要我证明给你们看·”方云书指着丫头们乐得前仰后合··小丫头们也笑得不可自制,七嘴八舌道:“还真有这样的人,跟个倔牛似的。”
“心比天高,可惜是个丫鬟命,这么个性子以后有得苦头吃·”·“也该叫她吃点苦头,不然不知道怎么做丫头·”·梅凌霜脸涨得通红,居然拿自己当笑料找乐子,她瞪着方云书,若不是门主吩咐的任务没完成,非一掌打得她穿墙而过不可。
恩怨情仇·方云书也看到了她不善的眼神,一副可怜又害怕的模样缩在床帏后:“你瞪着我做什么,难不成要吃了我”·梅凌霜甚是厌恶她这幅模样,每每生事作恶的人是她,却偏偏要做出一副无辜又可怜的姿态来,像是别人欺负了她。
方云书见梅凌霜面无表情,也就无甚玩心了,遣散了丫头起了床··梅凌霜昨日劳作一天,又跪了一夜,也着实累了,方云书将她扶起··“你说你,为什么不求求我呢。”
方云书故作无奈状:“隐谷门的丫头脾气都这么大,以后我的日子会不会过得很艰难呀我若成了你们的当家主母一定要好好调理你们这些无趣的小丫头。
瞧我的丫头说说笑笑多有意思·”·梅凌霜不语,心中冷笑道,你还指着当隐谷门的当家主母呢,你这点小聪明在门主眼里怕是连小孩儿都不如,能保住自己一条命就是你的造化了。
“罢了,你跪了一夜,且先休息去吧·”方云书平日里可玩的事太多,并不会将所有心思放在捉弄人上,穿好了衣裳就出了门··梅凌霜扶着麻木的双膝,明知方云书十分讲究又爱干净,依旧不管不顾和着一身尘泥的脏衣裳翻身倒在方云书暖香融融的闺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 ·☆、华服· ·一安定下来脑子里就会想很多事,梅凌霜发现自己变了许多,从前门主总是教她要无欲无念,沉下心来才能做好事情,她也自认为做到了,自打见了林文杏各种杂念就多了起来。
先是记挂,后是贪生,杂念越多出错就越多··来了几日了,不知林文杏在家怎样了,林文杏性子柔弱却隐忍,叫人心疼,再想想方云书,不管是快乐还是忧伤都张扬得惊天动地,有时候对她的嫌恶根本是一种嫉妒,一样的年纪一样的青春,为什么会有冰火两重天的世界。
梅凌霜闭目思索着,又想到方云书的快乐不过是大梦一场,看似疼爱她的叔父其实是在算计这座山庄,骨肉亲情在利益面前也得让步·傅门主是她唯一能接触到的山庄外的人,似是为她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实则也是算计这座山庄的归属,两情相悦也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梦罢了,而这座山庄本该是她坚实的依靠,却附加给她怀璧之罪。
她看上去什么都有,其实她什么都没有,比什么都没有更可怕的是她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这个世道到底是公平还是不公平·“快点、快点,叔父不等我了。”
梅凌霜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了方云书的声音,顿时清醒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了起来,三下两下理好了床铺,虽然她不愿服软也不想惹事,方云书可不是好惹的。
方云书换了一身骑马装,见梅凌霜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道:“你不会在我床上睡的吧”·梅凌霜捶捶额头冲她笑笑摇摇头:“没有·”·方云书看了看整洁的床铺不在追究:“原来你会笑啊,天天板着个木头脸本来不想生气,看了都生气了。
叔父要去打猎,你也随我去·”·梅凌霜一愣,方云书不耐烦道:“快些啊,叔父都要出发了,本来不要我去的,我软磨硬泡了许久才应允的,再磨蹭他就不等我了。”
方云书言罢风一样飞奔出去,梅凌霜无奈只能一路小跑跟着··梅凌霜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随着一众人等在猎场上驰骋,梅凌霜紧紧拉住缰绳远远落在后头,倒不是她在装柔弱,方云书催得急,也没来得及换衣裳,方家也是个讲排场的的,脸丫头也是长衫拖地层层叠叠。
饶是如此累赘,也略胜方云书一筹,方云书到底长于闺阁,野外骑马还是比不是梅凌霜,便觉得失了面子,奋起直追,勉强与梅凌霜并肩而行··谁知靠得太近,梅凌霜那拖沓的衣带挂在了方云书的马镫上,一个不留神便被拉下了马,,眼看就要葬身马蹄下,方云书眼疾手快,一剑斩断了梅凌霜的衣带,紧急关头梅凌霜也顾不得什么掩饰不掩饰,利落地翻身一滚,躲开了马蹄。
庄主头也不回道:“云书快带丫头回去,姑娘家家的打什么猎,回去吧·”·方云书气鼓鼓地下了马,没好气地来到梅凌霜身边:“你怎么那么笨呀。”
方云书训了几句也不言语,方云书见她蹙眉方问候道:“你没事吧,摔伤了”·梅凌霜捂着脚踝点点头,其实她本可以不受伤的,又恐叫人看出破绽来,所以才以笨拙的姿势落地,扭伤了脚。
方云书抱怨了几句无奈地将她扶上马,牵着缰绳嘟着嘴朝林间落脚的小木屋走去··梅凌霜看着她一边走,一边赌气踹着路边的石子,忍不住想笑··方云书气归气,到底本性善良,扶着梅凌霜进了小木屋,用药酒给她揉了脚踝,梅凌霜还有些愣愣的,这个娇气又矫情的大小姐,竟然如此细致耐心地给一个丫头揉脚。
这般体贴也只有在林文杏那里享受过,想到林文杏,梅凌霜忍不住轻叹一声··方云书也听见了,不乐意道:“这么点小伤也值得叹气,本小姐被你连累得不能去打猎都没说什么。”
方云书放下药酒,摔门而去:“你别乱跑,等我回来·”·半个时辰后,方云书拎着一对兔子耳朵进来了,脸上尽是得意之色:“瞧瞧,这是我打来的兔子,若不是怕你等急了,我还能活捉呢。
你傻看着我干什么,快去生火·”·不多时,一只油汪汪的嫩兔子就架在木柴火堆上了,方云书盯着兔子两眼放光,她就是这般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喜恶··“你一个大小姐,什么好吃的没见过,做这副馋样也不怕人笑话。”
梅凌霜嘲讽道··“我馋我的,谁爱笑谁笑去·”方云书只管往火堆里添柴,看都不看梅凌霜一眼,随即又像回过神来:“谁笑话也不怕我撕了你的嘴。”
梅凌霜看着那个平日贵气十足的小姐考得一手焦黑,又是满嘴霸道话,不禁“噗嗤”一笑··“你还真敢笑·”方云书有些气急,随即撕下一条兔子腿塞到梅凌霜嘴边:“堵上你那张嘴吧,没得不惹人生厌的。”
梅凌霜咬住兔子腿,看着方云书撕着兔子肉,一时被烫着了,又将手放在唇边吹吹,随即又是一副猴急的馋样,突然觉得她也挺可爱··再想想自己联合门主在算计这么个单纯的小姑娘似乎很卑鄙,虽然她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拿钱做事不问是非曲折,可是以往杀人不过是一瞬,好人坏人都与她无关,像方云书这么特殊的“客人”还是头一个。
“你又神游天外去了·”方云书呵斥道:“你看看你哪里有点丫头的样子,我看你这性子倒有点心比天高,不如我许你个恩惠,还你自由之身,门主那边我去摆平如何”·梅凌霜一听连忙摇摇头:“不必,不必了。”
“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好好想想,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别那么快回答我·”方云书少有一本正经地说话··“不必,真不必·”梅凌霜一口回绝了,虽然觉得这么做是有些对不起方云书,但也只限于想想而已,她本不是多情的人,不然也活不到今天。
方云书一片好心落了个空也是不乐意,撇撇嘴:“这是你自己说的啊,别说我没给你机会·”·“这是自然,门主派我来就是为了好好照顾小姐的,断没有离小姐而去的道理。”
梅凌霜不答应一是真不想离开,再者谁知道这满脑子古灵精怪的方云书是不是在诈她··大抵是这次表了忠心吧,方云书对她的态度一个翻天覆地的大转变。
不仅不再作弄了,什么衣服首饰都捡心爱的赏赐,一时将她打扮得华丽无比·梅凌霜本不是畏手畏脚的小女子,稍作打扮便是通身的矜贵气度,和方云书站一起变是活脱脱的两个大小姐。
梅凌霜看着镜中里的自己不禁有些出神,她平日对打扮上并不十分上心,总以简洁轻便为重,镜中那个珠花满头,绫罗轻纱的女子竟有些陌生··要是林文杏看到自己这幅模样会是什么表情,吃惊,开心,嘲笑梅凌霜幻想着林文杏的表情,嘴角变勾出一抹笑意来。
“啧啧,看你平日木木呆呆的,原来这么自恋·”方云书打趣道:“怎么样,我给你收拾收拾漂亮多了吧,我打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长得大器,哪里像个丫头了。”
梅凌霜回过神来,心中暗道,我本来就不是丫头,继而又道:“我能不穿得这么累赘么,走路都绊脚,实在不方便,还有这珠花簪珥也太繁复了……”·方云书听她抱怨不禁皱起眉头来:“你够了啊,你瞧瞧你的穿戴可是跟我一个规格的,贴身丫头都是副小姐的待遇,你瞧瞧那些个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丫头们,一个个瞅着这位置斗得眼睛都发红,白白便宜了你,你还挑三拣四的,再啰嗦你就劈柴挑水去。”·梅凌霜识趣地闭上了嘴,她现在算摸清方云书的性子了,不喜欢别人摸逆鳞,典型的小女人做派。
方云书很满意她不顶嘴,端详了片刻道:“你的眉毛太乱了,我给你修修·”·梅凌霜本能地一躲:“别折腾我了,我不喜欢·”·方云书瞥了她一眼:“你爱喜欢不喜欢,我喜欢就是了。”
说着不由分说地将梅凌霜斜飞入鬓的长眉刮成了弯弯细长的柳叶眉,又打量了片刻:“这嘴唇也不够红,咦,我的胭脂盒放哪儿去了……”·再一番折腾下来,梅凌霜彻底不认识自己了,细眉杏眼,红唇香腮,说不出的温婉与细腻。
“这样就顺眼多了·”方云书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梅凌霜甚是无奈,这么一身累赘怎么动都碍事,这张脸怎么看都别扭··作者有话要说:· ·☆、钩吻· ·拖拖踏踏地转悠了一圈,才发觉方云书的端庄与礼仪恐怕并非出自本心,这一身身外之物的重压想不端庄怕也不能够了。
大丫头已是不必端茶倒水做杂活了,只要跟在小姐身边说说话、下下棋,妥妥儿的副小姐,可惜方云书特立独行惯了,并不十分喜欢有人跟着,梅凌霜闲的时候多了··出了内院,在药场里头看着来来往往忙碌的身影,突然看见两个内院的侍女,药场做工的侍从衣着素雅,而内院的侍女则衣裳鲜艳,因此尤为显眼。
梅凌霜见那两个女子是方云书的近侍,并不会做府外的事情,怎的会混迹山庄的药场·梅凌霜走近一看,见二人正在晒草药,梅凌霜并不认识,却识得其中一种,就是方云书曾说的钩吻,因此奇道:“两位姑娘晒的什么药,竟劳动姑娘亲自动手。”
二人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庄主吩咐的姐姐也要过问”·梅凌霜哑然失笑,没想到自己做了首席侍女后竟招了这么多仇恨,这些小丫头们,欺下妒上,何苦来哉。
丫头晒了新药,又拿鸳鸯荷叶花纹的手帕包了晒好的干药材走了··此象异常,梅凌霜留了个心眼··方云书正在试新衣,这一套格外华丽,像是盛会的礼服,梅凌霜呆呆地看着,心道等回去过了太平日子,也要给林文杏做这么一身漂亮衣裳。
方云书抬眼就看见梅凌霜眼中淡淡的艳羡,嘴角轻轻一扬,对绣娘道:“去,给她也量量尺寸,也照这个一样的给她做一身·”·绣娘略看了她一眼,赔笑道:“小姐,这身衣裳可是你成人礼的礼服,莫说丫头穿了忌讳,就是这价格也不菲,不拘赏点别的什么,这个实在……”·“您放心,我虽做不了山庄的主,但这点衣裳钱还是拿的出的,绣娘只管做了来,我身边的丫头也该穿体面些,我也没个姐姐妹妹,跟这个丫头合了眼缘,看她喜欢做一身也无妨。”
方云书冲着梅凌霜笑笑··梅凌霜一瞬却看出些许讨好的眼神来,或许是看错了,高高在上的方云书这么可能讨好自己,客气话还是必要说,更何况自己是来做坏事的,还是别无故受人好处了,忙推辞道:“这件衣裳确实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更何况小姐的礼服丫头穿着也不像样。”
恩怨情仇·“什么像不像的,我说合适就合适·”方云书含笑凑近梅凌霜悄声道:“你还不知道吧,其实我才是烟霭山庄的主人,以往年幼,由叔父代为管理,下个月就是我就年过十六了,过了成人礼,就得我亲自打理山庄了。”
梅凌霜看着一脸自得的方云书心中生出一丝悲悯,方云书却全然不知,依旧满心欢喜:“你们门主什么时候来看我,他答应过我,等我坐上庄主之位,不受人管束了,就一定带我出去看看外头的世界。”
梅凌霜有些不自然地躲闪开方云书期盼的眼神道:“门主的事哪里会和我这样的小丫头来说,不过是怕庄子里的丫头不和小姐一心,叫我来伺候罢了,若真有事必然是跟小姐说的,哪有我告诉我瞒着小姐的道理。”
方云书咬着嘴唇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说的也是,只是好些天都没有鸽子飞来了,你们门主是不是骗我了·”·“不会,不会,门主大约事物繁忙…….”梅凌霜心虚地解释道,傻姑娘,你还不知道门主在怎么算计你吧,你只以为叔父不可信,殊不知门主一样不可信。
“我才不要听这个解释呢,忙得顾不上我了那以后就别找我了·”方云书撇嘴不满,正说着,一只鸽子从庭前飞过,方云书一跃而起,不等鸽子落地就凌空抓住了,解下脚环上的信美滋滋地看了起来,脸上表情阴晴不定,一时喜一时忧的。
看来爱情里的女人都是这样的,林文杏从前也是这般揣测她的心思时喜时悲的,可惜……方云书其实是个单纯的好姑娘,她不该落得这么个结局的,梅凌霜被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吓了一跳,连忙摇摇头,不可以胡思乱想,任务为重,轻叹一声,默默道“方云书,对不起了”。
·方云书看了信笺立刻扔进了熏香炉里烧了,又看了看梅凌霜,笑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叫厨娘给你做·”·“不必了,我不饿。”
自打方云书把梅凌霜当成自己人,便无比殷勤了,虽说她一向善待丫头,但对梅凌霜有些殷勤过头了,梅凌霜自然是知道方云书身边的丫头是他叔父的人,哪怕是从小长大的,还是心有芥蒂的,只怕这个傻姑娘把自己当成最信任的丫头了吧。
方云书越是优待,梅凌霜就越是不安··“你别扭什么呀,看看那些蹬鼻子上脸的丫头们·”方云书拉着她悄声道:“何况你是傅门主给的丫头,我们才是自己人,不对你好对谁好去。”
梅凌霜心有戚戚,方云书一把拉住她:“算了,你也没见识过庄里厨娘的拿手菜式,我带你瞧瞧去·”·方云书一派天真,依旧活在她无忧无虑的世界里,一时翻翻这个,一时拜弄那个,厨娘们殷勤地跟方云书念叨着,梅凌霜心中有事,哪里在意这些,看方云书这个尝尝那个试试的,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梅凌霜房里的一个丫头正在角落里煎药,见方云书领着梅凌霜到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讽刺道:“哟哟,小姐身边的红人竟跑到这肮脏的地儿来,可仔细踩脏鞋。”
梅凌霜冷笑一声冲着方云书的方向瞟了一眼道:“瞧那是谁呀姑娘留着这话去劝小姐吧,我再金贵也不过是个丫头,更何况姑娘不也亲自来了这肮脏地儿。”
“哼,小姐的药当然得我们这样稳重的丫头熬,事关重要你当谁都能做这份差了”那丫头不屑道··“哦小姐又怎么了”梅凌霜疑惑道。
那丫头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鄙夷道:“亏得小姐还这么抬举你,你竟一点都不把小姐放在心上,小姐自幼有弱疾,需要药材调理,你倒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梅凌霜冷笑,你是没见过方云书背地里怎么皮实了。
才要踱步离开,余光一瞟,看到个眼熟的物什,一方鸳鸯荷叶帕子,梅凌霜常做刺探之事,所过目的东西往往会比较留心,当下就认出了那是晒药场上包裹钩吻的帕子··梅凌霜假装不经意地拿起瞧了瞧,那丫头一下子警觉地一手夺了过来,呵斥道:“你要死,这是小姐的补药你也乱碰,出了什么问题你这条贱命可担当地起。”
“放肆,怎么说话的·”方云书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呵斥道:“素日担待了你,现在如此没大没小的,不罚你,你就不知道什么是规矩了。”
方云书平日里爱嬉闹,甚少说重话,丫头们俱不畏惧她,今日突然如此苛责翻到吓得措手不及,连忙跪下求饶··“罢了罢了,什么大不了的事,还真当个事了。”
梅凌霜劝阻道··“你倒大方,我在替你出头,你却来充滥好人·”方云书不悦道··“小姐是坐大事的人,为了小丫头们的拌嘴计较多丢份啊,不理会这事了好不好。”
梅凌霜才懒得为这事计较,更不想再领方云书的情·看着那帕子里包着的钩吻心有些隐隐作痛,方云书并不是看到的那般无忧无虑吧,她或许多多少少知道的只是知道又如何,篱墙之下几人安逸了那些大大小小的谎言恐怕是为了掩护不经意间的实话吧。
“少给我戴高帽子,我又不是那些个怪老头,才不要这虚名呢·”方云书撇嘴道:“小丫头眼高手低,拖出去打十下手心··作者有话要说:· ·☆、梦中人· ·后来的时光很是难熬,既想时光快一些,好早日交差去见林文杏,又希望时光慢一点,让方云书无忧无虑的日子更长一些,哪怕是假象,也希望能骗她久一些。
次日就是方云书的成人礼了,她却显得有些不安,或许是冥冥之中的预感,更多是无可奈何罢了··夜深了,梅凌霜理了床铺服侍方云书睡下,才要告退,方云书又撑起身来:“凌霜,今晚你陪我睡吧,我跟你说说话。”
梅凌霜愣了一下,还是没反对,脱了外衣躺在方云书身边,方云书身体温热柔软,又似林文杏,那温暖的触感很是舒服··黑暗中,方云书幽幽地叹了口气:“凌霜,我对你说的话你会对别人说么”·“凌霜从不与人闲话。”
梅凌霜淡淡地答道··“我信你·”方云书说道:“我身边那么多丫头,其实都是我叔父的人,我平日里总是与她们嬉闹,其实没人能说说话的。
我的家事想来门主是跟你说过的·”·“门主常常提起你·”梅凌霜听着方云书一本正经的话有些不太习惯··“我知道,这个世上也就你们门主是真心待我好了。”
方云书想了想又戏谑道:“待我离了叔父就给你一笔钱放你出去吧,你这么漂亮的丫头在门主身边我可不放心·”·梅凌霜心中冷笑一声,你放心,不用你撵我自然会走,只是你该往哪儿走呢,想归想,嘴上依旧道:“那就多谢小姐的美意了。”
“不用客气,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就算不看在门主的面上放你出去也无妨,你要想走,我今儿连夜就打发你出去怎么样”·“小姐别说笑,既然与我投缘,那更是该把我留在身边才是,门主就是恐你身边没有一个信得过的人才遣我来的,哪有离了小姐自安的道理。”
梅凌霜连忙推辞,关键时候可别来这么一出:“若小姐真的有心,待跟了门主去了,有了依靠再放我走也不迟·”·“你倒真是有心·”方云书冷哼一声。
“是人都会有心,只是最险不过人心,小姐生长于闺阁方寸之地,想来是没见识过人心险恶,凡事还是要多留个心·”梅凌霜意有所指,却不挑明··“你是在笑话我没见识”方云书言语间微微有些嘲讽:“我虽居方寸之地,焉不知方寸间别有天地,你也凡事留个心眼吧。”
梅凌霜不言,沉默了片刻,方云书又发问:“若真的打发你走,你孤身一个小丫头要去哪里”·“天地之大,哪里不能去,不必去做不想做的事,倒比在这血雨腥风的江湖里安心,倒是小姐若经不住勾心斗角的角逐大可以来找我,没有这荣华富贵,落个相安无事岂不好”梅凌霜佯装玩笑。
“你还真的说得出口,我可是烟霭山庄的庄主,此刻你还得唤我一声小姐,倒好意思叫我跟着你走,你先弄弄清楚谁跟谁吧·”方云书亦笑··梅凌霜心中有事,不敢多言,方云书闲话了几句呼吸匀长起来,梅凌霜将睡未睡之际,忽见林文杏从外头走来,含笑而立,不禁惊且喜:“杏子,你怎么来了”·“许久不见你,你也不想我,终日只陪着方大小姐为念,早把我丢在脑后了吧,我再不来瞧瞧你,只怕你要忘了我是谁吧。”
林文杏娇嗔道··“傻话,我就算忘了自己是谁也不会忘记你是谁的·”梅凌霜轻捏林文杏的香腮··“那你想我了没有·”林文杏撒娇道。
“怎么不想,日夜想,夜也想,只奈何不能相见·”梅凌霜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林文杏倚在她怀里:“你怎么想我的”·“想你入梦,想你入骨,想将你推倒在梨花帐下。”
梅凌霜说得如此坦然,一把将林文杏抱上床,纵情拥吻起来,一双手从林文杏的衣襟里伸进去,游走在林文杏香滑的肌肤上··林文杏却赧然起来,要推开梅凌霜,梅凌霜哪里肯依,越发抱得紧了,林文杏是个柔弱女子,自然跟梅凌霜较不过劲来,今日不知为何力气如此之大将她推了个趔趄,额头“咚”地撞在床沿上。
梅凌霜陡然清醒,天已微微亮了,借着曙光,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正压在方云书身上,而身下的方云书衫垂带褪,香肩从衣衫里滑出,酥胸半露,樱桃小嘴也无比红润,惺忪的睡眼不知所谓地看着她,而自己的双手竟伸进了方云书的衣衫里,正贴皮贴肉地握着方云书的腰肢。
“你在做什么”方云书懵懂地问道··梅凌霜几乎是弹了起来,连忙从方云书身上翻身而下,有些手足无措,面颊发热,不敢正视方云书的眼睛,支吾道:“对不起,我…我做噩梦了。”
方云书支起身来理好衣服疑惑道:“做什么噩梦了我听你说什么‘想把你推倒在梨花帐下’,这是什么意思,你梦见谁了”·梅凌霜的脸几乎红到了耳根,平日里她就是对着林文杏也说不出这么柔情的话来,谁知梦里说出还被方云书给听了去,窘迫无比,一声不敢言语。
方云书理好了衣服,又盖着被子躺下了,招呼梅凌霜:“你还不睡下,坐在那儿方什么呆,看一会儿着凉了·”·梅凌霜揉了揉头发,依旧不敢正视方云书:“时辰差不多了,我还是起来了吧。”
“天都还没亮,那么早起来做什么,厨房打杂的丫头都还没起床,你这会子又干什么去,还是老老实实睡觉吧,给我暖床·”方云书不由分说又将梅凌霜按在床上了。
梅凌霜浑身僵直躺在方云书身旁,浑身不自在,方云书却如麦芽糖一般粘了上来:“你刚梦见什么了,你平日睡觉也这么不规矩么跟你一起睡觉的丫头是不是都被你这么折腾过”·一连串问题问得梅凌霜无言以对,背转过身去不耐烦道:“我没有。”
方云书却不依不饶,从背后抱住她,胸前的一对小兔子顶在她的后背上:“那你说说你刚才梦见什么了”·梅凌霜被她抱得无比难受,乞求道:“你别碰我行不行。”
“你知道你刚才是怎么碰我的么,我不过就这么抱着你,你就有那么多意见了”方云书不乐意了:“本来不跟计较的,你还来跟我理论,看来我得要回来,你刚才怎么摆弄我的。”
一面说一面上下其手要剥梅凌霜的衣服,梅凌霜想甩开她,反被欺身而上,又不敢真跟她动手,方云书犹嬉笑道:“然后是怎样对,然后是亲嘴。”
一面说,一面俯身凑了过去,梅凌霜一急反手一肘击在方云书的小腹上,方云书痛呼一声,一口血喷在梅凌霜肩上,低呼道:“你还真跟我动手·”·恩怨情仇·梅凌霜转过身来,见方云书脸色惨白,嘴角沾着血迹,梅凌霜先是吓了一跳,随即镇定下来:“你又耍我是不是”·方云书似乎很难受,咬着嘴唇吃力道:“没有……”·梅凌霜有些懵,难道真的是自己方才没轻没重伤到她了不会呀,并没有使出内力,就算自己力气大了些,方云书也是习武之人,不至于这么脆弱吧,可不管怎么说,此刻方云书确实像是受伤的样子,梅凌霜手忙脚乱起来:“你怎么样了,伤哪里了”·方云书吃力地摇摇头:“不关你的事,是叔父不想将庄园交回我,故意做的手脚不叫我出现在成人礼的宴会上。”
“别慌,我去给你请大夫·”梅凌霜将她平放在床上,披衣起身··方云书一把拉住了她:“不要去了,山庄里的药师都是叔父的人,他不想我出席自然有千万种法子,不过我还非去了不可。”
方云书倔强道··梅凌霜也是认同这个说法,门主要在今日的席会上,看方云书接管了烟霭山庄,再当着各路豪杰的面跟她求亲带她走的··“可是…”梅凌霜蹙眉,眼下方云书这样可还真够呛,万一众目睽睽死在宴席上,只怕她叔父更名正言顺地继续当这个庄主了。
方云书抿嘴思量了片刻果断道:“你替我去·”·“我”梅凌霜惊异了片刻··方云书不多言,从床头伸手拿了个妆盒来:“对,只能是你了,凌霜你不要拒绝,帮我这一次,你要什么我都许你。”
梅凌霜没多想,立刻点头答应了,最后关键时刻可不能出问题,若是方云书不能接管烟霭山庄,自己也交不了差,今天最后一天了,门主会在宴席上求亲,顺势答应了,就没自己什么事了,从此远离这是非之地,与杏子远走高飞。
方云书大抵是经常做易容这等事,天刚刚亮,便化好了,梅凌霜对着镜子一照,几乎就是和方云书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再加上身量和方云书一般,乍一看也没什么破绽了。
方云书又指着桌前的一盏羹汤道:“出门前把那个吃了,别人端给你的东西千万别碰·”·梅凌霜拿了些解毒的药丸给方云书服下,又将她藏进大衣橱里,命她自行调息运气。
“凌霜,万事多加小心·”方云书抓住梅凌霜欲言又止··梅凌霜暗暗低叹一声,这一去,完了仪式,把门主交代的任务禀明了,就该远走高飞远离江湖了,想来眼下是诀别,方云书自以为得了想要的自由,实则是才出龙潭又入虎穴,她那么单纯的一个小女子,哪里算计得过门主,只怕被害了命还念着门主的好,不由得多嘴嘱咐了几句:“小姐,往后的日子必是春风得意,越是顺心的日子,越是要留心,最凉不过人心,好好照顾自己。”
·方云书闻言若有所思沉吟道:“凌霜,你跟我这些时日你没正经伺候过我,我也没好好关照过你,算起来我们不像主仆,倒更像姐妹,你叫我一声‘云书’吧,除了叔父和门主从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每次看见丫头们互相亲昵地叫着彼此的名字唯有羡慕了。”
不曾想到看似无忧无虑什么都有不缺的方云书也有羡慕于人的时候,梅凌霜轻轻拍拍她的脸唤了声:“云书·”又似乎想起了什么道:“对了,我前些日子无聊看医书,钩吻之毒混之鲜血羊血可以暂缓解之。
再多我也不知道了·”·方云书“噗嗤”一笑:“跟我这么久,也就教了你那一次·”·作者有话要说:一天两章,人品顿时爆发,如果哪天我突然懒了,请不要打我· ·☆、生变· ·服侍洗漱的丫头来了,梅凌霜连忙躺回床上,佯装未醒。
梳洗后,丫头们端了茶点上来,梅凌霜想起方云书的叮嘱,并未吃喝,只命将暖炉旁的那盏羹汤端来,幸而与方云书相处了些时日,多多少少都摸得清方云书的性格和习惯,丫头们暂时也没看出破绽来。
喝下那盏温热的羹汤后,便盛装打扮起来··镜子里的脸熟悉又陌生,脂粉与华服下美艳又娇俏,方云书平日里爱笑,显出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梅凌霜不习惯笑,这张漂亮可爱的脸蛋上变少了些许俏皮,多了几分冷艳。
今日是方云书的成人礼,宴席十分隆重,外厅里已是宾客满堂,烟霭山庄在江湖上以迷药暗器著称,向来特立独行,隐蔽又神秘,从未公开宴请任何门派·这样的气氛下,梅凌霜板着一副一本正经的脸倒也不叫人起疑。
不多时,庄主的丫头来催请,梅凌霜华服拖地,带着丫头们一路迤逦而去··端坐厅堂正席上,堂下宾客济济,庄主和蔼地给她一一引荐,梅凌霜做方云书状一一行礼,来客大多都是她所认识的,行走江湖早已熟知各大门派。
庄主慈爱道:“云书呀,今后你要打理烟霭山庄了,江湖上来往不可少,以后不可一味地憨玩憨睡·”·“众位,静一静,静一静·”庄主摆手示意道。
众人安静下来,目光集中在庄主和梅凌霜身上,庄主道:“承蒙各位赏脸,驾临寒舍,今日是鄙人侄女,也是烟霭山庄未来的庄主的生辰·众位英雄皆知烟霭山庄当年的旧事,家兄家嫂一世心血都付诸在烟霭山庄的秘方上,谁知,最后竟命丧在自己亲手研制的秘方上,叫人悲哉痛哉。
兄嫂只余小女云书一人,按烟霭山庄的规矩,理应云书继任庄主,奈何彼时云书年幼,我也曾当着众英雄的面许诺替兄长料理山庄,抚养幼女,待小侄女成人之日,再奉还庄主之位。”
众人一片称道,皆云庄主仁慈厚道,肯轻千金重一诺··梅凌霜面无表情,不知道庄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庄主不大可能只有毒死方云书这一招,一招不中就没有后招了·庄主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今日正值云书二八生辰,此番请诸位英雄降临,既是给小女过个生日,也是请诸位做个见证,今日将庄主之印转交给小女,日后,烟霭山庄的庄主便是家兄之女方云书了,还望诸位英雄多多关照。”
一面说,一面从侍从手中接过一方玉印,含笑递给方云书,梅凌霜心中便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按理说,庄主要害死方云书,这十几年早就该下手了,为什么非等到今天这个节骨眼上,但她没时间多想,玉印已递到眼前了,缓缓伸出双手去接,门主也在宾客之列静静地看着她。
还未触及玉印,庄主突然大喝一声:“云书小心·”·掌风袭来,梅凌霜敏捷地侧身一躲,一柄利剑当胸刺来,梅凌霜手无寸铁,只得拳脚抵挡,这剑法甚是熟悉,竟是隐谷门的招数,梅凌霜不知这是何用意,莫非门主另有安排自己没接到传书·梅凌霜不知如何应对,可来人却招招不留情,皆是夺命之招,梅凌霜不得不还招。
“何人捣乱”庄主大喝一声,冲近梅凌霜身边相助··隐谷门的剑客剑术不差上下,梅凌霜以一敌三便有些力不从心,又皆一身礼服拖拖拽拽累赘得很,更要命的是梅凌霜发现内力不接,大有一身功夫使不出的感觉。
一掌袭来,梅凌霜尚如以往一般硬接,被打出数尺之外,庄主大惊:“云书·”·一跃而起落在梅凌霜身后接住了她··众人只当庄主在助方云书,却不知在接住“方云书”的那一刻,暗中一掌打在“方云书”的背上。
梅凌霜当即一口血喷薄而出,几乎站立不稳,刺客用的是隐谷门的路数,梅凌霜虽力不从心也不至于太吃亏,却是庄主这一掌够狠毒··烟霭山庄主攻迷药与暗器,甚少与人正面交手,武功路数不多,却精准,一招致命,招招狠毒致命,这一掌便是烟霭山庄的分筋断骨掌,着着实实一掌足以筋脉俱断。
烟霭山庄的侍卫和宴席上的宾客见状纷纷出手,刺客见状立刻退步抽身··“云书,云书你怎么样”庄主抱住梅凌霜急切道,却暗中封住了她的哑穴。
梅凌霜眼睁睁地看着门主越众上前,想过来探视,可她不能言语,只能怔怔地看着门主,期望门主能读懂她的眼神··庄主见状放下梅凌霜直奔傅门主而去,指而大怒道:“傅门主,方才那刺客可是贵门的人吧众位英雄见证,众目睽睽之下竟公然行刺新庄主。”
傅门主看着方庄主笑而不语,如同看一个跳梁小丑··方庄主愤然道:“傅门主当年求家嫂而不得,必然是心有不甘,可人死帐烂,事过一二十年了,你为什么还要揪住不放,你有什么怨气冲着我来呀,云书不过是个孩子,值得你下这般毒手,烟霭山庄虽不堪,却也不能受此欺辱,今日哪怕是拼个你死我活也要为云书讨个公道来。”
“方庄主,事还没论断呢,你就急着讨公道,未免也太草率了吧,方庄主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怎的如年轻后生一般一腔热血,不论是非呢”傅门主不慌不忙道。
“众目睽睽,你还想抵赖”方庄主怒道··众人议论纷纷,多道傅门主卑鄙,二十年前求方云书的娘不得,而报复于女儿身上··“方庄主,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这个做叔叔的是不是该先顾着侄女的安危,再来跟在下理论呢不如我先瞧瞧云书到底是不是伤于隐谷门之手。”
·傅门主作势要去探伤,方庄主连忙闪身相拦:“你胆敢碰云书试试·”·忽而一干人等杀气腾腾地闯入厅中,众人纷纷侧目,却是隐谷门的剑客押着方才行刺的三个刺客闯入。
傅门主冷笑道:“方庄主,众位英雄都瞧瞧,隐谷门十八剑客,除了一人在接任务,余下十七人皆在于此,这三人可当真的隐谷门的剑客”·方庄主有些惶恐地四下环顾一番,一名刺客趁着挟持的人疏忽,夺剑而逃,傅门主哂然出手,拳脚相接,刺客显然不是对手,傅门主却不急于拿下他,你来我往逗了半日才收手擒住,笑道:“想学隐谷门的工夫也不肯多用用心,学了两招皮毛就敢卖弄,谁派你来的。”
“该死·”方门主大怒,扬手过处,几根细如牛毛的飞针射了出去,三人无声无息地倒下了··“方庄主就这么急于灭口了”傅门主笑道。
“我灭什么口·”方庄主有些心虚:“是他们害死了云书,难道我不该讨回公道”·“方门主此话差矣,若他们真的害死了云书岂不正好遂了你的愿”·“傅隐,你血口喷人,云书是我长兄留下的唯一一条血脉,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兄嫂交代”·“方门主处心积虑害死了兄嫂,岂会怕要什么交代,云书这个小丫头只怕是你唯一的绊脚石了,若不是这些年我拖贵府的管家照料,云书也长不到今日,更何况今日你还留着这一手。”
傅门主冷笑道··“傅门主,红口白牙话不可乱说,我兄嫂二人是研制配方时中毒身亡,十多年前就已论断了,更何况那是我一母同胞的兄长,我为什么要害他,若非要编排,我是不是可以说是傅门主你求爱不成顿起杀心,岂不更说得通”方庄主额上已是冷汗涔涔。
傅门主一把扯过昏迷在地的梅凌霜把了把脉道:“她方才中的是烟霭山庄的独门绝技分筋断骨掌,方门主做何解释”·众人议论纷纷,又似有不信,傅门主将梅凌霜扔给座下的圣手神医,验过了伤,点头道:“果然不错,是分筋断骨掌所伤,并且身负剧毒,只怕…”·方庄主大笑道:“傅隐,就算你说的不错吧,那又怎样,这是烟霭山庄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手。”
“是,我不该插手的,不过新庄主总该过问·”·“新门主命不久矣,方家就我这一脉嫡传,你能奈我何你非要撕破这层纸,那我也不要争个虚名了。”
方庄主冷然道··傅门主冷冷一笑,冲着十七剑客使了个眼色,中间让出一条道来··方云书手持长剑挟持着一名侍女走了出来,方门主愣了,看看倒在地上的梅凌霜,又看看方云书。
恩怨情仇·“叔父我要没说错的话,这丫头我应该叫小婶娘吧·”方云书缓缓开口道:“小婶娘,你说说叔父私底下交代你什么来着”·“混账”方庄主怒道,手腕一翻,一枚毒镖便脱手而出,方云书剑花一挽打落了暗器,那侍女见状想逃,被方云书一把抓了过来,剑锋抵在她的脖子上。
侍女惊得尖叫,方云书不耐烦,手腕一用力便拉出一道血丝来:“你说不说·”·侍女无奈只得一五一十地说出方庄主是如何命她在方云书的汤汤水水里添加□□的。
方云书冷笑道:“小婶娘,你太笨了,我都知道了,若不是傅叔叔给我的解毒方,我也活不到今日了·”·方云书冷笑地将一包药材扔到方庄主眼前:“叔父这配方可是我爹娘研制的我要没说错的话,这根本就是你研制的吧,我爹娘善于暗器,倒是叔父精通药理。”
趁着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方云书身上,梅凌霜拼着最后一丝力气默默地爬向窗边,当方云书出现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不是意外,事情根本就没往预定的方向发展,这是一个大圈套,大阴谋,但被算计的人不是方云书,而是她自己。
她想不清前因后果,但她知道此刻她得自救,不然结局不知会如何··作者有话要说:· ·☆、天韵泉· ·方云书终是坐上了庄主之位,可心中并无半丝欢愉。
傅门主见她闷闷不乐的样子便道:“云书不早就想去外头见识见识了,如今你也自由了,不如先跟我去隐谷门逛逛吧,那里山好水好,不比烟霭山庄差·”·方云书一直期盼能出了山庄去瞧瞧,可今天也着实打不起精神来,却也不想抚了傅门主的一片好意,只闷闷地点了点头。
“小姐,方才有人闯了出去·”一个家丁匆匆跑来报信··方云书才要询问,傅门主沉脸道:“什么小姐,这是庄主·”·家丁诺诺地垂首不语,方云书有些急:“是什么人呀,傅叔叔怎么办”·“我要没说错应该是梅凌霜吧,不怕,她喝了我给你的绿花散,不出三个月便会全身溃烂而死,更何况中了你叔父那一掌,武功尽失,不怕她找麻烦的。”
傅门主安慰道··“可是,傅叔叔,她是你的人,你当真不救她”方云书急道··“我早就看出她的心思已经不在隐谷门了,是她先生二心的,隐谷门从没有身退之人,生是隐谷门的人,死是隐谷门的鬼,这是她的宿命。”
傅门主冷冷地说道,遂又笑道:“走吧,跟叔叔一起回家·”·出了烟霭山庄,方云书被眼前热闹的街市,熙熙攘攘的人群吸引住了,四下张望,粘在傅门主身边叽叽喳喳问个没完。
隐谷门里已是张灯结彩,傅新翰亦是神采飞扬,开心道:“云书妹妹可算来了,家父是早也盼晚也盼·”·傅门主脸色一变,沉声道:“云书也是你这个不长进的东西叫的”·傅新翰唬了一跳,立即改口道:“娘,母亲大人。”
“混账,再胡扯我就割了你的舌头,从今以后叫方庄主·”傅门主怒道··“这是傅大哥哥吧你还是叫我云书吧。”
方云书有些哭笑不得:“傅叔叔是我外公的义子,说起来我还得叫一声舅舅呢,傅大哥哥可不能混说·”·“哎哎,云书妹妹说的是,说起来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傅新翰遂咧嘴笑道··傅门主将傅新翰推过一旁,对方云书道:“云书呀,隐谷里也有些稀奇好玩之处,你且先逛逛,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晚些时候来厅上吃饭,傅叔叔好些话对你说呢。”
·方云书巴不得这一声,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傅门主看着方云书跳跃的背影,默默地在神龛上上了一炷香,感慨道:“小妹呀,你瞧瞧,云书都这么大了,如果你当初嫁给了我,女儿也该这般大了。”
方云书一路这里瞧瞧,那里逛逛,见人就搭话,可惜隐谷门里不管是剑客还是丫头,都一个个板着脸中规中矩的,大没意思·好在有傅新翰跟前转后十分殷勤。
方云书本是热络之人,两厢一起便十分融洽了··“云书妹妹,你可知道其实咱俩是订过哦亲的”傅新翰突然一脸神秘地说道··“怎么可能我却从来没听说过。”
方云书一脸不信,但又十分好奇··“云书妹妹自是没听说过,我们是指腹为婚呀,可惜后来姑姑姑父亡故,你那混账叔叔才不会提起这话,不然咱们就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不过千里姻缘一线牵,现在也不算迟,好事多磨吧。”
傅新翰笑道··方云书有些头皮发麻:“傅大哥哥别吓唬我哟,我记得傅大哥哥比我大七八岁的,哪来指腹为婚这一说,再说了,我今日好不容易才过了自在日子,我可不要成亲,我要跟傅叔叔去说,我不要。”
傅新翰一听方云书提傅门主吓得魂都飞了,连忙拦道:“好妹妹,千万别跟我爹说,不然他会打死我的,好妹妹现在不想成亲就不想吧,等你玩够了再说,我等你。”
“别等我了,我玩不够的·”方云书又咯咯笑道,沿着一条栈道往山谷里头走去··傅新翰却站住了道:“云书妹妹,那里头是禁地,没有我爹的允许谁都不许进,我不能再走了,否则我爹知道了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方云书闻言有些失望,心里又盘算着怎么支开他,自己偷偷摸摸进去看看··“不过爹刚才说了,云妹妹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不如云妹妹自己逛逛,里头景致可好着呢,有溪流有瀑布,还有一湾温泉呢。”
方云书原本就贼心不死,哪里禁得住这样的撩拨,当下就应了一句,扔下傅新翰就跑了··峡谷里果真奇峰怪石,溪流淙淙,一副美景,方云书自顾自地稀奇着,又见前方一派烟雾缭绕,恍若仙境。
方云书走近一瞧,果然是一方温泉,出于山崖下,三面环绕着巨石,石上刻着“天韵泉”三个娟秀的字,不过一丈见方,水清见滴,触之不冷不烫,暖暖的,舒适无比。
此间山水秀丽,天高云淡,泡在这水里看着美景真是人生一大美事,方云书想着,横竖这里是禁地,别人也进不来,便褪去衣衫,挂在水边的小树上,舒展了身躯,美美地泡在泉水里,看着风吹云动,听黄莺啼鸣,无比惬意。
看着眼前的美景,方云书心中依旧的沉甸甸的,想起下落不明的梅凌霜,想起不知死活的叔父,怎么都开心不起来··渐渐地发起呆来··不知什么时候附近的小树林里一阵响动,方云书警觉地喝问道谁,才要拔剑相向才惊觉衣裳和剑都挂在岸边的小树枝上,荒郊野岭不着寸缕,方云书有些慌了,抱着双臂瑟缩在石头边道:“你再靠近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云书别怕,是我·”傅门主和声安慰道:“你怎的跑到这里来了,天韵泉是个邪地,女子居于水中,若有血滴入水中,便会受孕,这是练邪功的地方,快快离了这里。”
方云书听了心中也纳罕,素来听闻烟霭山庄邪门事多,倒不知隐谷门里也有这等邪事,连忙应声道:“知道了,傅叔叔你先走我再出来·”·傅门主应了一声:“晚宴已备好了,快回来吃饭吧。”
方云书不知,此刻傅门主正掐着傅新翰的脖子不动声色地走了··直到走出峡谷才恨恨地放开,怒道:“你敢碰她一下试试,我看你是不要命了·”·傅新翰差点被掐得背过气去,听傅门主如此说,积攒多年的委屈也爆发了:“爹,你说过了,你不想娶云书妹妹,不过当女儿一般,为什么不能把她嫁给我,我知道我不中用,你看不上眼,可我是你亲儿子呀,您跟云书妹妹再亲,也越不过我去,再说了,你找个能干的儿媳妇,就不必担心我败家了。”
傅门主冷冷地看着傅新翰,直看得傅新翰发憷,不屑道:“你凭你也配,莫说是我不答应,你自问一下,可入得了云书的眼”·“要是爹爹答应,我保证让云书心甘情愿嫁给我。”
傅新翰闻言立刻兴奋道··“啪”一记重重的巴掌狠狠地扇在脸上,一缕鲜血沿着嘴角滑落,傅新翰被打蒙了,虽然他向来不受门主待见,却也没被苛待过,门主大怒道:“你若敢用这等卑鄙的手法对云书,你信不信我先杀了你。”
傅新翰被震慑住了,对方云书不敢相强,只想骗她去天韵泉,怀上自己的孩子,少不得得从了自己,而今门主甚少撂狠话,但说出了必然是能做到的,他不敢去触逆鳞,却百思不得其解,就算自己再不成器,怎么就比不上一个外人了·方云书哪里知道傅新翰这龌龊心思来,见傅门主走远了,才慵慵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才要起身穿衣,突然一个人影从悬崖上跌落,溅起巨大的水花来。
方云书吓了一跳,本能地护住了身体,见那个人影没入水中半晌没有动弹,心道莫非死了·唤了几声没有回应,伸手拨了拨,竟是梅凌霜,方云书心中大骇,连忙将她抱出水来,探了探脉息,还好,虽然微弱却还活着,全身内伤外伤遍布。
烟霭山庄的人都会随时携带解□□物,虽不对症,总比没有好,方云书强灌了几粒解□□,又运气疗了内伤,梅凌霜依旧没醒,脉息却平稳了许多··方云书不敢将她带回去,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将自己的干衣服换给了她,想着等天黑了在来想办法。
方云书回了房间换了衣裳,才满怀心事地去赴宴,门主十分关心,方云书却心事重重,门主只当她一个小姑娘经历了这么些事心中过不去,安慰了几句自命她歇息去了··作者有话要说:· ·☆、绿花散· ·天色还没有暗,方云书不敢去探,却也委实待不住,依旧四处闲逛,庭院正中是一个藏书阁,方云书经常看药方巧技,见了这么大个书屋,想着消遣一下时光,便登楼而上。
书阁里尽是些武功秘籍,方云书随意翻了翻,随手比划着,东瞧瞧西看看··却见一本书放在书案的正中,封面倒似隐谷门的秘方书籍,一翻,果真与隐谷门的秘方有千丝万缕的勾连,只是自己不曾看过。
·方云书一页页翻开细看来··“绿花散”,三个字映入眼帘,恍惚听门主说,梅凌霜所中之毒正是这绿花散,方云书便留心细看起来,原来这也不是无药可解的奇毒,只是配方太刁钻了。
正想着要怎么帮梅凌霜配药,忽觉脑后剑风划过,本能的一躲,一柄利刃便擦着脖子划过··方云书转头一看,竟是隐谷门的一剑客,一面拔剑相抵,一面质问道:“你做什么,我是你们门主的客人。”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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