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月轮gl by 闲苔(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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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月轮gl by 闲苔(4)
·林文杏立刻卸下背后的包袱,取出那件半旧的长衫子来,那青年仔细地端详了一番,摇头道:“这件衣衫我并不认识,也不见有什么人穿过,看这上头绣的花样子倒不是眼下时兴的,前几年清理旧物时,倒看见过类似的花样子,不过都是几十年前的旧衣裳了。”
林文杏傻了眼,千里迢迢找了过来,地方是对了,人却不对,该如何是好·二人正商讨着,冷不防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来,利落地抢走了林文杏手中的那件长衫子,林文杏被吓了一跳,却见是方才树下乘凉的老爷子,只见他浑浊的双目放着异样的神采,紧紧地抱着衫子,像是怕被人抢去了。
那青年男子有些抱歉道:“姑娘莫怪,这是我爷爷,年老糊涂,有时候行事如同三岁稚子一般,姑娘莫慌,待我哄哄他,定要还给你·”·说罢,好言哄着那老爷子道:“爷爷,这件衣裳是人家,还了人家可好,这个糖给你。”
那老爷子却像护食的稚子一般,将长衫子抱在怀里呢喃道:“我的,是我的……”·“爷爷,你听话啊·”那青年男子要了那小童子的手里糖来,哄劝道:“爷爷把衣裳还人,这个糖给你可好,你尝尝,可甜了。”
“我的,我的,不给……”那老爷子年迈会昏聩,哪里听得进道理··林文杏有些急了:“若是我的衣裳,老太爷喜欢送了也无妨,可这件衣裳我也是受人之托稍的物什,断不能相舍。”
那青年男子颇有些尴尬,有些无奈道:“姑娘且耐心等等,我家爷爷现在心智跟孩子一般,等他新鲜劲儿过了,自然也就丢开了,还请姑娘见谅,先进屋歇歇,我也帮姑娘再打听打听。”
林文杏无法,只得答应,又恐那老爷子糊涂弄坏了一副,只得守在一旁盯着他··那老爷子抱着衣服看了看,又摸了摸,时而大哭,时而又傻笑,含含糊糊地说着:“瑾儿,瑾儿回来了,快回来……”·林文杏闻言瞬间又想起,那老太太还要转述一句话“新学的花样子瑾儿已经绣好了”,便转头道:“瑾儿是谁”·“瑾儿”那青年男子垂头想了想道:“我却不知。”
那老爷子原本听力迟钝,但“瑾儿”二字却又如此清晰分明,抱着衣服又搓又揉:“瑾儿啊,我的瑾儿呀·”·“哎呀,老太爷可别弄坏了这件衫子,我也是受人之托,不敢损毁。”
林文杏见状急了想去阻止··谁知那老太爷却惊恐地看着她:“别抢我的瑾儿,别抢……”··恩怨情仇“姑娘别急……爷爷不要闹……”那青年男子这边哄那边劝。
“别吵了,我知道瑾儿是谁·”一个约莫五十出头的中年男子听见外头的响动,从药铺里走了出来,对林文杏道:“姑娘可是受瑾儿所托来送衣裳的”·林文杏茫然地摇摇头,她并不知那个古怪的老太太是不是自己叫瑾儿。
“姑娘若不嫌唐突,且进里间一叙,我给姑娘看一样东西·”那中年男子道··林文杏如今孑然一身也没什么好怕的,坦然地跟着那中年男人进了里间,一会儿,有丫头拿了一副转轴画来,缓缓摊开在桌子上。
“姑娘瞧瞧,托你送衣裳的可是她”·林文杏伸头瞧去,画上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穿着鹅黄的上襦,柳绿色的下裙,梳着俏皮的双丫鬟,一双懵懂的杏眼像是在跟看画的人对望一般。
林文杏才要摇头否定,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那个古怪的老太太的时候,她就是这一身打扮,那衣裳,那发型一模一样,不同的只有那张脸··“就是她,就是她。”
林文杏连忙应承道:“不过她说要给郑家的三少爷·”·“家父排行第三·”那中年男子望着门外那个有些痴痴呆呆的老爷子道。
作者有话要说:· ·☆、痴情在· ··“可是她明明说要转给三少爷,又不是三老太爷·”林文杏有些不信,恐他们父子想息事宁人诓骗了她。
那中年男子叹了口气道:“当年家父还是三少爷的时候就定了一门亲,是南城赵家的姑娘,小字叫‘瑾儿’,具体的事情我不知道,家父家母年轻时拌嘴会偶尔说上几句,不知为什么瑾儿姑娘最终没能嫁给家父,家父年过二十五,被逼着成了亲,在我印象中,家父一直穿着祥云花样子的衣衫,据说他年轻时时兴过这样的花样子,只是后来世人又稀罕新的花样子,唯独家父几十年不变一直穿祥云纹的花样子,最近这些年脑子糊涂了,许多事做不得主,便一应由家母置办,才没穿那过时的衣裳。”
·郑家三少爷,瑾儿姑娘··看着眼前这个老态龙钟的老爷子,眼前又浮现那个皱纹密布,却做未及笄小丫头打扮的老太太,林文杏恍惚又看见两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少年少女,绕床弄青梅,愿同尘与灰。
想来那时候时兴祥云纹的花样子,是郑家三少爷软磨硬泡求着瑾儿姑娘绣在衣襟上的,还是瑾儿姑娘佯装练手要了衣服来绣上的林文杏猜不着,她只能猜着,花样子没绣好,瑾儿姑娘便被带去了居仙山,从此再没有出来过,二人只能通过一件衣裳互相挂念。
那过时才花样子,和不合宜的少女装扮,惹了多少人的笑话,谁人又知道这笑话后承载了一份不会实现的爱情,朱颜青鬓都消改,唯剩痴情在··离开了郑家,林文杏浑浑噩噩不知所往。
想来人生终归是那么可笑,最早混迹在醉花阁里讨生活,后来依附梅凌霜,再后来依附方云书,如今再无可依附了··林文杏不知该何去何从,绕了一大圈,,竟不知不觉又转回了醉花阁,醉花阁依旧是歌舞升平,不知其中的悲喜,跟不管阁外的悲喜。
夜幕即将降临的时候,又一辆气派的马车停在了醉花阁的门口,下来的人她认识,正是隐谷门的傅新翰,林文杏下意识地闪身一躲··谁知就是这个动作反而引来了傅新翰的注意,命人强拉了过来。
林文杏心中虽惊恐,却依旧嘴硬:“你想做什么”·傅新翰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笑道:“杏花姑娘今儿故地重游”·林文杏最讨厌本人提到她的往事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儿岂止是你的故地,根本就是你的外宅吧。”
“你跟我牙尖嘴利也没用,来这儿做什么叫方云书赶出来了吧”傅新翰一脸幸灾乐祸的神情··这一下正好戳到了林文杏的伤心事,不由得急了:“闭上你那张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云书何时撵过我了,倒是明确拒绝过你,别跟一条吃不着肉干流口水狗一样。”
傅新翰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只笑道:“是是是,我承认我是吃不上肉,不过流口水的也不只我一人吧我好歹还有乐子可寻,你怕是哭都没地儿哭吧前儿我还亲眼见了方云书当着门主的面跟梅凌霜表真情呢,门主是何等冷心冷面之人,都被感动了,还等着过几年送还如画,让她们一家三口团圆呢,你就干看着吧。”
说道这儿,林文杏再忍不住泪水簌簌而下,傅新翰咧着嘴笑道:“你也别哭了,咱们算同是天涯沦落人,你没处去不如跟我去吧”·“我便是流落街头也不会跟你走。”
林文杏厌恶地说道··“啧啧,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识好歹呢,我可是好意给你出主意呀·”傅新翰一脸惋惜道··“不要你的好意,云书不待见我又怎样,我就是去她的丫头也甘心,用不着你来挑拨离间。”
林文杏虽嘴硬,跟傅新翰对嘴对舌还是有些心虚,不禁想起有方云书的庇护是何等安心··“你把自己看得也忒贱了吧,丫头可卖可送,连狗都不如,既然你做丫头都甘心,我倒有个主意。”
傅新翰说道:“你也知道,如画如今养在隐谷门,你跟了我去,我想个办法把你以丫头的身份安插在如画身边,这样你就能天天形影不离地照看如画,你把如画照看好了,梅凌霜和方云书二人也不得不领你的情,话又说回来了,有这三年,如画跟你必定比跟方云书梅凌霜二人亲密,方云书这个亲娘倒只有个虚名了,你倒成了名副其实的娘了,你就是想跟她们一家断了关系也没那么容易了。”
林文杏傻傻地看着他··“如何”傅新翰亦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作者有话要说:· ·☆、时光· ·林文杏本不是江湖中人,且又故意躲藏,方云书等打听了许多时日也没有消息,不得不与梅凌霜一同回了烟霭山庄。
梅凌霜显然有些心思难定,方云书明面上吃着飞醋,暗地里还是叫人四处打听,莫说梅凌霜不放心,方云书心中也担心得紧,林文杏一个弱女子只身在外怎么过都怪自己不该与她置气,不该不给她一丝希望,她不过是一个贪恋温存的女孩子罢了。
方云书一觉醒来,看着躺在身侧的梅凌霜,总觉得这种感觉不真实,她自小生长在烟霭山庄,却从来没有家的感觉,又梅凌霜在身边,半夜睡不着的时候说说悄悄话,稍有风吹草动有人将她护在身边,虽然也会各种嫌弃,也会不留情面地指责,可是这才是家人的感觉。
想想若在如画养在身边,这样的日子岂非天伦之乐,便是能一眼望到一辈子也不会厌倦,再想想若是真的找到了林文杏,亦要好好善待她,只要梅凌霜心中还有自己,便是分一份爱给林文杏给她又何妨,再说这杏子,虽腻了些,想来是心中太没有安全感了,与她一份善意又何妨。
梅凌霜也醒了,看到方云书正傻傻地盯着自己,不禁好笑道:“大清早的是发梦呢,还是神游天外去了”·“我想如画了,陪我去隐谷门看看她好不好。”
方云书嘟着嘴道··梅凌霜顺从地点点头:“好,先起床吧·”·隐谷门隐居山中,有一段路不能骑马,只能步行上山,方云书思女心切,几乎是一路小跑飞奔而去,不料左脚绊右脚,一跤绊倒在山路上,手掌也磨破了,膝盖也摔伤了。
梅凌霜无奈地上前将她搀扶起来,盛夏烈日炎炎,户外稍作停留也热得受不了,梅凌霜将她扶到道旁的树荫下,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责备道:“都走到这儿了,你还急个什么劲儿,这么平整的路也要摔一跤,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想见如画嘛·”方云书一面吹着破了皮的手腕,一面委屈··梅凌霜沉着脸撩起她的衣裙,从水袋里倒出些来将擦伤出冲洗干净,轻轻吹着问道:“可还疼得厉害”·方云书不答,看着她傻笑道:“突然变得这么温柔,我都不习惯了。”
梅凌霜正在给她抹药膏,听了这话顿了一顿,恶作剧地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在方云书红肿的膝盖上狠狠地揉了几下··方云书疼得叫了一声,嗔怪道:“你是故意的吧”·“不是你说的太温柔了不习惯”梅凌霜与方云书相处得久了,多多少少也学得了方云书戏弄人的“真传”。
二人正说着,从隐谷门方向走出一个人来,一看竟是傅新翰,梅凌霜连忙整好方云书的衣裙,冷着脸站一旁,只当没看到··傅新翰却全然不在意别人是不是待见他,依旧笑嘻嘻地打着招呼:“哟,云妹妹和霜妹妹今儿怎的有空来坐坐,可不巧,山下正好有笔生意等着我去谈,不然罢了吧,我陪两位妹妹坐坐。”
一面说,一面殷勤地给方云书打着扇子,方云书乐得享受,撩起头发道:“你站后头扇,再扇大点,你是出工不出力呢,还是没吃饭小鸡崽子都比你力气大。”
说着劈手夺过扇子递给梅凌霜:“你来扇·”·梅凌霜冷着脸不接,平日里方云书一身大小姐脾气,没少使唤她,梅凌霜纵然性子冷了些,又不屑做杂事,看在方云书为她付出那么多的份上,也都从了,脾气和性子倒被方云书扭转了不少,可眼下外人傅新翰在眼前,哪里拉得下脸来伺候方云书。
方云书见她不接茬也就明白了她心中的小九九,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扇子舞得山响:“不扇算了,我自己扇·”·傅新翰笑得不阴不阳:“上次云妹妹跟霜妹妹表真情,还真是动人,昔日我还在思量,哪个有福气的人能消受两个妹妹这般神仙一样的人物,再没想到两位妹妹竟结了连理。”
“那当然,除了我谁还配得上我家凌霜呀是不是啊,凌霜”方云书一脸沾沾自得地问道··梅凌霜丝毫不给面子,依旧不接话,视二人为无物。
方云书好没意思,当着傅新翰地面又不好跟她吵嘴,遂找傅新翰的晦气,质问道:“好你个浪荡子,几时偷看我跟凌霜表真情的,你还敢再龌龊一点么”·“云妹妹这话怎么说的当日在场那么多人,怎么就叫偷看了”傅新翰赔笑道。
“我怎么记得你这个缩头乌龟,一听有风吹草动就恨不得躲在床底下,免得牵连到你,几时会出来看热闹了”方云书失了面子,便故意拆傅新翰的台。
傅新翰也不恼,依旧笑着说道:“我早知道是云妹妹在跟那些剑客纠缠,云妹妹这么善良,又怎么舍得伤及无辜呢,我又怕云妹妹跟那些莽夫打斗吃了亏,心里牵挂,所以才出来看的。”
这话说得点水不漏,方云书没法再找茬了··“话说,我见过有好男风的,却不知这镜子怎么个磨法……”·方云书一听这话又要炸毛,就连梅凌霜也眼神不善了,傅新翰别的不会,察言观色倒是一流,连忙岔开话题道:“妹妹别生气,我只是好奇,两个妹妹都这么是能耐的巾帼英雄,谁是夫,谁是妻”·“那当然我是………”方云书本是个口无遮拦的,见梅凌霜皱着眉头等着她,音调一拐:“妻呀……”·傅新翰嘿嘿地笑着:“虽说云妹妹是妻,霜妹妹也不过是一介女流,站在大毒日头底下晒着,也可怜见的,哪怕是找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也会怜香惜玉的。”
方云书听他有心挑衅,也是个沉不住气的,一把将梅凌霜拉过来,侧抱在腿上坐着:“你怎么知道我不怜惜她的,再没见过你这样喜欢搬弄是非,挑拨离间的男人了。”
梅凌霜脸一红,挣扎着要起身,被方云书拦腰抱住:“你害什么臊,在家我是怎么待你的你就不害臊了,非要出门乔张乔致的,叫我给人家说嘴,你自己书我可怜惜不怜惜你。”
恩怨情仇·“有什么话就不能回去说”梅凌霜双颊绯红:“先放开我·”·“偏不·”方云书倔脾气也上来了,量梅凌霜不好意思当真人前跟她拉扯撕磨,故意紧抱着不肯放开:“你说说我怜惜不怜惜你,说了我就放开你。”
“怜惜,怜惜,行了吧”梅凌霜窘得不敢抬头,敷衍了事··方云书也是时候见好就收:“这还差不多·”临松开手之际,又在梅凌霜脸颊边亲了一口。
倒是傅新翰看不下去了,讪讪道:“两位妹妹好雅兴,我还有要事去办,先不奉陪了·”·作者有话要说:· ·☆、闺女· ·临近隐谷门门口,梅凌霜停了下来,门主自是不待见她,更不能以叛门者的身份公然登门挑衅,便嘱咐了方云书几句,止步不前了。
方云书思女心切,哪里肯听梅凌霜啰嗦,自顾自一溜烟地跑了。·如画此时已是步履平稳,吐字清晰,越发不肯与方云书亲近了,好在方云书早就想到了,掏出山下买的小玩意,什么糖人、转筒、竹蜻蜓来,在如画面前一一摆弄··如画就看呆了,隐谷门虽衣食丰足,但以傅隐的为人,绝不会弄这些小玩意来哄孩子,如画到底是小孩儿心性,不再躲着方云书了,反而越靠越近··方云书见状故意将小玩意拿得高高地:“怎么样叫我一声娘就都送给你如何”·如画看了看方云书手中的小玩意,流连了许久,最终还是倔强地转过头去:“不要。”
“那娘抱抱你就给你好不好”方云书又道··如画理都不肯理了··方云书哄了许久,如画就是不肯开口叫一声,只得无奈地妥协了,总不能真的跟小孩子较劲吧,将小玩意一一给了如画。
如画拿着小玩意爱不释手·顾不得跑远,直接在院子里就开始玩了起来,一会儿摆弄一下转筒,一会儿吹着竹哨满院跑,方云书看着如画一副天真烂漫玩乐的样子,眉梢眼角全是笑意。
要是梅凌霜也在就好了,看她拿这个小东西如何是好··这含笑看着如画玩耍,却见如画手中的竹蜻蜓一闪,径直飞到屋顶上去了,如画眼巴巴地看这屋顶上的竹蜻蜓,又看看方云书,方云书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满心期盼地等着如画主动来跟她说话。
谁知如画看了半晌后,撅着嘴继续闷闷不乐地舔着糖人,这个倔脾气真真儿得了梅凌霜的真传,方云书顿时心塞,这是造了什么孽,哄了老的又来哄小的··“如画竹蜻蜓弄哪儿去了”方云书笑眯眯地明知故问。
如画想小嘴撅得越发高了,背转过身去,不看方云书那张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的脸··“娘去帮你拿好不好”方云书继续讨好道。
如画看了看屋顶上的竹蜻蜓最终还是舍不得,勉为其难地答了一句:“好·”·“那你说我是谁呀”方云书并不急着去取竹蜻蜓,对如画循循善诱起来。
·如画骄傲地一昂头:“不知道·”·算你小子狠,你等着吧,梅凌霜我都收拾得了,还收拾不了你,双脚轻轻一点落在了屋檐上,一手抓了竹蜻蜓轻盈地落了地,裙裾如一朵绽开的花,翻飞在空中,翩然落地,恰似谪仙落凡尘。
如画又看呆了,连方云书递给她竹蜻蜓都忘记接了:“好美哦·”·“如画也好美·”方云书爱怜地摸摸她的头,如画也温顺地没有躲开,反而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能教我飞么”·“你都不肯叫我,还要我教你飞,我才不要。”
方云书闹起脾气来,也不比黄口小儿好得了多少··如画眨了眨眼道:“那我就叫一声·”·“好,一声也行·”方云书步步为营,府下身来与如画平视。
“娘·”如画大抵从来没这么称呼过人,别扭又不习惯,声音低地跟蚊子哼哼似的··“什么”方云书都不知道她到底叫了不曾:“大声点儿,我没听见。”
“我已经叫了,你说话不算数·”如画年纪不大,脾气颇倔,必是随了梅凌霜,方云书恨恨地想··又不好逼急了如画,只得作罢:“好吧,就当你叫了,我先抱你飞一圈好不好,像小鸟一样。”
“好·”如画这下开心了,朝着方云书伸出手去··方云书趁势将她抱在怀里,小小的一个小人儿,都两年没抱你了,居然比以前沉了不少,怎么样,小兔崽子,还不是叫我抱在怀里了,不信降服不了你。
方云书携着如画腾空而起,踩屋脊、蹋飞檐,掠过水面,划过树梢··越飞越高,越飞越快,如画从起初的新奇开始变得害怕起来,紧紧地抓住方云书的衣襟吓得大叫:“娘,我害怕,我害怕。”
怕什么这么胆小难道也是随梅凌霜方云书越发起劲,一跃数丈高,几乎能俯瞰整个隐谷门了,如画吓得直哭:“娘,娘放我下去。”
“简直是胡闹·”迎面飞来一道人影,逼着方云书落了地,却是傅隐:“云书怎么这么不懂事,只顾着瞎闹,看吓着孩子了·”·如画哭得岔了气:“娘,我怕,我怕……”·面对傅隐的指责,方云书不以为然:“不吓着她,她还不肯叫我呢。
“·虽是如此说,看如画哭地可怜到底也心疼,拍着后背哄劝道:“如画乖,娘抱着你,不怕不怕啊·”·夜幕降临,方云书不舍离开,又不忍梅凌霜露宿荒郊,哄着如画入了睡才踏着月色出来。
梅凌霜坐在一棵大树杈上睡着了,听见响动又警觉地醒来,见是方云书不禁疑惑道:“这会子怎么跑出来了”·“我们回家吧·”方云书看着梅凌霜真的傻傻地睡在树上好笑又心疼。
“怎的不多几天,陪陪如画呀·”梅凌霜从树上跳了下来··“你这个傻子还真的就睡树上了,也不怕被狼叼走·”方云书嗔怪道。
“比这更恶劣的环境我都呆得好好儿的,哪里就这么娇贵了·”梅凌霜兀自好笑··“那不同了,以前你一个人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如今拖家带口的也不好好保重自己,就是没有狼,出了一只色狼也不好啊。”
方云书戏言道··梅凌霜跟方云书待久了也学会了贫嘴:“那又何妨,若真有色狼我抓回来给你玩好不好·”·“好啊好啊,要不我们今晚别回去了,找抓色狼吧。”
方云书顺势说道:“抓一大群养着慢慢玩·”·“没羞没臊·”梅凌霜饶是学会了贫嘴,也学不来方云书拿等厚颜无耻:“说正经的,如画怎么样了”·“挺好呀,长高了,也长壮了,上次那三根稀稀拉拉的头发也多了,就是没有我的照顾好可怜。”
方云书不无遗憾地说道··梅凌霜沉吟了一会儿道:“我怎么觉得被你照顾会更可怜呢”·作者有话要说:· ·☆、计较· ·回程的路上,方云书依旧沉浸在于如画共处的天伦之乐中,从如画一开始不肯叫她,到后来问她什么时候再来,一路叽叽喳喳,恨不得把每一个细节都说给梅凌霜听。
梅凌霜平日最厌她聒噪,此时听她说起如画却总觉得听不够,唯恐落下什么来··方云书翻来覆去地说了几次才算尽兴,又意犹未尽地说道:“凌霜,等接了如画回来,傅叔叔也认可了我们,我们再要一个孩子怎么样”·“有一个如画就够了,做咱们的掌上明珠难道不好”梅凌霜答道。
方云书不乐意:“那怎么行,至少要给如画一个伴儿,看她们一起玩耍,一起打闹岂不好”·“你是大女儿,如画是小女儿,有你们两个一起闹腾我就够受了,还来一个,你是嫌我活得太长了不是”梅凌霜戏言道。
“我就知道你不耐烦我们母女两,你心中只有杏子是不是,我要下马,我生气了·”方云书一如小孩子一般说变脸就变脸··梅凌霜将她辖制在怀中道:“你怎么什么都能扯到杏子,我倒没说我一开始就跟杏子好好儿的,被你横插一杠子,弄得杏子眼里只有你了。”
方云书嘟着嘴不言语,梅凌霜早就习惯了方云书有事没事地赌气,过一会儿又自己好了,这点倒比杏子好,杏子不轻易闹脾气,一旦闹了起来必是往心里去了·“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并非我不待见小孩子,实则不忍你再受苦,先时我不懂事,你怀着如画是不仅没有给你本分体恤,反倒叫你吃苦受累,你虽不言语半声,可我也分明看到你那段时间害喜难受还强撑着照顾我和杏子,尝尝一上床就累得睡不醒,而今想起多有惭愧,却无以补偿,哪里还让你再受这样的罪。”
“你几时学会了花言巧语了”方云书这话听在耳朵里心里是喜滋滋的,嘴上却依旧刻薄道:“你既然这么后悔,那再来一次你好好伺候我就算是补偿了可好”·“好好好,你这么喜欢小孩子,我给你生好不好。”
梅凌霜算是摸透了方云书的脾气,非跟她争个嘴上的高低无非的天天吵架,顺着她来比什么都好··日子依旧闲闲地过,除了记挂如画,记挂林文杏,似乎一切都很好。
·方云书依旧是絮絮叨叨地细数如画的变化,又长胖了,开始学会淘气了,据说换了个新奶娘,衣裳头花都换了新鲜花样了,看起来比以前精神了……·天已经转凉了,淅淅沥沥的雨下了整整三天,那阴冷潮湿的感觉,叫人连心情也愈发阴郁了,梅凌霜忧心忡忡,杏子此刻在哪里,可有片瓦遮头免叫风吹雨打,天凉了,她冷不冷。
虽然知道方云书心里不受用,依旧是隔三差五地出去寻··方云书刚刚接了信使的传书,依旧没有林文杏的消息,她虽然不喜欢梅凌霜总是将林文杏挂在心里不放,实则她亦无法安下心来。
阴雨连绵,方云书也没法去药场,闲来无事便对镜描眉,见梅凌霜怔怔发呆,怕她有思过度,便故意岔开话题来:“瞧我这眉毛总是画的不是浓了就是淡了,你来帮我描一描。”
听到方云书招呼,梅凌霜才缓过神来,拿起螺黛轻沾眉粉,细细长描··梅凌霜虽不爱脂粉,奈何方云书软磨硬泡,这些时日也学会了描眉画眼,闲来画眉倒也不失为一种闺阁之乐了。
其实杏子也喜欢脂粉之色,奈何她出身风尘,那浓妆艳抹放佛是风尘中的烙印,一旦脱离就不想沾染任何与之有关的物什··看着镜中的自己眉目逐渐清晰,不由得又想起当初梅凌霜用脂粉画林文杏的肖像,她还是挺有描眉画眼的天赋嘛:“凌霜给我也画副像好不好”·梅凌霜一面将胭脂晕染开来,一面心不在焉地说道:“我又不会水墨丹青,你想画像找画师给你好岂不好”·“找画师有什么好画的,我要你给我画。”
方云书执着道··“你说要画便画就是了·”梅凌霜也不跟她顶撞,这种孩子气的人也只好哄着了··方云书兴致勃勃地研了墨,又亲自润笔,铺了宣纸,压上镇纸,满眼期待地交给梅凌霜。
梅凌霜兀自好笑,提笔挥毫,不时地看看方云书,方云书一时理理衣裳,一时又摸摸头发,一时故作端庄矜持,一时又搔首弄姿摆弄风情··梅凌霜向来行事利落,不多时就画成了,方云书迫不及待地上前一看。
却见画纸上一个不知是人是兽的东西,看不清鼻子眼睛,乌漆墨黑的一团,比敷衍了事之作更恶劣,故意的,绝对故意的··方云书怒不可遏,抓起画纸揉成一团冲着梅凌霜砸了过去:“梅凌霜,你竟敢羞辱我”·恩怨情仇·梅凌霜扬手一挥,打开了飞来的纸团,忍俊不禁:“我何曾羞辱你了,我早就说过了我不会作画,你非要强人所难,难不成我还能一夜之间化成丹青圣手,就这样算不错了。”
“你就只会糊弄我,当初你画杏子怎么就画得那么好,到我这儿就不会了”方云书气得不知该砸什么好··“说了多少次,不要跟杏子做比好不好,有意思嘛”听到方云书提及林文杏,梅凌霜沉下脸来,与方云书相处的日子里吗,她的棱角确实磨平了不少,任由方云书胡搅蛮缠任性无理也不过一笑而过,唯独林文杏是不能碰触的忌讳。
而方云书偏又是个不信邪的,越不许的事越想做,初时,怕梅凌霜与她赌气一走了之,时时小心,事事在意,唯恐得罪了她,慢慢地感觉到二人的情谊早不是当初那般脆弱得经不起风雨,又加之梅凌霜的宽和忍让,本性也就渐渐暴露。
当时的患得患失,到如今得寸进尺··梅凌霜也本是个性格强硬之人,于方云书日久生情,心中又放不下杏子,对方云书便多生愧疚之心,日常琐事若有争执,不管有理无理,便以谦让为主,一则是爱怜,另一则是补偿。
可是放佛她对方云书的好越多、越真,那不好的一点就越发刺目,越发显眼,如同素绢上的一点墨迹,怎么看怎么闹心··方云书原本也只是做口舌之争,见梅凌霜较真也就真的动了气,又想起平日里的种种不公来,先时林文杏闹脾气,梅凌霜总是会做小伏低去哄劝,去认错,而于自己则多是沉默,仿佛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对便是最大的让步。
若林文杏赌气离开一会儿,便急的四处找寻,唯恐她出了意外,而自己哪怕离家出走几天不归,梅凌霜依旧泰然自若,等着方云书自己消了气回来··方云书心大,纵是有些许不满,也安慰自己杏子是个弱女子,纵是自己也放心不下她,梅凌霜多关注也是应该的。
这些不满日积月累,终于在此刻爆发,方云书怒道:“我为什么不能和杏子做比曾经她是你的妻,现在我也是,为什么不能比一碗水很难有人能端平,但你也不能倾斜得倒的一滴不剩吧我知道你为人清冷,可你为什么能对杏子那么热情,我也知道你说一不二,可你的耐心只给杏子的么好好好,就算我比不得杏子,我好歹也是你认可的妻子了吧,难道就不能把你的热情和耐心匀给我十之一二”·梅凌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通理论震了一震,她没料到方云书会为这种小事发这么大的脾气,更没想过她会计较这些。
她以为方云书什么都有,什么都看得淡,多了什么少了什么于她来说都是一时的欢喜或一时的遗憾,不似林文杏什么都没有,唯有这份感情是她的全部··仿佛真的不公平,又仿佛方云书真的很在意她。
梅凌霜十分愕然,原来方云书一直都是委屈着的,却最终没有拉下脸面如同对林文杏那般做小伏低,狠狠心,依旧如平日一般,起了争执便缄口不语,自寻个清静的去处。
作者有话要说:· ·☆、刺客· ·梅凌霜在外头看着雨幕直到深夜才回去,方云书没有像以往一样等她回来,然后嫣然一笑,露出一颗虎牙,事情就算过去了。
屋里黑灯瞎火的一片,方云书已经睡下了··梅凌霜有些不习惯,不习惯方云书不首先示弱,不习惯方云书真的计较,难道真的是自己不对·梅凌霜轻叹一声,默默地脱了衣服,在床外侧躺下,方云书朝着里侧翻了个身,显然是没有睡着,梅凌霜想哄哄她,却最终没说出口,略一翻身,在外头久站被冻得冰凉的脚无意间触碰到了方云书温暖的身体,下意识地缩了回来。
方云书依旧不理睬她,却默默地用脚将她勾过来,贴身暖着··即便是赌气,依旧体贴,梅凌霜那颗心顿时柔软了下来,轻轻抱住方云书,深深吻了一记··且说林文杏被安置在傅新翰山下的外宅里,一连数月也没有兑现当初的允诺,安置她去照顾如画,不禁有些焦躁起来,质问傅新翰道:“这都多少时日了,你要几时才送我去照顾如画”·傅新翰瞥了她一眼,懒洋洋地说道:“你当隐谷门现在是我当家呢上次才跟老爷子提一嘴要添个丫头,倒被老爷子训了半日,说我好逸恶劳,贪图享受,难不成要我顶风作案讨一顿打去”·“你说话不算数,把我骗到这儿是什么意思”林文杏急了。
“哎哎,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难不成我是绑着你来的”傅新翰端起酒杯跟对面的姨太太碰了一杯:“就算我拼着一顿打,非把你弄了进去,你就不怕老爷子起疑心,查出你的身世来,你还要不要命了”·一顿恐吓,林文杏果然不言语了,又不甘心:“那你到底要我怎样”·“等着吧,等老爷哪天心情好,我再跟他提一次。”
傅新翰敷衍道··林文杏哪里肯信这话,却又拿他无可奈何:“这话你说了多少次了,有什么用”·傅新翰急着跟姨太太喝花酒,林文杏站在这儿就太碍眼了,遂妥协道:“好了,好了,下次我看见方云书的时候,去吹吹她的耳旁风,叫她去跟老爷子说,这事儿准成。”
听到方云书,林文杏药又愣了,轻声道:“你常见到云书”·“三天两头地去看如画,不想见到也难·”傅新翰不耐烦道。
“她还好嘛”·“怎么不好比你好多了·”傅新翰随口答道··“她有找过我么”林文杏明知傅新翰依旧不耐烦了,听到方云书的消息还是忍不住要打听。
傅新翰彻底没了耐性:“谁还找你这个烦人精,我看她经常跟梅凌霜共乘一骑去隐谷门,二人有说有笑,谈论的不是如画就是平日里的家常话,你的名字提都没提过,别自作多情了。”
林文杏默默地走了,自打离开烟霭山庄她就很少哭了,或许是早已哭够了,更或许是她的眼泪再没有任何作用了··她以为是相守一辈子的人,一辈子的事,原来都短暂地叫人看不清。
日子平静又起伏,时而争争吵吵,时而又蜜里调油,数着日子三年就要过去了,算起来马上就到了可以接如画回家的日子了··方云书很是兴奋,不论做什么,嘴里都哼着小曲儿,见着谁都想逗逗乐子,放佛整个世界都充满了童话色彩。
倒是梅凌霜局促又不安,她很少见到如画,不知相处在一起是个什么样的光景··只一次,方云书趁着门主不留心,偷偷将如画抱了出来让她瞧瞧,还没抱上手,倒叫如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任凭糖果哄、泥人诱惑也没用。
二人正在给如画收拾房间,安置在西纱橱里,又幽静,离二人的卧室也不远,床帏是悉心挑选的,衣橱里的衣服从冬天到夏天,外穿的到睡衣,塞得满满当当,方云书还觉得是少了什么。
方云书正铺着一条藕荷色的床单,挑剔地打量着与被套的配色,梅凌霜忽然有些心不在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许久没有行走在江湖上,许多感官都有些迟钝,此刻,从前的那种警觉与危机感又涌了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或许是自己想多了,才这样宽慰自己,却听见屋顶上轻微的一丝声响,像是玻璃珠弹跳在地一般,昔日那种对危机的嗅觉顿时灵敏起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下意识地将方云书猛地拖向床外。
几乎是同时,天花顶一声巨响,一柄利刃从天而降,一剑将方云书方才所在床板刺地对穿,三个黑衣人送破损的天花板中落在房间,黑纱蒙面,只露出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一击未成,又是连着几招杀招,直逼方云书,梅凌霜持剑在手阻挡在方云书身前··方云书见双方交手,也并不急着帮忙,反故作惊惶道:“哎呀,打架呀我好害怕。”
梅凌霜又气又好笑,方云书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不管什么时候都在使小性子,吃飞醋··昔日闲话家常的时候,梅凌霜无意间说起,她是一个叫人很放心的女子,不论什么时候都不叫人担心,不似杏子,弱柳之质,不论何时何地总叫人放心不下。
梅凌霜自以为是在夸她,方云书当时若有所思,什么也没说,不过自此之后她就再也不叫人省心了,但凡有事,不管是不是她能解决的,首先便是故作惊惶地失声尖叫,然后再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优哉游哉地看着梅凌霜去解决。
梅凌霜稍有微词,方云书便脖子一梗:“若是杏子在,你也是这么要求她的”·好吧好吧,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只能怪自己多嘴了。
梅凌霜差别待遇,换做别的女子自是哭哭啼啼地天天吵闹,方云书可不怕没有办法对付她,你既然以杏子柔弱为由来偏心,我也装柔弱给你看··不过,眼见对方人多势众,方云书还是怕真的伤着梅凌霜,遂推开门大叫:“快来人呀,救命呀。”
来人本是冲着方云书的,梅凌霜拦住这边拦不住那边,方云书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坐在窗台上上一通瞎指挥:“小心这边,那边那边……哎呀,他们过来了。”
梅凌霜一手撩开差点划过方云书脖子的利刃气恼道:“你就不会躲开么”·“我好害怕·”方云书坐在窗台上晃着一双腿,完全是看戏台上武戏的光景:“你不是说过要保护我的”·梅凌霜以一敌三便有些体力不支,还要分心跟方云书对嘴对舌:“若我保护不了你呢”·“那我们一起殉情吧。”
方云书忽然冲到梅凌霜身前,差点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利刃,梅凌霜气恼地将她护在身后··山庄里的侍卫赶了过来,三个黑衣人眼神交流一番,又从天花板的破洞中飞身而出,梅凌霜想去追,被方云书拦了下来:“追什么追,你又打不过他们。”
梅凌霜狠狠地白了她一眼,方云书永远都这么气人,就好像自己一直气着她一样··“那些人是谁”方云书好奇道··“我怎么知道”梅凌霜亦没好气地回答。
方云书根本无所谓她的态度:“你居然不知道我还以为是找你寻仇的呢·”·“找我寻仇”梅凌霜冷笑一声:“难道不是找你寻仇的,你没看出他们都是冲着你来的”·“怎么可能”方云书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我自以为人缘比你好很多,找我寻什么仇”·梅凌霜懒得跟她斗嘴,横竖她就没输过,虽然江湖中躲不过是非,但不知为什么,心底的不安没有随那些黑衣人的离去而消淡,反而越来越强烈。
·作者有话要说:· ·☆、不安· ·梅凌霜懒得跟她斗嘴,横竖她就没输过,虽然江湖中躲不过是非,但不知为什么,心底的不安没有随那些黑衣人的离去而消淡,反而越来越强烈。
方云书不想事,依旧是没心没肺地过,梅凌霜却心神不宁起来,几日后突然提出要去看如画··“再过几日就要接回来了,几天也等不得了”方云书却犯懒不乐意了:“横竖你去了也看不着,何苦又跑一趟。”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慌慌的,就是想见见如画·”梅凌霜不安地说道··“我说如画怎的那么胆小,原来真的是随你·”方云书一面说一面应承道:“想去就去一趟呗,免得你天天在家坐如针毡。”
二人一路赶到了隐谷门,照旧是方云书进去看孩子,梅凌霜在外头等着··恰巧傅新翰从外头回来,见到梅凌霜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随即又坦然地冲她一笑:“霜妹妹怎的今儿还来呢”·“陪云书来看看如画。”
梅凌霜淡淡地答道,并不正眼看他,傅新翰知道她为人清冷,平日里纵是见了也不敢多加调戏,只和方云书饶舌··傅新翰咧嘴一笑:“还有几日妹妹可就一家团聚了,天伦之乐叫人好生羡慕啊。”
恩怨情仇·听闻此言,梅凌霜一直冷若冰霜的脸也扯出一丝笑意来:“多谢美言了·”·“只是两位妹妹以后的日子就辛苦咯·”傅新翰随口感慨了一句。
梅凌霜瞥了他一眼,不悦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两位妹妹都是女流之辈,不管你们在不在意,江湖上的流言蜚语早就传遍了,连带烟霭山庄的名声都不好,想来云妹妹你们善良,必不会对你言说。”
傅新翰打着扇子道··这话不甚中听,但也是实话,方云书不说梅凌霜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只是知不知道都无济于事,这是生在世俗中的悲哀··傅新翰见梅凌霜不言语,便壮着胆子继续道:“我出个馊主意,要是说得不中听就当我放屁,妹妹千万别生气。”
梅凌霜才懒得听他胡诌,也不答言,一副你爱说不说的表情··傅新翰讪讪一笑,依旧腆着脸道:“要依我说呢,两位妹妹干脆共侍一夫找人嫁了得了,两位妹妹这么能耐的女子,也没有哪个男子不依的,这样的话,两位妹妹既能名正言顺的相守一生,还少了世上的闲言碎语,岂不两全其美。”
“我和云书怎样世人爱这么说就这么说,至于我们怎么做,用不着旁人来指手画脚·你再多嘴我就割下你的舌头·”梅凌霜气得发怔··“我……我就是信口胡诌的,霜妹妹千万别生气。”
傅新翰吓得语无伦次,梅凌霜从前从不说狠话,但凡能动手的事就绝不动口,乍一听她的威胁也着实吓到了,抬脚要走··“哎……别走,你说共侍一夫,侍的是谁呀”方云书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也不知道听了多久了。
见了方云书,傅新翰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凑了上去:“要不云妹妹看我怎么样”·梅凌霜持剑一横,挡在傅新翰和方云书中间,傅新翰很识时务地停了下来:“开个玩笑,自家妹子开个玩笑罢了。”
梅凌霜横了他一眼,牵过方云书的手冷然道:“云书,我们走·”·方云书很享受这种被保护的感觉,故意道:“呐,不是我不答应,实在是我家夫人管得严。”
梅凌霜气得半死,拎着方云书的耳朵道:“你跟他废什么话,你要是乐意,我也不管你,你自随你的夫君去,再别来找我·”·“哎呀,霜妹妹轻点儿,怎的这般不懂怜香惜玉啊。”
傅新翰见梅凌霜对方云书动粗急得直跺脚:“我虽说笑,却也是事实,云妹妹这么大一个家业,没有个撑门户的人怎么行,霜妹妹虽然能耐,但到底劳力不劳心,做得了事,却管不了事,云妹妹家里家外的操持你就不心疼。”
梅凌霜松了手,半晌不言语,方云书庄里的事她的确插不上手,听着便有些不是滋味,方云书原本还想跟他斗几句嘴,听他排揎梅凌霜,不禁嘟起嘴来:“什么家业不家业的,古人还有肯轻千金重一笑的呢,我不要这个家业逗我夫人一笑又如何,要你管那么多,就没见过哪个男人像你一般调三窝四搬弄是非的,真讨厌。”
“走吧,走吧,别跟她白费口舌了·”梅凌霜将方云书抱上马绝尘而去··傅新翰看着二人越来越远的背影,那副吊儿郎当游手好闲的神情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明的悲愤和不甘,“不要这个家业又如何”她说的那么轻巧,那么随意,她毫不在意的却恰恰是他求之不得的。
原以为的囊中之物,谁知却是镜花水月··作者有话要说:· ·☆、杏子· ·掐着手指算着时日越来越近,方云书激动得彻夜睡不着,叽叽咕咕地和梅凌霜念叨着等如画回来要如何玩耍、如何亲昵。
正说得热烈,忽然管家老报说隐谷门来人了,方云书闻言立马想到莫非傅叔叔把如画送来了,不及多加思量,披了衣服火急火燎地出去了,梅凌霜却心中疑惑,隐谷门深更半夜遣人来是什么意思那种不安的预感又浓烈起来。
“如画,娘来了……”还没进厅堂,方云书老远就叫了起来,推门而入,迎面看到的竟是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方云书吓了一跳,那人身手重伤,拼着一口气对方云书道:“隐…隐谷门…遭劫…….”头一歪,一口气咽了下去。
一旁的医师翻了翻他的眼睑,摇了摇头··紧随其后的梅凌霜一眼就认出那是隐谷门的弟子,深更半夜浑身是血跑到烟霭山庄来,梅凌霜哪种不知为何而产生的不安顿时明朗起来,连声到:“快,备马,去隐谷门。”
方云书也醒悟过来,领着一队护卫与梅凌霜快马加鞭赶到隐谷门··远远就看到隐谷门火光冲天,方云书疯了似的,不顾劝阻冲进火场中去搜寻如画,却见昔日的隐谷门已被血染红,横七竖八躺在庭院里,走廊下。
方云书赶到如画的房中,哪里还有如画的影子,如画昔日的婢女被砍断了手臂倒在血泊中,方云书歇斯底里地尖叫一声“如画”,晕了过去··梅凌霜命丫头照顾好方云书,四下查看了一番,隐谷门此番劫难着实蹊跷,似乎算准了剑客们都不在门中,只余一群手无寸铁的仆役们,似乎也算准了傅隐闭门修行的时间,一击毙命。
密室中的傅隐被人一剑削去了脑袋,若无内应,又怎么会如此利索··四处寻遍,却依旧没有梅如画的影子,若非如画昔日的旧物还在,几乎要质疑如画是否曾在过这里。
方云书醒来,抓着梅凌霜的衣襟哭道:“如画呢,如画找着了没有·”·“云书,别激动,没找着如画未必不是好事,眼下这情况,若如画在隐谷门必……”梅凌霜说不下去了,话锋一转:“或许她被人救了出去,或许来人见如画年幼动了恻隐之心也未可知。”
方云书忽然双泪长流:“我的如画…….”·梅凌霜将方云书紧紧抱在怀里,难抑心痛,却又不敢如方云书一般哭泣··安排仆役料理了隐谷门的事务,隐谷门一夜间就从一个顶级杀手组织消失在这个世界,很快又有别的门派顶替了它的位置。
明知是大海捞针,二人依旧漫无目的四处找寻如画的下落,而这个四龄孩童却如一滴水融入了海里,再也寻不出来··方云书大病一场,梅凌霜悉心照料了许多时日才渐渐好起来,却从此沉默了许多,再不似昔日那般活泼欢快了。
梅凌霜看在眼里也着实心疼,她不惯哄人,却也竭尽全力来逗方云书开心··深夜,梅凌霜又听见隐隐的啜泣声,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方云书自打如画失踪后就经常彻夜难眠,虽然甚少在梅凌霜面前哭泣,但夜深人静的时候总难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想着如画是不是被好心人收养了,有慈爱的奶娘,善良的丫头照顾着,一面这样想着,脑子里又忍不住浮现另一幕场景,刀光剑影,火光冲天,一个四岁的孩子,除了哭泣还能做什么,能一举拿下隐谷门的人,又会是什么心慈手软的良善之辈想到这,不由得背对着梅凌霜捂着被子轻声啜泣着。
梅凌霜翻了个身,从背后抱住方云书,一言不发,此时说什么都是多余··方云书轻轻执起她的手,略微带着哭腔道:“凌霜,你不会离开我吧”·“不会,你放心,我永远陪在你身边。”
梅凌霜应承道,心中却是止不住的心酸,这话杏子问过,方云书却从来不会这般小鸟依人地问这样的问题,从来都是霸道地要求她听话·如今问出这样的话,必是心中孤寂无助。
梅凌霜如此顺从地答话,反倒叫方云书越发伤心起来,搂着梅凌霜的脖子放声大哭··天快亮了方云书也昏睡过去··消停了片刻,门口却响起细碎的敲门声,梅凌霜连忙用被子掩住方云书,以免吵醒了她,一面披衣开了门,轻声对敲门的管家说:“云书才睡下,有什么事等她醒来再说吧。”
老管家道:“老奴知道庄主进来身体不好,精神也不济,但这个事实在……不如对夫人说了吧,今儿一早就有门房来报,说有一封信被一把飞镖钉入门框三寸深,我们也不敢贸然拆信,所以才拿来请庄主示下的,不如夫人先瞧瞧”·梅凌霜早知道这事不会那么太平地过去,隐谷门灭门,烟霭山庄难保不受牵连,遂展开信纸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心中竟然告知杏子被囚于隐谷门崖底的悬牢里:“居然…杏子居然被关在那儿”·梅凌霜心顿时乱了,若是早收到杏子的消息必然拼着一条命也得去救她,可如今云书是这样的状态,又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放下她自顾自地去找杏子呢·打发走了老管家,梅凌霜愁闷深锁,恨不得能把自己劈成两瓣,既守着方云书,又能去救林文杏,一回身,不知什么时候瞧见方云书已起身了,站在身后呆呆地看着她。
方云书还未来得及穿外衫,这些日子清减了不少,整个人都瘦得显出憔悴的模样了,苍白的脸色,那双灵动欢快的眼睛如今只剩下麻木和绝望了··方云书面无表情地看着梅凌霜,沙哑的声音问道:“有杏子的消息了”·梅凌霜一愣,傻傻地点了点头。
“你要去找她”方云书眼里竟有点点泪花,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梅凌霜捏着那封信,一声不言语,垂头不敢看方云书··她想告诉方云书杏子被囚禁于隐谷门的悬牢里,必定会十分危险,救她是自己的责任,即使救了出来亦不能如从前一般了,云书这么明事理又这么善良的人难道真的要计较这个小事,而置杏子于危险不顾·梅凌霜最终没有说,方云书此时的状态不比平常,此时怕是脆弱地如同当日的杏子,一无所有,无以为依,梅凌霜便是唯一的支柱了。
此时再跟她讲理便过于无情··穿堂风吹过,方云书单薄的身体是飘荡的衣服中像是要被吹走一般,一言不发转身进了屋··梅凌霜烦恼地坐在廊下,不知如何是好,若真的不管杏子,不管是情理上,还是良心上都说不过去,若不顾方云书的情绪自顾自地去找杏子,她更是做不到,亏欠方云书太多,不能弥补不说,还怎能在在她的伤口上撒盐呢·作者有话要说:失踪好久了,争取这周结文吧,虽然有些仓促,等我考完再修改吧· ·☆、飞燕草· ·不多时,方云书拿着梅凌霜的剑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递给她:“你去吧。”
梅凌霜不接,转过头去:“你若不想让我去,我就不去罢了·”·“我若不让你去,杏子若因此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是不是会恨我一辈子”方云书一双无神的眼睛盯着她。
“不恨你,都是我自己造的孽·”·“就算不恨我,心中也是抹不平的芥蒂了吧·”方云书把剑扔到梅凌霜怀里:“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为什么不许你去只是你要去也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梅凌霜接过剑诧异道:“什么条件”·“我要跟你一起去·”方云书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你去做什么还是在家安心养着吧,养好了身体,等我回来带你出去散散心可好”梅凌霜扶着方云书的头发哄道。
“我跟你一起去就当是散心吧·”方云书神色有些黯然:“你不要骗我,隐谷门的悬牢我虽没去过,却也有所耳闻,那里毒气机关遍布,只怕没那么容易全身而退吧。
我已经失去如画了,再没有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要去我必得跟你一块儿,我们生死一处·”·“不许说傻话,我们都会好好儿的,如画也会找到的。”
梅凌霜打断方云书的话,自打如画失踪,方云书像是变了个人一般,敏感脆弱,凡事都往坏的想··“快走吧,救人的事,赶早不赶晚·”方云书催促道。
恩怨情仇·隐谷门昔日的杀气尽散,只剩下一片废墟,二人跪拜了傅隐之灵后,直奔崖底的悬牢··这悬牢是昔日隐谷门接“活人”任务的地,生擒之后,关押在悬崖壁上凿出来的牢笼里,周围遍布各种机关,关着的人出不去,外头想救他的人也进不来,机关花样繁复,就连梅凌霜也不能完全熟知。
小心翼翼地带着方云书避开陷阱、落石,方云书也不敢大意,跟在梅凌霜身后时刻留意着脚下、身旁··梅凌霜忽觉脚下“咯噔”一声轻微的响动,耳边响起呼呼之声,箭雨迎面而来,梅凌霜警觉抱着方云书腾空而起,挽起剑花挡开呼啸而来的箭雨。
落在前头的灌木丛里,腾起一阵烟雾来,方云书一直有些浑浑噩噩,心不在焉,落入灌木丛时顿时清醒了起来,本能地一掌打开梅凌霜,被那阵雾气冲了个正着,瘫倒在地。
梅凌霜惊出一身冷汗来,飞燕草·悬牢四周毒草遍布,这误中飞燕草之毒后则呼吸困难,血液凝滞而死··千方百计想护方云书周全,谁知还是没能保护她,梅凌霜脑子一片混乱,屏住呼吸想靠近方云书将她拖回来。
谁知方云书竟又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有些懵懂道:“这里居然还有飞燕草”·梅凌霜连忙将方云书带出关切道:“云书要不要紧我们先回去,飞燕草之毒可不是玩笑。”
“你也知道飞燕草无药可解,回去又有什么用,你不救杏子了”方云书依旧在吃醋··“先想办法解了你的毒,杏子……杏子以后再说吧。”
梅凌霜咬咬牙狠心道··方云书连日阴郁的脸上才浮出一丝笑意来:“算你有点良心,我就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我和杏子谁更重要·”·到底是小女人心性,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计较这个,梅凌霜有些急,伸手封住方云书几处血脉,急着想回去,方云书却不动,掏出两颗药丸来,递给梅凌霜道:“你含着这个,烟霭山庄独门妨毒气的药丸,虽不一定制得住隐谷门的奇毒,总比没有好。”
“可是你……”梅凌霜急道··方云书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来,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俏皮:“我是烟霭山庄的庄主,哪有什么□□对我有用的”·梅凌霜才放下心来来,一时着急,竟忘了古灵精怪的方云书是烟霭山庄的人了。
一路险阻终于到了悬牢边,·悬牢位于隐谷门山崖对岸,数百尺高,石壁陡峭如刀削,岩壁半腰处凿了一处洞穴,上不着天下不挨地,之有一尺宽的吊桥链接到脚下的山崖边。
数丈外的悬牢里一个被绳索束缚的女子正极力挣扎着,似乎想叫喊,却被丝绢塞住了嘴··“杏子·”梅凌霜见此情景便心急如猫抓,要踏过吊桥去救林文杏,方云书却一个跨步挡在了她前面,嘟着嘴道:“做什么,看见杏子眼里就没我了是不是”·“什么傻话,有没有杏子,你都是你,如今不会变,以后也不会变。”
梅凌霜兀自有些好笑,又万分心酸,方云书也不过是个贪恋依赖的小女子,没有了如画,从前的伪装全都卸下了··“如今是怎样,以后又是怎样”方云书不依不饶,有些刁蛮。
梅凌霜被噎住了,甜言蜜语她说不来,愣了半晌才道:“不管现在还是将来,你都是如画的亲娘,我的妻子,无人可替代·”·方云书咬咬嘴唇,似乎还是有些不满意:“因为是如画的娘,所以才是你的妻”·“我是怎样待你,你心里没有数何必在口舌上做计较,你知道我不会说话。”
梅凌霜无奈道··“不许,我想听你就得说,快说·”方云书不依不饶··梅凌霜一面着急想去救杏子,另一方面又不敢敷衍方云书,恐又刺激到了她,若一定要说出让方云书满意的话来,梅凌霜还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酝酿了许久,终是不知如何开口,急中生智,将方云书一把推到岩壁边,不由分说俯身低头亲吻起来··方云书被这一个吻也惊呆了,半晌回不过神来,愣愣地看着梅凌霜,脸微微有些发烫。
“这样回答可以么”梅凌霜挑起方云书的下巴问道··“好…好吧,就算可以了·”方云书吞吞吐吐道。
梅凌霜才释然地一笑,拍拍她的脸颊:“在这里等着我,我把杏子救出来,我们一起回家·”·“你确定杏子想见你”方云书狡黠地一笑。
梅凌霜一愣,脸上浮起一丝尴尬:“不想见以后可以永远不见,但现在不是使性子的时候,由不得她了·”·“还是我去吧·”方云书道:“说起来,我欠杏子一份情,总该找个机会还的,你总不至于让我真的以身相许去还吧。”
“什么话,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你欠她的情,这次就当我替你还了·”梅凌霜哄劝道:“你听话,乖乖在这儿待着,虽说杏子就近在眼前,可离悬牢越近,危险就越大,谁知道会有什么变故,你瞧你连日精神不济,还是别去涉险了。”
“不好不好·”方云书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正是因为危险,所以才不许你去,若是你不能安然而退,就是救出杏子也没人带我们走出去,你平日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连这个都算不清,况且我轻功比你好,陷阱暗箭不过都是些死物,我未必就比你迟钝。”
“别说了,我不许你去涉险,哪怕是为了救杏子·”梅凌霜呵斥道··方云书听闻此言不知是悲是喜:“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可你得好好的,替我去找如画,好好善待她。”
梅凌霜听着方云书的话,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心中又感觉万般不舒服,还是强笑道:“好,我们都好好儿的,一起去找如画·”·方云书抬起头来,一双小鹿般的眼睛含笑看着梅凌霜:“再吻我一次。”
梅凌霜平日最烦方云书在做正事的时候无端生事,此时却意外地十分好脾气,轻轻揽住她的背,深深地吻在方云书的唇上··正忘情地享受这短暂的甜蜜,梅凌霜忽觉唇齿间溢出腥咸的血腥味来。
连忙放开方云书,一抹嘴唇竟抹出一丝血迹来,正疑惑,却见方云书唇角涌出一缕鲜血··方云书凄然一笑:“对不起,我刚才又骗你一次·”·梅凌霜瞪大了眼睛,看着方云书依旧风淡云轻地说道:“其实,飞燕草之毒无药可解,也无药可防,你答应我的,要好好照顾如画,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
没等梅凌霜回过神来,方云书纵身一跃,如同燕子掠水一般,轻盈地踏过浮桥··“云书·”梅凌霜还没反应过来,方云书已经稳稳地落在悬牢的外沿了。
作者有话要说:· ·☆、骗· ·林文杏被绳子绑得严严实实,冲着方云书直摇头,似乎想说什么,奈何嘴里塞着素绢,什么也说不出来··方云书给她松了绑,拿出嘴里的素绢,冲着她嫣然一笑:“我来接你了,一起回家吧。”
林文杏看着方云书一脸风淡云轻的笑意,恍然觉得这不是悬牢,只是外头一处景色美好,行人罕见的游玩之处,而方云书只是一个来接玩得忘了时间的妹妹而已··林文杏满眼噙泪,看着方云书道:“云书,我以为你再不会管我了,你来了就好,我也知足了。”
“傻瓜,我怎么会不管你呢,这些年你去了哪里,我到处找你都没有你的音信,隐谷门失事怎的你反被囚禁于此,什么人干的”·林文杏不肯作答,只摸着方云书苍白消瘦的脸:“云书怎么清减了许多,气色也这般差,莫不是梅凌霜待你不好”·方云书摇摇头:“不是的,只是因为如画在隐谷门的动乱中失踪了,日夜寻觅不着,忧心度日。”
“如画在隐谷门出事前一天就被傅新翰偷偷抱到他的外宅去了·”林文杏连忙说道··方云书顿时愣住了,想了千万个可能都没想到会被傅新翰带走,这妮子也算是福大命大躲过一劫。
傅新翰在隐谷门出事后索性变卖了所有的物什,遣散了隐谷门的剑客们,专一做起他的阔老爷来,从此再不沾染江湖事务·方云书听闻此言,眼里顿时恢复了神采,搀起林文杏:“来,杏子我先带你回家。”
林文杏却拨开了她的手,含泪摇头道:“我是回不去了,不过,还能再见到你,我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方云书不解其意,却听林文杏继续道:“我身下的这块石头是一个机关,如果我起身,那连接对岸的吊桥就会断裂,那我们谁都走不了了,云书,你能救我,我就感激不尽了,你走吧。”
方云书回头看了看悬牢与对岸的距离有十数丈,如若中间没有借力的地方,只怕再好的轻功也难以回道对岸··方云书一脚踏在林文杏身下的石板上,轻轻一掌打开林文杏,坐在林文杏方才坐的位置上:“你先过去。”
林文杏大吃一惊:“那你呢”·“我自然比你有办法,你快过去,再耽搁若叫囚禁你的人发现了可就真的走不了了·”方云书的口气不容置疑。
“可是……”林文杏哪里肯让方云书替代自己留在这危险的地方·没等话出口,方云书就恼了:“都什么时候了,你再啰嗦一句我就真的不理你了,快过去找梅凌霜,她会想办法的。”·林文杏这才犹犹豫豫地踏上那座吊桥。
“等等·”方云书又唤道,林文杏闻言连忙折了回来,伏在方云书身边··方云书轻轻抚着她的头发道:“喏,这一次我救你一命,梅凌霜曾欠你多少,我替她还了,以后不许你再伤害她了,听见没有。”
林文杏看着方云书,又看看对岸的梅凌霜,这几年的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寄人篱下的无可奈何,多多少少让她有些释然,有些放下,愕然地点点头·林文杏不会轻功,每一步都结结实实地踩在了吊桥上,不知被日晒雨淋多少年的吊桥在脚底下每走一步都咯吱作响。
走到桥中间,杏子望着下头深不见底的深渊,不禁一阵眩晕,梅凌霜在对岸亦是看得心惊胆战,却又不敢贸然相助,恐吊桥受不住力,又恐打乱林文杏那微弱的平衡,反倒坏事。
半空中的风又吹得猛烈,吊桥在风中摇摇晃晃,林文杏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滑竟栽落下去··双手攀附着吊桥,身子悬空,一直精神紧绷的梅凌霜一见此情景,也顾不得许多,凌空越过吊桥,抓住她的手,一跃而起落在吊桥上,那吊桥“咯吱”一声重响,仿佛不堪重负,腐化的木板碎屑纷纷凋落,越落越多,仿佛整做桥要化整为零,就这么一点点地掉下深渊,梅凌霜忽觉身子往下一沉,桥头的铁锁竟断了一边,桥身也往一边倾斜,差点没滚落下去。
梅凌霜暗道不好,不敢多做停留,抱起林文杏腾空而起,虚踩吊桥借力往对岸飞去··吊桥下坠地越发厉害,及至二人刚刚落地,那吊桥仿佛像完成使命一般轰隆一声彻底断裂。
这声巨响中,梅凌霜隐约听见一丝微弱的齿轮转动的声音,竟是机关启动的声音,梅凌霜连忙抱着林文杏就地一滚,安然落地,却听见对岸悬牢“轰”地一声,必磨盘还大的乱世倾泻而下,还没等梅凌霜只听得对岸一声凄厉的叫喊“如画”,整个悬牢便坍塌了,落入谷底,许久才扬起阵阵烟尘来。
梅凌霜傻了,林文杏也傻了··“云书·”最先回过神来的是林文杏,竟痴痴愣愣往悬崖边扑去,梅凌霜这才恢复神智,一把拉住浑浑噩噩要往悬崖下扑去的林文杏,呵斥道:“你要做什么。”
林文杏显然还没从眼前的噩梦中醒来:“我要云书,我要云书,你放开我,我要去找云书·”·恩怨情仇·梅凌霜扳过她的肩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林文杏,一字一句地告诉她:“你再也找不着云书了。”
“不……我就要去找云书·”林文杏听闻此言彻底崩溃了,极力挣扎道:“你放开我,我要找云书,找不到我就不走,我陪着云书。”
梅凌霜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量,林文杏如此闹腾,不由得一个巴掌扇在她脸上,怒道:“云书皆因救你才落到如此结果,你这么做是成心叫云书不安生么”·林文杏愣了片刻忽然放声大哭起来,梅凌霜怔怔地看着脚底的深渊,天地间仿佛只剩一片哭声了。
·云书,你又骗我是不是·作者有话要说:· ·☆、报应· ·林文杏彻底崩溃了,及至回到烟霭山庄依旧觉得日月无光,到处都是方云书的痕迹,却偏偏没有了方云书,哭了个天昏地暗。
待她哭够了,才想起三天都不见梅凌霜了,问了管家才知梅凌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都没出来了··林文杏慌忙擦擦泪水,不敢只自顾自地悲伤了,恐梅凌霜生出什么变故来,寻到当日方云书的房门前又顿住了,许多时日不曾来了,昔日的记忆全都涌上了心头,仿佛一推开门便是方云书慵慵懒懒地躺在美人榻上,懒懒地一睁眼:“是杏子呀。”
明明知道她不在了,这熟悉的场景依旧给了她强烈的错觉,轻轻推门而入,屋里一片寂静,屋外的蝉鸣便显得越发刺耳··随着推门的一丝轻响,梅凌霜从书案后抬起头来,下意识地叫了声“云书”昔日方云书总是万分聒噪,成日间叽叽呱呱闹得像是整个世界都没有清静的地方,如今她不在了,又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独自一人了,寂静得可怕。
这一声云书叫的林文杏泪如泉涌,又看那梅凌霜形容憔悴,虽不落一滴泪,但眉梢眼角尽是哀伤,三天的时间竟像老了十岁,抬眼见是林文杏,眼中无比失望,又无力地垂下头去。
“凌霜……”林文杏早已哭哑了嗓子,声音十分嘶哑:“你也要好好保重自个儿啊·”·梅凌霜不答话,只轻轻一点头算是应承了。
林文杏哪里放心地下,看着梅凌霜那副隐忍的模样也忍不住哭道:“凌霜你想哭就哭吧·”·梅凌霜艰难地摇摇头:“我哭不出来·”·、·这声音几乎不完全没有了昔日的语调,林文杏吓了一跳,走上前去,却见书案上铺着一副画,却是方云书的画像,依旧是少女时期的模样,带着惯有的俏皮的笑容,手中拈着一支红梅回眸而笑,眉目清晰,宛如就在眼前。
身后的亭台楼阁冬日红梅每一笔都透着十足的心思··梅凌霜看着那副画喃喃自语道:“云书曾叫我给她画一幅画,可我一直画不出来,我真的不会,这几天我脑子里总是想起第一次见云书的模样,她站在红梅树下冲我笑,我从未见过那么纯真的笑容,她在的时候我总是想不起她笑的样子,可她走了我却总是忘不了………”·梅凌霜说着说着一口殷红喷薄而出,身子一歪栽倒在地。
林文杏惊叫一声,上前扶起梅凌霜,惊惶无措地晃着她的身体唤道:“凌霜,你醒醒,你不要再丢下我了·”·林文杏只顾着慌乱,倒是一旁的丫头唤来了医师,搀扶着梅凌霜躺在床上。
药师拯了脉之后只道是忧伤过度心力交瘁所致,开了些寻常的药剂,只命她好好调养,不要太过忧思··梅凌霜不过浅睡了半个时辰又醒了过来,两眼无神怔怔地看着床顶绣着并蒂莲的绣帐,这幅帐子还是方云书亲自选的花样,到处都是方云书留下的印记,叫她不想悲伤都不能够。
“凌霜·”林文杏轻轻唤了一声,端着一盏汤水红着眼睛道:“好歹进些汤汤水水吧,你就是把自己饿死也换不回云书呀·”·梅凌霜无力地摇摇头,一滴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了下来。
“凌霜·”林文杏几乎是哀求道:“凌霜好歹保重自个儿,云书还企盼你去把如画接回来好好抚养长大,你就算是为了如画也得好好保重自个儿呀。”
“如画”说道如画梅凌霜终是回过神来,连日抑制的悲伤如决了堤的洪水,不由得痛哭起来:“我对不起云书,我既找不着如画,还不能保护好云书,我还有什么说颜面保重自个儿。”
林文杏从未见过梅凌霜如此失态如此无助的样子,从前哪怕是身处逆境也依旧是生死不服输,而今却哭得像个孩子,林文杏也止不住哭··待梅凌霜哭累了才道:“我知道如画的下落,她养在傅新翰的外宅里,傅新翰没有了隐谷门的庇护,想从他手里要人不是难事。”
梅凌霜闻言“噌”地起身,一阵眩晕冲顶:“此话当真”·“我亲眼所见,怎能不真”林文杏肯定道。
梅凌霜二话不说抓起枕边的剑翻身而起,奈何几日茶饭未进又有思过度,乍一起身便觉得头重脚轻,几乎没栽倒在地··林文杏连忙扶起她:“凌霜你别急你别急,你好歹先养好身子再计较如画的事。”
梅凌霜整个人都虚浮无力,昏昏沉沉,不得不顺从地被林文杏半扶半抱上床,想着如画也就勉强进食了些汤水,沉沉地睡了一觉··次日清晨,梅凌霜早早就醒了,睡着了梦中是方云书,醒来了脑子里还是方云书,像是一张躲不开的网,她从来不知道她会如此在意一个人,直到那个人已经去了。
休息了一夜,精神稍好些了,梅凌霜便起身着衣,衣架上并排挂着她和方云书的衣服,以往司空见惯的东西,如今怎么看怎么刺心··轻轻拽下方云书的衣服,抱在怀里,在面颊上蹭了蹭,似乎还沾有方云书身上惯有的山花的香气,梅凌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今天要去接如画的,不能再沉浸在无边的悲伤里了。
才要放下方云书的衣服,又想起自己几乎没见过如画,听云书说起如画也是性子清冷倔强的丫头,未必见得能安心跟自己,便穿了方云书的衣裳,多少让如画有些熟悉感。
穿戴好之后,无意间转头,见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眉目沧桑,着实有些吓人,便打开梳妆盒,拿出里头的胭脂,轻轻沾了些许铺在面颊上··胭脂盒平日里也只有方云书用了,记得有一次方云书非要她学着化妆,她拗不过,化了一晌午,生生把自己画成了戏台上的大花脸,方云书笑得直不起腰来,赶着叫一群丫头来看稀奇,好长一段时间,府里的丫头们看见她都是一副忍俊不禁,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起得她几天没理方云书。
想到这自己也禁不止觉得好笑,笑着笑着又滚下泪来··林文杏备了些精致的早餐,一面看着她吃,一面嘱咐道:“接了如画赶紧回来,千万要小心傅新翰,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些年经常谋划着要隐谷门的家当,还想着娶了云书,连同烟霭山庄一并收入囊中,现在云书不在了,如画又在她手里只怕他更要存了什么不良的心思。”
梅凌霜放下调羹,眼中满在恨意:“他敢·”·林文杏恐又刺激了她,连忙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她碗里道:“他那个卑鄙小人,有贼心无贼胆,也就敢私下里说说,见了云书哪敢提半个字,你快吃吧,吃完接如画回来,我亲自做一桌好菜等你们娘儿俩回来。”
进了城,梅凌霜很容易就找到了正在柜台上谈生意的傅新翰,她一声不言语,一柄剑狠狠地拍在柜台上,冷冷地扫视了四周一眼··店里的宾客很识趣地退散了,梅凌霜目光如刀子般落在傅新翰的脸上,冷冰冰地问道:“如画呢”·“霜妹妹有话好好说,别吓我。”
傅新翰犹嬉皮笑脸:“如画一直是家父照管,我想见一面也不能啊,隐谷门遭劫,我也记挂着如画的安危,只是不知……”·梅凌霜哪里听得他这般啰嗦,一手掐住傅新翰的喉咙,指节捏地“咯咯”直响,厉声道:“我再问一句,如画呢”·傅新翰被掐得气都头不过来,更说不出话来,只能费力地朝着后院的方向指了指。
梅凌霜才松开手来,将他推向一旁,又拔剑出鞘指着傅新翰道:“带我去见如画,你若胆敢玩半点花招,我送你去底下继续做你的少门主,你信不信”·“信,我信……”傅新翰忙不迭地点头,连滚带爬地起来带路。
七绕八拐进了傅新翰外宅的后花园里··远远地看见一个小女孩拿着一架风筝站在高处的亭台上··“呐,那就是如画·”傅新翰指了一下,趁着梅凌霜愣神的功夫,飞快地溜了。
梅凌霜呆呆地看着远处抛着风筝放不起来的小女孩,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如画·”·小女孩闻声望去,远远地看见梅凌霜,依稀是穿着方云书衣裳的模样,不禁欢快地叫了声:“娘,你怎么才来。”
沿着回来像小兔子一般一蹦一跳地跑了过来,身后拖着一架风筝,像是长了一对翅膀一般··及至走近,看清了梅凌霜的模样,又怔怔地停下了脚步,歪着头一派天真的模样:“你是谁呀我娘怎么还不来看我”·如画已出落地眉目清秀,一颦一笑,皆是方云书的样子,看着眼前小小的如画,梅凌霜恍如与幼年的方云书隔着时空遥遥相望。
心中不知是痛还是喜,缓缓府下身去,与如画平视道:“丫头,我也是你娘·”·如画嘟起了小嘴质疑道:“你骗人,我娘不是你这个样子·”·“我没骗人,以后我就是你娘。”
梅凌霜尽量让自己显得柔和些,张开双臂轻轻将如画拥入怀里:“给娘抱抱好不好·”·方云书讲过无数遍自己用了多少手段才换来如画的一抱,若如画此时倔强起来不让自己抱的话,该点了她的睡穴强行抱走还是如方云书一般说尽好话·好在并没有出现方云书说的那种情况,如画虽不情愿,却也没有反抗没有挣扎,任由着梅凌霜将她拥入怀里。
如画的身子软软糯糯,像个大糯米团子一般,又是长着方云书一般的眉眼,梅凌霜越看越心痛,禁不住护是胸前任凭泪水沾湿她的衣裳··忽然觉得胸口一凉,一阵刺痛传来,如画猛得一挣扎从她怀里跑开了,“哐啷”一个小小的物什掉落在地,柳丝牵魂刺,如画不过是个四龄孩童,并没有多少力气,只是划破了一点皮肉罢了,可那锋利的刃上闪着荧荧的绿光。
箭毒木,见血封喉··梅凌霜顿觉全身痉挛,气血上涌,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起来,如画小小的身影沿着来时的方向越跑越远,越来越模糊··另一幕场景却越来越清晰,十七年前,枫叶满地,一枚袖箭结束了林风啸,也开始了她的剑客生涯,而今,一支柳丝牵魂刺算是了结了。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如画跑远了,转过一个拐角,傅新翰一把抱起她:“如画,没事吧 ”·“老爷,真的有坏人想冒充我娘抓我走,幸亏你给的我法宝,不然我就被抓走了。”
如画一派天真的模样,一如看台上之戏一般··“不怕,不怕,有老爷在,谁也抓不走如画,今儿老爷带你去放花灯吧·”傅新翰笑得灿烂。
“如画,你自个儿保重……”梅凌霜心中默念道,眼前仿佛又看到穿着薄衫裙,山花簪满头,手中舞者刚抽芽的嫩柳条笑道:“我骗你又怎样,有本事来追我呀。”
这样也好,至少云书还没走远,“云书,等等我……”·夜已深了,林文杏站在大门口远眺了许久,又默默地吩咐丫头:“去把菜再热热,夫人和小姐就快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改个标题,这样就算结文了,番外“阁楼画”,交代如画的结局,画风完全不对,可以独立看的,谢谢跳坑的卿们·恩怨情仇·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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