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厘米温差gl by 秉烛(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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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厘米温差gl by 秉烛(上)(5)
·    ——人为什么非要一个伴侣·    明明自己也可以照顾自己··    为什么不能满足成为亲密朋友·    也可以互相陪伴,也可以互相爱惜。
    人为什么……非要有爱情· ·☆、第四十七章· ·泉源到父亲家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泉源原本说的是四点过来,现在晚了半个小时。
伯父显然一直在等她,她一到门口就接出来了···    伯父有两三个月没有见到泉源,从口袋里摸出平常不怎么戴的眼镜来端详她··    泉源失笑:“我又不是公司文件。”
    伯父说:“吃饭挑食哝瘦了哦·”·    泉源说:“减肥·”·    伯父说:“胡搞搞,不要学别人减肥。”
    “不减不减,说笑的·夏天瘦下来还没有来得及胖回去·”·    “秋天多吃一点肉·”·    “嗯。”
泉源把伯父的眼睛摘下来给他放好,“电话里听到你咳嗽,买了一只文旦回来·叫张阿姨拿去皮剥了煮蜂蜜水喝吧·”·    “好的好的,刚好你爸爸这几天也喉咙不好,你去叫他。”
    泉源正要朝楼上走,继母恰好从上面下来了··    她手里抱着一盆菊花·菊花繁复的花瓣每一片都外白内红,看起来端庄又艳丽,与美丽的继母相得益彰。
也许因为被菊花挡住了一点视线,直到泉源出声她才注意到泉源··    “是梦梦来了啊·”·    继母嫁给父亲的时候还十分年轻,如今也才不过四十出头。
精心保养认真修饰,远远看起来就像泉源的姐妹·不过她毕竟也到了中年,皮肤与身材都开始衰老,跟泉源站在一起的话就明显能够看出年龄··    泉源把她手上的花接过来:“放哪里”·    “你就放在地上吧,等一下我们一起搬到饭厅去。”
    “放到饭厅的小台几上”·    “对的对的,那边灯光一打,好看得不得了·”·    “我放就好了。”
泉源搬起花盆放去饭厅,回来的时候继母正在跟大伯说笑··    “梦梦就是对大哥好,哎哟,这个文旦挑得好,我在楼上就闻到香味了,大哥要不要分我一半”·    俗话说老来宝,老来小。
    泉源的伯父已经上了八十,身体十分硬朗,精神也很好,不过性格脾气上渐渐开始改变·喜欢别人逗着他夸着他,变得有点孩子气··    泉源继母刚嫁进来的时候对丈夫的这个睿智的大堂兄十分尊敬,并不会这样跟他说话,不过现在已经从善如流地改变了相处方式。
    跟泉源的第一任继母比起来,这位小继母确实更会做人··    泉源还记得自己的第一任继母总是对伯父颐指气使,也从不称呼他为大哥。
在泉源父亲不在的时候更加变本加厉,甚至在家中来访的客人面前叫他陈伯··    记忆中伯父总是对泉源的那位继母忍让退避··    后来泉源零星地知道了一些关于伯父的事情。
伯父跟父亲其实没有血缘关系·据说伯父的先人是泉源曾曾祖父的那个年代被陈家买回来做奴仆的,跟了陈姓,渐渐成了主家的心腹·后来就是漫长艰苦的战乱年代,伯父的父亲为了泉源的祖父而被土匪砍了头,泉源的祖父就把这个忠心耿耿的伴读奴才记进了族谱,叫自己的孩子把他的孩子当成兄弟。
后来社会动荡,改朝换代,期间大伯的兄长还有泉源的几位亲伯父都过世了·新时代终于到来·下等人翻身做了主人,伯父遵从父亲的遗志一直跟随在陈家左右,出谋划策,前后奔波。
他天资出众,沉稳可靠,曾经有许多次飞黄腾达的机会,不过都被他放弃了·倾颓没落的陈氏终于被一点点地重新拉拔起来,就在局势都稳定了之后伯父提出要离开。
他从自己的祖父父亲和兄弟那里接受了太多陈腐老旧的思想,无法抛弃落时的地位尊卑观念·老爷与少爷的亲密友善令他局促不安,充满了罪孽感·如何挽留与说服他的过程略去不提,但想必对于泉源的伯父与父亲来说那都是一段珍贵与难忘的往事。
    即使如此,奴性与阶级划分的思想已经侵蚀了泉源伯父的灵魂,总是让他在陈家人面前显露出过分的谦卑与恭敬··    比如他从不肯叫泉源的父亲为小弟。
偶尔他还会在言谈中提到泉源父亲的时候把他称呼为毓清少爷··    在伯父的心里,姓陈的主家有种他不该玷污与攀附的高贵··    这也许是忠诚,也许是自卑,正是这种态度纵容了泉源第一任继母愚蠢的尊卑观念。
    ——受害者却是泉源··    有时泉源觉得这个从小娇生惯养长大,后来又嫁给自己父亲的女性其实只是个生活在自己幻梦中的可怜人。
在她的世界中她自己是世家大族的高门贵女,她的丈夫是个继承了有着数百年底蕴的庞大家族的豪门巨子·她处处显示着自己的高贵和与众不同,就像在演绎一出陈旧古老的贵门闹剧。
    泉源伯父的纵容导致她越来越嚣张跋扈变本加厉·而与此同时,泉源也受到了那个对自己十分善意亲切的伯父的过多影响·伯父对继母的态度令她对那位继母产生了一种被夸大的敬畏。
泉源每次从继母面前走过的时候都不敢抬起头,即使被奚落咒骂也不敢哭泣或者向父亲告状·泉源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无比可怜,就像是一个肮脏低贱的乞讨者··    她在自己的家里,就像个奴隶、就像个乞丐、就像个天生应该被人鄙夷唾骂的下等人。
    年幼的泉源以孩童独有的眼光来看待世界,她还没有自己完整的价值观与人生观,她以为继母真的那样高贵而自己真的如此卑微·她不敢也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向别人诉说她受到了怎样的伤害。
    那样年幼啊……·    你给她吃腐坏的苹果,她也会以为果实天生就如此苦涩··    泉源开始害怕待在那个家里。
即使是非常期待的父爱也没有办法让她高兴起来·大家都以为她是怕生或者想念母亲·继母还把她抱在膝上:“等你妈妈回来就送你回家·”·    泉源垂下头。
大家还以为这是小女孩在闹别扭,谁也不知道是继母用指甲狠狠掐了她的手臂·泉源觉得很疼,但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她害怕继母··    泉源曾经就是这样一个很乖,很乖,又很愚蠢的小孩。
    泉源在父亲家里住了半个暑假,然后迫不及待地回到母亲身边了·其实她在五岁之前并不知道自己有个父亲·五岁的有一天父亲突然出现在狭小却温馨的家里,跟泉源的母亲发生了小小的争执又冷静下来互相达成了协议。
有时候父亲会接泉源出去吃一顿饭,带泉源在身边待一天,泉源会觉得非常开心·她并没有想过父亲与母亲为什么并不住在一个家里·她甚至会觉得这才是正常的家庭关系。
每个孩子都拥有两个家,一个属于父亲,一个属于母亲,每个孩子都拥有两份来自两个家庭的爱··    那个时候泉源的父母关系并没有那么糟糕,他们就像多年未见的挚友,虽然并不热络但却足够默契。
年幼的泉源并不能揣摩父母之间的感情,不能够揣摩他们会不会还对彼此抱有情谊又会不会懊恼年轻时冲动的决定·泉源的父母非常克制,即使在父亲接送泉源的时候也并不做过多交谈。
泉源当然也不清楚那是不是余情未了,又是不是欲盖拟彰·是不是道德约束着情感,令两人都无法言说·她当然什么都不知道,她在那年纪还不明白世界上有爱情存在。
她对男女之间的感情的理解仅仅止步于一个王子如果遇见一个公主,他们最后会在城堡里举行婚礼·故事总有个女巫或者善妒的坏女仆,这是泉源非常非常讨厌的角色。
    五岁这年泉源住进父亲家的原因是母亲的学校给学生开了个兴趣夏令营·泉源的母亲是个绘画老师,她要跟夏令营的学生们一起在外一个月·也许也抱持着让女儿有机会跟父亲亲近一下的想法,泉源的母亲没有带泉源走,而是把她交给了自己曾经的恋人。
    泉源是满怀期待地离开的·回来的时候她挣脱父亲牵着自己的手,一下子扑进母亲的怀里··    她小声啜泣··    母亲问:“毛毛想妈妈了吗”·    毛毛是母亲为泉源取的小名。
泉源小时候头发纤细毛躁,而且还总有一点营养不足般的枯黄··    泉源说:“想·”·    谁都不知道幼小的泉源受了怎样的委屈。
    她不肯说给自己的妈妈知道··    她隐约觉得父亲家的那个阿姨对自己最爱的母亲抱有敌意·她想,如果她说出口母亲一定也会难过。
    泉源曾经就是这样一个很乖,很乖,很愚蠢,又很敏锐孝顺的孩子··    然后泉源到了六岁··    泉源的生日是在秋季。
到了六岁的那个秋天父亲开始减少跟她见面的次数·即使见面父亲也总是显得忧心忡忡——泉源的弟弟生病了··    泉源的父亲与继母有个自己的男孩。
男孩比泉源小几个月·外祖父母对他非常溺爱,总是接去国外度假小暑·因为是个身体不怎么好的小男孩,所以泉源的父亲只带他跟泉源见过一两面·小男孩好像并没有怎么显示出对泉源的敌意。
那个时候他就开始生病了,据说第二年春天开始就要长期待在国外疗养·长大以后泉源对自己这个弟弟的记忆已经非常稀薄了·只记得他看起来像个女孩子一样文静,又十分苍白忧郁。
    泉源六岁的夏天,弟弟死去了··    泉源只记得冬天的时候被带去医院验过一次血,后来在病院里见了一眼沉沉睡着的细瘦虚弱的弟弟。
    那是泉源对弟弟的最后印象··    其实在冬天开始的时候泉源会每个星期在父亲家里度过三天·那个将要面临失去爱子的疼痛的男人憔悴而疲惫,女儿并不能驱逐全部的悲伤,他难免有时候忽略的女儿的感受。
泉源开始变得并不快乐·父亲的愁容总是让她觉得压抑与难过·继母倒是并不像从前那样处处针对她了,也许是因为太过悲伤以至于没有多余精力了吧·泉源的母亲总是对泉源说:“你的弟弟生病了,你要乖乖地。”
    泉源就果真乖乖地忍耐着那个家庭对她的排斥··    那种排斥来自于父亲隐约的忽视,来自于继母被深深隐藏起来的敌意··    后来弟弟死了。
    继母伤心太过出国疗养··    泉源的父亲渐渐从悲伤中走出来,开始补偿自己那个被忽视了五年,好不容易找到的女儿··    泉源度过了最愉快的七岁的生日。
    她的父母一起为她庆祝··    她觉得自己像个小公主··    将近年关的时候继母回来了··    泉源照常每星期在父亲那里居住三天。
继母的脸上慢慢出现了笑容,有时候会带泉源一起参加一些闺蜜间的聚会·就好像贵妇人们的沙龙似的,继母尽情地展示着自己的虚荣··    泉源又开始不快乐了。
    但她没有把这种不快乐表现得太明显·她只是安静了一些,不再像是一只灵巧的鸟儿高兴地飞来飞去·大家想,虽然是个小小的孩子,但也许弟弟的死亡对她造成了一些影响吧。
    有一天晚上泉源做了噩梦··    母亲把她唤醒:“毛毛怎么了”·    泉源梦到了继母。
    她说:“我梦到了老巫婆·”·    “妈妈在呢,”母亲说,“故事里才有老巫婆·”·    ——不,在现实也有老巫婆。
    ——她会阴沉沉地看我,会凑到我耳边说可怕的话··    然而谁也不知道··    谁也不知道年幼的泉源从继母那里感受到了什么。
    谁也不知道这个孩子夜半的噩梦中出现的一张什么样的面庞···    泉源已经上了小学·她开始直到自己的家庭方式是畸形的。
别的孩子并不像她这样拥有两个家·她明白一个王子与一个公主相遇,他们会结婚称为夫妻,然后一起生活在城堡里·但父亲与母亲并没有住在一起,他们甚至不是夫妻。
父亲家的阿姨并不是会给泉源另外一份爱的可亲的长辈,她是继母,就像灰姑娘的母亲死后父亲又娶了别人··    ——可是我的母亲并没有死去啊……·    ——继母一定是坏巫婆。
    后来泉源想,自己是唯一一个在一切灾厄发生之前就认清了继母本质的人··    她看出了继母那仿佛来源于虚幻世界的离奇而丧心病狂的恶毒。
    只是年幼泉源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没有能够像是勇士一样揭露出这种罪恶··    她的力量太少胆子太小·她害怕着继母,一言不发地忍耐一切。
    再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泉源的身边开始出现了一些不利的流言·有个同学说:“我妈说你是小密生的,你妈真不要脸·”·    邻居也开始对泉源母女指指点点:“怪不得自己养女儿还能买下房子,原来是被别人包养的小老婆。”
    你妈是第三者··    是□··    你是私生女··    你们家都不是好东西··    泉源开始变得沉默寡言。
    母亲那样坚强温柔,但无法为她抵挡掉流言蜚语的伤害··    泉源的父亲会对别人说,这是我的前妻,这是我前妻的女儿··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人了解了内幕消息。
    “男人是个老总,女人攀高枝搞大肚子结果人家不要她·女人听说男人孩子死了又带着孩子黏上去了·”·    “哦这样啊。”
    “哦,真不要脸·”·    那个年代,单身的未婚母亲生活得如此艰辛··    泉源问自己的母亲:“爸爸妈妈真的没有结婚过吗”·    母亲沉默不语。
    年幼的泉源并不懂得什么是默认,什么是疲惫无法开口的答案·她只是觉得非常难过……她觉得母亲的沉默让她非常难过……·    泉源说:“我要把那个老巫婆赶走。”
    泉源的母亲终于知道了女儿口中的巫婆是谁··    她有些严厉地说:“你不能这样叫阿姨·”·    泉源说:“我们才应该跟爸爸住在一起。”
    母亲说:“大人的事情你不要乱说·”·    泉源无比委屈··    无比委屈··    ——你们为什么看不出来呢她就是个老巫婆。
    泉源不太愿意到父亲家里去了,大人们也没有办法·泉源的母亲觉得女儿对男人妻子的敌意并不正确,她有时候会跟泉源说:“去看看爸爸,阿姨也说想你呢。”
    泉源会觉得害怕··    但泉源真的很想念父亲··    阳历新年的那一天大伯来接她:“跟阿伯去爸爸家里好吗”·    泉源转过头看着母亲。
母亲说:“妈妈要在学校办元旦联欢晚会,毛毛晚上再回来陪妈妈吧·”·    泉源高兴地搂住伯父的脖子离开了·快到家的时候她问:“阿姨在家吗”·    “在的。”
    泉源很小声地说:“我不想见阿姨……”·    伯父也许没有听到··    元旦的这一天父亲非常繁忙。
家里也来了很多客人非常热闹·泉源被交给继母,跟着继母去和父亲朋友们的太太喝茶打麻将·主人家刚刚经历丧子之痛,大家都没有把孩子带过来,泉源独自坐在会客室的小角落,穿着漂亮的红色呢子新衣裳,却像是圣诞夜里被赶出家门的卖火柴的小女孩。
    继母跟相熟的太太们说笑,空挡里对她说:“你过来喝杯水,可怜巴巴地坐在角落里干什么好像有人欺负你一样·”·    泉源过去端茶杯,听到一些细细碎碎的说她没有教养上不了台面的闲话。
    茶水很烫··    泉源又害怕又愤怒··    茶杯倒了下来,流淌过她的手臂,然后弄脏了漂亮的沙发椅面··    维多利亚风格的家具是真正的古董,名贵而舒适。
继母发出一声惊叫把她拽过去:“毛手毛脚的,一点淑女的样子都没有换个椅子面要多少钱你知道吗真正的手绣布料,要到国外古董店里去买真是败家子,什么样的妈生什么样的小孩。”
    泉源被烫伤的手背是那样疼痛··    疼痛燃起了她的勇气··    她推了继母一把大声喊叫着:“不准你讲我妈妈你这个神经病不准你讲我妈妈”·    泉源其实很少能够接触这样粗暴的场面,继母的冷言冷语也很少直白地倾倒粗话。
泉源会说的也只有神经病、笨蛋、坏人以及老巫婆·她没有更多的难听话来表达自己的愤怒了··    但她不知道神经病这个词汇给了继母那样大的刺激。
    她不知道继母因为儿子的死亡患上了重度的抑郁症,所以才去国外疗养治疗··    抑郁症啊……很久以后泉源知晓了继母的病情。
她想抑郁症真是自己的诅咒·继母的抑郁症折磨着她·母亲的抑郁症使得她拥有一段血腥的回忆·而她自己的抑郁症……她会有什么结局呢像继母一样变成疯子,还是像母亲一样癫狂死去·    泉源不知道自己会有怎样的结局。
    而在无数年前,年幼的泉源站在会客室里被突然歇斯底里的继母拎住衣领··    继母全无风度地叫嚷着,把一杯滚烫的茶水倒进泉源的衣领里。
    泉源居然没有哭泣,她只是狠狠地狠狠地瞪着继母,没有喊疼,没有说话··    她在遇见继母之前从不知道女性会有这样恶毒的一面。
前来做客的太太阿谀奉承,表面上劝导泉源的继母不要太生气,话里话外却暗含着私生女上不了台面的意思·那些话听就像是一根根小针扎进泉源的耳朵里·她原本是个清澈无垢不知世事的孩子,好不容被父亲接回家,心里满盛着向往与欢喜,但后母把她快乐的心摔进了尘埃。
    她在这一天爆发了,也被深深地伤害··    小会客室里那些精致优雅的太太们都吓呆了,竟然没有人敢伸出手拦住泉源继母疯狂的行为。
    破门而入的是泉源的伯父,随后泉源的父亲也进来了··    那实在是一个太过混乱的元旦日··    新一年开始的这一天,继母为泉源展现了世界疯狂与残酷的那一面。
    泉源不记得伯父跟父亲是怎么小心脱下自己的小外套,把自己交给医生··    她的脑海里疯狂回响着继母声嘶力竭的喊叫··    “你把我的儿子克死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妈就是要咒死我儿子好让你住进来”·    “谁知道你是不是陈家的种”·    “当初要不是为了给鑫鑫配骨髓你以为你能进陈家来你果然连血型都不匹配你妈恐怕都不知道你是谁的孩子”·    “小野种”·    “小野种”·    “你这个小野种”·    “就算我死了你那个烂货妈也别想嫁到陈家来”·    “你们别想好过你们母女别想好过”·    这些话语仿佛诅咒,时时在泉源童年的噩梦徘徊。
    她再也不愿意到父亲家里去··    她是那样渴望完整的家庭与父亲的疼爱,她是那样难过自己不是父亲的女儿··    大人们没有办法向她解释这个误会。
也许谁也没有想到她会在昏迷之中听见继母疯狂的叫嚣··    然而……她还是那样渴望着父爱··    年幼的泉源曾经那样爱着自己的父亲。
    然而她再也不愿意踏进父亲家里··    即使一小步·· ·☆、第四十八章· ·泉源将脑海中不断涌出的过去驱散。
    这就是她为什么不太愿意回家的原因··    时间流淌,甚至物是人非,但阴影仍在··    泉源不再是那个软糯柔弱、幼小无助的孩童,她不会再做那些关于继母的噩梦,她不再害怕,但心中的厌恶却无法消退。
    一切熟悉的场景都会唤起她年幼时代的记忆··    让她想起自己曾经多么卑微,多么愤怒,多么悲伤和恐惧··    她曾经那么爱戴自己的父亲,这种感情早已消退。
    她曾经不肯踏入家门一步,这个执着也已经被打破··    因为泉源慢慢地学会了要怎么置身事外、怎么把自己当成一个旁观人、怎么让自己觉得安全与舒适。
    就像是把幼年的一切遭遇当做一个演员演出了一场戏··    泉源得心应手··    她从饭厅回来的时候正听见小继母在跟大伯说笑。
    “我们都要吃醋的,梦梦回来只有你有礼物·”·    泉源走过去:“我也买了一支红酒给你跟爸爸,红酒价格比水果贵的。”
    继母笑起来:“啊呀真的有啊”她接过泉源递来红酒:“阿姨是说笑的嘛,你每次回家来还这么破费干什么。”
    “孝顺一下爸爸·”·    继母说:“你不要管那个臭脾气,他要喝酒叫他自己买,你的钱攒起来给自己做嫁妆哝。
梦梦男朋友有了没有这个年纪嫁人刚刚好哦·”·    伯父说:“怎么要自己准备嫁妆梦梦找了男朋友我老头子马上包一封大红包让他知道梦梦身价有多高。”
    继母捂住嘴:“我呀,我乱讲话·嫁妆怎么会要自己准备,你爸爸给你存一份,你伯父给你存一份,你的婆婆就要吓死了·”她拉住泉源的手拍一拍:“这么瘦,你不要太好强,不回家来也不要你爸爸给你安排工作,我有时候都忘记你是陈家的孩子了。”
    泉源笑笑:“趁年轻的时候多闯闯·”·    继母说:“我年轻的时候一点志气都没有,就想嫁个好人就算了。”
    她说完泉源就跟着继续一起笑··    不知道是不是多心,泉源总是觉得继母说的话有种古怪的感觉··    不过亲情这种东西,一旦加上继与后字总会变味。
    泉源想她也许是被第一任继母弄得草木皆兵···    大伯问:“毓清呢怎么还不下来·”·    “毓清午饭吃掉就出门去了,不在家里。”
    “他出去了他那个样子还出门干什么·说好下午梦梦来吃饭,现在还不回来·”·    泉源问:“爸爸怎么了”·    她的伯父看向她的继母。
    继母说:“公司里的事情吧,我是不清楚·说好四点钟回来,省得你来他不在家·结果他四点没回来,你也没过来·”·    “我路上有点事,耽误了一会儿。”
    “没事没事,回家又不是公司打卡,不用那么准时·”·    继母也说:“对的·我还趁你没有来把饭厅布置了一下,特别把银餐具拿出来了。
还有那盆雏凤,好不好看”·    “好看·”·    “我买了好几盆摆在楼上阳台,想了想要拿一盆下来装点一下,结果搬不动。
走到楼梯就用了很久·我以前觉得自己保养得好,跟二十几岁的姑娘比也不怕,现在只好承认自己已经老了,连花也搬不动·”·    “阿姨还很年轻。”
    “你不来的话我就只好叫张阿姨先不要烧饭过来跟我搬花了·”·    “辛苦阿姨了·”·    “不辛苦,你好不容易回来做客,我要好好表现的。
那盆雏凤你喜不喜欢我之前特别去菊花展挑回来的,你喜欢的话就带回家·”·    “阿姨也去看花了”·    “你也去了吗你自己有没有买花”·    泉源想起来贺晨曦给自己买了一盆艳丽的金黄朱红的菊花,叫什么名字不记得了。
那盆花还在自己车子的后备箱里··    她说:“我自己没有买·”·    “还好还好,我想你应该是喜欢简单素淡的颜色,特别选了一盆胭脂点雪带回来放在外面,清清静静的,你回家的时候记得带回去。”
    “不用了,阿姨留着看吧,我也不会养花,而且我晚上没有开车来·”·    “那明天叫你爸爸找人给你送过去。”
    泉源也就不再推辞··    继母站起来:“你陪大哥聊一聊,我去厨房看看·大哥吃过午饭就出门去了,说是要买水果和糖块回来给你吃,午觉都没有睡。
四点钟急急忙忙赶回来结果你没有到·你赶快给他敲敲腿·”·    “好·”·    泉源跟伯父聊了一会儿,一起吃了一些水果和糖。
大概五点钟的时候泉源的异母弟弟回来了·弟弟跟泉源上的同一所大学,今年才刚大二·小时候他曾经想亲近自己的小姐姐,想要姐姐带他玩,但泉源不太理他。
顽童期的男孩因此变得非常讨厌自己的姐姐·他跟赫哲也认识,小时候在赫哲面前说过泉源不少坏话·泉源跟赫哲的第一次分手也有他的一部分原因·往年回家的时候这位弟弟根本不愿意跟姐姐说一句话,直到上了大学才渐渐改变。
    即使如此姐弟两个也没有什么话好说,没有营养地客套了几句又一起吃了一碗点心,弟弟就去自己房间了··    说想见泉源让泉源回家一趟的父亲一直都没有出现。
    到快六点的时候继母才接到父亲的电话,说是父亲就要回来了,已经在路上·又过了半个小时后车子才停在了门外·大伯先出去了,继母把儿子叫下楼,一左一右牵着泉源和弟弟跟在后面。
走下台阶的时候泉源看见父亲被人从车上扶下来,随后后座上又搬下来一架轮椅··    泉源习惯性地皱眉,听见后母问:“石膏怎么没有拆”·    站在父亲后面的中年人说:“骨头没有愈合好。
今天开始一步路也不要走,要坐轮椅,不然很难恢复·”·    泉源认出那是家庭医生,也给自己看过几次病··    泉源的父亲有点不耐烦:“回去说。”
他的视线越过妻子和儿子,看见了站在后方的泉源:“你来了·”·    泉源说:“爸·”·    泉源父亲应了一声。
这时候司机把轮椅搬上了台阶,泉源的弟弟过去把父亲抱上了楼梯·他显然有点不满,但在医生的注视下最终没有逞强自己去走··    泉源也就跟上去。
    伯父一直注意着泉源的神情,没有漏过她刚才皱眉·老人心里挺高兴,她觉得泉源虽然不表现但还是关心自己的父亲的··    伯父说:“毓清上午说过今天要去医院复查拆石膏,说你不问的话就叫我们不要讲。
我之前忘记了·”·    泉源嗯了一声,笑:“我知道爸爸爱面子·”·    大伯说:“对,毓清这个人就是爱面子。”
    泉源进门的时候一家人都在大厅·泉源的父亲看见她进来,就招手让她站到自己身边··    他问妻子:“你们饿不饿”·    “之前等你的时候都吃过点心了。”
    父亲说:“那我们再晚一点吃饭·”他回头对泉源说:“你推我去会客室·”·    泉源后母说:“你还没吃东西呢,什么事吃完再说。”
    泉源父亲说:“要紧事,我不饿,我们一会儿再吃·”·    他又突然问:“赫哲怎么没有过来”·    泉源后亲说:“昨天请过了,说是今夜的飞机走,就不过来吃饭了。”
    泉源的父亲说:“给他打电话,跟他说梦梦晚上过来吃饭了,让他也过来一起吃·”·    泉源已经走到了轮椅后,听到赫哲的名字后就又皱了眉。
父亲似乎能够察觉到她的想法,说道:“我们先进去,我有事跟你谈·”· ·☆、第四十九章· ·泉源把父亲扶到他惯常的座位坐好又折回去关上门,然后就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好的感觉了。
    父女两个真的很少坐下来说话,这时候连闲话家常都想不到内容··    泉源的伯父几分钟以后拿了一壶文旦蜜茶进来,父女两个还是干巴巴坐着对视的状态。
    大伯说:“你要讲话就快点讲,小赫那边电话已经打过了,半个小时就过来·你不快点讲完还要客人等你·”·    陈毓清说:“小辈坐着等一下又怎么样”·    大伯说:“你这么不讲道理,没有一个小辈喜欢你。
人家不愿意来你也要生气”·    陈毓清有点不高兴了:“我看在他父亲面子上才叫他·”·    大伯说:“好了哝,乱发脾气。
本来是你自己骨头没长好,还跑去医院跟医生吵,脸皮要不要的”·    “我们讲小辈尊重长辈的事情,你不要牵扯到别的事情上。
再说我也没有跟医生吵,我只是问他我为什么不能拆石膏·”·    “我从小葛那里都知道了,小葛说你跑去骨科砸场,人家没办法把他叫过去救场的。”
    小葛就是之前送泉源父亲回来的医生·他的祖家好几代是陈家的族医,到现在他也继承了祖辈的中医家学,陈家人有什么病痛都会先把他找来咨询一番。
    陈毓清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他年轻的时候一心扑在家族事业上,终于遇见了泉源的母亲,在情感上开窍的时候已经将近而立之年了。
两个人交往了几年,当泉源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降生的时候他已经四十多了·如今泉源二十八岁,陈毓清已经虚龄七十,多少也有点人老倔强,顽童习气的感觉·这种性格上的改变在大他几岁的老哥哥面前更加明显。
    反正泉源以前是没有见过父亲这个样子的·听说父亲从年轻时就十分成熟稳重,就连他神情最为温柔的时候,也能够从他因为总是皱眉而留下纹路的眉间看见他的坚毅与他时时肩负的责任。
——那显露的又不是重担所带来的疲惫,而是一种不留情面的杀伐果断··    泉源的父亲陈毓清是个很容易就能够令人服从的人,与此相衬的就是他对别人强烈的控制欲。
他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角色··    这样的父亲在大伯面前耍赖吵闹,甚至赌气不说话,令泉源觉得有些新奇··    不知道为什么,在父亲叫她回家之后心底隐隐升上的抵触与戒备就那样消融了。
这栋宅邸带给她的不快回忆,父女间尴尬的氛围,继母身上若有若无的微妙感觉,父亲也许要跟她谈论的婚嫁问题,等等等等,似乎都没有那么让人厌烦了··    泉源忽然想到华蓉说的话。
    你父亲也许是生了病不舒服所以想跟女儿撒撒娇··    泉源想,父亲现在大概就是在向大伯撒娇吧··    ——心情忽然就柔软下来了。
    父亲已经老了··    伯父也已经老了··    而她自己长大了··    一个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的成年人不能总是遇见不喜欢的事情就抵触逃避。
    如果解决不了就试着接受,有许多事情也许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就比如记忆,就比如这栋房子,就比如无法融洽的父女亲情……·    泉源站起来倒了一杯茶放到父亲面前,然后看向大伯。
    大伯说:“你跟你爸爸喝,我不留在这里讨人嫌·送茶过来都讨不到欢喜·”·    泉源父亲不耐烦地敲桌子:“陈瑜呢我使唤不动他,还要你来送。”
    大伯对泉源说:“你看哝,个老头子在家里越来越烦人了·”·    “陈瑜呢”·    “跟他妈妈讲讲话,在学校一个星期回来一次,谁想跑来你面前来讨烦心。”
    陈毓清不耐烦地挥手:“快走快走,不要到我面前讨烦心·”·    大伯啧了几声关门出去了··    “你坐下来,倒杯茶喝。
我看你脸色差的很·”·    虽然是数落的语气,但父女之间那种有些僵硬尴尬的氛围已经消退了·泉源知道大伯是猜测到父女两个之间不会有什么好气氛所以才自己端茶过来缓和缓和。
平常在家里端茶倒水的事情都是泉源的继母与弟弟在做·倒是有个保姆张阿姨,不过只负责做饭与搞搞大厅会客室一类地方的卫生,再多就是洗被单与窗帘,剩余卧室书房一些私人地方都是继母打扫的。
泉源记得第一人继母还在的时候家里有过会跪在地上给女主人洗脚的菲佣,等到父亲跟那个女人离婚了,菲佣也就辞退了··    泉源的父亲陈毓清早年早年经历过家道败落,那些据说偶尔还会在泉源爷爷身上看见的富贵习性在他身上一点都不曾冒头。
    泉源还记得父亲自己洗车子的样子,一转眼父亲已经这样苍老··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一口,然后问:“爸脚上怎么了”·    “扭了一下,没有多严重。”
    连骨头都伤到了,泉源不太相信父亲只是扭了一下·但她了解父亲的倔强,他不想说的事情就算耍赖也会含糊过去吧···    泉源微微地笑了,没有继续追问。
    陈毓清看了女儿一眼,其实心里是高兴女儿询问自己脚伤的事情的,但语气面容仍旧和软不下来··    他并不太习惯柔软的表情,用时兴的词汇来形容的话,大约就是他天生是个严肃的面瘫吧。
    他说:“倒是你,脸色灰败败的,生活到这个年纪连自己的身体都不会照顾·”·    泉源知道这是父亲式的关心,所以并不因他严厉斥责与嘲讽的口吻生忤。
    “最近公司有点忙·”·    “你也是成年人了,不要总是让大人为你担心·我叫你大伯去乡下住住疗养疗养他也要记挂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泉源想记挂她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一定不仅仅是大伯·之前并未完全消退的温情有从心底升腾起来··    只是在父亲面前露出柔软撒娇一样的神情会令她羞涩,她也有点生硬地回答:“之后我会注意的。”
    陈毓清嗯了一声:“你也这么大了,也要找个人照顾一下自己的生活·之前赫哲家里电话打给我,说他前天买了花去你家吃饭,是不是这样”·    泉源意识到今晚的重头戏大约要开始了,果然是关于自己跟赫哲的问题:她答道:“前天他来过。
几个朋友聚聚他也认识,就一起叫来吃饭了·”·    陈毓清的眉间出现几道压痕,他审视着自己女儿的神情,没有从里面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接着,陈毓清说了让泉源没有预料到的话:“赫哲要去外面的技术组待一段时间,你跟他一起去。
今天晚上你们商量一下什么时候动身·”·    泉源以为父亲把自己叫过来只是为了撮合一下自己跟赫哲,但没想到父亲直接做出让自己跟赫哲一同出国的决定。
    “前天赫哲是来跟我告别的·我们之间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他家里打电话过来说他回去的时候喝得烂醉,第二天飞机也误了。
我看他对你感情很深·你们以前关系很好,有什么误会就解开,试试发展·他家里是这个意思,我也是这个意思·”·    泉源想开口,陈毓清抬起手示意她听自己说:“我也没有要你一定跟他结婚。
你年纪不小了,心里又没有人,跟他尝试发展并没有损失·或者离开你现在的圈子,出去多认识一点别人也不错·外面的项目组里都是很有才华的年轻人,也有你这个专业的,你们可以有共同语言,你出去就当多认识几个朋友也很好。”
    泉源知道父亲是把这次出国的事看成了一场大型相亲聚会·正如她跟华蓉说的那样,她原本做好决定,万一家里给她安排相亲她就配合去走走过场,但她没想到父亲把相亲场所定的这么遥远。
    泉源不想去··    她虽然一直在劝说自己对贺晨曦放手,但实际上她明白自己并不愿意离开贺晨曦身边··    父亲说错了。
    她心里有人··    她心里有个爱得要疯了却没有办法开口的人··    泉源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冲动地把自己的情感表达出来,不过她只是说:“我对赫哲已经没有那种感觉了,现在也不想恋爱,我想先发展事业。”
    陈毓清向来对女儿那个小打小闹的事业看不上眼·以女儿的才华来讲,把自己限制在那样的小公司是浪费时间··    “那我们就来谈谈工作上的事情。
我们在跟赫家的新兴科技联合开发一款车载媒体·我看过报告,创研部希望它朝车载管家的方向发展,想要做成一个可以通过手机软体跟家庭网络连接的东西·这次赫哲就是出去监管这个开发项目。
陈氏主要做的还是地产,所以下属的荣光多媒体搞出来之后盈利一直不怎么样,这个项目是扭转关键·你是做这个专业的,我叫你跟赫哲一起走也是希望你去镇镇场子。”
    父亲做的准备简直面面俱到了,泉源一时间找不到理由推拒这个话题,她问:“是想要开发一款操作系统”·    “对,能够涵盖手机电脑与车载媒体的操作系统。”
    这跟泉源自己跟两位技术员私下进行的手机操作系统开发有很大的重合··    泉源知道这是一个非常有发展潜力的项目,也是一只巨大的蛋糕。
但恐怕父亲只愿意把这块蛋糕分给她一个人·她说:“开元也在开发一个类似的平台,合作的话需要谈一谈·”·    “你的商业眼光很好,”陈毓清说:“这是一个很有前景的项目,但是前期的技术投资十分巨大。
你应该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总公司的支持,就算融光和新兴联合也没有办法独立开发·这种行业的状况你比我清楚,时间就是生命,你想到的点子别人也会想到,只要慢一点前期的所有投资就可能全部打水漂。”
    泉源当然知道这一点··    她也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融光和新兴不跟开元合作的话,我过去也没有意义。”
    “我知道包括你在内开元有几个很优秀的技术骨干,但是开元的底子太薄了·你的技术组很多都是刚毕业完全没有经验的应届生·”·    “他们成长很快。”
    陈毓清摇头:“做生意跟搞研究是不一样的·有好的机遇的时候就要抓住,不要拘泥在浪漫的想法里·等你把他们带大,时机早就过了,或者他们翅膀硬了、飞走了。
你要想清楚,跟我提供给你的机会相比,你的这种投资是不划算的·你自己也应该知道·开元撑不起这个项目·开元只有不到一百名员工,你们只比小工作室资深一点。
这几年我也听说你们获了一些奖,这些东西在有雄厚资金支撑的大公司面前是很薄弱的·我也调查过,你们获的奖主要还是依靠你们三个·开元百分之八十的人在吃百分之二十的人的才华,这种发展是畸形的。
梦梦,我希望你回到自己的公司来·”·    泉源捧着自己的水杯:“我有自己的公司·”·    “你认真想一想我的建议。
开元只会拖住你·公司的骨干现在都是你的朋友,你们出社会不久还没有矛盾,年轻人也为了理想可以暂时不计较投入和收获的比例,但是等到大家都有了家庭要跟别人进行对比的时候,开元只会成为他们的踏脚石。”
    泉源没有反驳··    价值观不同的时候,道理是没有用处的··    父亲已经当惯了做出决策的大家长,站在他的角度里很难真的理解泉源的想法。
况且父亲说的也确实是泉源顾虑的问题·开元成长很快,但那是因为开元有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位技术骨干在·他们能够使得开元快速积累声望,但这种方式正像是揠苗助长,公司的其实上跟不上他们的步伐。
他们人力太少,资金并不充足,被处处制肘·平常大多只能接那些单份几万的小单子,资金积累的速度太慢了·泉源并不是没有解决的方法·但正如父亲说的,开元制约了泉源。
    但那又怎么样呢··    成长与前进是一种快乐的体会,泉源需要这种挑战·当她跟开元的年轻面庞站在一起,也会觉得自己充满活力。
    “你考上大学的时候我期望你选择一个金融类经济类或者管理类的学科,但是你选了电子信息·你离开学校的这几年我仔细想过,你很有才华,也喜欢自己的职业,那就不妨让你在年轻的时候闯一闯,去展现自己的才华。
现在我这里有一个非常宝贵的机会,你要是真的喜欢你的程序就来试试·等到成功了,感到满足了,你也恰好攒够了资历,那个时候正好回到总公司来·这不是很好吗”·    泉源抬起头。
“爸,我不需要·”·    “你不要任性·我允许你现在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但你是个女孩子,你不能一辈子做这种低头编程的工作。
”·    “我很喜欢这份职业,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    “你走过的路太少,还不能理解长辈的意思·你先去荣光看看,你会喜欢那里。
所有东西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只要人过去就行·”·    “我不想……”泉源突然想到一件事:“……爸,找猎头公司去过开元吗”·    陈毓清坦然承认:“这份邀请我想亲自交给你。
至于开元的其他人,我也不想你难做,所以让人去安排了·”·    泉源的情绪没有因为父亲的重视而而感到高兴,她问:“公司的所有人都一样”·    “我知道你重感情,所以尽量让开元的每个人都得到安排,只要他们能过考核。”
    原来华蓉之前调查的挖人事件是父亲做的·她不能相信父亲为了控制自己使用了这样恶劣的手段,不仅是技术骨干,就连一般技术人员也撒网捕捞。
泉源虽然在华蓉面前表现得并不焦急,但是她也知道这无疑是开元面临的一次重大危机·开元没有那么多资金去提高整体的员工福利,如果真的有人心动,很有可能使公司内部人心涣散。
    但泉源也已经下定了决心·她跟小妖老刀开发的系统已经有了重大的突破,到明年就能够开始应用,这是一颗能使公司在任何情况下都转死回生的良药。
如果真的有新人被引诱走,只能说明他们并不具备基本的判断力,好高骛远,正好剔除·然后等到良药出炉,公司就能漂亮翻身··    正因为这样泉源并不想对这种恶意的商业迫害上报调查,无论如何调查都会使得人心惶惶,就算揪出对头也一定不过是人家随时可以丢弃的马甲。
结果都不能算两败俱伤··    而现在泉源就更不可能向法律求助·因为做这些的是自己的父亲··    泉源没有想过做这些的会是自己的父亲。
    泉源说:“爸,开元是我的公司……”·    “你不要总是对我的安排这么抵触·你这样做是在浪费你自己的时间”·    陈毓清没有压住自己的脾气,他说完又有些后悔,顿了顿,用和缓一点的声音说:“你知道我都是为你好。”
    泉源也不想跟父亲争吵·父亲控制欲很强,泉源也是这样的人·他们的性格在这个方面都很强硬,以往的不欢而散也往往是父女之间各执一词,谈不拢,最后彼此都起了脾气。
但今天泉源不想让谈话变得那么僵硬·她想到父亲的脚伤,想到父亲迂回的关爱,想到父亲日渐苍老的容貌就先心软了··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静和缓:“我已经大了,有自己生活。”
    陈父也努力收拢自己的怒火··    他告诫自己不要强迫女儿去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然而又不受控制地希望女儿能够按照他规划好的道路前进。
    他总是自以为有理有据,却不能意识到他不成功就绝不想停止的劝服正是强迫的一种··    陈毓清希望自己能够跟女儿融洽相处,但他又绝不能认同女儿的生活方式。
    他一直是个严厉的父亲,在决定儿女的未来时很少这样跟他们商量·儿子一直按照他规划好的人生道路前进·他相信自己的人生阅历,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不会让儿女去做他们自己无法做到的事情,等到儿女长大会明白他的选择有多么正确··    但是面对女儿的时候他长久以来累积的自信就会完全崩塌。
    女儿是一座千疮百孔的沙塔,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倾倒消失··    陈毓清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跟女儿相处·他知道女儿抵触他过于亲近,可是也不能表现得太过严厉。
·    但温柔与他的性格并不相符··    总是被拒绝与抵触也会令他烦恼生气萌生退意··    陈毓清觉得十分疲惫,他下了定论:“就这样吧。
赫哲来了以后你们谈一谈·其实机票我也给你准备好了,你要是不想跟他一起走就自己改航班·”·    泉源说:“我不会去·”·    “你不要这么不专业。
感情归感情,工作归工作·你要是不想跟他相处,工作时间之外随你怎么样·但工作的时候不要闹小脾气·”·    “不是因为他。
我不会出去,也不会加入荣光·”·    “你就是意气用事”·    陈毓清把杯子排在桌面上,又对自己在女儿面前发火有点懊恼。
    “我最近情绪不太好,你不要总是惹我生气·”·    泉源觉得很难受,但她不能妥协··    开元并不是她一个人的。
    那并不仅仅是她的心血,也是蓉蓉的心血,小妖的心血,老刀的心血……·    而抛去这一切不谈,开元就是泉源的生活支柱·让她有事情是忙碌,有地方去躲避。
    泉源的脑子里忽然冒出刘云那张灿烂的脸··    如果是刘云会怎么解决这种情况·    泉源从刘姨那里知晓了刘云家的一些事情,但她还是完全不能想象像刘云这样的人到底会怎么样跟家人冲突吵闹。
    即使是父亲,不愿意的事情也可以开口直说……·    但这在自己跟父亲之间根本没有用··    如果是刘云会怎么做呢·    泉源觉得心底苦涩。
她想自己的人生真是失败,就连面对父亲的时候都寄希望于模仿学习别人的方式··    “爸,去吃饭吧·”·    泉源站起来,她最终选择退缩与逃避。
    她希望饭后这件事情就能不了了之,但也知道那并不可能··    能逃一时是一时··    “你不要拖时间·你现在也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
你以前身体不好,很多事情你做了我也就让你去做·但是这一次你必须听我的话·进入社会之后每一分时间都很宝贵,你在外面积累的经验已经够了·我不会允许你继续浪费自己的才华和商业头脑。
你迟早要回陈氏来·”·    泉源想这次对话其实已经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    她重新坐下,有点艰难但还是说道:·    “我不姓陈,不可能拿到陈氏的股份,爸爸,我在陈氏才是浪费时间。”
    陈毓清觉得自己似乎从女儿的话中找到了女儿抗拒自己安排的原因··    陈氏虽然自诩名门豪族之后,但在战乱的年代也损耗了许多家底。
社会改变得太快了,陈毓清的父亲一度要为家人第二天的米粮精打细算哀叹烦恼·但曾经见识过上流繁华的人毕竟是不一样的·陈毓清的父亲有头脑也有眼界,更加能够放低身段去与那些以往看不惯的人结交。
渐渐地财富又积累起来,变卖的祖产也被收拢回来,家族再度兴旺·那之后又发生过几次动荡,但经历过大起大幅的陈家人都镇定地化解了危机,到了陈毓清的时候,家里也算有了一些规模。
他原本叛逆过,但蹉跎了几年之后也明白如果没有家族的支撑,自己现在只能是个为生活奔波的小青年·他回去接受父亲留下的财富,然后把陈氏推得更高··    这是一段值得夸耀的家族崛起与再兴。
但陈毓清的父亲也为后辈留下隐患··    泉源的这位祖父即使渐渐适应了新社会,但在骨子里却是个十足老派的人物·挫折与败落也也不能抹消他骨子里的骄傲浮华。
身份与血统是他认为决不能马虎的东西··    老人过世前留下遗嘱,陈氏的股份不能被外姓人掌握,如果赠出董事会就有权收回·他还把自己手里的股份分成几份,最多的留给了硕果仅存的小儿子,但也有为数不少流入毫无商业头脑的血缘关系人手里。
这些人以为自己手握权力就开始得意忘形,曾经令辉煌一度的陈氏又差点销踪匿迹··    陈毓清展现了自己非凡的手腕挽救了陈氏,但对父亲的遗嘱与父亲造成的盘错根结也无能为力。
    遗嘱定立的时候有效期是七十五年··    富不过三代,泉源的祖父也不认为自己留下的财富能够庇护后世子孙,他给后辈划下了保护年限,希望后代能够居安思危。
    但他没有想到社会发展的迅速程度已经超越了他的想象,一份单纯由家族经营的产业会受到多少阻碍与困难··    他的保护书反倒像是一张病危通知单。
    陈毓清接管公司已经二十七年,遗嘱时限还遥遥无期·他觉得自己已经在衰老,恐怕无力再扛起这份看似辉煌实际上摇摇欲坠的产业·但他认为希望是存在的。
他有个优秀的女儿··    陈毓清选定了泉源做自己的继承人··    这并不是出于愧疚与补偿心态··    他具有一个成功商人应该有的洞察力,他知道泉源是一匹良驹。
她能够成长成头马·她需要更广阔的天地去奔跑··    陈毓清说:“你想什么时候回家来都可以,族谱上也有你的名字·”·    族谱上的名字是陈梦源,按照梦字辈排序。
泉源记得父亲查阅族谱上的族训,翻到新排的名字诗里,指着神州毓梦归里的梦字给自己定好名字··    但泉源一直没有那种真实感··    她从来没有得陈梦源跟自己是同一个人。
    泉源说:“我不想改姓·”·    陈毓清觉得女儿是在闹别扭·高中毕业以后女儿自己去做了身份证,把户口上陈梦源的名字又改成了泉源。
他知道女儿倔强,女儿被别人嘲笑成私生女,就绝对不愿意再向自己的家庭低头··    “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    泉源知道父亲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她说:“我知道妈有遗嘱,她不希望我姓陈·”·    陈毓清怔住了··    他从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泉源母亲的死在当时轰动一时,她离去得太惨烈,不知道自己给女儿造成多少创伤·警察也介入了调查,陈毓清为了保护精神已经接近崩溃的女儿一直守在医院。
期间为了抚养的权利而跟律师详细讨论过·律师曾经提起泉源母亲的遗嘱,里面就有不让女儿跟随父姓的一条··    那时候的泉源浑浑噩噩,谁也不会想到她能听见,更不会想到她听见了还能记住。
    陈毓清还是下意识地问:“你从哪里听来的·”·    泉源不想谈论自己从何得知这件事,只是说:“我有遗嘱的副本。”
·    陈毓清深蹙眉头··    “是你母亲给你的”·    泉源摇头没有回答。
    “那个时候你母亲因为长久的抑郁症精神已经不大健康,她的遗书和遗嘱都是无效的·你没有必要因为这样……”·    “爸……我不想听你说妈的精神有问题。
我也不是在跟你赌气·妈死前只有这个愿望,我不想让她失望·”·    “梦梦·”·    陈毓清站起来,他看见女儿在颤抖。
    那是忍耐着极致的愤怒与痛苦,令他依稀想起泉源的母亲也曾经这样站在自己面前,因为自己说的话而愤怒与痛苦··    那个时候我说了什么呢·    ——那个时候,陈毓清并不知道自己女儿的母亲经历了什么,那正是他得知自己的妻子因为儿子的夭亡而患了疯病的时候,紧接着他又察觉泉源母亲不正常的精神状态,他害怕自己的女儿受到伤害,就对自己曾经深爱的女人说,你神经不正常,没有办法抚养她,你把女儿交给我,你先好好治病。
    陈毓清并不知道被自己曾经深爱的人职责为精神病人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他也不知道自己说出口的话会对对方造成这样大的伤害·直到泉源的生母自杀死去,他才听说,女人在弥留时曾经怨恨地叫喊他的名字,绝望地控诉他、质问他、指责他:你也认为我不配,你也认为我是神经病·    那是陈毓清一生中说过的最为后悔的一句话。
    然而他永远都无法乞求原谅,永远都无法获取宽恕··    陈毓清忽然明白了许多年来女儿对自己的态度··    梦梦她恨着我这个父亲吧。
    陈毓清觉得自己的灵魂一瞬间变得那样苍老··    他瘸着脚走到女儿身边,但是没有办法伸出手去··    他仿佛看见幼小的女儿一边尖叫一边躲避自己的样子。
    他害怕那时的情景重演··    他以为年幼的女儿什么都不清楚,但其实大人的纠葛她都看在眼里,所以才这么多年都无法解开心结··    这是上一辈人的错误,却要下一辈人来承担。
    陈毓清自责懊恼,但自责懊恼也无济于事··    无论如何,泉源已经不是当时年幼的孩童了··    她已经明白,世界上总是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谁都没有坏心,谁都不愿犯错,结果最后的结局却那么糟糕,怎么都无法改变。
    这就叫事与愿违··    泉源不觉得自己应该憎恨父亲··    她平静下来,说道:“去吃饭吧爸,赫哲要来了。”
    陈毓清慢慢地挪回轮椅··    “你的生活你自己决定吧……公司的事你就当做我没有跟你谈过·我只希望你好好考虑跟赫哲的事情。
人生里遇见一个可以共同生活的人实在不容易·我和你母亲是很好的例子……你是我的女儿,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以后能够幸福·”·    泉源点点头。
    她扶父亲坐下然后推着他的轮椅:“我们去吃饭的·”·    有些伤口永不愈合··    有些裂纹永不可弥补。
    那就当做没有发生,不要触碰,不要纠缠··    生活仍旧可以继续··    世间的道理不过如此·· ·☆、第五十章· ·晚饭多少有点不欢而散的意思。
    撇开泉源与父亲之间因为谈话而起的僵硬气氛不谈,赫哲也显得束手束脚·他还喜欢着泉源,私下里接触的时候能够保持风度与自尊,但被长以这样明显撮合的态度叫到这里一起吃饭多少都有点不太好受。
    泉源虽然对这种状况感到愧疚,但为了避免麻烦也只好刻意疏远他··    饭后泉源并没有在父亲家里多呆,第二天是周一,她以公司有些事情要准备为由先告辞离开了。
    继母忙对赫哲说:“小哲开车来的吧梦梦没开车,我有几盆花送给梦梦,你开车载梦梦一趟·”·    泉源说:“我要先去公司,花阿姨先帮我养几天。”
    泉源推拒得太明显,继母也只好说:“那你路上小心·”她并不清楚泉源跟赫哲之间到底怎么样,怕泉源这个样子让赫哲太没面子,就去招呼赫哲:“小哲难得来一趟,在家里多坐坐,宝宝也说很久没有见你,你们一起说会儿话。”
·    宝宝是泉源弟弟陈瑜的小名·陈瑜已经大学了,不太高兴母亲这样叫自己,就不耐烦道:“妈你去做自己的事,我会招待小哲哥·”·    陈毓清听见儿子的话,冷下脸:“你怎么跟你妈妈说话的”·    陈瑜平常被母亲娇惯得厉害,但在父亲面前却像是鹌鹑一样老实。
    陈毓清心情不大好,觉得儿子虽说比女儿听话,但这个样子也让他心烦,就挥手:“你跟张阿姨去收拾,让你妈妈休息一会儿,我有公事要跟赫哲谈。”
    继母周如薇不高兴陈毓清胡乱对儿子发火,说道:“小哲来做客,你要谈什么公事·”·    陈毓清说:“年轻的时候就要拼,都像陈瑜一样有空就去玩电脑游戏怎么行”·    周如薇毕竟跟陈毓清生活了这么久,知道丈夫臭脾气上来的时候一点道理都不讲,就放软声调缓和气氛:“都是你自己没有用,你儿子怎么都比不上老赫的儿子。”
她对赫哲说:“你推陈断腿去书房,阿姨泡茶来给你们喝·”·    泉源想继母周如薇确实会做人,她轻松地就把赫哲的身份从“被冷落的相亲青年”扭转到了“老友的孩子”,让赫哲轻松了许多。
    赫哲也不用自己担心,泉源跟父亲:“爸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你自己路上小心·”·    “好。”
    大伯送泉源出来:“这么晚了,打电话叫老王来接吧·”·    老王是泉源父亲专雇的司机,已经在陈家干了二十几年了。
    泉源说:“不要麻烦王叔叔了·”·    “那你把家里备用的那台车开去,明天叫瑜宝自己坐地铁去学校·”·    “不用,我打车很方便。”
    大伯只好作罢··    泉源知道大伯其实是有话想问自己,就说:“爸跟我谈了谈荣光的新项目,想要我加入,但我想开元现在还撑不起这样的大项目所以就拒绝了,我们没有吵架。”
    大伯一想也就知道八成是自己的兄弟看不上侄女的小公司,想让侄女回自己家来干所以闹了不愉快·他倒是没有料到关于泉源改姓的微小争吵,只是在心里责怪陈毓清控制欲太强,又不懂得收敛,一点也不顾及年轻人的事业心跟骄傲。
他说:“……毓清这个人就是这样自以为了不起·”·    泉源说:“我知道,爸也是为我好·”·    大伯叹了口气。
    “人老了脾气也更臭,你就敷衍敷衍,他多半也不是非要那样不可,就是喜欢听别人服从他·”·    泉源浅笑:“阿伯以前经常阳奉阴违哝”·    大伯也笑:“嘴上说好让他开心一下就行了,他这个人这么幼稚,只好叫成熟的人去哄。”
    泉源点头:“过几天我还要回来拿周阿姨送我的菊花呢,那个时候就照阿伯说的试试·”·    大伯喜笑颜开:“对,对,你要多回家来。
你跟瑜宝都经常不在家,家里只得我跟如薇应付毓清的臭脾气,心里烦得很·”·    泉源应了一声好,又问道:“爸的脚是怎么回事我问他他说扭到。
这么严重”·    大伯说:“也算是扭到·之前公司新请的保洁在他办公室地板打蜡打得太滑,你爸爸走上去就摔了·人老了骨头松,去医院一查说是裂了。”
    泉源嗯了一声:“阿伯以后走路也小心·”·    “我不像你爸爸,服老得很,走路都慢慢来·”·    “嗯。”
    大伯觉得侄女看起来确实没什么问题,就说:“你快去公司吧,省得太晚弄不完·”·    “好·”泉源跟大伯道了别。
    陈忠生一直目送侄女身影消失才慢慢回转·晚秋枯叶零落,前庭也显得冷漠寂寥·一缕稀薄的月光照耀在台阶上·他不由回忆起数十年前一个同样清冷的秋夜,他约了泉源的母亲出来见面。
    那是个仿佛水里的浮萍一样自由而灵性的女人,陈忠生一见到她就明白为什么弟弟会喜欢她··    她叫做泉菀青·菀这个字读作“玉”的时候是繁茂的意思。
在深浓寂寥的秋夜里,她身上散发着水草青荇一般蓬勃又清泠的气息·为了深爱的男人,她在尘世的泥泽中扎了根,但她毕竟有个自由而不愿意受拘束的灵魂,总有一天她还是会随着水流漂泊离开。
    陈忠生看穿了一点,他将弟弟一直隐瞒的身世和处境告诉了她,最终如他所料,泉菀青离开了弟弟··    越是自由的人就越是骄傲·她可以为了毓清忍耐俗不可耐的市井,毓清可以为她忍耐自己的固执与掌控欲,但一切都有一个平衡。
对于陈忠生来说,他们之间的平衡简直太容易打破··    陈忠生一直感到愧疚··    那个晚上的事情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是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随着年岁增长,他也渐渐想通了,即使没有自己毓清与泉源的母亲也不太可能相守,但他仍旧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年自己没有插手这件事情,毓清与泉源母亲之间的姻缘会不会可以长久。
    他将这份愧疚全部都倾注在了泉源身上,他一直觉得,也许是自己造成了侄女的不幸··    陈忠生已经老迈··    他不觉得自己是个聪明睿智的人,也不觉得随着年龄的增长就能够学会洞明世事,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呵护侄女几年,也不知道自己的呵护究竟能够起多少作用……他一辈子没有过自己的孩子,所以将满腔的父爱都倾注到了侄女的身上。
    陈忠生已经到了人生的晚秋··    他的躯体开始枯败……在不久的将来终要腐朽··    不仅仅是他,陈毓清也不会拥有更长的寿命。
    到了那个时候泉源会怎么样呢·    “阿伯”·    匆忙跑出门的陈瑜看见大伯站在前庭发呆于是疑惑地停下来。
    陈忠生回过神,脸上的忧虑已经全部抽离,恢复成了那个慈爱和蔼的长辈:“你跑得这么匆忙去哪里”·    陈瑜并不是一个多么细心的男孩子,他的性格有点莽撞,很容易就被转移了注意不再思索大伯的事。
他含糊回答:“姐东西忘带了,我给她送去·”·    “你打电话说一声,她出去可能已经打到车了·”·    “我去看看。”
陈瑜挥了挥手连忙追出去··    “慢跑,路上看车·”·    “哦”·    陈忠生转身回去。
老迈的身体在地上投下的影子也显得格外虚弱与无力·侄子身上满溢的活力与青春气息并没有能够感染他,反而使他更加体会到了自己的苍老··    灵魂与躯体一道,已经行将就木。
    他仅有一个愿望,他希望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女孩能够拥有一个富足平安的人生··    ····    泉源没打上车。
    她故意没有去打车,而是准备步行到离这里有三四站路的地铁站去·父亲对她说的话并不像她自己竭力隐藏的那样对她没有造成一点影响·她需要一个人走一走、静一静。
    自暴自弃一点说,她曾经是个精神病人,所以她了解母亲离世时那种孤独无望的感受·明知自己有问题,但又不敢听身边的人说自己有病·害怕被亲近的人看不起,害怕他们说出真相。
·    母亲死前说的话泉源都记得··    母亲说,连你也觉得我有病,连你也觉得我不配养自己的孩子··    母亲口中的人就是父亲。
    泉源知道其实对母亲造成伤害的并不是父亲,父亲只是一柄太锋利的刀子,他将母亲身上流脓污烂的疮痈割开,母亲没有痊愈,然后死去了··    父亲的性格就是那样,母亲的性格就是那样……泉源渐渐明白,他们不可能相守一生。
所以泉源从很早的时候其实就不再遗憾父亲与母亲的分离了·她只是想世事太无常·但是泉源没有办法超脱·她的心里有一股不甘与怨恨,这份情感没有办法派遣也找不到疏散的对象,渐渐在她的心里腐烂沸腾。
    这份不甘与怨恨并没有令她仇恨自己的父亲,只是在父女之间立起一道高墙··    这边跳不过去,那边攀不过来··    弟弟陈瑜追上她的时候她并没有走出很远。
陈瑜气喘吁吁地停在她身后,想过来又犹豫不决 ·泉源听到身后的声音有点奇怪,转过身去看见神情纠结又尴尬的弟弟:“陈瑜”·    “姐……”·    泉源心情不算太好,怕自己说话声气不好也就没有开口,只是以眼神询问弟弟有什么事。
    陈瑜支支吾吾地:“你没打车啊……”·    “没有·”·    要是打了车你还怎么追得上泉源搞不清楚弟弟到底想做什么,难道他并不是来找自己,只是跑步不小心遇到泉源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弟弟开口,只好说:“你怎么出来了”·    “我来送你。”
    泉源实在弄不明白弟弟是想要做什么,也就不开口··    陈瑜站在一边,平常的帅气迷人全部消失不见,像是一只抓耳挠腮的猴子。
    泉源没奈何,也并不想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只好又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瑜并不是真的来送东西的,他确实有话要跟泉源讲,但是临到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跑在路上的时候心情非常复杂,就是那种明知道自己做错了一件事结果让别人受了冤枉,现在想要去跟事主解释,但是心里又别扭与不好意思、鼓不起勇气的心情·他一边跑一边其实又在心里祈祷姐姐已经打的走了,心里矛盾得很。
    陈瑜环顾四周,在一边看见一家肯德基,就说:“我们去那里吃冰激凌”·    这样冷的秋夜,况且自己感冒还没有痊愈,泉源一点吃冰激凌的心情都没有。
再说她跟弟弟的感情也不是太好,实在想象不出坐在一起吃冰激凌是什么状态·只是泉源又有着体贴别人本性,在对待年纪比自己小的对象的时候会有种额外的包容,她最终还是说:“不如我们去西点店里喝咖啡”·    陈瑜看起来挫败又沮丧,想必知道自己提了一个多么愚蠢的提议,他说道:“姐你不打车”·    “晚上吃得太好,我想散步去地铁站。”
    陈瑜说:“那我送你……”·    泉源希望有点单独的空间,但是看着弟弟的样子又不太忍心拒绝,最终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陈瑜踟蹰了几秒钟,说:“我想跟你道歉。”
    泉源觉得错愕与摸不着头脑··    陈瑜说:“……就是小时候那件事,我说了……泉阿姨跟你的坏话,一直没有跟你道歉。”
·    陈瑜小学泉源恰好高考的那一年,陈瑜在自己的生日会上对别人说出泉源是私生女的事情,大家一起起哄说了一些恶言恶语·这些话恰好被泉源听见了,她受到了刺激,之后大病一场,连考上的大学都错过报名。
随后她就搬离了家里,不再回家去住··    泉源笑笑:“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可是……”·    泉源向他摇头。
    成长就是这样一件事情,很多过去无法原谅的事都会慢慢看淡··    况且其实当年令泉源感觉受到伤害的也并不是陈瑜··    陈瑜确实跟同伴说了泉源是私生女的事,但这种闲言碎语泉源已经听了太多,也并不会因为说出这些话的人是自己的弟弟而更加愤怒。
她反而能够理解陈瑜的心情·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身边有个并不讨人喜欢的非婚生子的姐姐,在他的直观印象里这个姐姐恐怕就像故事反派一样讨厌··    那个时候的泉源阴郁而孤僻,养成了一些在别人眼里会觉得怪异观念。
她觉得自己确实是私生女,确实并不名誉·第一任继母的那些咒骂对她产生了影响,母亲的悲剧令她的性格产生扭曲·她开始觉得很多人对她的排斥、包括那些闲言碎语都是理所当然应该由她承受的。
她认为自己会觉得痛苦并不是因为蒙受了委屈,只是因为不够坚强··    那个年纪的泉源,她的心苍老得像是一块朽木·她对外界的刺激抱着一种消极的态度,并不反抗也不愤怒,将心里的难过当做是对自己的惩罚。
    然而,即使是这样的泉源,在心底也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那是父亲朋友的孩子·那个男孩叫做赫哲·他从最初就没有像别人那样带着好奇与鄙夷的神情打量泉源,而是带着一种亲切的善意,像是接近异惊的小动物那样接近泉源。
在同龄的孩子里,他显得格外稳重与成熟,他懂得照顾别人的心情,明白怎样体贴别人的感受·他太温柔了,泉源根本没有理由不被他吸引·然后两个人恋爱了。
    青春时期的恋情那样青涩而纯粹·没有表白与宣誓,少年的男女带着忐忑与羞涩站在一起,别人就能够猜测出维系两个人的是一种纯真无垢的爱情。
    时至今日,泉源在回忆起那段恋情的时候仍会觉得不可思议·她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赫哲吸引,但却不明白赫哲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当年的泉源就更加不明白。
    她越是迷恋赫哲的温柔,就越是感到自卑与不安··    然后就是那一天,泉源在门口听到弟弟与朋友们说自己的坏话,她阴沉着脸,本想直接退开,但却忽然听见了赫哲的声音。
·    赫哲说:好了,快吃饭了,出去吧··    泉源觉得自己像是吞下芥末一样,整个头脑开始抽痛起来··    赫哲一直在里面,却并没有阻止别人嘲笑泉源。
    接着,泉源的弟弟陈瑜说道:你干嘛要跟她处朋友她根本不配··    赫哲没有说话·里面传来了笑声。
    泉源记得自己浑浑噩噩地逃离·她是在那个时候知道母亲为什么会那么痛苦,因为被自己喜欢甚至深爱的人鄙夷的感觉令人如此绝望··    “姐,当时哲哥戴着耳机在里面打游戏,他并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陈瑜是来道歉,却把为赫哲解释的意愿表现得这么明显……·    泉源有点无可奈何·继母是那么聪明的女人,但弟弟却并没有学到她的处世技巧。
    “我知道·我没有生他的气,这件事我们早就说开了·”·    泉源大学的时候遇到一些事情,是赫哲帮忙解决的,那个时候两个人就已经解开误会,甚至还复合谈了一段时间恋爱。
只是感情这种事也许经不起琢磨,那时候的泉源对赫哲已经没有过去的感觉了··    “但哲哥他还喜欢你·”·    泉源叹了口气。
    “我知道·”·    “那你还……”·    泉源知道陈瑜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这就是亲疏关系的差别。
显然对于陈瑜来说赫哲要比姐姐亲近得多,在他心里多半认为赫哲还肯喜欢泉源对泉源来说应该是一件幸运的好事··    她不想继续跟陈瑜交谈下去了。
如果是平常她大概还会容忍,但今天她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精力··    她看着弟弟:“你来是为了谴责我不喜欢他”·    陈瑜尴尬地闭了口,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是觉得可惜……如果你们结婚,哲哥一定会照顾好你。”
    泉源知道跟陈瑜是讲不清楚的,于是只是笑了笑:“他值得更好·”·    陈瑜也回味过来了,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觉得你不好,爸妈都经常要我向你学习。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跟哲哥是因为误会分开实在太可惜·还有那以后你就搬出去住了,爸也很想你搬回来·”·    “我自己在外面过得很好。”
    “哦……”陈瑜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顺风顺水长大,人生中从来没有遇见过什么挫折,就连做错了事情也有母亲帮忙善后。
今晚追出来向泉源道歉几乎让他虚脱··    泉源又觉得他有点可怜··    男孩子总是要比女孩成熟得晚,他刚刚考上大学不久,虽然也算是成年了,但为人处世处处透着孩子气。
泉源突然就有点罪恶感·自己跟一个小男孩计较什么呢更何况她也觉得自己过去有对不起弟弟的地方·因为她自己的童年遭遇了许多不幸,因此也知道孩子眼里的世界跟大人眼里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
有一些大人觉得无关紧要的事情却很能对孩子造成一生影响·她看见陈瑜,就会想起幼小时候走路还跌跌撞撞的陈瑜扑过来要自己抱,却被自己推开,然后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样子。
    无论什么样的感情都是需要双向付出的,亲情也是这样·她在最初拒绝了一个孩子的善意,那就不该抱怨这个在思考时不顾虑自己的感受··    泉源伸出手拍了拍陈瑜的头:“我明白,谢谢你。”
    陈瑜怔愣住·在记忆里他从来没有跟姐姐这样亲密·但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又如此真实,陈瑜并没有觉得自己被冒犯·他摸摸自己的头发:“……我送你去乘地铁。”
    泉源的神情柔和下来:“好·”· ·☆、第五十一章· ·泉源家附近没有地铁站,所以下地铁之后还得再走一段才能回家。
    赫哲的电话是这个时候来的··    赫哲问:“路上走着呢”·    “嗯·”·    “我本来那天飞机就走的,有点事误了。
家里可能误会了·”·    泉源父亲告诉泉源赫哲是因为喝醉了酒误的飞机,至于为什么喝醉,彼此都心照不宣·她跟赫哲其实很有默契,赫哲开口,她就知道赫哲打电话来是为了什么。
    她说:“一样,我爸也非要你来吃饭·”·    赫哲似乎苦笑了一声··    “是我爸跟伯父提的,我不来我爸可能要抽我。”
    然后他又笑:“我们这样的地下友谊以后私底下约出来聚聚就好,到家里吃饭实在吃不消·”·    泉源也笑:“嗯。”
    赫哲说:“不说了,后来伯父留我下来谈了谈公司的事,你以后打算怎么样”·    泉源知道他说的是父亲要她回家工作的事,就说:“我胸无大志,继续小打小闹下去就满足了。”
    赫哲有点无奈地摇头,不过泉源也看不见··    赫哲说:“我觉得你是志向太远大,朋友中间除了你谁还自己创业·”·    赫哲说的朋友指的是岁数差不多能从家里继承点什么来的那一伙人。
泉源跟他们交往不深,最多脸熟··    她说:“求你们以后不要压榨我这样的小公司·”·    赫哲忽然就沉默了,泉源也没说话。
再开口时赫哲说:“我觉得你像现在这样很好·”·    “嗯·”泉源应了一声··    “很有活力,跟你以前不一样。
你以前都懒得搭理别人,现在已经学会跟我说场面话了·”·    泉源笑:“听起来不太像夸我·”·    赫哲说:“现在不夸你,你也挺有自信的。”
    “你以前一直哄我呢”·    赫哲不置可否··    泉源说:“想跟你打听个人。”
·    “谁”·    “林意茹,你认识吗”泉源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有点耳熟,所以想到大概会是父亲生意圈里某个人的女儿,那样赫哲也该认识。
    赫哲说:“跟我们关系比较远,她父亲办娱乐杂志的,年宴的时候可能参加过,她还有个姐姐你应该知道,叫林慧茹·”·    泉源也想起来了。
    “原来是她·”·    “嗯,林慧茹挺厉害,杂志社在她父亲手里的时候不怎么样,其实是在她手里起来的,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
    泉源隐约有这个印象··    既然是主打娱乐杂志的杂志社,那么想必跟踪贺晨曦的就是记者了·那个行当泉源不熟,但记者们的门路向来比较多,怪不得这么肆无忌惮。
    泉源跟林慧茹不熟,不过林慧茹这个人风评还不错,应该能够讲得起道理·如果林意茹还是找人纠缠贺晨曦的话至少泉源也有了方向·就算林意茹不再找贺晨曦的麻烦了,泉源觉得也有必要在年末那些大大小小的年宴上结识一下林慧茹。
贺晨曦前男友搞来的这一档子烂事始终是个隐患,还是防备一下好··    泉源有点后悔当初没能够拦下贺晨曦的这段恋情·如果说泉源出自老牌的大户,林慧茹这样的就是靠实力才能崛起的新秀,贺晨曦的前男友季稷家里则是外来想要分蛋糕的大户。
泉源平常跟那个圈子若即若离,也没有注意过城里是不是来了什么新贵,所以季稷出现的时候泉源只以为那是个家境不错的男孩子··    像他们这样老大户里出来的二代的子弟们很多其实都像泉源赫哲这样低调,放在普通人群里也并不是太嚣张惹眼。
说实话,除了家庭条件好一些,从小见识的场面多、眼光开阔一些之外,他们与身边的同学也没有什么区别·因为从小有着积累人脉的意识在,所以交朋友的时候也许要显得更加受人喜爱。
在泉源看来,他们这样的人能够成为不错的朋友,但是不能谈更深的感情··    先不说家庭中门当户对观念的压力,单单说他们自己的问题——无论表面上表现得有多么亲和,骨子的骄傲都是抹消不掉的。
大家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的人,但就是因为出生好,见识多,潜意识里就有种优越感·交朋友时并不明显,一旦投入了更深的感情,身份地位不同引起的生活习惯上的不同也好、思维方式上的不同也好,都会变成深深的鸿沟。
更何况家里面把子女的婚姻当成一种投资的也大有人在·因为父辈也是这样过来的,他们大可以在婚姻之外再发展极端浪荡形骸的真感情,但普通人家的孩子怎么能跟上这种畸形怪诞的观念呢··    泉源从一开始就不看好贺晨曦与季稷,无论季稷对贺晨曦有多好,泉源都并不觉得这种好可以长久。
    因为季稷可以把婚姻与感情分开看待,但贺晨曦怎么可以泉源又怎么能够忍受贺晨曦这样干净透明的一个女孩子,到最后为了爱情,傻乎乎地做了别人的外室·    自尊与自爱应该是第一位的,爱情永远要靠后排。
    说是看透也好,偏见也罢,泉源觉得跟这样家庭出身的人搅合在一起都是不会有好结局的·她自己的母亲就是诸多悲剧中的一个·就算像是赫哲这样的好男人,如果他爱上一个平凡普通的灰姑娘,最终大概也只会以心伤收场。
    泉源当然庆幸贺晨曦与季稷分手·这种庆幸并不是出于自私,而正是因为泉源对贺晨曦那种无私而隐秘的爱才令她在得知两人分手之后如释重负··    贺晨曦是个好女孩,她何必要嫁入豪门来体现自己的价值·    泉源公寓所在的大厦已经就在眼前了。
    电话里赫哲说:“你到了吧”·    “嗯·”·    “那就先聊到这里,我要回家汇报一下相亲失败的事。”
    泉源笑:“辛苦你·”·    “总不会没人要·”·    “找到了就告诉我一声,我有红包给她。”
    赫哲说:“你再不肯大方一点去追爱,我想我要比你快了·”·    赫哲的话里意有所指·泉源很快就明白了,想必赫哲的家里已经为他安排好了新的对象。
    泉源说:“那就输给你吧·”·    赫哲笑了一声:“再见·”·    “再见·”·    自动门在泉源面前悄无声息地滑开,玻璃的倒影里闪过一辆熟悉的车子。
车牌虽然模糊,但泉源不会错认,那是赫哲的车··    泉源想到送贺晨曦回家然后把车停在阴影里注视贺晨曦窗口的自己··    她想起很久以前跟贺晨曦坐在一起看一部取乐耍笑的电视剧,有一集里有句台词被反反复复提起。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说了太多遍,到了听到就使人发笑的地步··    小希捏着嗓子问:“问世间情为何物”·    泉源却没有办法回答。
    ——我也不知道··    我只想告诉你,我爱你··    晚秋的空气如此冰凉··    电梯上行的加重感中,泉源觉得肺里的空气要被挤压出去。
    华蓉有些劝解的话说的很对,泉源虽然看起来并没有妥协,但其实都记在心里··    华蓉说,恋爱应该是一种使人快乐的情感··    恋爱应该是一种使人快乐的情感。
    恋情是从心底而生的幸福滋味··    错误的爱却是枷锁,是从心里向外腐烂的疮口··    为什么不停止它·    但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灵药,没有哪一种能够治愈爱情的创伤。
    泉源想起第一次见到父亲的时候··    母亲跟父亲吵了一架,十分激烈,以至于父亲花费了好几天才把自己在泉源心中的形象从欺负妈妈的坏人扭转到爸爸。
父亲离开后母亲自己坐到画室窗户边,泉源以为母亲在哭,但其实她没有··    那个时候的泉源读不懂母亲的神情··    她依偎在母亲的身边,感觉到母亲情感中流淌着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温柔。
    画布上有个朦胧抽象的人物轮廓·现在想起来,那应该是父亲··    两个人想要在一起,只要爱就够了··    两个人要分开却有无数的理由。
    父亲和母亲做出分开的决定,却长久地、长久地怀恋着彼此相知相遇的过去··    所以爱这样感情,不是分开就能够轻易抹消的··    它的伤疤,在一起时会令人疼痛,分开之后仍会令人疼痛。
    它是不会愈合的··    泉源想贺晨曦是自己灵魂中的一道光亮,也是自己灵魂中的一道伤··    ——我爱着她。
    越是想要离开她就越是明白,我究竟有多爱她··    泉源把房子里的灯都打亮了·随便塞了一张碟片到机子里,画面走动了几分钟,忽然咯咯吱吱地卡住。
    泉源把它按掉··    走到书房又不想看书··    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实在没有什么事情可干··    她站在落地窗前朝外面望了一眼。
沉蓝的天色下,城市的下层流淌着璀璨的光带,仿佛无数条银河,仿佛无数个宇宙··    泉源忽然醒悟过来,这种无所适从的感觉是寂寞·· ·☆、第五十二章· ·泉源好不容易把时间消磨到十点,决定去睡觉。
    准备关机的时候忽然收到一条短信.·    是刘云··    【泉小源睡了没(づ ̄3 ̄)づ╭?~】·    泉源仔细分辨了一会儿信息栏里乱七八糟的符号,勉强觉得自己弄懂它的意思了。
她迟疑了一下,回道:·    【睡了】·    【骗人(# ̄~ ̄#)】·    泉源思考了一下准备睡觉和已经睡觉之间有多么大的差距,到底算不算是骗人,最终决定不回复这条短信。
    但不回复又显得太过冷淡不太友好··    她一时间有点踟蹰··    刘云已经飞快地码出一条带着奇怪符号的信息过来。
    【睡太早了,起来吃宵夜嘛 o(*≧▽≦)ツ┏━┓】·    【这是什么】·    【……拍桌子】·    虽然是拍桌子,但泉源脑海中出现的确实刘大狗挂在桌子上的样子,不由地就笑了。
    【哦】·    手机那头的刘云有点抓耳挠腮··    泉源的重点完全不对啊被她一搅合都不知道要怎么继续死皮赖脸叫她一起吃宵夜了。
    她快速地通过手机表达自己的怨念··    【想见面 o( ̄ヘ ̄o#) o( ̄ヘ ̄o#) o( ̄ヘ ̄o#) o( ̄ヘ ̄o#) o( ̄ヘ ̄o#) o( ̄ヘ ̄o#)】·    泉源回了一条【真的睡了】,然后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
    她其实并不困倦,但是有点累··    一个人精疲力竭的时候看见有人活力四射地在身边蹦跶,大概也会有这种喘不过气来的疲惫感吧。
    或者,泉源想,也许是有点自惭形秽··    短信提示音又响了一声,她没有去看··    其实可以直接关机,但泉源又不想让刘云觉得自己厌烦她。
    单向喜欢一个人那么辛苦,即使无法回应,也对她温柔一些吧··    泉源想象不出来如果有一天贺晨曦再也不肯跟自己联系会是一种怎样的情景。
    她不敢去想那样的可能,就对刘云更加宽容和善起来··    几分钟以后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短信··    泉源看了来电显示,是刘云。
    电话响到第六七声的时候泉源无可奈何地接了起来··    “喂”·    刘云说:“我来叫你起床。”
    泉源说:“半夜叫我起床?”·    刘云笑了一声··    那种成熟且带着爱溺的声音化作气流,轻柔拂过泉源的耳廓。
    “你不会生气的·”·    刘云说的对,泉源确实没有生气··    刘云并没有刻意捏着嗓子卖萌··    听见刘云声音的时候泉源舒了一口气。
    一个人在心里疲累的时候被人纠缠不休地打扰总是会有点恼火的·但刘云的声音在这样安静清冷的夜晚显得格外沉稳可靠,这种声音像是镇定剂一样,将泉源心底的烦躁驱散了。
    泉源想刘云从前一定是个很好的律师,她很懂得怎么影响控制她人的情绪··    泉源说:“听到铃声的时候我有点生气·”·    刘云觉得这样坦率把想法说出口的泉源十分惹人怜爱。
    她轻声笑:“真正的人出现在你面前,真正的声音响在你耳边,你就不会生气了,你心肠好·”·    像是背台词,又像是说情话似的,泉源有点哭笑不得。
    “就算这样说也没用·”·    “为什么好心人可怜可怜我·”·    “……”·    刘云又笑了。
    “你饿吗”·    “我不饿·”·    “我饿了,陪我吃宵夜·”·    这是个有点霸道与无理取闹,听起来任性不容人拒绝的命令。
    但泉源的恼火已经在刚才被刘云驱逐到不知道什么角落里去了,她并没有因为刘云理直气壮的要求感到生气,只是有点不知道要拿对方怎么办才好··    泉源觉得,刘云其实并不只有刘大狗那么一面,还有许多不同的她,让人以为自己适应了她,开始游刃有余地对付她的时候,她又变了一副样貌。
    她总是那样新鲜,也就总是那样引人注目··    这是做律师的职业素养吗迷惑对方,让人不知所措··    刘云又说:“我已经在楼下了。
我知道你家的备用钥匙放在信箱里,我现在就在信箱旁边·”·    ……这个人··    泉源说:“你上来吧。”
    刘云笑:“我在买宵夜,大概半个小时以后到,你慢慢整理,不要穿睡衣来见我·”·    这个人……满口跑火车。
    泉源说:“不正经说话就把你拉黑了·”·    刘云汪了一声,捏着嗓子说:“么么哒·”·    泉源索性挂掉了电话。
    她翻开短信记录打开刘云的最后一条短信,短信说不回复的话我就打电话给你啦··    这个人……让人难以拒绝··    刘云不到半小时就赶到泉源家了。
没有用泉源放在信箱的备用钥匙,而是蹲在泉源家门口挠门··    “放我进去啦泉小源,汪汪~”·    “不是有备用钥匙吗”··    刘云站起来把宵夜递给泉源然后自觉换鞋子:“要给你卖萌的嘛。”
    泉源似笑非笑看她一眼··    刘云:“原来信箱有密码锁啊哈哈哈哈哈上次怎么没有·”·    上次钥匙给华蓉拿走了,华蓉也就没设定密码。
    “所以你也想见我对不对”·    泉源回头说:“关门·”·    然后把刘云带来的袋子拿去厨房。
    刘云关好门追上泉源·泉源正在案桌上观察着自己的宵夜是……一小袋玉米面,香肠腊肉小蔬菜·    刘云说:“你坐着等吃就可以了,我来准备。”
    泉源不想跟她贫,就坐下了··    刘云一边准备切肉切菜一边转头向泉源笑,然后晃动手上的小香菜:“你喜欢吃吧”·    “嗯。”
    刘云说:“那天吃包子我看见调料里面加了一大把香菜·刘阿姨家很实惠吧”·    “嗯。”
    “我下午去买菜,要了一棵香菜,买菜阿婆直接送我了,我是不是人见人爱”·    “嗯·”·    刘云说:“多说几个字啦老总,做生意要和气生财的啦。”
    泉源问:“我要跟你做什么生意”·    “爱情买卖”·    “……真的有这样的生意,你会买”·    刘云眨眨眼睛,指着自己:“三十五一斤要不要”·    泉源不理她了。
    她是只泥鳅,话题一旦转向她,她就哧溜滑开··    “要嘛要嘛,跟猪肉一个价而已,我可是一个吃了不知道多少只猪的人类啊,你很赚的嘛老总。”
    刘云已经切完菜,开始从一只小罐子里舀出白色的油膏在锅子里热·泉源知道那个味道,小时候大伯带泉源去乡下老宅休养的时候也会用这种熬出来的猪油做菜。
    是种久违的味道··    是种能够让泉源安静下来,觉得慵懒困倦的味道··    泉源说:“你知道我有喜欢的人。”
    刘云把香葱与腊肉丁放入锅里炒,然后是泡涨切碎的小香菇干,然后出锅放一旁··    “我不喜欢她,我们不是情敌,可以愉快相处的。”
    另外一只小锅的水快开了,刘云用半开的水涮了涮油锅,然后将玉米面慢慢倒进去,慢慢搅拌··    “你的心上人也有喜欢的人,你还是喜欢她。
你有心上人,我也还是可以喜欢你·”·    玉米面糊特有的香味很快就在空气里散开了··    泉源摇头··    “我不可能跟她在一起,所以我最近心情都不好。”
    “我知道,所以我来趁虚而入·”·    “我因为心情不好所以没有赶走你·就像今天,我不是因为想见你才给你开门。
现在无论谁来敲门我都会开·我没有拒绝你,不是因为我也喜欢你,我是利用你……”·    “嘘……”·    泉源抬头看她。
    刘云却没说话··    刘云听泉源一本正经说了这么一大段话,心里像是吞了一只毛球一样痒痒的··    但她没有说话。
    只是专心致志地调着玉米糊,然后把炒好的肉丁撒进去,又仔细地加入切碎的咸菜··    等到锅里的食物咕嘟咕嘟冒起泡泡,让香气浓郁得仿佛伸出手指都能碰到,她才息了火盖上锅盖走到泉源身边。
    刘云摸了摸泉源的额头··    泉源皱眉··    “我没有在发烧,我是认真跟你说·”·    “困了吧”刘云摸摸泉源的头顶,“吃完就可以去睡觉了。
秋天晚上稍微吃一点油腻对肠胃也好,你最近没有食欲吧”·    泉源觉得自己有点不知道要怎么跟刘云交流··    有点挫败。
    刘云烫了碗,给泉源盛上玉米糊,然后撒好香菜··    泉源发烧的时候跟觉得困倦的时候都无比可爱··    她不因为刘云侵入她的生活感到恼怒,反而为自己因为寂寞而利用别人而内疚。
说不通话的人直接赶走就行了,她反而自己在纠结挫败与沮丧··    刘云很想亲一亲她,但是那样太孟浪,也许真的会被驱逐出门··    刘云说:“超市买的玉米面太细了,猪油味道就要跟粗玉米面才搭配。
粗粮做得这么精细,吃起来就有违和感·”·    泉源似乎在自己生闷气,默默地和玉米糊不理她··    刘云捧着自己的碗看着她笑。
·    泉源想起小时候大伯自己去磨的玉米面··    并不是买不起··    只是自己磨出来的面就似乎更加可口。
    十分粗粝,有时候会有细细小小的疙瘩刮擦着嗓子··    自己腌的,萝卜缨子的咸菜··    泉源能够理解刘云的话。
    那种粗糙的温暖··    泉源转着碗喝自己的玉米糊··    小心翼翼地··    她是在发呆还是在想些什么呢·    刘云仍旧在看着她笑。
    那并不是一种可以做出的笑容··    只是看着她,然后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在笑··    是一种在心里觉得幸福与满足,油然而生的笑容。
    笑得并不夸张,嘴角的弧度也很细微,但是这种笑容一直从人的目光浸透到了灵魂里··    刘云说:“看见你的时候,我觉得我们就是猪油和粗玉米面。
贺晨曦是细面,你们搭配不起来·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泉源抬起头··    刘云觉得她的表情似乎是有点郁闷了。
    泉源说:“那我是猪油”·    “噗——”·    刘云哈哈大笑··    泉源郁闷又无辜地看着她。
    刘云觉得鼻腔里就像是被小勾子轻轻勾了一下,变得有点痒、有点热··    泉源抽了几张纸巾按在她鼻子下面:“你怎么这么容易流鼻血。”
    刘云忍不住就想对她耍贱··    “因为好想干你·”·    “……”·    “亲一下嘛老总。”
    泉源把纸巾盒拍到她面前,然后去厨房洗碗··    刘云并没有做很多宵夜,一人一碗也就空了··    泉源把水开得很大,似乎想要用哗哗声与锅碗碰撞的声音驱逐走刚才的暧昧。
    她的耳朵是不是有点红·    是不是有点害羞呢·    也没有发火生气··    刘云觉得自己轻飘飘的。
    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血很快止住了··    呼噜噜地把自己的玉米糊喝完然后把碗小心翼翼放进水槽··    泉源看起来有点火大的样子,在她靠近的时候僵了一下,但还是转头看了一眼她的鼻子。
    ——我的女神最善良了··    刘云喜滋滋地蹲在地上看泉源··    泉源也只好低头··    她对着泉源汪汪。
    泉源无可奈何··    “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请尽情利用我么么哒~”·    “我不会跟你处朋友。”
    “我会用心追你么么哒~”·    “……”·    泉源无话说了··    刘云忙捞了旁边的软巾帮她擦手,嬉皮笑脸地看着她:“偶尔让我耍一下流氓我就满足了。”
    “也不行·”·    “那偶尔跟我一起吃宵夜可不可以”·    “……这是讨价还价”·    “是啊老总么么哒~”·    泉源沉默着跟刘云互相瞪眼睛。
    刘云把脸上那些轻佻玩笑的神情都抹去,抬手揉了揉泉源的头发:“不吵你了,去睡觉吧·”·    泉源看起来想要把刘云的手拂开,又好像顾虑什么,神情有点纠结。
    不知道为什么,刘云就是觉得泉源是在顾虑自己的心情··    刘云说:“你不要有压力·我就是觉得你很和我眼缘,所以想要跟你交朋友。
你看,我要是已经爱你爱得不行就会让你好好休息,不会这么晚把你叫起来吃宵夜·我因为无聊想见你,所以就吵你起来,这种自私的事情真的喜欢你的话怎么做得出来”·    泉源有点茫然与困惑地在思考她的话。
    刘云想,现在给她一个枕头她闭眼就能睡着了吧·    “快去睡,我帮你洗碗·”·    泉源犹豫。
    刘云推她到卧室门口··    “放心睡,不会偷袭你的·我只是看见你晚上一个人走回来有点担心,所以来看看你·我喜欢你,会尊重你的意思。”
    刘云帮她阖上卧室的门,过了一会儿,厨房传来水声··    泉源漱了口,一丝不苟地换好睡衣,眼皮已经在打架··    她确实困得不行了。
    她长时间缺乏睡眠,虽然休息了两天,但初愈的身体也太容易疲倦··    只是她心里压着心事,身体虽然劳累,头脑却不肯停工··    直到刘云来。
    刘云身上似乎有一个开关·她轻轻按一下,烦恼着的那部分头脑就一下子被关闭了,困意飞速袭来··    她把面颊贴在柔软的枕头上,想着刘云说的话。
    ——因为想见你所以就叫我起来吃宵夜,很自私,所以不是真的喜欢你··    好像有道理··    ——因为看见你走回来有点担心,所以来看看你。
    她今天又夜岗了吧··    前后不矛盾吗·    她是因为自私还是因为担心我··    泉源觉得想不清楚。
    刘云的话在她脑海里转着圈··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最多的是这句话。
    她确实太累了··    挨上枕头,一闭眼睛,马上就睡着··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这句话像是催眠师的咒语那样,在她幽深无人的梦里悄悄回响··    作者有话要说:设定困倦与发烧的泉源都五行缺智商·    不服你们咬我啊· ·☆、第五十三章· ·第二天早上泉源是被老刀的电话吵醒的。
    老刀在电话里幽幽地说:“兼容性的问题我可能解决了,你过来看看·”·    泉源刚睡醒,怔了几秒钟才想清楚老刀的话·她问:“你是不是一晚没睡”·    “嗯。”
    “你先睡一会儿,我过去了叫你起·”·    老刀那边应该是困得不行了,什么都没说就挂了电话··    泉源看了一眼时间,才六点。
她快速洗漱,抓了一件外套就出门了·快跑到地下车库自己的固定停车位的时候才想起昨天车子给华蓉开送贺晨曦回家,她正想折返,却发现车子好好地停在车位上··    ……·    泉源又愣怔了几秒,觉得实在想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索性不去研究,开车向公司奔去。
    对系统开发这个行业有所了解的话就能知道兼容性其实一直都是一个重要的问题·无论系统做得多好多有个性,一旦别的软件无法在其上运行最终结果都只有被淘汰。
人的惯性是很大的,很少有人愿意为一个新的系统去使用自己不熟悉的兼容软件去代替那些无法兼容的软件·这已经不是最初那个W系统一出就称霸天下的时代了,在那个时代W可以为自己的系统开发自己的办公软件并且让客户想要拒绝都没有别的选择,诸多软件开发商也只好绞尽脑汁让自己的软件能够被W兼容,否则就有可能会被淘汰。
这种事在如今是不可能会发生的··    当然手机操作系统的开发与竞争又要比电脑操作系统要简单一些,这些年来随着手机终端的智能化,其中的商机也变得越来越多。
不过要跟那些老牌公司开发的操作系统比拼,像泉源这样几乎类似于私人工作室的小公司是非常吃力的··    抛开商业运营部分不提,开发本身就是一个巨大挑战。
    索性泉源拥有天才的头脑与天才的伙伴··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解决了新系统的稳定性与可操作性等等问题,其实兼容性虽然重要却不应该是最难解决的部分。
不过因为过度追求新系统的个性,这个本来不应该难解决的部分反而变成了悬而未决的大难题·这就好像要如何让一辆专业赛车精细娇贵的发动机去适应各种不同的燃料并且随时保持最佳性能一样。
    即使如此,泉源与老刀和小妖并不希望降低操作系统的标准··    这个系统是三人的梦想··    对于泉源与小妖来说,是从大学时代就开始的一项挑战,老刀更是把这个系统称为自己的女儿。
    泉源赶到公司的时候看见老刀双眼通红地在开发室里走来走去·看来他最终没有睡觉··    泉源能够了解他的激动··    如今女儿终于要降生了,父亲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老刀看见泉源时神情简直像是一只看见生肉的僵尸·他把泉源按到电脑前面,为她讲解自己刚刚完成的程式,然后又在纸上涂涂写写把自己的思路说给泉源听。
    “怎么样”·    讲解完后他激动地看着泉源··    系统当然不可能马上完善·老刀所说的解决是找到了解决方法,最终完成还需要三人共同努力一段时间。
    三个人里面泉源擅长的是大框架的构建,总体方向向来由她把握;小妖总是有奇思妙想,给别人带来不可思议的灵感;而老刀看上去虽然粗糙邋遢,但在编程上却心细如发沉稳踏实,他负责细节修缮以及检测,往往小妖的许多奇思妙想也是由他来补全。
    三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泉源仔细地审查了一遍老刀的思路又跟他讨论了一些问题,最后说:“我想没问题·”·    “就算遇到了我们也可以轻松解决。”
    泉源回过头,看见小妖提着一只大袋子叉腰站在门口,意气风发地看着两人笑··    “你还没有看见老刀的思路就敢这样说”·    小妖笑嘻嘻地走过来:“泉姐是我的女神,刀哥是我的男神,有你们在天塌下来都没问题而且我不是天才嘛。”
    泉源笑着把刚才讨论的内容取过来又对小妖解释了一遍·小妖越听越兴奋,她站到老刀的身后一边帮他按摩肩膀一边说:“以后别人就不记得乔布斯只记得我们了。”
    小妖年纪比泉源小上两三岁,泉源不由自主就把她当做孩子一样宠爱·或者泉源身上就是有这样的气质,一切人在她的面前都忍不住依靠她、忍不住变得任□撒娇。
    泉源揉她的头发:“之前不是说乔布斯是你永远的男神吗”·    “那时候我太年轻·”·    泉源望着她笑。
    小妖看起来很认真:“他是个好商人,我以后也要当个好商人·”她弯腰搂住老刀的脖子,“但刀哥泉姐你们不一样·工程师的心血和生命在商人的眼里永远都只是金钱而已。
商人做不了我的男神·”·    泉源觉得好笑:“怎么突然说这么感性的话”·    小妖对泉源吐舌头:“我觉得我的梦想快要实现了,所以很激动。”
    这种时候没有人是不激动的·三个人都毕竟已经是社会人了,不能因为梦想而荒废生活·况且泉源掌管着一个公司,每天都格外忙碌,小妖和老刀作为技术骨干也被各种各样的事情分散着精力。
可以说新系统的开发都是三人利用私人时间一点一滴地在挤·如今终于要成功了·这种喜悦的感觉是无法用语言来分享的··    老刀说:“那……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要……要不开个讨论会分工吧。”
    “先吃早饭嘛·”小妖抱着老刀的脖子摇摇晃晃地·“你们肯定都没有吃早饭,所以我特别去李记买了早餐才过来。”
·    老刀有点尴尬地垂着头·与其说他是因为兴奋与激动语无伦次,倒不如说他是在羞涩·因为长时间在程序开发领域上埋头苦干的原因,老刀一直都没有怎么谈过恋爱。
喜欢的女孩子大约也有过那么一两个,但一沉迷进程序的世界就全部抛到脑后了··    他是个走火入魔的工程师,妻子和孩子都是自己的作品·一工作起来就连自己的性别与别人的性别都可以全部忽略不管。
忙碌起来的时候跟小妖这样同样干起活来不顾男女、豪气干云的女孩子同吃同住好几天都不会介意,甚至有几次两个人在开发室通宵赶工,泉源出差回来看见两人垫着报纸躺在一起睡觉。
但一旦闲暇下来,他就仿佛换了一种性格那样,变成一个十分羞涩腼腆的青年··    而且并不是普通的羞涩··    他是那种在商店里买东西,跟女孩子蹭一下手臂都能够面红耳赤的类型。
    小妖现在抱着他的脖子靠着他的后背蹭啊蹭啊地,让他只想落荒而逃··    泉源看出小妖是故意在捉弄老刀,她有点无可奈何地看了小妖一眼,小妖对她眨眨眼睛。
    泉源笑了··    她心里爱恋着贺晨曦,因此对这种一个人偷偷地喜欢着另外一个人的事就格外敏感·他们三个人是同事,是志同道合的好友,与此同时每个人也对另外的同伴有不同的想法。
    对于泉源来说,她对小妖和老刀有一种责任感·因为是她成立了公司将两人拉进来,她要对两个人负责·小妖就像是妹妹那样,她会严厉待她,但也会格外纵容宠爱。
老刀的年纪比泉源又要大上三四岁,却因为性格的问题,泉源也总是格外对他回护··    而老刀是个十分朴实甚至在人际关系上有点笨拙的人,他认可泉源的才华,也感激泉源在他困窘的时候拉了他一把给予他信任,所以他一直都把泉源当成是一个平易近人的老板,把自己摆放在员工的位置上。
小妖既然被泉源当成妹妹看待,对于老刀来说她就是老板的妹妹··    老刀的想法有时候总让泉源觉得无可奈何·她知道老刀未必对小妖没有好感,他们志趣相投,不可能不擦出火花。
更何况小妖不仅专业技术出众,又长得娇俏可人性格爽朗,她像是一朵绽放在荒野的火焰玫瑰,简直是电脑工程师中的仙葩·也不知道有多少同业中人接着各种各样的技术交流机会想要结识她,这样的好女孩不可能不吸引老刀。
    但老刀总是犹犹豫豫,面对小妖时有一种高攀不起的自卑·无论小妖怎么亲近他暗示他,他总是频频后退··    他仿佛承担不了小妖给予的喜欢的分量,这种喜欢越明显一点、越增加一分,他就越觉得不堪重负,越觉得吃力疲惫。
    小妖与老刀之间的那些事华蓉当然也察觉了··    华蓉有时候会恨铁不成钢在泉源面前抱怨老刀,说他瞻前顾后简直不像男人··    那个时候华蓉还不知道泉源暗恋贺晨曦的事情。
    但华蓉这样说的时候,泉源总是觉得自己的心窝子也被戳了一刀··    只是她跟老刀毕竟还是不一样的·首先她不是男人,她不需要像个男人一样敢作敢当勇往直前;再其次,正因她不是男人,所以在她的那段恋情里就更有理由畏惧不前。
    总而言之,泉源是能够理解老刀的心情的··    如果自身有一些不足与缺陷,那么在喜欢的人面前就会显得尤为自卑与惧怕·老刀一心沉迷在程序的世界中,他并不太懂得为人处世,也不知道怎么钻营人生。
他会感到自卑,因为他觉得他不会有多么大的前途让小妖这朵玫瑰绚烂地绽放··    泉源不看好小妖与老刀的爱情··    或者有时候,她也会觉得,她其实并不很看好这个世界上一切的爱情。
    包括她自己的··    她觉得,在爱情里如果有一丝的犹豫,那么最后一定会以悲剧收尾·就算真的结成连理,也不能保证生活一直顺遂没有阴霾。
    人的心是那样复杂难懂,那样善变与贪婪··    从心里产生的感情,要它从一而终永恒不变,实在太勉为其难··    泉源明白自己的心里隐藏着这样悲观的看法,她努力让自己不被悲观的网笼络其中。
看着小妖逗弄老刀,老刀痛苦又甜蜜地纵容小妖的时候,她也并没有阻止,只是在一边笑笑··    ……也许在别人的眼中,有挫折,有风雨,有争吵与阴霾的爱情才是正常的爱情吧。
    她取过小妖带来的早餐··    “来吃饭,吃完老刀先去睡一觉,我跟小妖规划一下之后的工作,可能要一起辛苦一段时间了·”·    小妖捧着脸:“我要在业内名垂千古了,就算熬夜到长皱纹也无所谓。”
    老刀终于被小妖放开,舒了一口气的样子···    他敲敲电脑:“生孩子没有不辛苦的·”·    泉源坐下来。
    心里对于别人的感情的那些忧虑全部都被抛开了··    一件为之奋斗许久的事情终于显露出成功的迹象的时候,她的悲观也无暇来打扰她。
    “那就一起加油吧·”·    作者有话要说:每次码完一章我都想就这样日更吧结果都……·    每章都要码一周·    每次都有烦人事找来·    百合大神是你在考验对不对OTZ· ·☆、第五十四章· ·刘云将烤得酥脆焦黄的起司片从炉子里拿出来。
起司上事先涂抹了化好的黄油,一股浓郁温暖的香气从上面传来··    刘云深深吸了一口气··    通常来说美食能够消灭刘云的一切心魔,让她瞬间从各种狂躁或者负面的状态变回开朗乐观的女青年,但今天这种魔法似乎有点失效。
    有可能是太累了,有可能是太困了,有可能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    总之刘云不太高兴··    她本来没有什么胃口,想要快点回家倒头就睡,但最后还是在路过西点店的时候买了吐司片。
    不是心血来潮··    刘云累得没有精力心血来潮··    但是当时刘云看见了泉源··    早晨七点,秋季高傲而温暖的阳光与看起来冷淡严肃其实内心却十分柔软的泉源相得益彰。
    她买了一只面包匆匆离去,都没有看见刘云站在马路对面向她挥手··    刘云不高兴··    非常、非常、非常、不高兴。
    她蹬掉鞋子躺到床上,像个小孩子一样滚来滚去··    她一定不是因为泉源这个近视眼才生气的,是因为上一个夜晚太糟糕了··    已入冬月,渐入年关,大家开始繁忙起来。
忙中出错·又也许是这个年尾雨水过多的缘故,最近的交通事故变得尤其多·算起来刘云又通宵了两天了·事故层出不穷,因为刘云曾经的律师职业,她被借调去事故科帮忙。
昨天晚上城郊路段又发生一起迎头相撞的重大事故,死了两个,重伤三个·呻吟哀嚎的伤者与撞得不成人形的死者在刘云面前来去,那个场景令她觉得浑身的骨骼都在隐隐作痛。
    真可怕啊··    就连死者的家属都不敢接近··    来自于死亡的震慑··    人很脆弱··    跟你擦肩而过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一去不复返。
    面对了死亡和伤痛的时候这种感觉就会尤为鲜明与强烈··    但刘云并没有多么害怕·她所从事的与从事过的职业都要求性格坚韧。
而且,人怎么会被别人的死亡打倒呢只有自己死去,停止了呼吸,那个时候才算是被死亡打倒了··    不过如果有一天自己死去,停止了呼吸,如果会有人哀痛惦念,有人会像那个人自己死去一样地变成行尸走肉,有人会因为她的死亡而被死亡打倒吗那样的话会不会算是自己把死亡赢过了呢不对,这样不算。
需要有个人,因为自己的死亡先是哀痛,然后又好好地将这份哀痛转化成一种期待去活下去,这样才算赢过了死亡··    要有那么一个,怀抱着总有一天会在死亡的领域里再次相见的决心,带着这份信念与期待愉快地活下去,这样才算赢过了死亡。
    因为生命延续在了别人身上··    灵魂附着在了那个人的灵魂中··    就好像多了一条生命一样··    如果我死去,停止了呼吸,那个时候泉源会怎么样呢·    会因为我的死去而觉得她自己也死去了一样吗·    会在之后,带着总有一天会在死亡的领域重逢的信念与喜悦慢慢地来追逐我吗·    但她是个看起来十分可靠,但骨子里软弱又多愁善感的人,那一天真的到来的话她会有多难过呢能不能领悟到还能够再相见这件事情,能不能抛开哀痛,能不能找到那种喜悦和期待呢·    如果人有灵魂的话,我会陪在她身边,不要她来找我,而是等待着她,准备着迎接她到来。
否则她一定会不知所措·表情冷冰冰的,好像胸有成竹,又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面慌张死啦——她一定会这样不知所措·我不会让她这样,我不能让她因为找不到我慌张,所以就算我死去了,我的灵魂也要陪伴在她的身边。
    所以你得赶紧好起来,赶紧快乐起来,赶紧期待起来,因为我在你身边呢··    我看着你,我陪伴着你,如果你不开心快乐期待起来的话,就对我太残酷啦。
    因为我明明看着你,明明陪伴着你,却不能开口安慰伸手触碰……如果你开心不起来的话,我会多么自责心疼啊··    做灵魂太惨啦。
    但是还好,我还这么年轻,你也还这么年轻,我们可以在很久以后才忧心这个问题·等到我老了,你也老了,我就算先离开,你也没有几年好伤心的。
或者有可能你的记性就不行了,就记不住我了,或者记不住我已经不在了,那就更加不用担心啦……·    我啊,陪在你身边……·    想要你快乐……·    可是你今天没有看见我。
    我跟你打招呼,你没有看见我··    以后你身边的那个人,死去了会令你伤心,又会令你期待死后重逢的那个人都不知道是不是我··    可是还能有谁呢·    能够看穿你的样子,能够疼爱你的人只有我了吧……·    只能是我。
    可是你今天没理我……·    我们之前互相发短信说晚安啦!·    可是你今天没理我……·    这段时间很忙,答应我之后一起吃饭啦·    可是你今天没理我……·    ……·    刘云像个小孩子那样不安分地在床上滚过来又翻过去,渐渐地,渐渐地就睡着了。
她在睡梦中看见了泉源··    她自己是个青涩的,傻头傻脑的小丫头··    她看见泉源走到街对面的面包店,买面包的帅小哥笑着跟泉源打招呼。
    哦,泉源也笑了··    泉源认识他··    他好像听起来泉源的··    泉源也喜欢他吗·    刘云站在对面踟蹰。
    有点想过去,又有点生气·她等啊等啊,终于等到泉源出来,于是那么忐忑、那么小心翼翼地跟泉源挥了挥手··    泉源要是没有看见怎么办·    我为什么要挥手呢·    我可是在沮丧呢。
    我可是在生气呢··    我才不是因为她不理我生气,也没有因为她这么忙我都没有见到而沮丧……我是因为太累了,今天见到死人了嘛,我是因为这样才心情不好……·    我是因为……·    在马路的对面。
    在高傲又那么温暖的秋日的阳光的照耀下··    泉源抬起手挥了挥··    她在笑··    比秋日的阳光更加高傲也更加温暖。
    她在对刘云笑··    她说··    “刘云·”·    她好像自己就在发光。
    她的身边,行道树木、路灯、面包店还有面包店的帅小哥全部、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只有她在刘云的眼睛里··    她那么漂亮。
    虽然离得这么远,但她的美貌那样清晰可见··    秀丽的,拖开一道迤逦水墨痕迹般的眼睛··    秀长的,看起来端庄又有风骨的眉毛。
    恰到好处的,高挺的鼻梁与匀称的鼻晕··    弧度十分柔和的,一定也非常非常柔软的嘴唇··    她真漂亮··    她如此美貌。
    她不皱起眉头的时候,看起来这么温柔··    只有在梦中,刘云看见这样柔软的泉源··    在梦中,刘云看见了这样柔软的泉源,觉得心里忐忑手足无措。
    她自己是少女时候的样子··    有点大大咧咧,有点傻头傻脑,不知道装扮,不知道争奇斗艳··    站在那么美丽那么柔软的泉源的面前——就算在马路对面——也让她觉得自惭形秽。
    那是我喜欢的人呢··    那是她喜欢的人呢··    在喜欢的人面前可真紧张··    喜欢的人那么美那么好,她自己却是个没长成的小孩子。
    怎么会变成小孩子呢·    是因为那种心情吧··    那种紧张、不安、不知道如何是好的看见心上人的心情。
    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对方会觉得自己可笑··    就像少女时候的刘云远远地看见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害怕她知道,又期待她知道··    不晓得要怎么办才好,遇见的时候又高兴又委屈,只好装作没看见匆忙走开。
    就好像回到了那个时候··    所以变成了小孩子··    对的··    对啊··    是因为这种心情啊。
    在过去怎么能够想到呢·    情窦初开的时候喜欢的那个姑娘早已被忘却了··    那个时候怎么会想到,有一天自己还会遇到这样的境况。
    长成了漂亮大姑娘的自己,有了工作,有了见识,站在心上人面前还会像是小丫头一样不知所措··    不想吃东西,但是因为看见心上人买了面包,所以自己也要买一份回来尝尝。
    跟西点店的小哥也算熟识,但因为心上人对人家笑,心里就觉得气恼··    ——不对,才不是因为泉源的缘故呢··    是因为我最近太累了。
    因为最近这么忙··    因为去了车祸现场,看见了死人和伤者··    因为……·    所以……·    就想要她温柔地笑一笑,就想要她安慰。
    在梦里··    泉源朝着刘云走过来··    她那么漂亮··    她在刘云的梦里发光···    “刘云。”
    她又叫··    “嗯·”刘云伸出手··    刘云在梦里抱住人家的腰肢··    “我喜欢你。”
    “嗯·”·    泉源在笑··    “你喜欢我·”·    “嗯。”
    刘云探过头··    刘云在梦里亲亲人家的面颊··    “我喜欢你·”·    她一瞬间就长大了。
    她一瞬间就脱离了小孩子的样貌··    她一瞬间就能够伸展手臂,将泉源搂在怀里··    “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嗯,你喜欢我,我知道。”
    哦,太好啦··    哦,这就够啦··    剩下的问题刘云没有问··    在梦里,刘云已经心满意足了。
    她抱着被子,自己在笑··    她在睡梦里那样想道——我喜欢她,她是知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很忙·    并且还要继续忙·    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    OTZ· ·☆、第五十五章· ·华蓉去找泉源吃晚饭,其实时间已经到了吃夜宵的点钟了。
泉源刚从医院出来还不到半个月就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华蓉想一想就觉得火冒三丈··    自从老刀破解开困扰三人许久的难题之后,三个人就像发了疯一样废寝忘食地拼命,好像身后有凶狠的野狼在追赶。
    华蓉半夜站在开发组门口,没好气地大声喊:“你们还要不要做正常的地球人啦都去吃饭睡觉·”·    老刀头也不抬:“没空没空没空。”
    小妖嚷嚷着:“蓉蓉姐快救我,刀哥泉姐要把我的脑袋榨干了”她虽然这样叫嚷,但双手仍旧放在键盘上,噼噼啪啪地,根本没有停下工作的意思。
    泉源就更过分了·她坐在自己那台电脑前面皱眉思索,一动不动,完全把华蓉忽略过去··    华蓉知道她是在想事情,对外物充耳不闻了,于是好气又好笑,过去轻轻地锤泉源的肩膀:“老总,约你去吃饭啊”·    泉源如梦初醒,有点茫然地转过头。
    “蓉蓉啊……”·    她舒展眉头笑起来··    这并不是一个安抚性或者社交性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仿佛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情不自禁地笑出来。
    十分自然,十分美丽··    泉源的内心虽然深藏着别人无法触碰的苦楚,但她很少以苦大仇深的形象示人·她是温和而内敛的,所有的情感在她身上都显得非常克制。
喜悦也是这样·对于华蓉来说泉源的笑容并不少见,但大多数时候那些笑容都是温吞的包容的,仿佛泉源是在为别人高兴,而不是自己在开心··    最近几天华蓉有点担心泉源。
    泉源殚精竭虑地工作,简直像是在拼命··    华蓉很难不联想到泉源之前的状态·泉源因为贺晨曦恋爱的事情心里难过的时候也是这样忘乎所以地投入到工作里去,最终把自己的身体也拖垮了。
但劝谏与开导对泉源是没有用处的·泉源是个十分顽固的人,她心里的结是任何大道理都无法解开的··    华蓉胆颤心惊地默默观察着泉源··    还是因为贺晨曦的事情吗贺晨曦虽然跟男友分手,但似乎还有些藕断丝连的意味。
加上自己对泉源说了一些鼓励的话,使泉源心里的渴望又沸腾起来·她是因为期待着又觉得这件事太无望,所以才压力这么大吗·    或者是那天她回父亲家之后发生了什么泉源确实是在那天之后又开始变得这么忙碌的……虽然也是在那天之后老刀使得他们的开发项目有了新突破,但泉源很有可能借这个理由来以工作发泄自己的苦闷。
    ……·    到底会是什么原因呢·    华蓉忧心忡忡,觉得自己比开发室里的三个人还要劳累。
    泉源的前科太多了,她很难相信泉源全身心投入工作不是为了逃避现实,而是真的精神振奋地想要干一番大事业··    因为泉源是个没有野心的人。
    她的心里几乎没有追求,随遇而安又或者说随波逐流……她的愿望总是别人的愿望,她的人生也总好像是别人的人生那样··    泉源是华蓉见过的最暮霭沉沉的人了。
    华蓉拿她毫无办法··    这样收拢着自己真心,压抑着自己的情感的泉源——华蓉有的时候真怕她会悄无声息毫无预兆地就那样消失掉。
    所以当她看见泉源的这个笑容的时候,忽然觉得心里压抑了许多天的担忧烟消云散了··    那么自然、那么美丽的笑容··    源源的心情是很不错的吧。
    “笑得这么好看,做什么美梦呢我还以为你在工作,其实坐着睡着了吧·”·    泉源笑着摇摇头··    她身边的气氛是柔软与温暖的,令华蓉更加确信泉源的状态不错。
    华蓉也觉得很高兴,她趁机说:“今天先休息吧,你们加班好多天了·”·    “好,等我一会儿·”·    泉源低头在电脑的的记事软件上把刚才思索的事情记录下来,然后开始整理收尾。
    “今天这么乖”华蓉夸张地在泉源身边左看右看··    泉源无奈:“别闹·”·    小妖的工作显然也告一段落,她抬起头来伸了个懒腰,对华蓉撒娇:“蓉蓉姐,过来帮我按肩膀。”
    华蓉跟小妖的关系想来也很亲密,她过去帮小妖捏肩膀,小妖舒服地哼哼几声:“蓉蓉姐你别担心泉姐,人家每天有人监督作息的·”·    “谁啊”听小妖的语气,一定不是她自己跟老刀。
    这时候泉源的手机震动起来了··    小妖转过头对华蓉挤眉弄眼:“你看,一定是催泉姐去睡觉的·一日三餐加宵夜地催,蓉蓉姐,最近老总是不是又有追求者了什么时候喝喜酒呀”·    泉源回完短信,将自己的电脑上锁关机,看见两双闪闪发亮充满探究光芒的明亮眼睛无奈地笑:“是个朋友。”
    “老总笑得这么荡漾一定是帅哥朋友对不对老总不要的话介绍我认识啊·”·    “是女性朋友。”
    “哦哦老总魅力好大男女通吃”·    “嗯·”·    泉源倒没有因为这样的笑话觉得窘迫。
她熟谙伪装的道理,要让别人看不出自己的秘密,就要懂得淡定地迎合别人的耍笑··    小妖蹭到泉源边上去搂她的腰:“求潜规则,求升职加薪。”
    泉源僵了僵··    小妖以为她是怕痒,于是就更加志得意满地动手动脚·华蓉却知道不是这样的··    泉源不喜欢肢体接触,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
华蓉会尽量避免泉源的尴尬,有时候久别重逢,按照她的脾性是要扑倒闺中密友的怀里撒个娇表现一下自己的思念与亲密,但在面对泉源的时候也会改变自己的习惯·华蓉心情糟糕的时候,泉源有时候也会给她一个拥抱,平常玩笑打闹以及捏捏肩膀这样的互动泉源也不会觉得被冒犯,然而这个是建立在漫长的时间磨合基础上的。
泉源刚刚离开家之后,机缘巧合下跟华蓉成为了朋友,那个时候华蓉付出了无数努力与真心最后站在了泉源身边,这是一个漫长又艰难的过程·泉源跟华蓉之间的友情是格外诚挚与不同的。
    因此华蓉很轻易就能够看泉源的窘迫,总是能够恰到好处地为泉源解围··    她过去把小妖推开,自己站在泉源身边:“本宫还在呢,小妖精快走开。”
    小妖咯咯笑·华蓉也笑起来··    女人们很容易就能够打成一团··    她们也很容易为一些不知道哪里有趣的事情而开怀。
    泉源说:“一起吃宵夜吧,我请客·”·    小妖刚要说好,老刀抬头:“你们去吧,我还有一会儿做完·”·    小妖马上改口:“我也还不饿,我跟刀哥过会儿去吃吧。”
    泉源说:“不如我给你们带回来,我也还有一些东西没处理完,反正要回来一趟·”·    泉源在三个人里面主要负责大方向的规划与修正,属于她的部分其实已经完成了,这几天她跟在开发组里是在帮小妖与老刀分担工作。
但毕竟每个人擅长的部分并不一样,有些事还是非要老刀来做不可·所以三个人里最忙的是老刀,泉源每天加班到夜晚主要还是因为除开开发之外,还有公司的事务需要处理。
    老刀小妖也知道她前段时间身体不好,若有若无地为她减轻压力,现在就更加不可能让她回来加班了··    老刀说:“你有事明天干吧,别回来打扰我。
把小妖也带走·”·    小妖在门口叉着腰:“泉姐,你看刀哥,嫌我们烦呢·”·    华蓉笑着挽住她的手臂把她带走:“我们也不理他。”
    三个人一起离开了·进电梯的时候小妖朝亮着灯的办公室望了一眼,情绪有点低落·华蓉站在她旁边:“老刀是不想你熬夜,是为你好。”
    时间有点晚,电梯里只有她们三个·小妖夸张地扑到华蓉怀里:“全世界都知道我暗恋他了,他一点表现都没有,他肯定不喜欢我·”·    华蓉拍着她的背安抚她:“他害羞吧。
他性格就是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有什么好害羞自卑啊我都要喜欢死他了·”小妖嘤嘤嘤地发泄不满:“单恋好辛苦相思好辛苦我不要恋爱了本来还以为每天在一起忙碌地工作就可以借机攻陷他的。”
    华蓉其实并不太想谈论情感话题,如果在平常她一定会打趣小妖几句,再鼓励她,但今天没有这个经历··    “是啊,单恋相思都好辛苦,不如就别恋爱了。”
    她笑着说这句话,小妖以为她是在开玩笑说反话,就又开始嘻嘻哈哈地耍宝··    华蓉应和着,却有一点心不在焉··    单恋好辛苦,相思好辛苦。
    她朝泉源看了一眼,却发现泉源并没有把精力放在谈话上,而是在认真看着手机新收到的短信··    有点无可奈何,但确实是快乐的。
    这实在是很稀奇的事情··    华蓉不由好奇问道:“谁啊你居然在电梯里就回短信”··    泉源在生活上其实有点随便,她并不在意物质享受,但是在其它的一些方面却有很多讲究。
比如绝对不在人前接收电话,发短信也一定要坐在办公椅上像是批发文件那样一本正经地发··    泉源把手机收好放进口袋··    “你认识的,是刘云。
我不回短信她会打电话过来·”·    小妖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了,她打趣道:“好甜老总快嫁了吧·”·    泉源笑。
    华蓉看出来她有点懊恼,忙接口:“就是之前送你去医院的刘云吧”·    “嗯·”·    “你确实应该乖一点,上次晕倒遇到刘云实在走运,你看你还要她忧心你的健康。”
    泉源做出投降的表情:“好,好,我也没有很糟糕,你们不用这么担心·”·    “刚认识就担心得每天催你睡觉才放心了,你说你糟不糟糕”·    “糟糕,糟糕。”
    小妖笑:“果然还是蓉蓉姐能镇住泉姐,泉姐以前确实太拼了·”·    她又问:“晕倒是怎么回事”·    “半夜发高烧在外面晕倒了,幸好遇到警察阿姨把她送医院。”
    “哇原来是警察阿姨,总觉得好感动·如果是警察叔叔就更戳萌点啦每天还有定时提醒休息业务,我又开始崇拜人们的守护神了。”
    泉源笑:“想什么呢,当时护士以为她是我的朋友,交代她注意一下我的作息·”·    “这么认真对待嘱托总觉得心都要萌化了,为什么不是帅气的警察叔叔”·    泉源和华蓉都笑着不理她,任由她自己发花痴。
    这时电梯到了低层,小妖立志要以宵夜温暖自己受伤的暗恋心于是兴匆匆冲出去,不再纠缠于这个话题··    倒是华蓉又看了泉源一眼,发现泉源的手虽然插在口袋里但看起来却紧紧握着手机。
    她的短信向来调成振动··    是顺手握着还是害怕错过刘云发来的消息呢·    华蓉觉得自己的这位朋友似乎在短短的半个月里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刘云啊··    居然是刘云,不是贺晨曦··    在华蓉的印象里,泉源只会不分场合地回复贺晨曦的讯息··    现在对刘云也会这样。
    ——源源自己……有意识到吗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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