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厘米温差gl by 秉烛(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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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厘米温差gl by 秉烛(上)(2)
·    这似乎有些违背自然的规律··    在动物界里更加美丽的总是雄性·有着华丽尾羽的是公孔雀,有着漂亮鬃毛的是雄狮,有着壮丽鹿角的是牡鹿……而在人的社会里,使用这种丝毫不能使自己进步的竞争方式的却是女性。
    刘云很同情女性·她觉得这个群体一直受到欺骗与压抑·在社会的进化中,男人们把那些对自己有力的竞争手段全部抢夺走了,他们的武器是智慧、力量、权势、地位……这让他们渐渐地在这个社会中成为主角。
而女性,他们留给女性的手段则是如何取悦男性群体,痴傻地甚至毫无自尊地追逐他们的审美并在同时互相伤害·男性在缓慢地运作着这个巨大的阴谋,使得女性成为了依附男性的菟丝花,使得女性的社会进化被强行延缓了数百年。
    刘云不喜欢男人··    不是单个的男人,而是男人这个群体··    刘云把他们当成敌人与对手··    这个认知从产生到成熟的过程是非常漫长的。
    在年少的时候刘云还没有那么确切地弄明白自己的意愿·那时候她看不起跟自己相同性别却娇娇弱弱的那些女孩子·她以自己能够切入男孩子们的群体为荣。
她做跟他们一样的事情,认为这是一种胜利··    后来,渐渐地,她明白了这种心情的由来·她并没有把男性当成伴侣的人选,而把他们当成同行,当成偶尔可以惺惺相惜的敌手。
而当他们聚集起来,作为一个群体存在的时候,刘云又会憎恶他们··    刘云认为是他们强行对女性做了精神上的阉割,使得女性的潜意识里永远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自卑,使她们不敢竞争、不敢把这个世界握在手里。
    刘云是在那个时候突然明白自己是没有办法喜欢上一个男人并且跟他组建家庭的,她不喜欢男人,喜欢男人对她来说像是一种侮辱··    认识到这一点的刘云并没有觉得恐慌害怕,她只是有点迷茫。
    那么她应该跟什么样的人共度一生呢·    女人吗·    她总是觉得自己应该像是男人一样娶个媳妇。
其实就像粗心的刘晓晓一样,一直以来刘云也被这种想把自己伪装成男性的惯性欺骗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女人,她只是不服输地表现得像个男人,然后渐渐地要像男人那样娶个妻子的念头就在她的灵魂里生根发芽。
    在大学里她第一次谈了恋爱··    那是学生派头十足的恋爱,充斥着柏拉图式的高尚和白蔷薇般清纯的刺痛感·然而这场恋爱对于刘云来说却是彻头彻尾的折磨。
    她发现自己似乎也不喜欢女人··    用更加成人的描述来说,刘云发现自己对女人也没有冲动··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认为自己是独身主义者,是个性冷淡——或者是个自恋的变态也说不定。
后来有一天,刘云喝了点酒,对着电脑把自己的事情说给了一个朋友听··    对流云来说这并不是倾诉,而是在阐述事实··    朋友听完了她的自白以及恋爱的经历,在网络那头敲下一行字:你还没有遇见喜欢的人。
    哦,那要怎么才能遇见喜欢的人刘云问··    遇见就知道了·朋友说··    我经常能遇见喜欢的人。
刘云很不服气·她总是有种优越感·因为当她认为自己摆脱了制约人类社会发展的原始冲动,一门心思专心学业的时候,别人正在为感情的事情焦头烂额·刘云拒绝承认自己在感情上是个失败者。
她认为自己是第三性人,那种摆脱了男女性别的差距、不受繁衍约束的进化了的新人类··    网络的那一头,刘云没有见过的朋友——她或者他比刘云要大上几岁,字里行间都体现出岁月磨砺过的睿智。
    她或者他说:你没遇见过·你是个很严苛的女权主义者,你看不起男人也看不起女人·认为自己是先驱,是圣徒·但其实你只是中二期还没过。
    网络那一头的朋友几乎在一瞬间就一阵见血地指出了这个事实··    刘云郁闷极了·然而她自己回顾了自己的发言,觉得似乎还真是这样。
    最终她只是回了个省略号··    过了一会儿又说:好吧,我还没遇见喜欢的人··    怎么才算遇见了喜欢的人·    遇见就知道了。
    等于没说·刘云说,我去睡了··    网络那一头却没有说晚安··    刘云的朋友说:你认为喜欢女人是种罪孽。
    怎么可能·    刘云乐了··    虽然看起来对男女都没有冲动,但刘云仍旧把自己规划在同志圈里。
因为她无法想象跟一个男人生活在一起,但却能够忍受一个女人陪伴在身边··    刘云从来不为自己的性向感到恐惧··    恐惧是弱小者的行为。
    坦然面对真实的自己才是一个有责任感的人··    所以她也总是自省,总是通过别人的眼光审视自己··    你怎么这么想刘云问。
    因为我觉得你认为如果自己喜欢上了在精神上被阉割了一次的女性的话,就像男人们一样犯下了罪孽·就像一个正常男人会在道德约束下避免与幼女发生性关系,但其实没有长成也没有被别人染指的处女对他们的吸引力是非常巨大的,可是自我约束力会消除他们的性冲动。
你也一样,你过于强大的超自我会阻止你对女性发情··    ……·    刘云再次在输入栏输入了省略号··    你要改变自己。
    刘云的朋友很快就回复了··    多去了解别人的想法·放低姿态来看看身边的世界·你不是最聪明也最特殊的那个,你的高傲会刺激你的道德感。
过于强烈的超自我会攻击你的人格,你听过强迫神经病症吗那时候你就真的是神经病了··    你在开玩笑吧··    对方很快就回复了。
    我在开玩笑·· ·☆、第十四章· ·美女这个称呼果然非常容易笼络人心··    口头禅是乖乖隆地咚的护士又笑出了酒窝。
    “你要下去给她买糖哦你们感情真好”·    “嗯·”刘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灿烂地笑着:“我们是好朋友。
对了,下面哪里有卖荔枝糖”·    “没吃过喏·不过好像有那种一大罐子的八宝糖,里面是有荔枝味的·”护士忽然想起了什么,弯着眼睛说道,“你来,我给你几颗糖,她肯定也喜欢。”
    护士有着浓郁的江淮口音··    对于刘云这样秦岭—淮河线以北的人来说这种南方地区的方言简直柔软得像是在说情话。
她不免打量了护士一眼,发现她脸上展露的是种再真诚坦荡不过的温柔笑容··    刘云有种感觉,这个护士应该察觉了什么··    她也许并不是同类人,但她能够理解这个特殊群体。
    护士已经从抽屉里拿出了两个糖丸,放在药用纸袋里塞到刘云手上:“喏,疫苗糖丸,你一颗她一颗·”·    刘云:“……”·    “吃一颗没关系的,但是要偷偷吃,谁都不能告诉哦。
一定比荔枝糖好吃的·”护士在她的背上拍了一下:“快点去陪她,你的朋友喏,好像有点怕医院·快去快去·”·    刘云被护士推出了值班室。
    她很少有这种被别人主导的情况,但护士又并不强势·她像是新年在孩子口袋里塞糖块的长辈一样热情又温柔,让人没办法拒绝··    这种体验对于刘云来说很新奇。
    她只好无奈地朝护士笑着挥挥手,走去了输液室··    转弯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护士一直站在门边看着她,还笑着跟她挥了挥手。
    输液室里非常安静··    两排一共十张病床只有一张被占用·刘云走过去,发现泉源安静地闭着眼睛——她睡着了。
    她的双手平放在身侧,医院供给的被子盖到胸口,这睡姿就像是她的为人一样一板一眼不近人情,连脸上的神态也是冷硬的···    ——真不可爱啊……·    刘云在内心这样感叹着,伸出手轻轻戳了戳泉源的面颊。
    泉源冷硬的神情显得更加深刻,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    ——真不可爱··    ——但又那么可爱。
    她把护士给的糖丸塞进口袋里,然后把泉源凉冰冰的手放到毯子底下,就那么坐在泉源身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两个人并没有依偎在一起,却在这个寂静又寒冷的夜晚中,那么鲜明地陪伴在彼此身边。
    就像两支燃烧的火焰,就像凑成一双才能起飞的翅膀··    ——护士进来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就有了这样的感觉··    她取下输完的药水换上新的,把输液速度调慢了一点,然后轻手轻脚地给泉源和刘云都加了一条被子。
    虽然她的动作十分小心,但是守在床边的刘云还是醒了·刘云没有出声,安静地看着护士为泉源整理被角又轻柔地按摩泉源输液的右手··    “护士都这么周到吗”刘云眯着眼睛小声地问道。
    护士转过头:“你醒了啊·别睡了喏,你这样睡明天要难受的·”·    她的神情仍然是那样温柔坦荡,把刘云心底的一点疑惑驱散开。
    刘云笑:“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护士脸上的酒窝又柔软地凹下去:“你来,我给你找点事情做·”她轻轻地抚摸泉源的右手和手臂:“刚才输液速度有点急了,她血管细,现在很不舒服,你给她揉揉。”
    泉源脸上的表情果然变得更加生硬,头侧向一边,显得很不舒服··    刘云搓了搓手,将睡觉时慢慢攀爬到身上的寒气驱散,然后握住了泉源的手。
    十分冰冷僵硬,像是石头一样··    她仿造护士的样子为她按摩,手掌下冷硬紧绷的皮肤就柔软了下来··    护士出去拿了一杯热水给刘云:“你自己也注意,不要她好了然后你自己着凉了。”
    “谢啦,南丁格尔·”·    护士捂着嘴笑了:“我去值班室,你照顾她·”·    “嗯。”
    直到护士离开刘云才忽然想到,自己忘记问她名字··    是个好人,交个朋友也不错··    刘云端起护士送来的水,才发现那其实是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在这样的夜晚,喝着萍水相逢的人送来的热饮,觉得浑身都暖和舒服了起来··    “不是挺不错的嘛,”刘云伸手按了按泉源的眉头,“干嘛整天不高兴点儿呢”·    泉源没有醒,她在睡梦中转开了头。
    刘云笑了··    她看着泉源小声说:“等我们成了朋友,马上把你改造成欢乐多的*青年·”·    想要跟她做朋友。
    想要让她开心··    想看她笑··    ——刘云的心忽然就被这种情感填满··    这不是一见钟情。
·    她在千万个过路人中看见了泉源,被她大理石般的美貌吸引,不由自主每天寻找她的身影·泉源是她喜爱的一道风景线··    她观察着泉源,猜测着她的一切,渐渐地,开始了一场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暗恋。
    情不知所起··    当刘云看见泉源脆弱的那一面的时候,涌上的疼惜和恋爱才让她自己幡然醒悟··    已经喜欢上她了。
    被她深深地吸引着··    这不是一见钟情··    而是一场漫长而深刻的爱恋··    “赶紧把病养好,等到你好了我就向你表白。”
    刘云一个人嘿嘿地笑,笑得像个傻二缺··    泉源却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她仍旧深锁着眉头——在梦中独自挣扎。
    她梦见自己从镜面一样平静清澈的湖水中缓慢地下沉··    湖水中有一团微弱朦胧的光··    她就追逐着那团光,越潜越深,越潜越深。
    她并没有感觉到窒息的痛苦,但却深刻地体味到了那种绝望··    下沉、下沉、下沉··    那光芒是漆黑幽深的深渊中唯一的救赎,又像是引诱人误入歧途的蜃影。
    泉源伸出手,终于将那团光芒抱在怀中··    是谁……·    她不知道自己追逐的是谁··    她朝怀中的光注目看去,却发现那光芒中赫然是自己的身影。
    “泉小姐”·    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了呼唤声……·    “泉小姐,泉源喂,醒醒,乖啦,快醒来。”
    泉源终于睁开了眼睛··    刘云松了一口气··    她刚才一边按照护士说的为泉源按摩手臂,一边百无聊赖地注视着泉源的神情。
    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泉源却显得越来越焦躁难安··    她皱着眉,睡得很不安稳··    那种不安的神情似乎并不单纯来自于身体的不适,而像是有一柄锋利的巨剑悬在她的头上,让她在睡梦中也不能够有丝毫放松。
    又好像一具尸体,所欠的不过是一块蒙在头上的白巾··    睡着的泉源给了刘云一种更加深沉压抑的感觉,她似乎能够听到泉源的灵魂一边腐烂一边在发出哀泣——她遇见过什么她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女人·    医院弥漫的消毒水的气息和沉重的安静似乎正在一点点地把泉源拉入一个有去无回的深渊,刘云觉得每过一秒种,泉源就向绝望与死亡更加迈进一步。
    深秋的雨夜非常寒冷·房间里虽然开着空调,但输液室里的温度仍旧不上不下·泉源的位置刚好排在窗边,刘云特地坐在了靠窗的那一面。
寒气与潮气悄悄地侵入窗户,顺着刘云的脖子和脚趾朝她的心脏爬行··    她忍不住去试探了泉源的呼吸,然后将她唤醒··    泉源睁开眼睛的一刹那,凝滞沉重的空气又流动了起来。
    刘云觉得自己好像打破了一只水晶棺材,让沉睡的公主终于回归人间··    “你醒了·”·    一开口她就懊恼总控说了一句废话。
    不过泉源并没有在意,她疑惑地看着刘云··    “……这里是医院·”·    泉源的思维仍旧无比混沌。
    她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身体仿佛还在虚幻的深渊中下沉··    “嗯·”·    泉源抿着嘴唇··    医院的环境让她的神经紧绷了起来。
    她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应该是面前人帮了忙··    “谢谢你·”·    ——这个人有点眼熟。
    泉源想了想……·    “你是下午的交警·”·    刘云在泉源的额头上摸了摸··    退烧了。
    多少恢复了理智的泉源令刘云放松下来,又难免有点遗憾··    “嗯·”她开始怀念那个稚嫩柔软会叫她红灯的泉源。
“你在我堂妹的药店里晕倒了,我把你送到医院·”·    “嗯……”·    突然而来的高烧和强效的退烧药令泉源虚弱。
    她坐起来在床栏上靠了一会儿才说··    “给你添麻烦了,药钱我会结清·”·    真是寸步不让啊。
在泉源审视与戒备的目光中,刘云感到失落··    但同时她敏锐地察觉出泉源的过渡反应来源于医院环境带给她的紧张··    再怎么说泉源已经是个社会人,她看起来不像是那种社会交际能力糟糕地一塌糊涂的人。
    真的这么讨厌医院·    她抬起眼睛观察泉源,看见泉源抿着嘴唇,阖上了眼睑··    泉源觉得很难受。
    头脑晕眩还有一种强烈的呕吐*··    她觉得这个世界在旋转,满目的白色使她几乎要发狂··    泉源难以抑制住心里涌上的厌恶与抵触,如果可以,她简直想要从这里立刻逃走。
可惜她没有力气··    总是不生病的人一旦生了病就会很难恢复··    泉源觉得自己这辈子很难找出几个比现在还要难受的状况。
    她抿了抿嘴唇又抿了抿嘴唇,最后逃离医院的冲动压制住了礼仪和理智:“可以再帮我个忙吗”·    “什么”·    “能不能……送我回家”· ·☆、第十五章· ·刘云脑子里首先冒出来的词是引狼入室。
    她几乎要摇起尾巴··    能啊再能不过了啊·    这简直是她有生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能够与它媲美的也就仅有刘晓晓那个蠢货终于大学毕业。
    然后刘云就激动地咬了舌头··    她痛苦地朝泉源支吾了一声扭开脸:“嗯……嗷·”·    ……我干嘛把自己搞得这么猥琐,明明是个乐于助人的好青年来着·    就算恋爱使人变蠢也不要这么快啊·    单恋难道也算在里面吗·    就在刘云脑内癫狂的时候,人生观价值观被病痛扯了后腿的泉源终于稍微醒过神来。
    她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懊恼,又恰好看见刘云游移不定十分苦恼的神情,于是感到更加尴尬··    “……抱歉,我看错了,原来水还没有挂完。”
    这个话题转变得实在生硬,但无疑是个彼此心知肚明的暗号,只要对方顺着台阶走下来彼此就能若无其事地把刚才尴尬的一页揭过··    泉源露出一个社交式的笑容:“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能够把联系方式留给我吗”·    “……嗯嗯。”
    刘云扭着头朝泉源用力挥手,努力地表达老实呆着别动等我回来的信息··    但她们就像是虽然同属食肉目但却跨越几个大科的猫和狗一样,肢体语言完全不通。
·    泉源只看见那个连名字也不知道的女交警好像挺生气地扭头走了·不耐烦却还是维持基本礼貌地跟自己挥手说再见··    ——也有可能是不必或别再烦我的意思。
    不……不对,我没有做过让她这样厌恶我的事··    冷静一点,应该不是这样的··    泉源疲惫地将面颊埋进右手中,她垂着头思索自己刚才说过的话,确认那些话并不会引发别人的厌恶。
    那么是下午闯红灯的时候吗·    因为担心小希和感冒的缘故注意力有点分散,于是闯了红灯,那之后又匆忙地离开了。
车子擦到那个交警了吗被视作对她职业的鄙夷和挑衅了吗·    泉源艰难地呼吸了几口空气··    在空调的熏烘下显得微暖的空气令她感到沉闷。
    梦中窒息的痛苦和恐惧被重新唤醒··    压抑、害怕还有排斥的感觉让泉源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    她不喜欢医院——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
    交警急于逃离又厌烦唾弃的样子无异于火上浇油,令她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悬浮虚空没有着落··    泉源喘息了起来··    思维被一种无法形容的情绪撕得支离破碎。
    视线中出现了朦胧的色块——这是脱离控制的先兆··    别想了,别想了,泉源··    她跟你没有关系。
    你没有什么会令她厌恶的地方··    就算她真的厌恶你也跟你无关··    她只是个陌生人··    过于用力的握拳动作阻碍了药水的前进,血管中的血水顺着输液管逆流了一大截。
    泉源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清数自己的心跳次数上面,几分钟之后她才终于冷静了下来··    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状态了,她四肢发冷精疲力竭。
    ——不能继续在医院待下去··    她知道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令她自己的情绪变得格外不稳定,使得她没有办法很好地引导与克制自己。
    很少有人知道她存在着这样的心理隐疾……甚至连华蓉也对此一无所知··    泉源稍微压低输液的左手,活动了一下,让血液流回血管里。
    她一点也不想老实坐在这个地方把剩余的药液滴完,甚至就连呼唤护士过来的时间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折磨——更何况真的把护士叫来难免还要费一些口舌来解释。
    泉源按住针头的部位,用牙齿撕开医用胶带,然后把针头拔了出来··    一些被药液冲淡成粉红色的血液淌出,泉源从放在一旁的外套口袋里摸出湿巾——那原本是为贺晨曦准备的,不过没有用完——只是使用这些湿巾的时候难免又想到了下午哭泣着的贺晨曦,令泉源觉得从舌根泛上一阵苦涩。
    血很容易就止住了··    泉源休息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值班室一趟·多少要跟护士说一声,也应该问清楚今晚的花销。
    她把外套披在身上,一抬眼却发现女交警去而复返正站在门边看着她··    是在生气吗·    是感到厌烦吗·    是想要兴师问罪吗·    一时间泉源竟然无法分辨对方的神情——她的思维几乎停滞。
    她感觉到无比慌乱··    在医院这个令她万分紧张的环境中,她平时的聪明才智都被压抑得所剩无几,就连成熟稳重的作风也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她像是做错事被抓了现行的少年人一样无措又慌张··    女交警向她走了过来··    她盯着女交警交错向前的双脚,大脑空白,几乎要夺门而逃。
    别过来……·    别过来……·    女交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就好像有千百个目露鄙夷的人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又仿佛那挥之不去的噩梦般的过往狞笑着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捏着自己的膝盖,没有勇气再抬起头··    寂静的每一秒钟对她来说都那样漫长与可怕。
    直到她踩在地上的僵硬而冰冷的脚被人握住的时候,她甚至产生了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乱的感觉··    “我去跟护士打过招呼了。”
    她听见一个十分爽朗又有点滑稽的大着舌头的声音··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右脚被放进了鞋子里,左脚则被人小心地按在怀中。
    泉源睁开眼睛··    看见的是十分认真地在给自己穿鞋子的女交警··    她半跪在地上,脸上并没有愤怒鄙夷或者厌恶之类的任何一种负面的感情。
正相反,她看上去有点无可奈何,又显得十分爽朗热情··    她把泉源的两只鞋子都穿好然后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对此时的泉源来说足以算得上炫目的笑容。
    “走吧,我送你回家·”· ·☆、第十六章· ·在泉源看见刘云之前,刘云其实已经在门边站了好一会儿了··    她刚咬到舌头的时候简直痛不欲生,终于体会到小说里古代人咬舌自尽是个什么死法。
    那一定都是痛死的·    用最后一点意志力克制住自己蹲下抱膝嗷嗷大叫的冲动,勉强维持住在泉源面前的形象,然后刘云就彻底败给了自己的舌头。
    伤口真的很深··    刘云走出病房就忍不住了,捧脸吐舌头在地上直蹦跶·嘶嘶吸进的凉气减缓了剧烈的疼痛,但是口水混合着血液流了刘云一下巴,场面简直惨不忍睹。
最糟糕的是就在刘云洋相出尽的这个时候走廊口子对面的门忽然打开了··    泉源所在的是第四输液室,走廊对面则是第一输液室··    白晃晃的日光灯把里面照得透亮,完全没有像第四输液室那种安静温暖的氛围。
第一输液室里面摆放的也不病床,普通教室那么大的面积里面放了好几排躺椅·虽然零零星星有十来个病人躺着输液,但加上陪伴的亲友,里面的环境在这安静的夜晚里里头也难免显得有些拥挤与嘈杂。
    被刘云在值班室门口用可怕的鬼脸恐吓过的小朋友也在里面··    刘云向里张望的这几秒种里,这个孩子也恰好好奇地向外张望,他一下子就看见了戳在走廊对面的刘云,哇地嚎叫起来:“妈妈对面有妖怪”·    这个倒霉孩子……·    刘云默默扭开头,觉得自己今天把一辈子狗屁倒灶的糗事都做尽了。
    刚才推门出来的护士连忙把门关上,小孩子的哭喊声仍旧从门里传了出来·配合上里面家长哄孩子的声音、别的病人抱怨的声音,刘云简直不好意思想象病房内鸡飞狗跳的场景。
    最可怕的是现在她就算想要道歉也只能发出秃噜噜的声音··    我也是无辜的好吗·    刘云觉得自己不能更加悲伤了。
    就在她又开始天马行空,几乎忘记了咬破舌头的痛苦的时候,对面的护士笑了起来:“哎哟乖乖隆地洞喂守夜困了吧”·    “……”刘云一时间无法分辨护士那妖娆的逻辑,只觉得对方思维这么新奇霸气一定是这家医院里的隐藏BOSS。
    “我看看怎么了,来,啊·”·    刘云吐出舌头··    她自己看不见舌头上的伤口到底有多么作孽,只听见护士啧啧了一声:“年青人火气这么旺喏。”
    这又是为什么·    护士推着她走去值班室:“你先漱口·平常多喝一点水,少吃辣·你也多注意小泉的饭食,你们这样经常熬夜的人,饭食要是不好好吃真是要不得哦。”
    “唔……”·    刘云一边漱口一边连连应着··    护士似乎有特殊能力似的,总让人不由自主地就乖乖听她的话行动。
    “这几天吃清淡一点,一个星期就好了,没有关系的·买点治口腔溃疡的药也可以,不过药粉撒上去有点疼·你不管它也没关系的·”·    “哦……”·    “小泉是要回家了吧开来的药你叫她要吃下去,不要扔到旁边。
送她回去以后叫她好好睡一天,差不多就没关系了·”·    “嗯……”·    “喏,快去吧,我去输液室那边看看,今天来的那个小孩很会哭哦。”
    舌头上让人痛不欲生的疼痛已经完全消退了·说到底咬舌头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每一个傻*都绝对经历过不止一回··    刘云点点头:“抱歉啊。”
    护士摇摇头:“药给你领来了,你装好·去吧·”·    “哦·”刘云把装药片的小纸袋放到口袋里,跟护士摇手再见。
护士正往白大褂里面塞糖果,颜色花花绿绿的,估计是要去哄那个小孩子·刘云不由想到刚才护士装了两颗糖丸给自己的事情——好强烈的即视感··    刘云挺高兴地笑了,刚才的尴尬与窘迫完全被驱散了。
护士是个能够让人放下心防的神奇女性,让人很喜欢··    啊,等等……好像又忘记问人家名字了··    她回头去找护士,发现对方已经走进第一输液室。
    以后有机会再问吧··    刘云推开泉源所在输液室的门,然后又突然想到:护士没有跟过来,那么谁给泉源拆针头·    老奸巨猾啊·    兵不血刃地驳回了病人要求提前退场的无理取闹的请求。
    刘云给护士的机智跪了,然后再为自己沉迷在对方大家长气息中的行为点了一百个赞··    GJ刘云,你虽然没有能够抵挡住泉源的魅力而向她妥协准备跟她一起胡闹,但是你自带的奇遇属性填补了你智商和理智上的不足,避免你酿成大错把一个高烧病人在输液半途弄回家……·    ——一点都没有被自己安慰到OTZ·    刘云忐忑地推开输液室的大门,想到自己刚才出门的时候信誓旦旦地用肢体语言向泉源保证“我马上就搞定,等我回来”——就觉得万分愧疚。
    ——虽然泉源很有可能根本没有看懂她的意思··    总之那么滑稽洋相地出去又这么灰溜溜的回来,刘云简直能够预料到自己日后追求泉源的道路简直一片昏暗。
·    还没有开始刷好感度那玩意儿就已经掉底了啊·    但反正已经这样了……·    刘云硬着头皮推开门。
·    说不定泉源现在又睡着了呢·    就算没有睡着,现在的泉源应该也不会无理取闹非得离开不可··    万一她又理智倒退回了之前的小女孩状态,那哄一哄骗一骗让她挂完针总是可以的吧……·    刘云摸摸口袋,里面还放着护士给的糖丸。
    她维持着脑内妄想,朝静悄悄的输液室里看去··    泉源的病床在最里面,刘云首先看见的是泉源垂着头坐在床边的身影·她将输液的手放在嘴边,用牙齿咬开医用胶布,动作熟练而专业,并不疯狂也不酷霸,完全没有出现鲜血横飞的场景——那果然是只有电视里才会有的镜头。
    针头拆下了,然后泉源开始很认真地给自己止血··    看着这样的泉源,刘云忽然又安静下来了··    真是什么都会啊。
    偶尔依赖一下别人又能怎么样呢·    泉源没有发现刘云·刘云就站在门边,安静地看着她··    她应该又觉得累了。
用纸巾按压着手背,然后闭着眼睛休憩··    刘云忽然想:如果她知道我在看着她,会向我求助吗·    如果我走到她面前,她会再次说出请求,让我送她回家吗·    一定不会的。
    泉源这个家伙,让她在别人面前示弱一定比在街上裸奔还要难受··    想到这里刘云猛地甩头··    裸奔太刺激了……·    她重新又看向泉源。
    泉源已经睁开了眼睛,她正弯下腰想必是准备穿鞋,然后两个人的目光忽然就相撞了··    刘云被泉源那一瞬的神情吓了一跳··    她忽然觉得泉源虽然清醒着,但却好像活在梦中。
    那一定是噩梦··    刘云想到冷硬淡漠的泉源,想到会对着自己的朋友笑得温柔的泉源,想到在车子上无声痛哭的泉源,又想到在值班室孩子一样单纯可爱的泉源——每一个泉源都那样不真实,每一个泉源都好像活在梦里、好像被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的幻境深深纠缠、好像要被无形的重担压垮,好像在幽暗的海水中沉浮无依。
    我想把你唤醒··    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让你抓住我的手··    刘云朝泉源走了过去··    泉源对她露出抗拒的神情她也没有停下脚步。
    因为这不是真正的泉源··    因为所有冷硬的面目都只是泉源的伪装··    她在泉源面前半跪了下来··    刘云其实并不是一个喜欢照顾人的家伙。
    很久以前她的一个网络上的朋友曾经说过,在一切的女性面前,她有着浓郁的优越感··    那位朋友没有说错··    脱离中二期的刘云自己也发现了。
她有时候会回忆起自己的第一个女朋友,回忆起初绽的蔷薇般馥郁又带刺的初恋·她发现自己并不是不怀念,也并不是不喜欢,而是对方的过份依赖最终令她厌烦··    喜欢女人。
    喜欢自立自强不像凌霄花只能依附别人成长的女人··    刘云把泉源踩在地上的双脚抱到怀里,然后一只一只地仔细帮她穿上鞋··    “我跟护士打过招呼了,走吧,我送你回家。”
    ——但一旦遇见了这样的女人,又希望对方能够依赖自己··    那种心情是不同的··    因为只有那样才能够确认对方并不把自己当做舒适生活的捷径,她的每一次求助都意味着信任,她的每一丝依赖都源于爱。
    “嗯·”·    刘云抬起头,她握住泉源伸来的手,从心底涌上慢慢的欢喜和怜爱··    口袋里的两粒糖丸被她取出来,一颗塞进泉源嘴里,一颗含进自己口中。
    “我们回家·”· ·☆、第十七章· ·刘云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有没有吃过这种疫苗糖丸,但隐约还有一点熟悉的感觉··    浓浓的医院的味道。
    像是葡萄糖酒精和奶精混合起来,带着磨砂的质感··    它很快就溶化了··    其实早就该溶化了,按照刘云的习惯,糖豆子放到嘴里要咬牙嚼碎才爽快。
但是看见泉源细心品味的样子,就忍不住把糖丸藏在了舌根底下,让它慢慢溶化··    意外地好滋味··    刘云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舌头舔过牙尖又划了一下,顿时充满童趣的温柔情绪全部退散,只剩下满满的欲哭无泪。
    刘云扭过头,看见泉源半睁半阖着双眼,正在看远处朦胧泻出一线的青色天光··    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她很安静。
    也许她什么都没有在想,只是在回味糖丸带来的甜蜜··    刘云想到护士在给自己糖丸的时候说过“她一定会喜欢”··    她果然喜欢啊。
    刘云探过身,帮泉源系好安全带··    “……谢谢·”·    泉源把看向窗外的目光收回来看着刘云。
    “别客气·”·    刘云觉得有点高兴··    同时又想会对糖丸和护士吃醋的自己有点可爱··    这种自恋得光明正大的情绪很难解释,但刘云知道,这意味着自己的确喜欢泉源。
    虽然朋友曾经说过遇到就知道了,但刘云一直对这种像不可知论一样狡猾奸诈的回答报以怀疑态度·直到现在才明白,这种事果然是遇到就知道了。
    心里面装着一个人,沉甸甸的、暖洋洋的,看着她,就知道了··    这样想着,刘云就笑了··    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来,就像喜欢这种感情不受自己控制地喷涌而出的一样。
    因为这种情感来得太过汹涌澎湃,刘云一瞬间都想要为自己的节操点蜡了··    明明之前只是觉得这个有点特别,多关注了几眼,怎么才接触了几个小时就能够喜欢到这个程度呢要说是被病中泉源呆萌的样子戳中萌点的话那也太重口了……我没有恋童恶习啊啊啊啊啊……·    一不小心又陷入脑内妄想的刘云回过神,就发现泉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呃……”·    刘云偷偷朝后视镜瞄了自己一眼,发现自己又乐又纠结的神情无比猥琐扭曲··    果然泉源皱着眉头,而且眉间的沟壑越来越深,好像看见了什么非常讨厌的东西。
    刘云马上就怂了··    从刚刚那兴高采烈的云端倏忽跌下,似乎还听见自己的身子骨在地上碰地一撞,扬起一阵尘埃··    “咳,那个……你家在哪里”·    泉源抿着嘴唇没有回答。
    刘云干笑:“啊哈哈哈是在丹阳路附近吧”·    “嗯·”泉源赏了一个字,然后又不肯开口了。
    不要这样好歹社交性地回答我一声啊我又不是死偷卡不要这样防着我心都要碎了好吗……·    刘云心碎到一半,忽然看到泉源眯起眼睛,用更加严肃的神情端详了她几秒钟,然后朝她伸出了手。
    这是什么节奏·    “在丹阳路惠华大厦A座1411号,”泉源在她脸上摸了一把,“你叫什么”·    “……”·    刘云有种“我好像被调戏了”的感觉。
    那绝对是错觉吧·    “刘……云·”·    泉源又不理她了,把手缩回来好像嫌弃地用纸巾抹了抹还是怎么的。
    ——臣妾看不懂哇·    刘云只好哈哈干笑,笑到一半看见泉源又把手伸了出来··    这又是要闹哪样·    陛下你要是摸完左脸不过瘾臣妾马上就把右脸伸过去给你摸,但是你这个五指张开的是什么架势·    刘云几乎以为满脸严肃的泉源要轮着巴掌照自己脸上呼了,顿时觉得无比委屈纠结,结果泉源只是把手伸到她面前,还高端洋气地微笑道:“幸会,我是泉源。
泉水的泉,源头的源·”·    “……你好·”刘云伸手跟泉源握了握,既觉得新奇又有点心猿意马·泉源发烧生病简直像是喝醉酒——说到喝醉酒,一般就想到酒后乱性了吧。
    等等打住……要对得起你大队三八红旗手、巾帼先进女青年的称号啊刘云同志··    但发烧好像喝酒醉状态的泉源实在太有趣。
小孩子也变过了,阴沉大魔王也变过了,职场御姐也变过了,不知道下一个会是什么角色··    在医院看她醒过来还以为她恢复正常,其实根本没有嘛。
说的也是,完全想象不到正常状态的泉源会做出“我不喜欢医院我要回家”这种事··    刘云发动了车子,又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泉源,发现她闭上眼睛,好像是睡了。
确认她乖乖坐着没有问题刘云才踩下油门滑了出去··    深秋清晨五点半的这个时段街上安静地要命·天其实还黑着,城市上方压着浓浓的云层,但在天边一线却又奇异地变薄变轻。
熙熙微微泄下的那么一丁点儿晨光让人耳目一新··    刘云没怎么踩油门,反倒一直挂着刹车·车子就从地势较高的医院一直向街道下滑行·她还特地选了条稍偏的路走,路两旁并没有城市中心那些堵住所有视线的高耸大厦,视野非常开阔。
    开了二十分钟左右,早餐店心的摊子陆陆续续地摆出来了··    三轮车的车头铃发出清脆的叮叮声,互相认识的摊主彼此打着招呼·虽然昨夜下了暴雨,但已经有晨练的人出发了,睡眠少的老人家也已经起来等在摊子周围给家人买早点。
    这种拥挤的热闹让刘云非常喜欢,她把车子停在早餐市边上的一条岔路上,回过头,却发现泉源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呃……”虽然没有必要心虚,但刘云在泉源面前总是显得有那么一点底虚,也不知道刚才开车的时候有没有把自己完美的侧面展示出来,没有愚蠢地抠鼻屎吧·    等等刘云同志,不要紧张,你没有抠鼻屎的习惯。
    ……刘云给自己越发脱缰的头脑跪了··    她朝泉源笑笑:“吵醒你了”·    泉源摇头。
    “没有,我没睡·”·    “哦,我也没·”·    “……”泉源看着刘云,笑了出来。
她隐约察觉到了对方的紧张,虽然一时间不明白是为什么,但不妨碍她觉得对方说错话后一脸痛苦的神情非常有趣···    刘云却被这个笑容治愈了··    她想到,要是泉源喜欢,她不介意对泉源多卖卖蠢。
    在医院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看着垂着头的泉源,觉得泉源身上散发着深渊恶魔一样可怕的气息·后来抬头的那一眼也十分愤恨痛苦,就好像在说“再过来就跟你同归于尽”。
刘云虽然还是勇敢地过去了,还厚着脸皮给人家穿了鞋子,但说不郁卒是不可能的··    泉源对她笑,她就马上灿烂起来了··    “我是说平常这个点我也起床了。
这里的早点很好吃,要不要来点”·    泉源不太有胃口,但还是点点头··    她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有没有推荐我刚好也饿了。”
    “你坐着吧,我去就好了·”·    “我去吧,我也正好想走走·”·    刘云想到泉源待在医院的确是挺郁闷难受的,出来走走也好,就当散个步,于是息了火:“一起吧,带你去吃好吃的煎包。”
·    “……刘云·”·    她正要开车门,却被泉源叫住了··    刘云回过头,看见泉源露出一种犹豫不决的神情。
    “还是我去吧……”·    刘云一时间想不明白泉源为什么要在这个问题上这么执着··    也许是“醉酒”状态的泉源又犯了什么奇怪的倔强也说不定。
    ——她看了一眼泉源抓着钱包的手··    也可能是怕等一下自己抢着跟她付早点的钱……·    这也太铜墙铁壁了吧。
    刘云刚想郁闷,忽然福至心灵地瞅了一眼后视镜,顿时哭笑不得··    在医院里她担心泉源,所以洗脸的时候漫不经心,后来上车怕打扰泉源休息也没有打开顶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鼻子下面深深浅浅地挂着血痕,好像是刚又流了鼻血,但她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下巴上更加隐隐约约地像是长了胡须。
    ——怪不得输液室的那个熊孩子会被自己吓哭呢··    然后她马上想到了那个博得自己许多好感的护士……居然完全没有提醒自己。
    居心何在啊白衣大魔王·    泉源从口袋里取了一块湿巾出来地给他:“我去买吧,你擦擦脸·”·    刘云毕竟洗过脸,脸上的脏污还不到惨不忍睹的地步,擦一擦也就下去了。
    ——原来泉源刚才不是摸她的脸是在帮她擦血迹啊……·    她想到泉源欲言又止的样子,觉得对方做人真是太小心翼翼。
    这种事其实直说也可以的……吧……等等……泉源该不会是记得自己流鼻血还有咬舌头的事情吧·    咬舌头的事情是没跑了,至于流鼻血……刘云一想到自己因为泉源的一句话而鼻血横流的样子就觉得天快塌了。
    泉源会怎么想·    她一定觉得这个女青年实在是猥琐透了·    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就只好厚着脸皮迎难而上了。
    这个决定并没有浪费刘云多少考虑的时间··    泉源已经开门下车了··    刘云从车上蹿下,一个箭步追了过去。
    “多啦A梦等等我,我们一起去”·    泉源听到她的声音停下步子来等她,疑惑地问:“为什么是多啦A梦”·    “口袋里会放湿巾干巾卫……那个什么哈哈哈好像无底洞一样的,都是多啦A梦。”
    她最后想说的是卫生巾吧··    泉源忍不住笑了··    她身边很少有这样快言快语,跳脱欢腾的人··    “卫生巾没有,但护唇膏跟眼药水都有一支,要用吗”·    “真的无底洞啊”刘云朝泉源的口袋拍了一下,“看不出来你是会在口袋里带唇膏的人。”
    ……唇膏眼药水和纸巾都是下午的时候为小希准备的··    泉源想到贺晨曦,心里又觉得有点难过··    这种事也没什么好跟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解释的,即使对方热情地帮助了自己。
    泉源于是似是而非地应了一声··    刘云也没有在意··    “总之还好你是这种人,否则我只能以泪洗面了。”
    刘云对自己的这个双关句很是得意,转头去看泉源的表情,果然看见泉源一扫阴霾地笑了··    虽然很大程度上这个笑容是出于捧场的目的,但总之笑了就好。
    据说笑肌是块非常神奇的肌肉,只要工作起来就会给人带来快乐··    笑是个暗示性的动作·暗示做得多,心情也会变美好。
    不过刘云悄悄在心底把泉源刚才的反应记了一笔··    说到口袋里带唇膏就垂下了眼睛——是想到什么人吗有人为了她在口袋里装过唇膏还是她的口袋里为别人装了唇膏·    既然想要追求泉源这样内里是珍珠外面却包裹了大理石的女人,那么任何细微的细节都不能够放过。
    更何况一旦喜欢起一个人来,关注她的一言一行就成为了自然而然的习惯··    虽然对于现在的刘云来说这种习惯实在挺折磨··    争风吃醋要不得啊……但还是太可恶了·    泉源比起刚才来放松多了,她指着刘云的衣领:“衣服上也有。”
    刘云低头,发现外套靠胸口的位置果然有一点··    她发出夸张的大叫:“乖乖隆地洞,又得洗衣服了·”·    泉源说:“我帮你洗吧。”
    刘云一点推拒的意思都没有,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泉源身上:“洗干净点”·    泉源为她顺杆爬的行为愣怔了一两秒,好像是没有料到会有人这么无耻。
    刘云呲着牙朝她笑··    泉源明白了:“你要着凉的·”·    刘云做了个经典的肱二头肌展示动作:“我身体可壮了。”
    结果刚说完就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打完摸了摸鼻子郁闷地再次举起手:“刚才不算我们重新来过……”·    刘云的外套披在身上,属于旁人的体温马上渗透了进来。
    如果在平常,泉源一定会找个彼此都满意的方式谢绝这种好意··    但这一次,她觉得接受这个爽朗女青年的体贴也没什么不好的··    泉源递了她一张纸巾:“谢谢。”
    “说谢谢多伤钱,还不如以身相许呢·”·    “我请你吃早饭·”·    “好。”
·    刘云拉住泉源的手··    “那就得快点了,去晚了小煎包要被抢光的·”·    泉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视线却落在与刘云相握的手上。
    有点愕然,接着又笑了笑,最终没有挣脱·· ·☆、第十八章· ·刘云虽然拉着泉源叫她快点走,但其实速度也并没有加快··    她害怕泉源觉得她拉住泉源手的动作太突兀孟浪,所以在最初装模作样地快速向前冲了两步,等到泉源略微踉跄地跟上之后又偷偷地慢了下来。
    泉源果然还没有恢复过来吧··    天光还有些暗沉,刘云没有办法完全看清泉源的神情··    她害怕泉源爱面子,不肯表现出自己的窘迫。
    好在握着手的话多少能感应到一点泉源的状态,不会让她对泉源的情况一无所知··    她舍不得泉源背着自己独自逞强··    刘云没忘记泉源在医院里说两句话都要疲惫地靠在病床上休息的样子,即使那样泉源也不愿意开口说一声。
    实话说,放泉源下车在这样寒冷的清晨逛早市刘云都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她下车,但是又舍不得她自己独自坐在车子里,看着窗外一个人出神。
    舍不得让她在这样寒冷的早晨独自前行··    舍不得让她一个人走在这样陌生的环境··    舍不得她处处为别人着想。
    舍不得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上她只能依靠自己··    刘云感受着手上微凉的温度,在心底悄悄说:·    其实我更加舍不得放开她的手,不让她陪在我身边。
    ——舍不得这样两个人仿佛十分亲密的氛围··    舍不得这样跟泉源并肩同行的机会··    舍不得……·    卧槽泉源你这个小妖精·    反应过来自己想了些什么的刘云在内心一边呐喊一边失意体前屈。
    她觉得在短短的几个小时里就完全拜倒在了泉源西装裤下的自己简直弱得不能再弱··    这种发展真的科学吗·    一瞬间*青年都变文艺了啊·    刘云对自己脑子里一瞬间过去的各种各样青春爱情故事般青涩甜蜜的念头不忍直视,像是想要甩开羞耻感一样用力地甩了一下头。
    这种行为果然还是太二了··    泉源疑惑地转过头来看她··    “你……”·    “啊,那个,哈哈哈……”刘云伸出手指着前面,“我大煎包帝国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就在那里。”
    “嗯·”·    还是晨光微露的时候,煎包摊刚刚支起来,摊主是一对夫妻··    丈夫给煎锅下的灶台接好了煤气,洗过手之后开使往煎锅上面抹油,妻子则已经利落地捏了好几只包子。
    煎包摊的周围已经站了两个等待的顾客,想来是总在摊面上遇见,所以熟悉地互相打了个招呼··    有这样忠实的消费者,看来这家的煎包确实十分美味。
    泉源正要走过去,却又被刘云拉住了··    “等等·”刘云忽然伸手朝着天空指去··    泉源顺着刘云的手抬高视线。
    青灰色的云层在头顶铺展着,没有了昨天水汽浓郁的厚重感,越往远处延伸就显得越发轻薄灵动··    在与远山交汇的那一线间,天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然后仿佛燃烧的金色火焰一样骤然撕开云絮跃入眼帘。
·    热力伴随着晨光喷薄而出··    太阳最初只是一个浅金色的轮廓,只过了一小会儿,浓重的云气就将金光漫射成耀眼悦目的红··    那样充满活力,那样夺人眼球。
    渐渐地,云层竟也奇迹般地麟裂开,像一只锦鲤在天边翻腾,摇头摆尾,准备跃上龙门··    泉源仰头看着瑰丽耀目的朝阳晨光,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升腾了起来,变得如同一整个宇宙世界一样广阔。
    “怎么样·”·    刘云略带炫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泉源眨了眨因为太过专注地观看日出而略微酸涩的眼睛,坦诚地说道:·    “很美。”
    她朝四周看了看,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被刘云带到了一处平房的房顶上··    房子就在一条地势稍高的道路旁边,房顶边沿跟道路齐平,怪不得走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察觉。
    “秘密基地·我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就住在附近·”刘云望着天空·“其实我是想来看日出,吃早饭只是顺便·”·    在医院里看见泉源低沉阴郁的神情的时候就想带泉源出来看日出。
    特别选择了一条偏僻没有高楼遮蔽的道路,特地放慢车速等待太阳升起··    “每次看见日出就觉得生命实在是太美好了·我每天早上起来都觉得自己是世界第一。”
    泉源笑了··    “嗯·”·    刘云看着泉源,觉得她深黑的眼睛都被明丽的晨光染得耀眼无比。
    她并不知道泉源刚才也在观察她··    恰好在第一缕晨光中,泉源看向她··    在那抹淡淡的金色中,她蓬乱的头发像是荟萃了金色的阳光溶液般灿烂又澎湃。
    仿佛是一只意气风发的狮子··    泉源很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发··    这个因为担忧自己而带自己看日出的女青年,只是萍水相逢,却让人觉得可靠与安全。
    她站在秋日的晨光下,身上没有一丝阴霾··    不可否认,泉源对这个把“带你来散散心”说成“我想看日出”的女青年产生了好感。
    虽然在几个小时之前她对于泉源来说还只是个跳脱聒噪到令人烦躁的奇怪交警,但几个小时后的现在——虽然她还是那么奇怪与跳脱,却让泉源觉得两人仿佛已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    这就是刘云独有的人格魅力了吧··    她的身边一定有许多被她的明媚吸引的朋友··    她好像永远不会伤害别人。
    好像永远都是那么善意与欢乐··    泉源说:“我已经很久没有看日出了·我喜欢一个人,她叫贺晨曦·”·    说完这句话泉源愣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产生倾诉的冲动··    这样的话就连对华蓉也没有说过··    泉源很难向别人剖白自己,倾诉总会让她产生一种*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下的感觉。
    在生活最为晦暗无光的时候她曾经有过自己的心理医生,然而无论对方多么努力地引导她,她都没有办法向对方开口··    但很奇异地,面对刘云时很容易就能够把埋藏在心底的东西说出来。
    ——并没有觉得焦虑与紧张··    刘云说:“不是很好吗”·    泉源摇头说:“是暗恋。”
    “去表白嘛·”·    泉源转头看着刘云:“她有喜欢的人·”·    “这样啊……”·    刘云显得有点遗憾。
    她沉吟着,又不知道想到什么了··    虽然只认识了短短几个小时,但泉源很容易就能发现刘云是个思维跑得非常快速的家伙·她好像总是不知不觉就陷入想象的世界。
    泉源有点好奇刘云现在又想到了什么·她的表情变得有点扭曲,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是在为我感到遗憾吗·    泉源想,她真是个莽撞又容易懂的人。
    她不知道刘云想的跟她以为的简直南辕北辙··    刘云才没有在为她感到遗憾··    刘云在幸灾乐祸··    贺晨曦这个名字一听就是女人。
    刘云曾经看见过一个挽着泉源胳膊一副亲密姿态的爱撒娇的女人·那一定就是贺晨曦··    刘云恶狠狠地为贺晨曦加上了一大堆的形容词,然后还顺便把人家编排成了一个利用泉源的温柔与善良把泉源耍地团团转的坏家伙。
    就算长得清秀可人又怎么样·    刘云想到泉源跟贺晨曦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欣悦又温柔、怀恋又惆怅的神情就觉得吃味得不行。
    沮丧得不行,刘云在心底给自己打气··    哎哟乱吃醋要不得··    现在拉着泉源的小手一起谈人生谈理想的人生赢家是刘大爷我什么贺晨曦贺朝阳的全部都靠边站倾诉贪心顺便挖墙脚什么的剧本不要这么顺利啊灭哈哈哈哈。
    刘大爷请问趁虚而入这四个字怎么写·    脑内剧场实在是太爽快了·    刘云几乎忍不住要“诶嘿嘿嘿嘿嘿嘿”,但在大错酿成之前危急关头还是会靠谱一下的理智阻止了她这么做。
    她强忍心中的欢乐,努力做出感同身受的表情,整张脸都扭曲了··    泉源说:“而且她是个女人·”·    “唔,性向问题啊。”
    刘云的神情很镇定,让泉源有点错愕和遗憾··    她发现自己其实挺想看刘云被吓一跳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接口的样子··    她并没有担心刘云会表现出震惊与不理解。
    刘云这个人,泉源想象不出来她会对别人心生恶意··    刘云对泉源转头一笑:“我以前也喜欢过一个女人,然后表白了,这种事没什么号纠结的嘛。”
    “……你比我勇敢·”·    刘云歪头耸肩:“后来分手了·”·    “……”·    “所以你看,就算表白成功两个人在一起,那之后也有可能会分手。
所以表白失败一拍两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样的事情被刘云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就好像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泉源都觉得纠结痛苦的自己有点小题大做。
    “她总不会是个知道你喜欢她就觉得被冒犯非得搞得你名声臭掉的人吧·”·    “她不会·”·    “那就去跟她说啊。
不如现在就打电话去说,大早上半睡半醒的时候人都很冲动,说不定她就答应了呢·”·    泉源想刘云的生活想必一直这样简单而快乐吧··    没有什么复杂的烦恼与顾虑,只要想到就马上去做。
    泉源看着刘云笑了:“你就是这样表白的吗”·    “情场如战场,要抓住对方弱点攻击才行·呐,做人呢,开心最重要啦,你喜欢她她不喜欢你这种事谁也不想的嘛,多看看身边,不如我们凑一对”·    “这也是抓住弱点的攻击”·    “趁虚而入成功率很大嘛,”刘云热心教导,“你的贺晨曦呢,她跟她的情侣总不可能一直不吵架吧,到时候就去撬墙角。
当然她们要是恩爱得从来不吵架那就算你倒霉·”·    跟刘云这样的人在一起简直没有办法情绪低落··    泉源看着刘云跃跃欲试又有点期待的眼神摇了摇头:“但我还是不敢。
我不想打扰她,也不想让她困扰·”·    “亲爱的快来看上帝”·    “”·    刘云好像被泉源打败了,但其实心里乐得很。
    她很明白泉源这种人这辈子也不可能做这种事··    她就像个圣徒那样廉洁又自虐··    艾玛等等,这么一衬托怎么显得我这么猥琐呢·    不过反正都已经猥琐了,刘云决定更猥琐一点。
    她说:“其实你不喜欢她·”·    “为什么”·    “喜欢这件事首先要感到喜悦,你每天这么苦逼,根本就不对。”
    “我的朋友也这样说过·”·    “就是啦·你根本不是喜欢她,而是在自恋·每天沉浸在悲剧恋爱的情节中不可自拔,觉得自己伟大得不行,其实是在从中找到满足感。”
    泉源盯着刘云不说话··    “生气了”·    生气了·    没有生气。
    原本是应该生气的··    令自己如此痛苦的恋情被人说得一文不值,甚至还显得丑陋,理所当然应该生气··    但为什么不觉得生气呢·    泉源想不到。
    她只觉得眼前的人这样率直真诚,让人完全没有办法生气·甚至她还隐约产生一种感觉,对方可能是对的……·    泉源知道自己是悲观主义者。
    在悲观者的眼里越晦暗的风景才越美丽··    “不,觉得想不到你会说出这么大道理的话·——也许吧,我是在享受这种悲情英雄一样的自虐感觉。”
    “总觉得被你鄙视了啊泉小源·”·    “嗯·就是那样吧·”·    刘云有点新奇地看着这样的泉源。
    “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开玩笑·”·    “我没有在开玩笑。”
    刘云苦闷地鼓起脸··    泉源望着天边灼红的一线朝霞笑起来··    “日出很美,但是平常我起不来。”
    刘云哈哈大笑··    “哎哟你会赖床啊交给我好了,下次打电话叫你起床一起来·顺便还可以蹭你的车,让你请我吃早饭。”
    “好·下次等你电话·”泉源抽出手机,“报给我·”·    手心一下子空了,刘云有点意犹未尽。
    不过她也没有想到泉源会任由她一直握着泉源的手···    她想到泉源之前就连提醒自己脸上有脏东西都要犹豫不决的情况,不由揣测泉源会不会是不好意思挣脱。
    不过应该不会吧··    看日出的时候刘云能够感觉到泉源被那种壮丽的景色震撼,微微握紧了手,过了一会儿又缓慢松开··    刘云觉得自己能够从泉源的动作体会到她雾霭尽散的心情。
    她不像是在委屈自己··    但这样想着,刘云又有点郁闷··    明知道刘云也喜欢女性,泉源却还是那么毫无防备地让刘云握着手,这分明是没有把刘云当成可发展对象的节奏。
这么呆萌好带感啊·    但马上地她又想到了一个糟糕的可能性,也许泉源最早并不喜欢女人,她只喜欢贺晨曦··    泉源有点好笑地看向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的刘云。
    还真是容易走神啊··    上学的时候想必是个总开小差的多动儿童,很让老师烦恼吧··    “怎么,不愿意告诉我吗”·    “没有没有,我是在想刚才一直拉着你的手你都没有甩开是不是对我有点意思,你怎么看”·    “……”·    泉源无话说的样子让刘云觉得自己扳回一城。
她给这个灵机一动想出的点子点了一百个赞·二蠢中不失纯真地隐晦提醒了泉源自己也是可以恋爱的对象,简直不能更英俊·    泉源沉默了一会儿。
    “这么说为了不使你误会我们还是不要再联络了·”·    她一脸凝重地收起手机,又郑重地向流云道了歉:“谢谢你今天照顾我,药钱和回去的打的费用我会给你,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泉小源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你以后还是会请我吃早饭的好伙伴我们仍旧能够一起愉快地玩耍地对不对”·    “大概吧。”
    “……大魔王啊”刘云哀嚎着抢过泉源的手机拨了自己的号码,很快地,富有节奏感的欢快童谣响了起来。
旋律非常熟悉,是首日文歌曲··    多啦A梦··    泉源失笑··    刘云炫耀似的呲了呲牙,然后随着里面轻松的节奏摇头晃脑,一边找手机一边跟着哼唱。
    ——结果翻遍口袋也没有找到··    她拽着裤袋外翻的白色袋里咦了一声,看起来又二又无辜··    泉源更加忍不住笑了,她从刘云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口袋里取出了手机递给刘云,刘云愕然地看着她。
    歌曲刚好进行到最后··    演唱者嫩声嫩气地唱到“多~啦~A~~~梦哒~”·    刘云接过手机亲了一口屏幕,也学着奶声奶气地独白:“多啦A梦么么哒~”·    泉源想到之前刘云的玩笑,耳郭微微地红了。
    还是在意的嘛··    刘云在心底得意着,转身又握住了泉源的手··    “一起去征服小煎包摊吧伙伴”·    “我要甩开手了。”
    “别这样,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这是表白吗”·    刘云转过头来。
    “嗯·我喜欢你·”·    泉源觉得再没有什么人会把喜欢两个字说得这么轻易又这么郑重,也再不会有谁笑得这么灿烂又这么认真。
    “但我们刚认识·”·    “一见钟情嘛给个机会好不好”·    “我心里有喜欢的人。”
    “没关系,我会一直追求你,追到你不喜欢她为止·”·    “如果我跟她在一起了呢”·    “我也不一定会喜欢你那么久。”
    怎么有人会在表白的时候说这种话··    是在开玩笑吧··    泉源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她并没有回应刘云的表白,但也没有甩开她的手。
    “再不走,煎包要卖完了·”·    刘云也没有不依不饶地追问··    “不会的,我跟店主很熟,她会给我留一份。”
    “只有一份”·    “给你吃·”· ·☆、第十九章· ·回程的时候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淅淅沥沥,使人困倦。
    车窗的边角上凝起白雾,从视觉上给人带来温暖的感觉·就好像冬日坐在炉火边上,窗子上是白雾,窗外是瑟缩的人群,而自己在劈啪作响的柴火燃烧声里昏昏欲睡。
    刘云感到很满足··    她在满足的时候脑海里就会浮现出这种冬日围炉的清净又暖和的景象·就连木柴的气味都会扑到鼻端,脸颊也红红地,就像烤了火。
    她想要对泉源分享这种喜悦,可泉源已经睡着了··    但那并不要紧··    泉源在她的身边睡着,这件事情本身也很让她开怀。
    想一想,这其实是件挺奇妙的事情··    一个人因为待在另外一个人身边就觉得幸福满足,这是为什么呢·    就好像她是赏心悦目的风景。
但是一个生着病的人,脸面上只有憔悴和疲惫,又怎么可能赏心悦目呢·    这个早晨,这条道路,车子行人都非常稀少,刘云得以不时地转头朝泉源的方向看上一眼。
并不是有意地想再看她一眼、再看她一眼,而是每次回过神都发现自己在看她··    她不爱钻牛角尖,想不明白的事情就绝不会再去想第二遍··    但是这一整个夜晚与清晨她都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因为这种感觉实在美好满溢,让她也有点害怕这种情感突然终止··    喜欢一个人、不喜欢一个人,这样的事情是自己完全无法控制的。
    就好像此时此刻睡着的泉源,她系着安全带坐得端正笔直,只把头微微侧开靠在车子上,神情和姿态绝不惹人怜惜、也绝不讨人喜欢,但刘云看着这样的泉源就是觉得心里一片柔软。
    她想到如果是刘晓晓坐在这里的话一定早就把座位放平,舒服地枕着靠垫呼呼大睡·一定还要仰着头,张着嘴,因为姿势不太舒服而哼哼唧唧地打个呼噜说点儿梦话,同时流下一大片口水。
    刘云再把泉源的脸带入到那样的场景里,顿时忍俊不禁··    她的笑声虽然很轻,但还是把泉源吵醒了··    泉源一向睡眠很浅。
    睡眠浅的人心思重、顾虑多,其实泉源很难在陌生人与陌生环境面前睡着,她总是会警觉地紧绷神经,所以即使因为生病实在状态不好,但在刘云身边睡着也算是一件奇迹了。
    她清醒得也很短暂··    轻微地嗯了一声,带着感冒未愈的鼻音,然后睁开深黑色的眼睛看向刘云··    迷茫了几秒钟,问道:“到了吗”·    “没有,还有一会儿。”
    刘云看她一眼,然后转头看着道路,然后又转过头来看着她··    “嗯·”·    泉源按了按脖子,想必她睡觉的姿势让她很不舒服。
    刘云说:“你把座位放下,再睡会儿,到了我会叫你·”·    泉源提起唇角,感谢地笑笑:“不用,反正只有一会儿。”
然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说:“前面的路口向左拐吧,昨晚买了药和温度计,还没有给钱·”·    “我已经垫付了·”·    泉源想了想才说:“对,你跟我说过店里的店员是你的堂妹。
真是谢谢你们……”·    刘云打断她:“还钱没有问题,但是谢谢就不要说了,我刚跟你表白过,谢谢多伤人·”·    泉源笑了,但却没有把谢谢收回:“我不想以身相许。”
    刘云觉得泉源是在逗弄自己,于是趁着路上没车转头使劲地看泉源·等到泉源眯着眼睛笑得差不多了,刘云伸过去用手捂住泉源的眼睛:“快睡吧,醒过来只会伤别人的心。”
    泉源这次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恰好路过红灯,刘云解开安全带侧身把泉源的位置调低了:“快睡,听到没有梦里要梦到我,等梦到我才能回家。”
    泉源笑了··    她也觉得这时候的自己要显得过渡孟浪轻佻,但似乎跟刘云在一起的时候就是严肃不起来·刘云这个家伙,总觉得正经的态度会让她窒息而死。
    面对着刘云,能够毫无负担地开一些玩笑··    既不用想她的表白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也不用想她到底会不会低落难过··    这种交往中饱含着成年人式的油滑与狡诈,但又不得不承认——十分轻松随意。
    “一定闭眼就梦到,否则要在车上跟你待一辈子,太吃亏·”·    绿灯了··    刘云重新挂好安全带,车子滑了出去。
    “就梦个咱俩结婚的梦呗”·    泉源为刘云的厚脸皮笑了,她虽然遇见过伶牙俐齿的家伙,但还从来没有遇见过刘云这样插科打诨没脸没皮的人。
又无赖又让人想要发笑··    她说:“嗯,做梦·”·    刘云看见泉源的视线投过来,更加人来疯似地挤眉弄眼:“来嘛来嘛~”·    之前觉得刘云像是大猫,但现在泉源又觉得她像只活蹦乱跳的大狗,咬着球把尾巴甩成电风扇,对主人说来嘛来嘛来陪我玩嘛。
这联想让泉源失笑,然后她索性不说话,反正怎么说也比不过刘云这个厚脸皮,反而要被对方调戏··    但是又觉得有点不甘心··    泉源不喜欢示弱,就连在这种玩笑打闹的场合也一样。
    她看着刘云嘚瑟的小样子,争强好胜的心就沸腾起来了··    脑子呼啦啦地转动,一只手几乎快于她大脑地伸了出去——但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主意。
    她在刘云的腰眼子上戳了一下··    这是个在她真正清醒冷静的状态下会让她自己觉得愚蠢万分的举动·但此时的她处于一种十分其妙的状态,确实像喝酒微醺的人那样,虽然不至于逾越世俗礼法,但胆子却大了不少。
    刘云几乎是尖叫了一声,转过头幽怨地看着泉源··    车子在路上打了个大摆,然后被匆忙急刹停下··    幸好路宽车少,没有酿成大祸。
    泉源虽然有些心虚,但却又莽撞得很·她笑:“你怕痒·”··    得意洋洋地··    刘云似乎被刚才的急刹弄得有点胆战心惊,脸都紧张地红着,声音听起来也又软又虚:“……泉小源。”
    泉源笑着不说话··    刘云取过她车上的一只柔软车载靠枕扔到她的脸上:“快去睡你要让我给自己开罚单吗”·    “多少张罚单我请了。”
    “……”刘云用力地揉了揉泉源的头发,“别闹,快睡啊乖,还有小二十分钟就到了·”·    泉源觉得跟刘云面红耳赤的样子相比,自己虽然被靠枕埋了脸,但也是胜利了,所以这一次没有再想出什么会让事后的自己后悔的昏招,而是乖乖地抱着抱枕闭眼睡了。
    入睡得很快,到了让刘云啧啧称奇的地步··    而且一睡着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脸上那些促狭鲜活的神情全都没了,又显得像是个大理石雕刻的严肃女祭司一样泛着一种高冷的气息。
    刘云看到她呼吸逐渐缓慢平稳,叹着气又摸了摸她的头发:“真不可爱,真淘气·”·    她又捏了捏自己的腰,揉了揉脸,长长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才重新启动了车子··    这地方有没有摄像头来着一定被拍成连环画了吧·交警大队女王花的荣耀与英明神武就要一去不复返了……·    啧。
    刘云光棍地一甩头··    反正是泉小源的车··    再说就算是连环画,那也一定是美艳无比的连环画· ·☆、第二十章· ·刘云大概开了半小时才到。
这次她没有故意绕远路或者想个什么借口在路上磨蹭,而是刚好遇到一个迎亲的车队··    十来辆车气势惊人地开过去,车灯闪闪烁烁热闹得不行·刘云给车队让开路,想着这对新人的吉时可真早,想必新娘早晨四点就得起来化妆,昨天晚上也许还紧张激动得一夜未睡……·    结婚啊。
    其实女人都盼望结婚这一天,仿佛世界上再没有谁比自己更加漂亮,无论平日里多么平凡都能像是主角一样光芒四射··    刘云下意识就朝泉源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泉源说的没错,两人不过是萍水相逢,虽然自己暗戳戳地观察了人家好几个月,但那也丝毫掩盖不了真正说上话才几个小时的事实。
    刘云说咱俩结婚吧的时候真心多于假意,但在泉源耳朵里那一定只是个玩笑罢了··    倒不能说刘云现在就爱泉源爱得天塌地陷··    那其实就是种玄之又玄的预感,刘云总觉得自己能够感受到跟泉源之间的那份姻缘。
    有点像古时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个人定了亲,心里虽然忐忑但也觉得安定,结婚后才开始按部就班地相恋相爱··    ——就是这么种感觉。
    可惜现在这种感觉只存在于刘云一个人的脑袋里,多少有点一头热,又自恋得很·但总之,对于刘云来说,要是泉源现在能够答应自己,她马上就可以带着泉源出国结婚。
    其实还是一见钟情吧,但又似乎比一见钟情要平淡和镇定一点·不好形容,没办法形容,可就是知道,是这个人了··    “我是认真的。”
    刘云这样说··    她声音轻,泉源没有醒,自然也就没有听到··    刘云也没有让她知道··    她懂得和别人交往的分寸,她知道自己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那是因为自己不具备攻击性。
玩笑可以大方地开,但一旦露出真心实意就不免让对方因为压力而逃脱··    不如温水煮青蛙··    这一招对泉源一定有效··    因为泉源其实是个心防很强但又非常善良心软的人,别人对她好她会犹豫抵触;但要她对别人好,她又会十分慷慨大方。
这样,只要刘云做足无辜委屈的姿态,泉源就绝对不会忍心将刘云推离··    在刘云眼里,泉源在情感方面绝对是只笨青蛙··    车子快要开到地下车库入口的时候被堵了一下,那时候正好八点。
    慧华大厦的一家临街店铺放起做早操的音乐,一群穿着网球裙的营业员在店铺门口蹦蹦跳跳扭腰摆臀,天还下着雨·虽然是毛毛雨,但在这种天气也实在冷得够呛。
刘云不知道一家卖流行运动品牌的店为什么非得这么搔首弄姿不可,反正看着就感到有点厌烦··    她那种女权的思想与愤青的状态不时撞击,让她总是对某些别人习以为常的东西看不过眼。
    一早上的好心情都要被冲淡,那怎么能忍刘云果断扭头去看泉源给眼睛消毒··    然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刘云觉得自己好像在马路对面看到了贺晨曦。
    其实她也不能判断那到底是不是贺晨曦,只是在泉源的话语中听到过贺晨曦这个名字,在泉源的身边看见过那么一个人·那个人跟那个名字到底是否对上号还很难说。
    不过据说女人的直觉很准确,刘云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把车子慢慢地朝地下车库滑去,一边转头寻找着贺晨曦,然后就看见贺晨曦拐进了大厦的居民电梯。
    是她吗·    不太好确定,毕竟只是个背影··    但那毕竟是情敌的背影,刘云又觉得自己不会认错。
    她推推身边的泉源:“泉小源,醒醒·哈喽泉小源”·    泉源保持着她那个系着安全带、躺着也像是正襟危坐的姿势睁开眼,一点预兆都没有,把刘云吓了一跳。
    “……停车卡·”·    “哦·”泉源伸手从储物抽屉里取出卡片递给刘云,刘云刷了卡把车子开进地下车库,转头一瞥,发现泉源双手扒着抽屉翻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道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看见贺晨曦了·    不太像··    那时候泉源根本没睁眼·总不至于是心灵感应吧··    刘云把车卡塞进泉源手里,泉源就攥住车卡,一副茫然的样子。
    “醒了没有泉小源”刘云把车子停好,转身给泉源解了安全带··    泉源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车卡,像是刚发现一样带点儿疑惑地嗯了一声,然后把车卡塞回抽屉。
    哎哟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刘云都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在泉源面前晃了晃:“泉小源泉小源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泉源把她苍蝇一样扑腾的手抓下来紧紧握住:“……头晕,别晃·”·    泉源的手心很烧,刘云探身用额头往泉源额头上探了探,咋舌。
    ——果然又烧了··    挺烧的,但是好像没有之前那么严重·之前的泉源就像被体内的火焰灼烧一样,简直可以算得上滚烫。
    刘云也没慌张··    跟乖乖隆地咚护士说泉源想走的时候护士就已经叮嘱过刘云,说回家可能会再发热,腋温不到三十九度五就不要紧,给她吃药贴个退烧贴,让她乖乖休息就没事。
    而且发烧这事刘云也多少有预料··    泉源水没挂完就跑出医院,现在过了好几个小时了,两个人跑去看朝阳吃早饭,连刘云都觉得有点受凉。
    当然那也可能是因为她把外套脱给了泉源穿的缘故··    那之后又绕道去了加油站,再回来都八点多了··    泉源那个看起来坚韧但其实瘦弱得不行的身子骨一定受不了。
    刘云在药店的时候抱过泉源,后来给她按摩手臂啊,拉手啊之类的,对她的体重有了深刻的了解··    “不好好休息吃饭就打你屁股啊。”
    不过就算早有预料刘云也没后悔把大病未愈的泉源搞去吹冷风·心情上的问题比身体上的问题重要多了,再着点儿凉但却让她心情变好,刘云觉得这个代价付出得很值。
    心情好身体才能快速痊愈嘛··    “嗯”泉源伸出一只手按压着太阳穴来缓解头脑的疼痛和眩晕··    刘云没把这句话大声说出来,泉源就没听清。
    刘云哈哈笑:“你等会儿,我去那边接你·”·    泉源清醒点了:“不用·”·    刘云揉她的头发:“听话,乖点儿。”
    泉源有点无可奈何,但还是不动了··    刘云绕到另外一边,给她打开车门扶她下车··    她倒是能够自己走动,但刘云感觉到她腰软腿软的架势,走起来有点摇晃踉跄。
    “要不我背你吧抱是抱不动,背你没事·”·    “不用·扶我一下就行·”·    刘云奸计得逞,殷勤地搭住泉源的手,还搂住人家的腰。
    她知道以泉源爱逞强的性格一定会拒绝自己的帮忙,还不如一开始就来个劲爆点儿的,让她主动退而求其次··    泉源走了几步之后就恢复过来了。
    她并不是真的病得走不动路,只不过身体有点虚,又直挺挺地在车里待了那么久,所以腿脚多少有点僵硬发麻·刘云的搀扶对她来说过于小题大做。
对她来说这种程度的虚弱自己熬一熬就能够过去了,就像昨天晚上她发了那样的高烧也只打算买点药独自回家,没有叫任何人来帮忙··    “我没有病得那样重,你……”·    “给个机会嘛,为媳妇儿服务是我应尽的义务”刘云嬉皮笑脸。
    “……刘云·”·    虽然被冒犯得很,但看见刘云的样子又并不是太生气·她觉得刘云只是耍耍嘴皮子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归根结底还是担忧自己。
    “好的好的马上放开你看电梯马上就要到了嘛哈哈·”·    A座这边的电梯有两部,一部停在23楼半天没有动,还有一部是从11楼下来的,已经到了1楼,想必有人下电梯停了一会儿,然后就下来了。
    刘云想到刚才看见的疑似情敌背影,总觉得刚才把电梯弄上十一层的是贺晨曦·她扶着泉源进去,电梯很顺地就上了十一层,中间没有人进来,刘云就理直气壮地没放手。
    泉源也懒得跟她计较了·一来泉源确实如同刘云想的那样,虽然喜欢女人,却只喜欢过贺晨曦这一个女人,所以就算刘云百般暗示她也没有那种会被占便宜的真实感觉;二来,泉源也很感谢她,想到既然她这样担心自己,就不要驳她的好意;三来,泉源平常并不喜欢同别人肢体接触,只有贺晨曦和华蓉算是特例,不知怎么的好像刘云的接近没有那么难以忍耐,人总是会寂寞的,泉源其实也喜欢这种跟别人依靠在一起的感觉,所以遇上了并不讨厌的刘云多少会对她宽容一些。
    就这样,一个病中难得软弱,一个处心积虑要接近对方,两个人亲亲密密地到了十一楼,从电梯上走了出来···    泉源的家在走廊的最里面,刘云边搂着她往里走,边向里面张望,看见一个穿着白色呢子外套的身影。
·    那个人看起来有点局促,在最里面一户的门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叫门··    刘云挑了挑眉··    应该没错了,那一定是贺晨曦。
    她感觉到泉源的脚步顿住了··    这个时候穿着白色呢子外套的女性听见了两人的脚步声也下意识转过头来,她有点讶异地睁大眼睛:“阿源”·    泉源的身体有点僵直,刘云以为泉源要推开自己,但泉源并没有。
    她也只是一瞬间紧张了一下罢了,随后反而更加放松地几乎是靠在刘云身上:“小希,你来找我”·    “啊……嗯,我早上熬了粥,想要带给你吃。
你……”·    “昨天晚上发烧了,所以去了医院,这是刘云,她早上送我回来·”·    刘云抽出一只手跟贺晨曦招了招:“嗨,美女。”
    “你好,我是贺晨曦·”·    贺晨曦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体站得很直,然后稍微弯了一下腰,似乎是某种职场习惯。
    刘云观察她··    贺晨曦身条十分漂亮,穿着浅色的毛衣和毛料裙子,一双中跟靴·她长着看起来温柔顺从的小鹅蛋脸,头发斜扎了一根辫子垂在肩头,一看就是个灵秀又性格柔软的女性。
但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并不卑微谄媚,想必骨子里有自己的骄傲与坚强··    公正地说,确实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    刘云对这个认知有点郁闷,同时又敏锐地发现这个讨人喜欢的姑娘显得有点儿紧张。
    无论是她之前徘徊在泉源门口的样子也好,还是现在握着保温桶微微拧动手指的样子也好,无不昭示她的踟蹰与尴尬··    是个很容易懂的姑娘。
    清澈得像是一抹晨光,让人喜欢又珍惜··    那么她为什么尴尬呢·    刘云嗅到危险气息,她觉得贺晨曦与泉源的之间的关系恐怕不像泉源以为的那样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地暗恋。
    “先进去吧·”泉源打破其实只有短短几秒的沉默,“来找我怎么不敲门”·    “我怕你在睡觉。”
    贺晨曦像是乖巧的小妹妹那样侧身站开,双手提着保温桶站在门边等泉源开门··    “我没有像你那么懒,周末会睡到大中午。”
泉源一边掏钥匙一边打趣她··    贺晨曦因为泉源的打趣微微嘟着嘴,看起来是个下意识的动作:“我现在也没有那么懒了,现在周末我也要上班的。”
    “这么忙”泉源在右边口袋没有探到钥匙,于是伸手来摸左边口袋·刘云还半搂半扶着她,加上她还披着刘云的外套,所以多少有点不方便。
刘云就索性推开她的手,自己去泉源口袋里找钥匙··    贺晨曦的眼睛看着刘云的手,说道:“嗯,这周刚好排到班,等会儿就去了·”·    刘云注意到了贺晨曦的视线。
她倒没有觉得贺晨曦的视线有什么攻击力,想必又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看来这也是个有点呆头呆脑的姑娘··    她继续摸钥匙,但是没摸着,就在泉源裤子口袋外面拍了拍:“你带钥匙没有”·    “……带了吧”泉源疑惑地开始翻右边裤子口袋。
    “我没找到·”·    泉源默了默:“……我可能没带·”·    她想起来了,之前去接贺晨曦,外套淋湿,回来换过一件,钥匙好像掏出来放在鞋柜上,后来有没有拿走就印象全无了。
    “哎哟泉小笨,那怎么办找人撬锁要不先去我家歇歇,我家在附近,你歇着,我去给你找人开门·”·    “不用,我有备用钥匙,在楼下信箱。”
    贺晨曦插话:“我知道,我下去拿吧·”·    她很少看见泉源这种某事不在掌控的郁闷样子,就像泉源在厨房里手忙脚乱一样会让她觉得有点可爱。
但是听到刘云熟稔地叫泉源泉小笨,那么自然地打趣泉源、泉源也自然回应的样子,突然就有点羡慕,好像又没有那么高兴了··    潜意识地,贺晨曦有种自己在这里有点多余的自卑感。
    她自己并不知道,否则就能意识到这种情绪有多么奇怪了··    刘云说:“还是我去吧,你们聊·信箱号是A1411”·    泉源说:“嗯,密码也是这个。”
    刘云放开泉源,朝两人挥挥手:“那我去了·”·    她虽然对贺晨曦怀抱二十万分警惕,但也不是个故意要拆散人家的大坏蛋。
其实吧,她觉得越是放她们两个人单独在一起,她们越是看不透中间那层朦胧的迷雾··    还是让泉源对自己留下一个意图撮合两人的好印象比较好··    况且贺晨曦不是个会让人讨厌的人——刘云一时间忘记自己几个小时之前还对人家恶意地揣测——万一她们两个人真成了,那就自认倒霉。
大不了就是失恋嘛··    其实刘云这样想的时候轻松得很·因为她就是有种感觉,冥冥之中,有股力量会去阻碍泉源和贺晨曦,然后把她自己跟泉源结合在一起。
    所以说她是抱着“反正是我的谁也抢不走”的洒脱的··    这就是一见钟情与自恋的后遗症·· ·☆、第二十一章· ·贺晨曦以为自己是因为刘云在场而感到尴尬。
她的性格确实不属于外向活泼型,但又不能全然说她内向腼腆,她是个被保护得太好的姑娘,总是格外容易羞涩,身边得有个大家长式的人物陪伴才感到安心··    可是她又非常懂事,总觉得自己应该独立自强,所以便慢慢改变自己,让自己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女性。
    但这种改变对于贺晨曦来说是外在的,她的内心依然软弱害羞,只有在别人充满善意地呵护她的时候她才敢悄悄探出头来··    贺晨曦对表面的自己与内心的自己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她从来不去分析自己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她只知道自己喜欢跟什么样子的人相处。
    像是泉源那样的她就非常喜欢·在她眼里泉源温柔强大,能把自己的事情照顾得很好,又总是默默地照顾他人·贺晨曦觉得骑士这个词用来形容泉源真是太确切不过了,或者她有时候还总是把泉源带入武侠小说中那些大侠角色。
比如忠诚的展昭、痴情又侠义的令狐冲、忠肝义胆却英雄命短的乔峰……·    贺晨曦自己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泉源在她的脑海里总是这种能够选来当丈夫的热门人选。
理论上这个疑点应该在与闺中密友的谈论中被发现,然后贺晨曦应该在被密友们善意打趣的时候对这件事产生怀疑从而进行探究,那么许多事情的发展就不应该是这样的了。
但很可惜,贺晨曦最好的女性朋友就是泉源,她不会把这些事情用憧憬的语气说给泉源听,那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而就算有时候她会用大侠的名字来称呼泉源,泉源自己也绝对想不到其中缘由,因为泉源并没有那样自信也不会跟贺晨曦开那样的玩笑,那只会刺痛泉源自己。
    所以,事情就这样发展到现在了··    正如刘云所预料的那样,单单依靠贺晨曦与泉源自己的力量而没有任何来自外部的刺激,她们两个人是永远无法突破那层暧昧又朦胧的迷雾的。
    此时此刻,贺晨曦正为自己感觉到的尴尬与紧张感到疑惑与无措·她认为像是刘云这样的人她也应该喜欢才对·因为刘云是泉源亲近的人,是泉源的朋友,而且热情爽朗,看起来是个好人。
既然是应该喜欢的人,就不应该在见到对方的时候感到这么窘迫与不自然··    她不会去想其实在泉源与刘云出现之间她就已经够踟蹰的了,在最好的朋友门口徘徊,不知道应该敲门还是应该离开,正常的情况下这种事是不应该发生的。
    她也当然不会知道,她的言行举止在看见泉源依靠着刘云的时候显得格外僵硬与虚假,简直不敢抬头去看两个人亲密熟识的姿态,又简直不想继续待在这样的氛围中——可又不甘心离开。
    当然据说朋友之间也是会吃醋的··    自己的好朋友与另外一个人更加要好的时候,会像喜欢的对像喜欢了别人一样感到不高兴··    也不能说贺晨曦的情况不是这一种情况。
    但总之,贺晨曦以为自己是因为刘云的在场而感到尴尬——实际上刘云在场确实让她感到了尴尬,但更加深层地追究下去,她这种坐立难安、徘徊不定的心绪却是因为泉源。
    这种情绪在昨晚就像是蛛丝一样若有若无地缠绕着她·离开咖啡店时独自撑开的雨伞、华蓉有意无意对她说的话、泉源深情而隐含痛苦地对另外一个人的表白、最终从泉源车上落荒而逃时候难以捉摸的心情……这种种形成一张大网将她笼罩,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从昨天晚上开始满脑子里面都是关于泉源的事情,连一丝一毫为自己的失恋而伤心难过的精力都没有挤出来过。
    贺晨曦一整晚都没有能够好好睡觉·在梦中她也被蛛丝缠绕着,想要找到答案但又无法掌握哪怕一点线索,焦急着、奔跑着着、喊叫着……无比地劳累疲惫。
    醒来的时候天色将晓··    贺晨曦自然不会知道那个时候刘云正载着泉源耍小阴谋,载着她偷偷绕道想要去看朝阳,她只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入睡,于是拉开窗帘,看着阴沉中透露着隐约青色辉光的天空,从心底泛上一种昨晚并没有完全消退、一直延续至今的委屈。
    ……我应该,为阿源做些什么··    她每天那样辛苦却还要为了我的事情忧心··    阿源那么好,那么好,我总是享受着阿源的照顾,但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办法为阿源做。
    焦急、无措、恐慌……人在半梦半醒的时候情绪最为激动·贺晨曦虽然以为自己已经清醒无法再次入睡,但其实她就像是个梦游的人一样还陷在幽深的梦境里无法自拔。
半梦半醒的诅咒影响着她,将她最为根本的自己完全暴露出来··    软弱··    因为总是被呵护而软弱··    因为软弱而尤其容易委屈难过。
    这个早晨,当刘云牵着泉源的手高高兴兴地看着日出的时候,贺晨曦一边处理着泡了一夜的大米和红豆,一边掉着眼泪·她自己哭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哭了。
    这个发现让她更加委屈··    她蹲下来,越哭越伤心,越哭越伤心,但是又不知道到底究竟是为什么··    还是因为失恋的事情吗·    她有点厌烦自己。
    ——阿源为了我牺牲那么多时间,我却还是这么没用,还是在为这件事难过··    贺晨曦用力地用毛巾擦干眼泪,但觉得不够,又狠狠地洗了把脸,直到感觉到皮肤上传来的细微疼痛才停了手。
    不能让阿源看出来我又哭过,那样就太对不起阿源了··    ——贺晨曦从来没有意识到这种逻辑有什么不对···    她是个迟钝的蠢姑娘。
    然后贺晨曦去熬了粥··    香喷喷的红豆粥,大米一粒粒都化开,像是白珍珠镶嵌在了水晶果冻里·还有很多红豆,都已经泡熟煮烂,像是一朵朵白蕊的红花开在雪原上。
红枣是后来加的,热乎乎又不失甜脆口感·配粥的小菜里面有几样果脯,一小碟红糖,一小碟炼乳,还有一小碟酸酸的糖醋渍萝卜·干粮是几只小兔子奶黄包,还有一片小米糕。
一个人吃实在是显得丰盛了些,但贺晨曦是个生活得十分精致的人,她从来不让自己在生活品质上有半点的委屈··    不过即使如此,准备的早餐也绝对不是她自己一个人能够解决掉的。
    贺晨曦想了想,做了个决定,要为泉源带些早餐去吃··    她了解泉源,泉源从来只求饱腹,并不介意食物是否营养均衡符合口味,她忙起来常常吃一片面包再灌一些白开水就解决一餐。
从前的贺晨曦觉得这样的泉源十分帅气潇洒,但现在的贺晨曦却会觉得心疼··    她没有在意这种心态的转变·对于她来说这是极其自然的一种变化。
她当然也就没有想到为什么昨天夜里准备食材的时候就比往常要多上一辈,为什么配餐小菜的种类也变多,干粮里特地选择了泉源喜欢的小米糕··    为什么早晨哭泣的时候会刻意地约束自己,还有点害怕掩饰不好被泉源看穿。
    她其实昨晚就已经决定早上要为泉源准备一顿早餐,但她自己却完全没有发现··    她还以为是早上心血来潮,还以为是因为一个人吃不完所有东西所以顺应形势。
    她没有发现··    她是个蠢姑娘··    贺晨曦匆忙地收拾好东西,用以前专门为了给男朋友带爱心餐而购买的多功能保温壶为泉源装好了早点。
她兴致勃勃,迫不及待,在使用保温壶的时候也没有伤心难过·甚至她认为自己是为了抚慰自己那受伤的心灵才把早餐做得这么丰盛,当做与泉源约定好开始新的生活旅程的庆祝餐,却没有发现其实自己根本没有吃下多少,害怕不够又害怕放凉地都给泉源带去了。
    她走出家门的时候挺高兴的··    她认为自己总算能够为泉源做些什么,总算看起来不再像个任性的只会依靠泉源的拖油瓶··    她对这件事情在意得不得了。
    贺晨曦的家距离泉源的家并不算近,中途也要更换好几次公交路线·她出门的时候还不到六点,地铁没有开通,公交的首班也远还未来··    贺晨曦独自走在清冷无人的街道上,空气中带着寒冷的潮气,阳光稀薄而惨淡,让人提不起一丝好心情。
    就这样走了一会儿,贺晨曦完全清醒了··    她还是犹豫起来··    她不能确定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去给泉源送早餐。
    见到她要说些什么呢·    会不会反而令她担心,反而要她耗费心神来考虑自己的问题··    阿源那个人,首先想到的总会是别人的烦恼,永远不会第一个先顾虑自己呢。
    阿源……阿源那么好……·    阿源她有个喜欢却无法说出口的人,我却找她去谈论我的感情问题,真不知体贴,真是讨厌……·    贺晨曦想了一路。
    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回家,一会儿又想既然出门来了就应该去,这样左右踟蹰着,做好早点为泉源装盘时的好心情就一概不剩了··    越靠近泉源的家不安的感觉就越发强烈,她甚至想要再一次逃走。
    可是我为什么要逃走呢·    她像是个赌气的孩子那样走进了大厦的电梯,按下十一层,然后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那样在泉源的门口徘徊犹豫。
    敲门……还是不敲门呢·    是周六呀……·    万一阿源没有醒来呢·    打个电话问问吗·    打……还是不打呢·    贺晨曦沮丧得不行,委屈得几乎要哭出来。
    她觉得自己真是没用··    她觉得自己真是完全帮不上泉源··    这时候她远远地听见电梯在十一楼停下的声音。
    有两个人走了过来··    她连忙收拾情绪,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游移不定的傻样子··    然后她看见了泉源··    看见了泉源依靠在别人的身上,那个人支撑着泉源消瘦疲惫的身体,看起来那么可靠。
    贺晨曦在那一刹那就退缩了··    她感到更加强烈的不安与局促··    她以为那是忽然见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缘故。
    但她没有想起来泉源第一次为她介绍华蓉的时候她其实并没有像现在这样窘迫,这样产生一种无地自容的心情··    她更加不会想到,那个时候泉源站在她的身边,而这个时候泉源似乎正离她远去。
    贺晨曦不会想到··    她是个傻姑娘··    她退缩了··    她输了··    她不会想到刘云曾经因为听到她的名字、看见她的背影就如临大敌,而真正接触到她的时候却马上解除了警报。
    她不会想到刘云在心里是怎么描述她的··    ——她还是个小姑娘··    刘云是这样想的··    ——她遇见泉源太早。
 ·☆、第二十二章· ·看见贺晨曦站在自己家门口徘徊不定的时候泉源的心情十分复杂··    并没有觉得太高兴,反而有点疲惫·更多的就是忐忑与紧张了。
    她觉得紧张,但也只有一瞬间··    并不是身边的刘云给了她力量让这份紧张平息下来,跟刘云认识的时间还太短,刘云并没有那样的能力。
    是泉源自己想通了··    ——不应该这样下去··    昨天晚上已经决定对这份情感竖起墓碑,虽然没有办法做到那一刻开始就不爱贺晨曦,相反,那种渴望陪伴在她生命中的意愿变得更加强烈与让人痛苦,但是泉源却已经在心里给自己做足了暗示——不应该再这样下去,这样下去对小希不好。
    泉源深知自己面对贺晨曦时的忐忑与忧愁已经影响到了贺晨曦·贺晨曦是个好姑娘,但却并不是一个对自己的情感敏锐的人·她总是犯傻,容易被人不知不觉地影响,但自己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泉源记得贺晨曦有一次看见一对分手的情侣,转头就开始流眼泪,她说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哭,只是说自己很难过·泉源有时候看见这样的贺晨曦觉得既担忧又无可奈何,同时也觉得她很可爱。
    泉源在贺晨曦面前总是要伪装自己·这是件非常艰难的事情·贺晨曦迟钝却又万分敏感,她往往不知到泉源为什么心情沉闷就开始跟着一起难过起来了。
泉源总是要在她面前展现出自己强大又无所畏惧的一面来,无论面对什么困境在她面前都要先给自己做足暗示·做足了暗示,虚假的强大就变成了真实的强大——泉源可以说是这样一点一点成长起来的。
    泉源认识贺晨曦是在大学,那时候贺晨曦还是个高中生,泉源暑期去给她做家教·算起来如今已经认识了六年·六年前泉源是个心无外物一门心思扑在学业上性格还有点阴郁的少女,六年后的今天泉源知性而自强,散发着领导者独有的魅力,这都是贺晨曦的功劳。
·    发现了一个人,喜爱她,想要为她改变··    是贺晨曦造就了如今的泉源··    但很可惜,泉源这座逐渐辉煌起来的大厦却在根基上有个不容忽视的鄙陋。
这个鄙陋没有办法通过贺晨曦来抹消,相反,也许会因为贺晨曦而越变越大,最后使得大厦倾倒··    那时候住在大厦里的贺晨曦也会受伤吧··    泉源预料到了这一点。
    她想自己必须对贺晨曦放手··    她暗示自己面前的人对自己并不重要,一边暗示一边心如刀绞——那是把锈蚀迟钝的刀子,但割在心上额外疼痛。
    泉源告诉自己:我不配爱她,这是为她好··    所以当泉源看见贺晨曦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紧张,但是也只有一瞬间··    她在心底跟自己说:那是贺晨曦,是我的朋友。
    ——只是朋友··    然后泉源就彻底冷静下来了··    她在自我暗示方面实在是个行家里手·她年幼的时候家里遭逢大变,心里受到创伤,但是又无论如何都无法向为她疏导的心理医生敞开心扉,于是对方就教导她……不如对自己作出暗示,然后等心伤伴随时间慢慢愈合。
    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对方也一定没有想到泉源有着不死不休的性格··    心里的伤口就像一只魔鬼,一旦被刺激就会快速地腐烂,吞噬宿主的性命。
    泉源并不在乎这一点,她每天按部就班健康向上地生活着,但实际上心灵深处却没有为之奋斗一生的目标与生活下去的支柱··    泉源站在悬崖上,走得十分稳当,但却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就自己跳下去。
    没人知道这一点··    泉源自己知道··    但泉源并不在意··    她只是不断地暗示着自己。
    就像此时此刻,她对自己说贺晨曦只是一个朋友,一瞬间,对贺晨曦浓郁的爱就纷纷躲藏了起来,连她自己都找不到了··    所以泉源倚靠在刘云身上也并不是想要借助刘云来隐藏什么。
泉源不会做那样愚蠢的事情,她是真的感到很累·她隐藏起对贺晨曦的眷恋也就隐藏起了在她面前的那一份小心翼翼,这之后疲惫席卷,泉源觉得自己只要躺下就能睡着。
    她感到刘云在旁边加大了搀扶她的力道,她在心底向这位新朋友说了谢谢··    ——然后她就把这位新朋友赶去楼下跑腿了。
    刚才两人乘上来的电梯并没有离开,刘云很快就坐着电梯下去了··    贺晨曦听到电梯关门的叮声,像是一下子放下了什么负担··    她小声地问:“你昨天生病了吗”·    泉源摸着口袋里的钥匙。
    ——家门钥匙··    她不能放着贺晨曦不管,否则这个敏感又糊涂的小家伙一定要好几天辗转难眠,说不定今天的工作就会被她自己弄得一塌糊涂。
那时候又要掉眼泪了吧··    泉源得消除自己昨晚带给贺晨曦的影响,但又不能当着刘云的面·虽然对刘云说出自己秘密的时候并没有觉得难以开口,但马上就被知情人围观还是太窘迫尴尬。
所以泉源撒了个小谎,她说自己忘记带钥匙了··    刘云离开,泉源开始安抚贺晨曦··    泉源看见贺晨曦踟蹰犹豫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伸出手揉揉她的头发。
动作很轻,并没有把贺晨曦的头发弄乱··    “我还以为只是小感冒,结果后来发烧了,就顺便去了医院·”··    贺晨曦喜欢泉源这种宠爱的触碰,她乖乖地低下头,心里甜滋滋地。
但马上又想到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泉源去医院··    她知道泉源甚至连生病都很少,即使生病也不愿意吃药··    “去了医院很严重吗”·    “嗯,很严重。”
泉源用镇定平常的口吻说道:“差点烧成重度脑部残疾·我在医院的时候想我一定是送你回家的时候不小心着凉才发烧的,觉得自己很吃亏·下次一定提前写好纸条,如果烧成傻瓜就让你照顾我一辈子。”
    贺晨曦又担心又想笑··    如果刘云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觉得贺晨曦的笑点有点奇怪·泉源这个冷面王说出来的简直是让人浑身一颤的冷笑话,贺晨曦居然会露出忍笑忍得很辛苦的神情。
    刘云一定会说,这是真爱,是情人眼中出笑星··    可惜刘云不在,她正坐着电梯要去一大排的住户信箱中寻找A1411——理所应当找不到。
泉源没有告诉她因为最初规划的不当,A1411这些门派尾号比较大的住户的信箱排不下,只要另外找了一面墙安置·如果是在往常泉源一定会事先描述清楚,但这次她没有。
    泉源是故意的,但没有恶意··    贺晨曦忍住了笑,不高兴地下意识微微嘟起嘴,既自责难过,又对泉源十分不满:“你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生病了都不告诉我,我都没有发现……”·    泉源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这个逻辑真霸道,你自己没发现还怪我·”·    贺晨曦不高兴地咬着嘴唇,一副再也不理你的架势,像是个和朋友赌气的小孩子。
她这样做并没有让人觉得故意装嫩,这些表情对于她来说是再自然不过的··    她是个一直受到别人宠爱的小姑娘··    这个小姑娘虽然一直被娇惯着,但也并不任性跋扈,她十分乖巧善良。
    贺晨曦伸出手摸摸泉源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额头:“还是烫的……医生说可以回家了吗”·    “没有,我是跑出来的。”
    “阿源”·    贺晨曦生气极了·她非常担心泉源,但泉源却老是拿玩笑话逗弄她··    “我说的是真的。
医院里的味道太难闻,床底下还有怪兽,我觉得很害怕所以就跑出来了·”·    “阿源”贺晨曦拉住泉源的手。
    泉源笑了,举起手:“不开玩笑了,我出来的时候已经不发烧,后来跟刘云去看日出吃早饭,又有点着凉·”·    “你生病还乱跑……”·    “我很久没有看日出了,刘云就带我去。”
    贺晨曦倒没有因为这样就埋怨刘云·她觉得刘云是个热情的人,但是未免太大大咧咧——怎么能够带发烧的人去看日出吹风呢外面这么冷。
    她想到今天早上自己独自坐在厨房流眼泪的时候泉源正在和刘云看日出,觉得非常沮丧··    虽然阿源又发烧了,但是能够让阿源高兴也挺好的,但是我做不到。
    泉源有点累,她索性坐在了地上·贺晨曦忙去拉她:“地上凉·”·    “没关系的·”泉源拍拍旁边:“蹲到这边来。”
    贺晨曦又嘟嘴:“我又不是小狗·”·    “快过来公主殿下·”·    贺晨曦过去了。
她小心拢好裙子抱住膝盖:“阿源……”·    “嗯”·    “下次我也陪你去看日出。”
    泉源笑:“起得来吗小猪·”·    贺晨曦争辩:“我现在起得很早·”她为了证明自己,说道:“今天早上就是四点半起来熬粥的。”
    泉源了解贺晨曦·或者说泉源自以为对贺晨曦的心灵与情感一清二楚,她想到平常这么爱犯困的贺晨曦居然早上四点半就起来熬粥,心里猛地就刺痛起来。
    她不敢把内心的疼痛表露出一分一毫,又伸手像是挠小猫一样挠了挠贺晨曦的头顶:“真厉害·”·    贺晨曦看起来有点郁闷:“我也不是小猫。”
    “嗯,都没有你可爱·”·    贺晨曦跟他她赌气:“我没有专门做给你吃,我是自己吃不掉才给你带来的·”·    泉源的动作停顿了。
    她知道贺晨曦总会不经意说出真心话——当然这些真心话要善于理解才能真正体会——就比如现在,贺晨曦说她是为了泉源才早起的。
    她为了我一早起来熬了粥,兴匆匆地出门,却又不敢敲门送进来··    泉源的心里闷闷地··    “送来了就是我的,我一定吃完。”
    “你已经吃过早饭了·明天我再带给你吃吧·”·    泉源想说不用,但是却没有办法开口··    她劝自己说这是第一天,不能突然间就这么冷淡地对待小希,她十分敏感,会以为自己被人嫌弃,她会很伤心……疏远她的事,慢慢来吧……·    等到她从这段感情创伤中恢复,等到她找到自己一生的伴侣我就完全从她身边离开。
    今天……就先不要表现得那么明显··    泉源说:“好吧·”·    “我晚上住过来,照顾监督你吃饭和吃药。”
    “好吧好吧,我要没有夜生活了·”·    “阿源你会有什么夜生活”·    “看动物世界。”
    贺晨曦笑了··    泉源觉得无论经历了什么她的笑容都是那样透彻明丽,让人觉得她的生活仿佛永远都不会有烦恼··    贺晨曦说:“我买了一整套动物世界的碟片,晚上我们一起看。”
    泉源苦着脸:“救命……”·    贺晨曦更加开怀··    喜欢看动物世界的贺晨曦·泉源在聚餐的时候听贺晨曦别的朋友说过,如果有一天要跟贺晨曦表白,只要学赵忠祥在动物世界里的腔调就一定会成功。
泉源记住了——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她会试试写一篇动物世界风格的求爱书来念——但永远都不会有那样一天的··    电梯行进到十四楼的声音忽然从走廊的那一端响起。
    一个脚步声从那边穿过来,步履矫健,很快就停在了两人身边··    来人看见坐在地上的泉源与蹲着的贺晨曦,哈哈笑着:“你们两个是在走廊上过家家吧”·    泉源伸出手,刘云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贺晨曦也站起来了··    她一直都很喜欢泉源的朋友们,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无法跟刘云自然愉快地相处··    她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问道:“你今天有空吗我要去上班,你留下来照顾阿源吗”·    “留下来留下来~就算要走也要吃到爱心粥再走,我跑到楼下去拿钥匙简直累死了,又累又饿。”
    贺晨曦没有办法说出那么你们一起吃吧·她觉得自己是害怕刘云把粥喝完让泉源饿肚子··    她一下子就忘记泉源跟刘云一起吃过早饭的事情了。
    “不给吃,”泉源说·“钥匙呢开门·”·    刘云摊开两只手,两手都空空:“你猜我找到没有”·    “……你没找到信箱”·    “信箱里没有钥匙。”
    泉源叹了口气:“昨天拿来用忘记放回去了·”·    刘云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不会吧我还想在你家蹭床睡觉呢,守了你一晚上困死啦,你不能这么对我”刘云不死心地在泉源身上的口袋里摸来摸去,泉源拿这个活宝没有办法,只好不管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我找找看开锁师傅的电话。”
    贺晨曦说:“先去我家休息吧,开锁师傅也要好久才来·”·    刘云满怀希望地问贺晨曦家地址,等到贺晨曦报出地址又发出一声哀嚎:“那么远还不如回家睡……但是我都没打扫房间。
等等……”刘云突然发出一连串的大笑:“泉小蠢你绝对不会想到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摊开手,手里是一串钥匙。
    “是这串”贺晨曦也挺高兴··    刘云得意洋洋地朝泉源挑眉毛:“口袋里塞那么多东西干嘛,钥匙都找不到了吧泉小蠢。”
    泉源没理她,接过钥匙开了门,然后又取过贺晨曦手上的保温桶:“好了,门开了,你快去上班,省得迟到·”·    “嗯,”贺晨曦点头:“我晚上下班以后过来。”
    “好·”·    “阿源再见·”·    泉源目送她,等到听见电梯门关上才回身锁门。
    刘云站在她旁边,用肩膀撞了她一下:“钥匙刚才就在兜里吧”·    泉源叹了口气:“我没想到下面信箱里没有钥匙。”
    刘云摸摸下巴:“我有你的把柄,能要挟你跟我恋爱吗”·    泉源笑了,有点无可奈何地看着她,说道:“谢谢。”
 ·☆、第二十三章· ·刘云觉得自己空有一米厚的脸皮,但是却全无用武之地··    她觉得工作状态的泉源会是完美冷硬的大理石,觉得卸下伪装的泉源是忍耐了痛苦最终焕发光彩的白珍珠——但是现在,她明白了,泉源其实是一尾滑不留手的鱼。
    或者她就是水··    有各种各样的温度,各种各样的形态,让人惊奇不已又无法把握的水的精灵··    不,这家伙是个妖精。
    刘云为泉源的谢谢叫绝··    她觉得这个世界上再没有谁能够把成年人的世界捉摸得这样透彻,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把握得这么炉火纯青。
    既能够一本正经,又会装蠢卖萌……不对这不是我的专利吗·    总而言之那就是棋逢对手的兴奋感··    刘云说:“大恩不言谢,我们恋爱吧。”
    “不押韵·”泉源把钥匙放在鞋柜上的藤编小收纳篮里收好··    刘云扭动着,像个幼儿园的小朋友:“嗯~~~嗯~~~恋爱嘛~~~恋爱嘛~~~”··    泉源失笑。
她从鞋柜的抽屉里翻出一双没有开封的一次性拖鞋,撕掉塑料套子扔到刘云脚边:“换拖鞋,否则把你丢出去·”·    刘云刹那立正站好,做了三四秒钟滑稽的停顿,然后弯下腰去换鞋子。
    “这样对我,不爱你了·”·    她捏着嗓子说话的时候实在是天真可爱··    泉源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就出现四个颜色不一的奇怪生物,扭着屁股挥动小短手:天线宝宝~天线宝宝~再~~见~~·    泉源喷笑。
    但随即又想到收集天线宝宝布偶是贺晨曦的爱好,情绪又没有那么高昂了··    刘云虽然低着头,却离奇地对泉源的情绪非常敏感··    她茫然地抬头看着泉源,把萌卖得无所不用其极,说出来的话却非常毁童年:“这个姿势好像捡肥皂。”
    “……”泉源无语了,很想在她屁股上踹一脚·往常华夏口没遮拦的时候华蓉就会命令他蹲下,然后踹他的屁股,泉源觉得自己一定看出了习惯,否则不会觉得脚趾头这么痒痒。
    但这种虽然有点恼火但其实也十分愉快的情绪又马上消退了··    她昨天借华蓉的口向华夏出了柜,以后很可能就要失去这个朋友·她不想同时失去华蓉,但她也不愿意华蓉为了自己跟华夏争吵,最好的办法是对这段友谊放手。
    这个深秋的早晨,泉源遇见了日后孤身一人无比凄凉的自己,本来应该尽兴地伤春悲秋,然后再把悲伤化作无尽的工作动力,飞速地朝着女强人奔跑··    但结果这种情绪却像是秋季不成气候的蚊子,嗡嗡了两声就有气无力地下坠了。
    泉源挺感激刘云的··    逗逼拯救世界··    刘云在一旁缓慢地——无比缓慢地换鞋子,非常贴心地没有打断泉源的走神。
她感觉到了泉源起起伏伏的情绪··    陪伴一个心情不好的人的时候,不能时时刻刻都开解她,那是下下之策;选择什么都不说地陪伴她听她倾诉,勉强算是一个聪明选择;能够说出什么来成功转移她的注意力,然后潜移默化地安抚她的还算有点本事……而真正的高手要对这些手段都了如指掌,并且还要学会判断时机,什么时候做她的垃圾桶、什么时候当她的人生导师、什么时候乖乖当好路人甲、什么时候做她没心没肺的狐朋狗友……·    这是一项高级技能,但却属于刘云的灵魂天赋。
    她觉得现在应该放纵泉源胡思乱想一会儿,在自己身边胡思乱想总好过让她在半夜三更一边失眠一边整理心情··    更何况这种情况最容易趁虚而入刷好感度了,泉源这么聪明伶俐一定很快就能发现自己的良苦用心,心生感激由谢生爱简直不能更赞。
    刘云脑洞开得高兴极了,更加卖力地在泉源面前好好表现·她感觉泉源的情绪差不多稳定了才恰到好处地站起来,拿过鞋柜上的保温壶:“我们去吃早饭吧~”·    “……”·    泉源被刘云拽着手拉到了餐桌旁边。
刘云想得没错,泉源很容易就能够判断出来为什么刘云换鞋子换了这么久·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对自己这样体贴,泉源的心中确实产生了十分温暖的感怀——然后又很快被刘云破坏了。
    她把泉源按在椅子上坐好,然后自来熟地跑去泉源的厨房挑挑拣拣,不客气、甚至可以说刻薄地评价了泉源颜色单调又造型过渡洗练的餐具,嫌弃它们没有人情味。
最终她勉为其难拿出两只水晶碗——泉源认出来那是夏氏夫妇买酸奶回来的附赠品,在心底叹气,却又没有办法拒绝刘云的好意··    刘云把保温盒上层的小菜和点心取出来,又给泉源和自己都盛上满满的一碗粥,开始大口朵颐。
她一点都没有客气,还自己从泉源的厨房找来一罐白糖,挖了一勺给自己的红豆粥调味··    “快吃啦,晨曦妹子送来的,一定得吃干净”·    刘云无知觉地戳着泉源的伤疤,还要过来分人家女神亲手做的早餐,简直不能更可恶。
    但她又显得那么真诚,那么没心没肺··    泉源总是对贺晨曦送给自己的东西格外慎重·简直恨不得焚香沐浴然后独自享受。
这个早晨贺晨曦送来的早餐对于泉源来说又有更加特别的意义··    泉源看着刘云,对她有点不满,但又实在跟她计较不起来,只好拿起勺子喝粥··    很好喝。
    清晨四点半,天光尚未作亮,泉源想到贺晨曦拉开厨房的白炽灯孤独准备早餐的身影就觉得心酸··    她是为了泉源,但泉源却无法感到甜蜜。
    温暖的食物驱散寒意,心里却感到更加悲哀··    刘云不在的话,她大概会捧着一碗粥,等到它变得冰凉才一口口吃下去·她会记住冰凉食物的味道,告诉自己以后跟贺晨曦的关系也必须像这样一点点放冷,然后一点点独自吞下孤独的冰凉。
    她不会哭,却会把这种情绪记得很久··    并不是几个月,也许会是几年··    她了解自己,一旦陷入了悲伤就难以自拔。
    贺晨曦是骤然出现在她生命中的光··    华蓉、华夏也是她生命中的光··    然而这些光芒最终不能属于她··    这几年中渐渐平复的创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种爱着身边世界的感觉就好像一道幻影··    一个泡沫··    一戳即破··    抑郁症··    即使口服药物也没有办法治愈,心理医生也无法触摸到她的心结。
    最后她自暴自弃,索性不去管它,反倒享受了一段平静的人生··    然而那是潜伏在泉源身体中灵魂里的魔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出现,把她一口吞掉。
    无人能够给她救赎,因为泉源拒绝向任何人求助··    她自我厌恶,自卑而自弃··    在更加深层的意识中,泉源认为自己是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污点。
    那些轻生的人,随意就放弃自己生命的人也是这样想的吧·但自杀太软弱·自杀会是另外一重罪孽··    ——泉源想不到解脱的方法。
    她无法向别人求助,但又其实一直在汲取别人的温暖·她想不到解脱的方法,只好用偷来的温暖麻痹自己的灵魂……·    坐在她对面的刘云一口吞下一只奶黄兔子,在心里不停地啧啧啧。
    她瞪着对面的泉源,觉得她阴郁的神情真是不可爱··    失恋有这么需要要死要活吗刘云平常最讨厌这种不自尊自爱的柔弱女性,为了感情搞得自己狼狈不堪实在弱爆了……但一旦这个对象变成泉源,她又变得宽容起来。
    是挺……痛苦的吧··    这块会卖萌的大理石露出了这么悲伤的神情,是挺痛苦的吧··    刘云决定向泉源怒刷存在感,于是又一口吞下一只奶黄兔子:“快吃呀泉小源,是晨曦妹子的爱心早餐哟,不赶紧吃的话就要被我吃光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    刘云一口一只兔子的样子实在太狰狞可怕,有时候还故意咬掉兔子的头,大口喝粥,然后再咀嚼兔子的身体。
    虽然嘴里说着贺晨曦的名字,但泉源却觉得她双眼闪闪发光地,在说“看我啦~看我啦~”·    于是泉源就把自己从伤感情绪中脱开,看向刘云。
    刘云向泉源挤眼睛:“呐,我觉得晨曦妹子也喜欢你啊,不用这么难过嘛,晚上她要来照顾你,你晚上假装病得神志不清精神脆弱然后向她表白,她一定马上同意啦。”
    “刘云·”泉源用勺子搅了搅粥,“不要说这个·”·    “不嘛不嘛~”刘云又扭动起来,但在泉源生气的警戒线前恰到好处地撤销了无理取闹的嘴脸,她忽然变得尤其郑重与可靠,像个经历了风雨然后波澜不惊的睿智过来人:“真的,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谢谢你·”·    “你听我说·”刘云甚至显得有点严厉,“旁观者清,她对你的感情很特殊,我看得出来。
我们天生就有一种嗅觉能够发现同类,其实你自己也应该知道的,你向她表白其实成功率很高,对吗”·    “不·”泉源摇头。
“她也许会接受我·但她不应该接受我·”贺晨曦很善良,她不会忍心伤害别人的真心,但这是怜悯,这份爱由阴谋而来·以她的善意挟持她,泉源无法那样做。
    刘云有点生气了:“这条路难走我知道,但她跟你在一起未必是她的不幸,你不能一开始就对这段感情抱有罪恶感·你是在看不起自己·爱一个人为什么是错的跟别人不同为什么是错的你没有犯罪。
抓住她的弱点先把她捆绑在身边又怎么了她对你很有好感,她那个人我一看就知道,很好哄骗,你很容易就能把她心中对你的依赖变成喜欢·这种事不是犯罪,你以为异性恋就不做这种事了吗他们生米煮成熟饭的坏点子更多,为什么你就觉得自己不能被原谅至少你不能让贺晨曦怀孕,就算她最后跟你分手,仍旧还是一条好汉”·    泉源被刘云的逻辑折服了。
    她头疼地按压自己的太阳穴,又好气又好笑··    刘云成熟可靠的形象果然坚持不了多久,几句话就暴露了本质,真是个小恶魔——简直像贺晨曦的前男友一样可恶。
    泉源本该讨厌这种人,但看着刘云一口一个奶黄包的架势又生不起气来了·也许她说得对,恋爱确实需要耍心机,但泉源不想做那样的事·她不喜欢。
她恨不得把贺晨曦捧在心间上呵护,她希望贺晨曦像是阳光那样自由又快乐·她其实还是太过鄙夷自己,越是喜欢贺晨曦就越是觉得自己不配让贺晨曦回应这份感情。
·    泉源不想跟刘云纠缠关于贺晨曦的问题··    刘云的跳脱与难缠让她感到有点精力不济,但是又没有到那种不想说话的程度。
    或者说她挺想跟刘云说说话··    她被自己冷落的样子实在太可怜,而她充满活力姿态又太引人注目·泉源觉得自己会在医院中请她送自己回家,也许就是想要从她身上转移注意力吧。
    泉源转移了话题,问道:“你还吃得下”·    刘云含着半个馒头,用奇怪的港腔卖萌:“一定要把情敌的爱心早餐全部吃掉一点都不留给你的啦你也多吃一点的啦我都这么牺牲吃相了你要给点面子的啦人家都说看着我吃东西会很有食欲的啦。”
    泉源喝光碗里的粥:“我饱了·”·    “你骗人,你早上根本没吃·”·    刘云带泉源去吃早餐,结果把自己喂得肚皮滚圆。
    她们确实买了两人份的煎包,只是虽然刘云考虑到泉源的胃口特备要了爽口的咸菜馅儿,但泉源仍旧不怎么吃得下··    毕竟是油腻的煎包。
    刘云觉得察言观色将不好意思不吃煎包的困苦境地中拯救出来的自己不能更英俊,现在牺牲肠胃逗泉源吃饭的自己更加形象光辉···    她拿起一块小米糕:“再吃一块糕嘛乖。”
    泉源无可奈何地又吃了一块糕··    刘云像是完成了某种重大任务一样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泉小源啊……你有胃药的吧给我来一颗。”
 ·☆、第二十四章· ·泉源很少生病··    泉源很讨厌医院,就算生病了也自己扛过去··    泉源家没有包括感冒药、胃药、防暑药等等等等一系列的药。
华蓉和华夏倒是有可能买过,但是泉源平常真的很宠他们,把他们当成这个家的一份子,从来不随便进他们的房间·昨天发生了那种事的情况下泉源更加对那个房间讳莫如深,她也不可能打电话去询问华蓉——泉源忽然想到如果华夏真的打定主意要跟自己绝交,那么恐怕自己也没有办法在这里继续住下去了。
    这里离华夏工作的地方近,华蓉也喜欢这边的环境,房子可以留给他们——泉源对谁都没有说,她有一份遗嘱,财产受益人上有华蓉的名字·这些当然都是悄悄地做的。
泉源的生活其实很乏味,她觉得自己的生命中只有那么几个重要的人,她想要掏心掏肺地对他们好,但是又害怕他们被自己的热情吓到·因为这样,财产的大部分都标明要在自己死后捐出去,留给朋友的其实是少部分。
    泉源很有钱,其中绝大部分都不是自己赚的,所以她觉得自己很贫穷··    灵魂贫穷··    她认为自己是菟丝子,攀附在别人的身上吸食血肉。
她每时每刻都对身边人怀抱着歉疚,觉得自己是他们的包袱,觉得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欠他们的债··    这是种病态的想法,泉源自己也知道·她的生活看起来太过消沉,这非常糟糕。
    可是也没有办法··    朋友们觉得她温柔可靠,但是没有人知道她是在用温柔的一面吸引他们的注意,渴望他们靠过来给自己温暖;而可靠的那一方面……则是在还债。
    泉源又莫名地陷入沉思··    刘云感到非常不爽··    苦肉计都使出来了却得不到关注,这种感觉不能更苦逼。
她哼哼着:“泉小源,泉小源……”·    泉源又猛地回过神来:“对不起,有点累……”·    “你平常不这样吧”·    “嗯”·    “突然就陷入妄想境界,呆萌呆萌的,要小心被别人拐带啊。”
    “我是在伤春悲秋·”泉源的内心又涌上那种无可奈何的情绪,自暴自弃地说冷笑话·刘云却真的哈哈大笑了,笑得就像半个小时之前她暗挫挫嘲笑过的笑点跑偏的贺晨曦一样愚蠢。
    泉源伤春悲秋的气氛完全被她搅散了,心里叹口气,去冰箱搞了酸奶回来:“喝点酸奶我下去给你买药·”·    刘云哀嚎:“不要在我面前提任何可以入口的东西,光是听我就觉得自己要爆掉了”·    泉源哭笑不得,看见她那副嘴脸又很想刺激她一下:“那药算不算”·    刘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泉源:“我很快就回来。
你有习惯吃的药吗”·    吃绝对是禁语··    刘云发出痛苦的惨呼,凄厉得不行,弯腰穿鞋的泉源觉得自己浑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她转过身就看见刘云一手扶着肚子一手作挽留状跌跌撞撞地朝自己走过来,吓了一跳——比刚才吓得还厉害。
    刘云说:“亲爱的不要抛下我一个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泉源怔愣了一下,觉得刘云是在扮演一个惨遭始乱终弃的孕妇,她心想刘云的频道也换得太快了。
    泉源冷酷无情地说:“我去给你买堕胎药·”·    刘云发出一声惨呼:“不让我留下她让我为你生个孩子”·    泉源被她尖叫得头疼欲裂,耳朵一阵嗡响,对刘云投入的演技实在无话可说又敬谢不敏。
    “刘云……”·    刘云自己其实也被自己投入的演技吓到了·不,在泉源面前把这么*扯淡的自己暴露得这么彻底根本不是在计划中。
她跟刘晓晓两个人疯起来的时候就像一对神经病,但是这么早就让神经病出场显然也让刘云陷入了尴尬境地··    她的脸皮本来有一米厚,刘云觉得这个意外直接把它磨平了半米。
    “哈哈……”刘云干笑:“我们还是把她流掉吧·”·    “……你去坐一会儿,不能躺,我很快回来。”
    “不要走……我一个人待在陌生的地方可害怕了……”·    画风又变了··    泉源觉得自己几乎要把这辈子的省略号一口气全部用光。
    “留下来陪我嘛亲爱的,孩子这种东西随便消化消化就可以拉出去的就不用特地买药了·”·    泉源懂了,这次转的是恐怖片。
她不再试图去跟刘云交流·她听说人在吃饱的时候血液会集中在消化系统附近,全身能量都用来消化,大脑供血不足所以会感到困·那么因为吃太饱变成白痴之类的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问:“车钥匙呢”·    刘云做出一个头上点亮了灯泡的神情,然后从口袋掏出车钥匙,扔进嘴里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我吞掉了。”
    泉源真有那么一瞬间担忧刘云会蠢得把车钥匙吞掉,但是马上又觉得刘云的喉咙应该没有那么具有包容性、那么宽阔··    刘云得意地笑:“剖腹产吧。”
    泉源问:“你到底有没有胃疼还是也发烧了”·    “没有,都没有·”·    泉源皱眉。
    刘云马上改口:“只有一点点胃疼,真的,你给揉揉吧,揉揉就好了·”·    泉源觉得自己会揉爆她的胃··    刘云双手翻了花儿,钥匙就出现在了她手心上:“开心点嘛,你看我给你变魔术,我是想逗你高兴啦。”
    泉源实在没有办法昧着良心说自己很高兴,但也确实没有很不高兴·她怕刘云是不想麻烦自己买药才装作完全不难受,又看她并不太像难受得很,于是说:“实在难受的话自己下去买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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