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之道+番外 by 请叫我低调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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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之道+番外 by 请叫我低调君(3)
·    “那公主身上有寇谦之的五明扇·”石霂道,“只怕已经被天师加持,能引万物灵气驱邪佞·”·    五明扇,又名五明降魔扇,能驱邪治病,辅正除厄,最重要的是它能辨识天地灵气,可以说是寻找炼丹灵药的指南针。
·    巫溪便了然了·上谷公主现在还没用到五明扇,但万一用上,只怕就会为楚离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所以石霂需要先把人带过来,稳住再说。
    “我原以为,她在利用楚离,呵,”巫溪轻叹,“现在看来,反倒是被你利用了·”·    石霂面无异色,转身走道,“人和人的关系,不是只有利用与被利用。”
    ··    ··    到达上洛郡的驿站时,已经入了夜··    楚离连夜敲了门,谁曾想一开门就看到上谷公主在教珠儿写字。
她容貌精致,身上衣服半丝褶皱都没有,微弱的烛火映照下,愈发衬得她姿态挺拔··    微光下教人识字的场景,让人不由得心头一软··    “公主,你还没睡哪”楚离轻轻进去,拓跋迪抬头笑了笑,“你不在,珠儿习字有不会的,只好来找我了。”
    也亏得珠儿胆大··    珠儿原本也是战战兢兢,不敢有半点懈怠,这会儿见到楚离,一下放松起来,甜甜地喊,“楚姐姐”·    楚离上前摸了摸她的头,“不早了,先休息吧。
明天带你去见师姐·”·    上谷公主笑道,“不怕了”·    楚离不好意思,“原也不是怕·公主,你也早些休息吧。”
    “好·”·    楚离目送着她离开,心中莫名一声叹··    原本的上谷公主身强体健,明媚照人。
可这一路奔波下来,如今虽然她仍旧精神十足,可显见的憔悴了许多,人也瘦了不少··    楚离想,以后一定要对她好点·原本好好一个公主,现今沦落到这等境地,怎么不让人怜惜。
    她去关门,上谷公主突然停下来,转身道,“国师”·    “嗯”·    “父皇已经知道了我在你身边,”上谷公主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楚离一惊,这才想起东泰州州牧奏折的事情·顿时心下愧疚不已,当时虽然没有明确的意识,但她心底也是存了试探之意的·想试试,如果皇帝知道了上谷公主的下落,会不会来捉她。
    然而这一路过来,并没有人来抓捕·所以楚离心里才疑窦丛生·可现在上谷公主突然提起这个,楚离原本就听了石霂的话,当下更是觉得自己不该冤枉拓跋迪了。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    “公主哪里话,我能做的,一定竭尽全力·”·    “请国师奏请父皇,想办法务必让我陪你寻找长生不老药,免我回宫。”
    楚离皱眉想了想,“好·”·    上谷公主松了一口气,顿了顿,却几步走到楚离面前,伸手捏掉她肩头几片杂叶,笑说,“国师,为了方便起见,从今日起,我不再是上谷公主。
以后,你唤我渠迪就好·”她眨眨眼,略带几分调皮地道,“还望国师大人多多照顾呀·”·    楚离忍俊,“渠姑娘尽管放心,本国师一定尽心尽力。”
    上谷公主又道,“楚离,咱们是朋友,对吗”·    “对”楚离坚定地点点头,“朋友。”
    上谷公主却不再说话,半晌才道,“朋友交,贵在诚·愿本宫……不,希望我能成为值得信任的朋友·”·    楚离脸色一变,不知道上谷公主是不是猜到了自己故意不告诉她奏折的事情,当下薄面羞愧地直发烫。
    上谷公主却恍若没看见,只笑笑说,“你是我第一个朋友,我愿意相信你·”·    好像她并没有发现奏折的事情,只是就事论事。
    楚离讪讪点头,“多……多谢,我也……也会相信你的·”说着重重点头,“我也相信你·”·    上谷公主笑了笑,“能彼此信任……真好。”
那幽潭一样的眸子里,此刻尽是脉脉温情,夹杂着几许不易察觉的复杂之色··    “早点休息·我很期待明天能够跟你回家,见到你师姐,和你的临山友人。”
    她施施然离去,楚离却捂了捂脸,怪自己不该小人之心·便愈发坚定了要好好待上谷公主的心思·· ·☆、第34章· ·翌日就启程进山。
    楚离带着拓跋迪和珠儿一路,公输定有事未能前来·她们刚绕完山路就看见迎面过来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带着两个侍从·看样貌也就二十出头,双眸狭长。
乍看起来温良文质,可楚离扫了他一眼,低声对拓跋迪说,“咱们且让一让,不要与他争·”·    拓跋迪皱眉,不解的望向楚离·这山路是狭窄逼仄,但凭什么让她们让路上谷公主拓跋迪即便如今不再颐指气使,可也不能让她给旁人让路。
    楚离打量她神情,悄悄道,“这人身上阴戾之气极重,若与他争执只怕不妙·如今你重伤未愈,我又不会武,还有珠儿要照顾,可那人不仅侍从内力深厚,恐他自己都不是等闲之辈。
咱们还是避一避·”·    听得拓跋迪心内暗惊,倒不为别的,她吃惊在楚离只看了人家一眼,怎地看出这么多东西来要知道拓跋迪自己也是练家子出身,虽然内力不深,但功夫也算中上了。
可她也只能看出迎面来的三人下盘稳,当是练武之人而已·可楚离一个不会武功的,不仅能看出人家内力深浅,还能看出青年心性,这让拓跋迪如何不吃惊·她顿了顿,故意道,“你怎么知道不会又是胡诌吧”·    楚离不满地皱鼻子,“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
而且从来没有看错人过·”·    拓跋迪心里又是一咯噔,犹豫了下装作不经意地样子笑问她,“那你看我呢”·    楚离看她一眼,撇嘴道,“我只能感受出戾气,无论藏多深都能感觉到,但别的……看不出来。”
    拓跋迪松了口气,笑道,“国师还真是奇人·”·    她们低语着,那青年已经快到面前,楚离连忙拉住拓跋迪和珠儿往一旁靠了靠。
    青年和他们擦肩而过,那眸子里却闪过一抹寒光··    待他们走远了,楚离才松了口气,“还有杀气·”转头看见拓跋迪眉头紧皱,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由问,“怎么了”·    “有点眼熟。”
拓跋迪凝眉细思,“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看起来倒不像大魏子民,”楚离说,“不过这里本就接近南朝,百姓混杂很正常。”
    她们边说边走,忽然拓跋迪恍然一声,“我想起来了”·    “公主——不,渠迪,你还真认识他”楚离奇道,“可他刚刚不像认识你的样子。”
    渠迪笑了笑,“我是女眷,他自然不认识我·可我却认得他·”她眯了眯眼睛,“南朝宋帝刘义隆的长子,当今太子刘劭。”
说完狐疑地望向刘劭离开的方向,“他到这里来干什么荒无人烟的·”·    又嘀咕了句,“难道也是来找你的”·    “找我做什么,我又不认识。”
楚离也有点怀疑,“看他来的方向,倒像是往临山去的·难道是巫溪认识他”想到这里有些不适,“恐怕就是巫溪·他身上的气息跟巫溪有些类似,巫溪是阴测测,他是阴沉沉戾气重。”
    “巫溪是谁”·    “穗穗的长姐·”楚离道,“跟我们隔了一座山·绕过去就可以找他们玩了。
他们那里叫墨庄,全都姓邬·”·    这一小段插曲很快就掀了过去,她们一路闲聊,楚离正说着百里雁融的故事呢,已经带着两人来到住处··    只不过山路难走,楚离一边牵着珠儿,一边不时拉一把渠迪。
    远远地,石霂就迎了出来·她换了身粗糙的葛布麻衣,正在河边洗衣服,见楚离几人来到忙放下挽起的袖子,几步走过来,“寒舍简陋,失礼处还望海涵。”
    渠迪打量着这个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女人,见她额上汗珠晶莹,面含微笑,神态着实和气可亲·看起来像是个粗衣百姓,可言谈举止间却自有一股风流,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便觉得她身上那粗陋的衣服根本衬不上她··    “石姑娘不必客气,渠迪不敢当·”算是自我介绍了·在石霂转身看珠儿时,渠迪看清了她左侧脸颊上那道又深又长的暗疤,不经意地打量一会儿,忽然眼皮一跳。
    石霂回头看她,“抱歉,吓到你了·”便伸手摸了摸衣领,挡住那疤痕·又低头笑盈盈地对珠儿说,“你就是珠儿吧”·    珠儿心里大大松了口气,觉得这个师姐真让人喜欢,看起来一点架子都没有。
她连忙点头,“师姐好,我是珠儿·”·    石霂眸子越发弯了弯,“乖孩子·”·    说着牵住她的手,又对渠迪说,“渠姑娘请。”
    她们便径自走了进去··    “师姐”楚离不乐意了,上前拉住她手臂,“你怎么没跟我说话”·    “有客人呢,你别闹。”
石霂嗔她一眼,“好好招呼客人·”·    “可你就是没跟我打招呼”楚离不开心,噘起嘴巴瞪她。
    石霂笑容莫测地看她一眼,忽然抬手捏住她耳垂,让楚离脖子一缩,唯恐她用力·却听她声音温柔,“去把洗完的衣服晾好·”可眼睛里却完全不似声音那么温柔,楚离看她眸子严厉,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只好不满的气哼一声,转而去河边取衣服。
    石霂看着她离开,才转头对渠迪说,“见笑·”·    渠迪眸子闪了闪,笑答,“哪里话·”·    将她们迎近房间,石霂亲自给她斟茶,珠儿坐了会儿,觉得不自在,石霂便让她去找楚离了。
    渠迪道,“常听国师提起石姑娘,如雷贯耳,早就盼着见上一见,今日总算得偿所愿·”·    石霂温温雅雅地笑道,“渠姑娘莫听离儿言语,她定然没说我好话。”
    渠迪摇头,“我看国师时时刻刻都惦记着姑娘·”·    石霂啜饮一口,唇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渠姑娘既然是离儿的朋友,就不必如此客套。
我虚长你们几岁,不介意的话,你也叫我一声姐姐便是·”·    渠迪一顿,嘴唇动了动,半晌才道,“既如此,姐姐也不必客气,就称我名姓即可。”
    “那我便唤你迪儿吧·”石霂眨了眨眼,“可介意”·    渠迪嘴角一抽,端起茶盏小饮一口,掩饰性地道,“自然……不介意。”
    她们正寒暄着,楚离带着珠儿回来了··    石霂刚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就被楚离急匆匆过来从她手中夺了去,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石霂脸色不善,“又牛饮,让你晾衣服,你这是把自己晾干了”·    楚离喝完才松口气,睁大眼睛道,“霂霂——”说着又瞧见石霂越发不善的脸色,连忙轻咳一声转而道,“师姐,没想到公输定自己找来了。”
    “公输定”石霂皱眉··    楚离连忙点头,“我刚刚收到穗穗的飞鸽传书,公输定本来已经进山了,可是路上遇到了刘宋太子——”石霂指尖一抖,又听楚离顿了顿接着说,“我和渠迪来的时候也遇见了,看起来好像是从巫溪那里来的。”
她一颗心往上更加提了提·楚离眼珠转了转,凑过去问她,“师姐,那太子是来找巫溪的吗巫溪怎么会和南朝太子有什么瓜葛”她又说,“难道……难道那个救了南朝皇帝的人就是她”·    没等石霂说话,渠迪皱眉道,“救了南朝皇帝”·    “就是路上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啊,”楚离道,“从百里雁融那里听来的,不知真假。
不过我觉得不大可能是真的,巫溪本来就体质阴柔,要是再空手取了那碧海寒蟾,只怕性命难保·可我昨天见她来的时候,也是面色红润毫无异样呢·”·    石霂心里抖了又抖,楚离转而问她,“师姐,你听过那个故事吗你跟巫溪关系那么好,你知道这事儿吗”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兴致勃勃,好像探险找到了宝藏似的。
    “……略有耳闻·”石霂垂了眸子,又掩饰性地端起茶盏,可端起来时便觉一轻,才想起被楚离一口气喝光了·楚离顺手接过来,又给她斟满,贼兮兮地道,“师姐,你一定知道吧这事儿可真有趣。
巫溪本事这么大,我竟没看出来·没有鱼肠剑,她是怎么取到碧海寒蟾的”·    “百里雁融的话,你也信·”石霂缓了缓情绪,淡然道,“他那人专爱胡天海地的夸大,哪里有那么奇异的事情。”
    “我觉得也是·”楚离赞同的颔首,看了看渠迪和珠儿,对石霂说,“师姐,咱们房间不多,晚上我睡你那,让渠迪和珠儿睡在我房间,成不”·    石霂稍微一顿,却拒绝了,“不妥。”
    “咦——”楚离奇道,“哪里不妥了”她狐疑地看石霂一眼,“那你说怎么办”·    石霂却不敢说自己元气大伤,每到子时便身上结寒霜的事情,只好道,“你睡觉不老实,扰我好眠。”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    这理由实在太过牵强,楚离不悦道,“胡说,我什么时候不老实了,只是睡前不老实,睡着了——”·    “睡着了你还知道”石霂截断她的话,“你睡我房间,打地铺。”
    楚离:“……”· ·☆、第35章· ·她还要抗议,石霂轻飘飘扫她一眼,楚离顿时噤声,不服气地哼了声,暗自嘀咕道,我才不会乖乖听话。
眸子里狡黠之色一闪而过,心道山人自有妙计··    石霂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心想,你有张良计,难道我没有过墙梯吗楚离心里的小九九,石霂只消扫一眼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她二人日常早就惯于这样彼此打闹,楚离看见她神情,不由得撇了撇嘴,挑衅地看回去,那神情分明写着“等着瞧看谁输谁赢”·    却不知一旁的上谷公主看着心里作何感想。
渠迪举杯小饮,垂眸掩下心中情绪··    珠儿奇怪地看看她二人,“楚姐姐,师姐,你们怎么怪怪的”小孩子没什么顾忌,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倒叫楚离回神,轻咳一声道,“没什么·刚刚说到公输定——”她顿了顿,接着说,“公输定上山时遇到了太子刘劭,竟跟人打起来了。
穗穗信上说,他自己虽然负伤,但也打伤了人家·这会儿还在对峙呢·”·    “公输定生性耿直,会跟人动手也不足为奇·”石霂淡然接道,“不过他能以一敌三,还有两个高手,也是十分不容易。”
    “可不是这一路多亏了他·”楚离兴奋道,“我想去看看·”·    “天色不造了,你乖乖留下来帮忙做饭。”
石霂说着,对渠迪笑道,“迪儿自己随便逛逛,可好”·    渠迪刚要答话,楚离声音陡然拔高突兀道,“迪——儿石霂,你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熟了”她听在耳中有种说不出的不适感。
    石霂神色一顿,反而拉住了渠迪的手,望着她道,“我与迪儿投缘,一见就十分喜欢·难为迪儿愿意称我一声姐姐,不像有些人没大没小,我自然十分喜欢。”
    说这话的时候,一个眼角都没分给楚离··    渠迪神情莫测,望着笑盈盈的石霂,心中滋味十分复杂,却一点也理不出头绪来。
不过,她似乎觉得自己……也很喜欢石霂,有种天然的亲近感·也许是石霂太平易近人,如春风拂面,让人倍感亲切··    楚离彻底黑了脸,没好气地道,“你倒是自来熟,也不问问人家渠姑娘。”
说着上前将渠迪的手从石霂掌心拽出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安然坐定的石霂,“我饿了·”·    石霂唇角弯了弯,缓缓起身道,“那我们去做饭。”
    她径自离去·楚离在背后对她龇牙咧嘴,一脸不快··    渠迪也没来由地松了口气,抬眸似笑非笑地望向楚离,“国师果真十分怕石姑娘。”
    “我怕她什么,”楚离不悦的皱眉,“还不是看她身子弱,不跟她一般见识罢了·”·    “心疼比惧怕更可怕。”
渠迪眸子深深地望着她,“国师是心疼石姐姐·”·    楚离顿了顿,无所谓地道,“我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彼此互相照顾,她和师父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言下之意,不心疼她心疼谁啊··    渠迪笑笑,“仅是如此”·    “当然——”楚离不解地望着她,“当然。”
    渠迪笑而不语,只是那笑意却没能到达眼底·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羡慕还是嫉妒,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只是,上谷公主长这么大,还从没有这么毫无压力地跟谁相处过,还从没有见过这等相濡以沫的……亲情渠迪轻笑,呵呵,亲情。
    “公——渠迪,你自己随便逛逛吧,我去和师姐做饭·”楚离又摸了摸珠儿的头,“珠儿,你自己在这里习字,好吗”·    珠儿乖顺地到一旁,拿出笔墨纸砚习字去了。
    楚离正要离去,渠迪忽然道,“石姐姐怎么知道刘劭身边有两个高手”·    楚离脚步一顿,回头疑道,“不是你告诉她的”·    “没有,”渠迪摇头,“只是寒暄了下。”
    “咦——”楚离怪道,“……难道是巫溪告诉她的”她自顾点了点头,“估计就是巫溪说的。”
又不满道,“她跟巫溪关系可好,整日里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哼,”她极为不悦道,“早晚我要弄明白·”·    遂快步去了厨房,乖乖烧火。
    石霂挽起袖子做饭,见她一脸气哼哼地表情,忍俊道,“谁又惹你了”·    “你”楚离一边烧火一边说,“石霂,你跟巫溪整天在一起干什么”·    “能干什么,”石霂神态自然,落落大方,“无非是闲聊。
你要是愿意,也可以一起啊·”·    “明知道我不喜欢她,我才不去·”·    石霂看了她一眼,“你怎地对巫溪这么大成见”·    “那你怎么跟她关系这么好”楚离道,“巫溪体阴,你体寒,跟她在一起久了伤你的元气,你不知道吗”·    石霂一顿,“哪有那么严重,不过偶尔一见,胡乱说些话解解闷,怎么会伤到。”
    “怎么不会,”楚离抬高音量,“我看你最近身子越发寒了些,指不定就是因为跟她待的时间久了·”·    “你这可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石霂好笑道,“我本就身子不好,怎地怪得了人家。”
    “可以前没那么严重,而且我走之前明明你都好了——”楚离心口有些钝钝地发疼,“可我一回来,你不仅没好,还更严重了。
你难道没感觉吗有时离你近了,都能感觉出你身上的寒气·整日里说我,怎么你就不知道照顾好自己——”说着说着红了眼眶,又不想让石霂看见,连忙低下头抹了抹眼泪。
    石霂本来背对着她切菜,这会儿觉察不对,一回头见她低头不语,轻唤了声,“离儿”·    楚离没答话··    石霂停下手上动作,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离儿”·    楚离扭着头不看她。
石霂低头看见她手背上有些湿漉漉,顿时心上一抽,连忙用手腕捧过她的脸,避免切过菜的手指碰到她,“离儿……”这才看清楚离眼眶通红,石霂心底一颤,鼻尖有些发酸,却笑着道,“这是做什么,没那么严重,不用担心。”
    楚离瞪她一眼··    石霂额头与她相抵,轻声道,“离儿,别怕,我不会有事的·”·    那声音柔的不像话,让楚离心底的防线瞬间塌了,“你总说不会有事不会有事,小时候你自己怎么样,你都忘了吗女子本就体阴,你又偏是阴寒之极,几乎是雪上加霜。
要不是这些年慢慢调养,你能不能活到现在都不知道呢”楚离气得不看她,声音却哽咽了,“我不就走了半年,半年不在,你就又成这样了,还更严重了,你怎么就这么烦人”·    石霂动动唇,心里也堵着,却说不上话来,只得一遍遍柔声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好,离儿不要讨厌我。”
    “我就讨厌你”楚离恨道,“哪日你死了,我才安心·”·    “可真是一张利嘴。”
石霂眼中蒙了雾,把她拥入怀中,声音越发温柔了些,“我哪舍得死,恨不得烦你一辈子·”·    楚离抱住了她,瓮声瓮气地道,“你看,在火堆旁,你身上都还冒寒气,石霂,你真是讨厌死了。
我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你·”·    “那怎么办,我喜欢你啊·”石霂似真非真地喃喃道,“我喜欢你,怎么办”·    “哼,”楚离只当她是哄自己,“少来这套,你不要总跟巫溪来往,我就知足了。”
    她情绪渐渐缓下来,石霂浅浅一声叹,蹭了蹭她鼻尖,“还哭鼻子,羞不羞”·    楚离推开她,“我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要你管。”
说完就龇牙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    石霂一下被逗笑了,“我偏要管”捏了捏楚离的脸,“好了,好生烧火,客人还等着呢。”
    “你不说我都忘了,”楚离道,“还迪儿——你跟人家很熟吗真不羞·”·    石霂轻笑,“她确实是我妹妹。”
眨眨眼,“叫我妹妹迪儿,可没错吧”·    “普天之下皆你妹,”楚离道,“见了你比小的,都是你妹妹。
见到穗穗的时候,你不也让她喊你姐姐鬼才信你·”·    “那你也喊啊,我不介意·”石霂起身,洗罢手又继续做饭。
    “叫我师姐”楚离道,“本来我才是师姐·”·    “又自欺欺人,”石霂笑道,“论年纪我比你大,入门我比你早,你怎么算的师姐赖皮。”
    楚离哼哼不答话··    晚饭毕,楚离带渠迪和珠儿去了自己房间,安排好一切事宜才回到石霂房间··    不过她可没打算睡地铺。
石霂让她打地铺,也是破天荒头一遭·再想到石霂身上的寒气,楚离心中不安,回房就往石霂床上摸·可还没刚到床边,扑通一声就跌落进地洞里,一抬头就看见石霂在上面道,“乖离儿,下面我跟你铺好了,不冷,你就在那好好休息吧。”
    说着拿来铁栅栏堵住了洞口··    楚离恼得磨牙,“石霂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实在没想到石霂竟然在床边挖了个陷阱,出其不意掩其不备,让她一时大意就落到洞里去了。
    眼见着自己被石霂关在洞里,这下面倒是蛮宽敞,像是个地下室,床铺也都好好的·只不过看起来像是不少年岁了·楚离皱眉,难道石霂房间里一直都有这么一个地下室她怎么不知道·    要知道,这间阁楼可是她和石霂亲自设计亲手搭建出来的,里面的构造按理说她该一清二楚。
可现在突然发现石霂这里有个地下室,楚离怎地不惊奇·而且这地下室就在床边——石霂在床榻旁挖个地下室做什么·    楚离十分不解。
抬头就看见石霂放下床帐,熄灭烛火入睡了··    她懊恼自己大意失荆州遭石霂暗算,但别无他法,只得咬牙切齿地躺了下去,只盼着天亮再好好跟她算这笔账。
    迷迷糊糊地却心中疑窦丛生,地下室,石霂身上越来越严重的寒症,巫溪……只可惜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来··    直到半夜子时,楚离突然觉得一阵寒气逼人。
她缩了缩身子,裹紧身上的被子·也着实困倦没有睁开眼,只是朦胧中恍惚看到地下室顶层的栅栏上,好像结了一层霜··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    楚离迷迷瞪瞪地想,“这都仲春了,怎么还会结霜啊。
八成是倒春寒”· ·☆、第36章· ·因为连日赶路奔波,楚离确实疲累极了,这日直到卯时一刻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石霂自然早就起过床,还把栅栏也取走了。
    “竟然没叫我,”楚离揉揉眼睛,“睡太沉了,拿走铁栏我都不知道·”要是往日,她和石霂都是寅时三刻晨起锻炼,洗漱毕热身去登山,约莫卯时一刻正到山顶,能看到旭日初升冲破天际的壮丽之色,顺便采集晨露。
辰时回来做早饭吃··    这么多年都是如此··    她打量四周,取了梯子爬上去,触到地面上还是一哆嗦,“这么冰,难道昨晚不是做梦,真倒春寒啊。”
一激灵倒愈发清醒了些,虽然见石霂床帐也已敞开,床上空无一人,但到底心底还是觉得亲切,便不由笑了笑,出门去洗漱··    然而开门刚刚走到门外,却突然顿住了,楚离皱眉,“……不冷啊……”她嘀咕着,瞳孔猛地一睁,心里咯噔一下,转身望向石霂的床榻。
    她记得,昨晚不知道是不是做梦,隐约瞧见栅栏上似乎生了一层冰霜,冻得她冷飕飕的·刚刚摸到地面上,虽然已经不似昨夜那么冷,但似乎余寒未消,触手也一阵冷冰冰的。
突然想到石霂的寒症,楚离一颗心立时提到了嗓子眼,强自压了压情绪,握紧拳头走到石霂床榻上,伸手摸了摸被褥,顿时松了口气——被褥是温热的·还好,还好,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还以为是石霂寒症更严重了呢。
楚离自语道,“我真是自己吓自己,要是寒气到这份儿上,石霂只怕性命堪忧,不可能一点端倪也没有的·”·    而且那日沐浴时她抱着石霂,虽然也觉得石霂身上隐隐散发着寒气,但绝没有到昨晚那个地步。
楚离嘀咕道,“兴许是我自己做了个噩梦·”想走时犹豫了下,又去摸了下地面,手掌碰到泥土时,确实还是有些冰·楚离皱紧眉头,“这是怎么回事”不放心地又看了眼石霂床榻,这次索性坐了上去,却还是半点异样都没有。
    思量半天摇了摇头,“她好好的不更好怎么老以为她会出事呢”楚离轻轻一声叹,“真是让人不放心。”
    她打算洗漱完去找石霂··    却不知石霂已然在山顶了·只不过还有另一个人——巫溪··    “你还撑得住吗”巫溪一脸担忧,手上一株千年红参只剩下小半株,“这宋帝也真是小气,只这么一株千年红参,怎么救得了你。”
    石霂面无血色,睫毛上有些许冰霜,虚弱之极,却勉强一笑,“这种药本就难求,宋帝也仅此一株·他能舍得,也算仁至义尽了·”·    巫溪也哀叹,“人参已经是百草之王,极为难得,何况还是红参,”顿了顿愈发颓丧,“更何况还是千年红参。”
    “慢慢调养,会好的·”石霂口中含着参片,盘膝而坐,运气敛息,打坐一周天才收势··    巫溪满目忧色,“你太急了,这千年红参已经所剩不多,日后没有它打底,只怕你撑不住。”
她又一声叹,“你也该有些分寸,仅仅为了让楚离不发现端倪,未免太鲁莽·”·    石霂摇摇头,“你不了解她·要是离儿知道了,她指不定闹出什么来。”
    “我看楚离是个极有分寸的人·”·    石霂苍白的脸上展颜一笑,“难得你能对她评价这么高·”顿了顿,却放低声音幽幽道,“既希望她待我能失些分寸,又怕她真的没分寸,”便苦笑着摇头,“我自己都糊涂了。”
    巫溪蹙眉,看她半晌道,“我也真是不明白·人世间的情情爱爱到底有什么意思呢你执著于此未免太过偏执·何况楚离现在这样,正是好时。
她心无挂碍,若你肯放手,她定然能很快入佳境·石霂——”·    石霂摇摇头,望进巫溪眼睛里,“巫溪,我就怕离儿变成你这样。
你实在……很可怕·”·    巫溪眼神微动,却不置可否··    “你看起来对什么都好,可实际上,你对什么都不上心。
你求大道,修仙成道脱离尘世,对拥有的一切都不在乎,巫溪,”石霂道,“我是俗人,到达不了你的境界,所以也无法理解你的想法·你求的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有人见过你说这人间一切都是虚的,你求长生,你守鬼道,可归根到底,你要什么呢长生又如何得道又如何如果这样活上千年万年,又有什么意思。”
    “与万物同在,与天地同游·此等畅快着实非人间所能及·”巫溪也一声轻叹,“石霂,你为何执念如此深·对我们墨派来说,遵守这个世间的运行规则,掌握这世界万物的秩序和秘密,便是最大的乐趣。”
    “也不过是求个乐趣,”石霂莞尔,“我们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巫溪顿了顿,半晌道,“情之一字,最是惑人。
它蛊惑人心,让人深陷迷津不能自拔·石霂,你又何苦·”·    “甘之如饴·”轻轻缓缓的,却不容置疑的,那么简单而坚定的四个字,从石霂唇齿间吐出来,让巫溪又是一声长叹。
·    两人对此总是不能达成共识··    “你寒气这么重,楚离当真不会发现”·    “无妨。
只有子时才会收敛不住·”石霂道,“床榻被褥我都处理过了,离儿查不出端倪来·”·    “不一定·”巫溪抿唇,“楚离极为透彻,万一她要是发现了,只怕你不好收场。
何不告诉她”·    “要是告诉了她,她能把我绑起来·”石霂无奈一笑,扶额道,“都是轻的·”·    巫溪一脸惊讶。
    “你没见过她固执的样子·”石霂心有余悸,想起幼时自己怎么推都推不开楚离的场景·那时楚离已经发现了她身上的问题,虽然一句话没说,可见天的变着法子折腾。
石霂亲眼见着她整日整日炼丹不用心,沉浸在各种各样的医书里,师父让她炼丹,她正好借此机会炼制各种药丹·耍着花样的骗石霂吃,让石霂一度见着楚离给的东西就巴不得自己能立刻消失掉。
    还每天寅时就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去锻炼身体·这倒是无妨,关键楚离花样百出,成公教的养生术经楚离结合百步汗戏改造的不伦不类,就是为了适应石霂的体质。
石霂真是被她折腾的一个头两个大··    所幸石霂身子骨渐渐有了起色,慢慢楚离也消停了··    一想到楚离那股恨不得把她拆了重组的折腾劲儿,石霂实在是身上直冒冷汗。
    见石霂嘴上不满,可面上却尽是带着蜜的笑,巫溪沉吟半晌才道,“若果真如此,只怕楚离日后也是个痴狂的·”她望向石霂的眼睛,“那你可要想清楚了,楚离现在越干净,日后只怕遭受的就越多。
你当真舍得”·    问得石霂沉默下来,眸中尽是挣扎··    “正是因为不能取舍,所以才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
    她望着渐渐泛红的天际,朝阳如金轮,冲破云层缓缓照耀在大地上·映在石霂眼中,让她眸中迷茫之色愈发深重了些··    ··    ··    楚离洗漱完,正要上山,就看见上谷公主在练剑。
    “渠迪,你也起这么早啊·”她已经习惯了上谷公主的新名字··    渠迪笑笑,“每日都要的·”·    说着话,手上动作却没停。
    楚离观赏一会儿,忽然道,“渠迪,你教我功夫怎么样”·    “好啊·”渠迪说着长剑一抖,洒出一片银光,嗖嗖地惊起一片飞鸟,“国师想学什么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十八般武器我都会点。”
    “真厉害”楚离惊艳地看着渠迪,歪头想了想,“学点不伤人的吧·”·    渠迪闻言扑哧一笑,剑身架在了她肩上,“国师,兵器哪有不伤人的。”
    “哎哎哎——”楚离僵住了,“小心伤到人啊——”·    “放心~”渠迪扬剑再舞,便是英姿飒爽,衣袂飘飘,“长剑是本宫——是我最拿手的武器。”
    她手中剑如同带了魂,抖抖洒洒皆是风光·一片银光辉然,恍若火树银花,极为耀眼·收剑时,正巧日头破了天,金色的光芒洒下来,映在剑身上,陡然生辉。
让被晨曦笼罩的上谷公主也如同九天战神,既超凡脱俗又威仪俊丽··    楚离不由得赞叹,“真漂亮”·    渠迪眼睛一眨,凑到她面前,“什么漂亮”·    楚离连忙后退一步,指了指朝阳,“景美,剑美。”
    “我不美吗”上谷公主逼来一步,“国师自从出宫之后,对我可是日渐疏远了·”·    “公主自然更美。”
楚离忙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国师莫非不怕石姐姐,反倒怕我不成”上谷公主拦住她,愈发凑近了些,“躲什么”·    楚离瞬间脸色涨红,抿唇忍了半天,忽然问,“公主,你喜欢我吗”·    上谷公主一愣,没料到楚离如此大胆,她不答反问,“那国师可对我有意”·    “我……我……”楚离扭过头去,面色涨红,半天才鼓起勇气道,“公主,我并不喜欢女子……”· ·☆、第37章· ·“哦”渠迪抓住了她的手,眸子深深的望着她,“不喜欢女子,吗”说着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缠着她腰肢,两人身体贴在一起,楚离立刻僵住了。
    渠迪道,“国师并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喜欢呢”就要去吻她,楚离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偏过头,渠迪温软的唇瓣擦过她脸颊,楚离神经赫然紧绷也反应过来,“公主”·    “嗯”渠迪勾唇笑,她是越来越喜欢逗弄容易害羞的国师大人了。
    “公主,”楚离愈发冷静下来,她并没有推开渠迪,只是眸色澄明地望向渠迪,“我不仅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    渠迪讶然,挑眉道,“什么”·    楚离笑了笑,“公主,我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她道,“情和欲是人之两大劫,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话说的是英雄也过不了情关和欲关·我师承老庄一派,素知大道归一,情化万物之理·对我来说,万物皆有情,情在自然中。
而人欲最要不得·人有三尸,上尸好华饰,中尸好滋味,下尸好淫|欲·秉承自然之道,当恬淡无欲,神静性明·痴,贪,嗔是成性修德之大敌·”她顿了下,接着道,“故我之所求,乃为求天地清明,人心自悟,养心修性清静无为。”
    她神态温和,却自成风华·朗朗如月华映世,清辉似风拂原野···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    渠迪神色复杂,端详她半天忽然心生惭愧,竟觉得自己仿佛是什么肮脏之物,触到了一块清净美玉。
一时竟局促起来,面有愧色,如同环住了一块烫手山芋,松也不是,放手也不是··    楚离见她窘色,反而安慰地笑笑,轻轻环住她,“公主有情有义,是百姓之福。”
    渠迪闻言身子一僵,缓缓放开了手,倒退一步专注地打量她半天,忽然深深吐出一口气,朝她作揖行了大礼,“国师·”·    这次的“国师”二字,显然不同于过往的语气,显得……太过郑重。
楚离有些疑惑地望着她··    渠迪却缓缓直起身子,语带艰涩地开口,“国师,以往是本宫无状,多有失礼·国师心系天下苍生,本宫自愧不如。
望国师见谅·”·    ——上谷公主没试过身边有这样一个始终正直清如水的人·这样一个人,举世誉知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她卓然而立,给身边人带去清明。
洗尽铅华,如美玉出淤泥而不染··    可楚离还是不习惯被人这样行大礼,她浑身不自在,连忙上前扶住渠迪,“公主,你这是做什么”渠迪这一番动作,几乎让她立刻想到了寇谦之,楚离可忘不了寇谦之那一跪。
她脑子不在正常路子上,总觉得寇谦之那一跪让她承受不起得少活好多年·如今看渠迪这架势,深恐上谷公主也跪下去,唬得她连忙紧紧扶住上谷公主,“当不起,当不起。”
    渠迪心中百味陈杂,她看着楚离的模样,竟心生不忍·她自然清楚,楚离这个国师将要面临什么样的责难和结局,原本也不过是她拓跋皇族的一颗棋子罢了,可如今这个已然入彀的棋子却让她生了不忍之心。
她不敢相信,却不得不承认,她开始狠不下心来··    有没有试过跟这样一种人交往——她洒脱大度,心无城府,又恬淡正直,让人在看了无数的肮脏和龌龊之后,觉得原来人也可以如此美好。
    对于见惯了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的上谷公主拓跋迪来说,楚离这样一个坦荡清正让人心洁神净的存在,是多么让人留恋,让人……舍不得··    尤其是,无论哪朝哪代,像楚离这样的人都是凤毛麟角。
渠迪心想,难道楚离是不知道人心有多险恶吗难道她是不知道这世道有多肮脏吗她就像个孩子··    可渠迪望着她,心底却有个声音在说,不,她并不是不知道。
渠迪想到当初在平城时跟楚离的种种矛盾,楚离那时说过的话句句在耳边,楚离的身世也在她心头回荡·渠迪眸子深深地笑了,经历过如此颠沛流离生活的楚离,对别人的辱骂都能视若罔闻的楚离,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所在的天下是个什么样的天下。
她不是不知,相反,正是因为太知道,所以才天真的想要去改变,试图还这世道一个清明盛世··    然而,没有人能真正创造一个昌明盛世··    渠迪心中滋味难言,看向楚离的眸子变幻莫测,钦敬有之,怜悯有之,无奈有之。
甚至,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心底冒出了头,像是……想保护她,却又不尽然·上谷公主自己也不清楚··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也许这才是支撑楚离一切行为的源头·她师承老庄,却深受儒家影响,故一切以先圣孔子为榜样,世道不兴,当奉一己之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渠迪看懂了她··    然而,纵使心中百转千回,念头轮番而过,可对于上谷公主来说,她目前要做的事情仍然不会有改变·她依旧需要楚离做好拓跋氏的国师,需要帮她父皇督促楚离寻找长生之道。
    一切的思想落到实处,都没有那么容易··    “国师不必紧张,”渠迪笑笑,“这一礼,是为过去不当行为向你赔罪。”
    “没关系啦,”楚离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以后不要再做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就好了·”·    渠迪点了点头。
    楚离怕渠迪过意不去,又补充道,“其实公主——”·    “渠迪·”·    “嗯,渠迪,”楚离从善如流,“其实渠迪你也是很好的。
人嘛,都有毛病有缺点·这不能强求,毕竟人无完人·可每个人都有好的一面啊,渠迪你虽然有时候……”顿住话头转而道,“嗯,但我能感觉出,你并不坏。
你没有戾气,而且脾气好,能容忍·还能吃苦——”·    她想,当初在平城时拓跋迪过得是什么日子,锦衣玉食,高床软枕,出入有轿撵,日常有侍婢。
而今流落在外,可以说一无所有了·可从没听她抱怨过一句话,即使越来越憔悴,有时候累得咬紧牙关,但也一直坚持着没有任何微词·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上谷公主一朝从九天之上堕入泥淖之中,却始终表现的安然自若·单是这点,就让楚离对她的好感蹭蹭往上涨·楚离不是没见过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弟,恰恰相反,她见过很多世族权贵,大半都是稍微多走两步路就要哭天喊地叫嚷不休了。
可上谷公主作为大魏唯一的公主,按理说,还有谁能比她更娇贵呢可楚离看到的,却是她虽然本就娇生惯养,如今却一点都没有像别的世家子嗣那样惹人厌恶。
    渠迪不由莞尔,“我有时候……怎么了”·    “额——”楚离愣了愣,讪笑道,“也有些毛病嘛不过不是很严重啦。
每个人都有毛病啊,你有我也有,穗穗也有,公输定也有·大家都有·”·    “唔,”渠迪想了想,“那石姐姐也有了”·    “石霂”楚离怔了怔,“她啊……她,她当然也有。”
    “是什么”·    “哎——”楚离卡壳了,她跟石霂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还从没认真想过石霂有什么毛病,“她……她小时候毛病可多了。
可是长大了……好像就……没了”·    “没了”渠迪也是惊讶··    “……”楚离不好意思地笑了,“她离我太近了,我没想过。
好像也确实没有——不对,有”她恍悟道,“她有病”说着脸色就不太好,“差点忘了,我得上山去看看,这都卯时三刻了,她怎么还没下来。”
·    越说越焦急,朝渠迪摆摆手就走,“回来我想想跟你学什么功夫”·    她匆匆朝山上奔去,日头已经出了半天,渐渐晨光洒满大地。
    石霂独自在山间行走,神思不佳,不时幽幽一声叹··    不知道该拿楚离怎么办··    她比谁都清楚楚离心性,楚离现在年纪不大却也实在不能说小——按照时下风俗,楚离这个年纪都已经算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当然,对于在山林隐修的人来说,桃李年华的楚离还不过是个稚子·连石霂而今也不过花信之年,在山下虽然是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姑婆,可实际上在修行人眼中,也不过是个年轻姑娘而已——重点不是年龄,而是楚离好像从没有情窦初开过。
    她们逐渐长大了,翻山越岭的玩,遇到临山的墨庄人,因为石霂脸上那深深的疤痕,又时常一副寡言的模样,所以男子都不太愿意接近她,可楚离不一样,楚离少年心性,爱笑爱闹,性子爽朗,又长得清秀可人,少不了被情窦初开的少年示好。
可楚离怎么做的呢石霂都哭笑不得·每次有少年对她示好,楚离总要不遗余力的整人家·墨庄的少年,但凡向楚离表达过要娶她的人,就没有不被楚离整的。
虽然楚离不会真伤人,但她会折磨人·又善用药物,善使机巧,还巧舌如簧牙尖嘴利,那少年们哪是她的对手,一个个被整的灰头土脸,再不敢提娶她的事情·竟让楚离在墨庄落了个女魔头的外号。
    石霂每次都默默看着,不置一词·渐渐地,也就没人敢再跟楚离提嫁娶之言了··    楚离还十分得意地跟石霂炫耀,“毛头小子,再敢胡言乱语,我可不饶”·    石霂一边暗自欣慰,一边又……不是滋味。
    她舍不得楚离,害怕失去她,可又如何狠得下心让楚离受苦呢但楚离心性虽然看起来火热,可石霂深知她的凉薄·那凉薄就如同巫溪,只不过楚离比巫溪好在,她虽然不在乎但爱惜,爱惜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没有天生就凉薄的人··    石霂知道,楚离的凉薄来源于她先是丧母,后又丧父·尤其她的母亲曾经想要亲手杀了她,她的父亲又沉迷炼丹对她不上心。
久而久之地,楚离便对世间人情愈益淡漠了·再加上她父亲好清谈,好老庄之道,对她影响颇深·楚离后来拜入师父门下,师父也是个不着调的,长年累月不知身在何处。
楚离便对人间情态有了更深切的不同领悟··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楚离才会对石霂百般珍惜·她多了一个玩伴,有人陪她,她的日子才多了些色彩。
不然……石霂心道,不然,只怕她早已入了道门··    本就聪慧,又先天有那些经历,后天受到道家熏陶,故而心性澄净·若没有石霂一直从中周旋,怎么会不无牵无挂,看透世事而出世呢·    可若是因此出世——石霂想到这样的楚离,就压制不住的一阵又一阵心疼——那是被这个世道和人间伤害的体无完肤无可依恋了,所以才能那么淡然出世啊。
    不,不要·所以她不愿意让楚离踏上这条路·她希望能竭尽全力给楚离温暖,爱她护她,就像楚离曾经温暖了她的世界一样,能够彼此依持。
    然而以楚离此时的心境,她是不相信夫妻之情的·她有自己爹娘的前车之鉴,从来都觉得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她心里的那扇门,一直都是关着的,而且始终不愿意开。
所以对石霂来说,就陷入了一个困境·如果想让楚离打开那扇心门,就要让楚离开窍·但是楚离这种人,不能单刀直入,更不能硬来,不然只会适得其反——这点,只消看看那些被楚离整过的少年就知道了。
所以只能让楚离慢慢地接触这个世界,看到人间有情·只有这样才可能看到石霂··    但楚离又那么执拗,她一心想要改变这个世道,想要天下的父母都能好好待自己的孩子,想要一个清明的人间。
这偏偏是不可能的,所以楚离必然会碰壁,碰壁自然会受到冲击,会受伤··    也就是说,要么让她入世,碰壁,受伤,要么让她就这样出世修行,抛弃世间一切深烈热忱的情绪。
    这种情况下,让石霂如何取舍呢·    因而她一直半是阻拦,半是放任·半推半就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心事重重,步履沉重。
霞光照在她身上,也没能温暖了她··    却忽然听到楚离的声音,“石霂”·    抬头一看,山路拐角处露出个人来,不正是楚离吗·    石霂一惊,连忙敛了神色,笑道,“离儿。”
    楚离几步走过来,“可算找到你了·”她上前拉住石霂的手握在掌心,感受到石霂手上的温度,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暖暖的啊。”
便笑出了两颗小虎牙,那笑容闪地石霂心头悸动··    直到见到石霂本人,碰到她的温度,楚离这颗心才算真正安放下来·抬头看见石霂鼻尖额角有些细细的汗珠,她顺手捏住袖子给石霂擦汗,“怎么没叫我”·    石霂笑笑,“叫了,你没醒。”
    楚离哼了声,“才怪·”她只字不提上当被石霂关在地下室的事情,心中却已经暗自有了计量··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    石霂见她模样,不由心中暗叹。
只怕今晚不好糊弄了··    她们牵着手下山,楚离心情舒畅,兴致勃勃地跟她说话··    石霂静静地听着··    见她兴致颇高,不由笑问道,“你怎么这么高兴”·    “嘿,”楚离得意地说,“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什么”·    “上谷公主”楚离十分高兴,“她以后再也不会对我做些奇怪的事情了。”
    石霂神色一僵,顿时面色不那么好看了··    却又听楚离道,“啊,霂霂,你说,人为什么都那么千篇一律呢”她讲,“耽于情,困于欲,无论什么人都要这样,为什么就不能试着去控制自己的情|欲呢可真没趣。”
    石霂停下脚步,“什么”·    “就是情|欲啊·”楚离抿了抿唇,笑嘻嘻地道,“我觉得吧,情真欲真,是本质趋同。
但要是施加于某一人,那就是虚妄·你看,男人三妻四妾,每个人都喜欢,这是一种情·但是,这种情有多久呢妻死续弦,夫死改嫁,这段时间喜欢这个人,等到时限一到,便又可以喜欢上另一个人,多么可笑。
可是又不能说这喜欢是假的,所以我觉得,情真欲真,这是永恒存在的·但这种永恒要施加于某一人时,就是片刻的虚妄·人可变,情|欲会流动于不同的对象,如果不能控制它,那便是沦为它的奴隶。
就算有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但最后支撑着他们的,定然已经不再是最初的那种感情,多半是相互依赖的习惯和责任·”楚离思考了下,接着说,“既然本就是虚妄,情|欲擅长流动,那又怎么能不去控制呢痴情深情都是无妄的执念,何必。
勘破它,便知它不过是个可笑的笑话,无甚意思·倒不如与它斗,战胜它的过程就算痛苦,但必然是极有趣的·”·    她自顾说着,忽然觉得手上一紧,定睛一看,石霂脸色煞白,怔怔地望着她。
    楚离大惊,“石霂你怎么了”·    “……你……你说什么”石霂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艰难开口,“你说什么”·    “我我我……我……”楚离被石霂的神态吓住了,那双素来温情含笑的眸子,此刻似乎满是震惊和……怨痛楚离吓得心尖一抖,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怎怎么了”·    “虚妄,笑话楚离,你——”石霂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眸子里满是痛楚和挣扎,不可置信地怔然望着楚离半晌,忽然自嘲地冷笑,一句话没说完,就觉心口一阵剧痛,压制不住气血翻涌竟闷哼一声吐出鲜血来·· ·☆、第38章· ·“石霂”楚离吓得不轻,连忙扶住她。
石霂却几乎是同一时刻,气恼的用力推开了那双手·不过尽管她很用力,然而传到楚离手上时也只是轻轻推拒了一下而已··    毕竟,她是如此的虚弱。
    楚离惊得几乎要灵魂出窍,一弯腰右手穿过她肋下,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你……放开”石霂心头意难平,又涩又苦。
    “我觉得你有事瞒着我·”楚离心情很不好·她把石霂抱在怀中,才发现她瘦骨嶙峋有多轻·说话时语气就不那么好了,连脸色也变得严厉起来。
    落在石霂眼中,让她心里又多了些难言的滋味搅进去·乱七八糟,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楚离沉着脸,抱着她大步下山走。
无论石霂怎么挣扎都紧紧搂着她·最后石霂累了,也许是真的不想挣扎了,渐渐伸出双臂缠在她脖子上,脸埋在她肩头,安静下来··    她们一路无言。
    楚离完全不知道石霂是怎么回事,只隐约觉得可能是被自己气到了,但是又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她·然而对楚离来说,这不重要·楚离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相反,楚离觉得石霂有错。
石霂必然有事瞒着她,这身子骨又轻又瘦,膈的楚离心里发慌··    石霂埋头在她怀中,心思百转·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缠住楚离的脖子,像是抓住了她自己心中那一丝抹不去的希望。
    下山的路不长,却也不短·然而,恐怕这段山路是楚离为止走过的最艰难的一段路了··    她是多么害怕石霂出事··    爱她的人相继离去,她爱的人也早已被时间湮没。
她的亲人早已经抛弃了她,只留她一人在这世上·好不容易有了个石霂,让她毫无希望的心多了些暖色,要是石霂再出事……只要想想这几个字,楚离就觉得不能呼吸。
    她不希望任何身边的人再出事·比如石霂,比如,拓跋迪··    她跟上谷公主还并没有那么亲厚的时候,就险些看着拓跋迪丧命,那种恐慌至今让她心有余悸。
倘若这个人换成了和她朝夕相伴十余年的石霂,楚离不敢想象··    “放我下来·”已经到了山门前,石霂还是轻轻开了口··    楚离充耳不闻。
    石霂有些急了,毕竟家里还有旁人在·她并不愿意用这种样子见旁人,遂提了提音量,“放我下来”·    “闭嘴”楚离没好气地冷冷看了她一眼,竟然唬得石霂心里一咯噔。
看楚离那固执的模样,俊秀的小脸这会儿阴沉沉的,显然心情不佳,石霂便知道无论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徒劳了·于是认命地低叹一声,索性把整张脸都埋在楚离胸前,由她去。
    渠迪过来正看见国师大人衣带生风,步履匆匆却面色不善的抱着石霂过来·想来渠迪不是没见过楚离固执的模样,但是她还没有当真见过楚离生气的样子。
这会儿见楚离神情,一丝不苟又严肃异常,竟让上谷公主也觉得不可接近··    路过渠迪面前时,楚离面无表情地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脚步却没停,直接把石霂抱回房间放在了床上。
    石霂刚要起身,楚离食指中指合并,抵在她肩头,“干什么”·    “去做饭·”·    “不用。”
楚离说着,正好看见渠迪在门口,顿了下道,“渠迪”·    上谷公主闻声进来,“嗯”·    “麻烦你看着她,不要让她离开这床。”
楚离说完,丝毫不管石霂黑掉的脸,自顾道,“如果拦不住她,那就点她穴·”·    “……”渠迪嘴角抽了抽,惊疑地问,“国师……当真”·    楚离十分坚定地点了点头。
回头看了石霂一眼,那眼神里满是责怪和不满,让石霂又是憋屈又是好笑·自己被她气得吐血,到头来竟然还全是她的理·    石霂无奈扶额,苦笑不已。
然而心里却清楚根本怪不得楚离,毕竟楚离并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    “我先去做饭·”临走时看了眼渠迪,“渠迪,你不要跟她说话,免得被她绕进去。”
·    她不容置疑的语气,让渠迪有些不舒服·然而见楚离那神色,上谷公主一时竟然没能开口拒绝·就那么看着楚离走出房间,剩下她和渠迪面面相觑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迪儿~”石霂缓了声音,对她柔柔一笑··    渠迪叹口气,无奈道,“国师既然这样托付我了,石姐姐,你还是——好好待着吧。”
    “……”石霂扶额,“你当真听她的”·    渠迪耸肩,“国师生气的样子……还是蛮让人不舒服的。”
她说,“石姐姐,国师的脾气你不会不知道,她那人要是倔强起来,还是顺着点好·”上谷公主对这点也是深有体会··    听她这样说,渠迪幽幽一声叹。
是啊,她怎么会不知道·没人犟得过楚离·别看她平时大而化之什么都不介意的样子,可就是这种一般不会要求别人的人,一旦碰到了她心里的那根底线,她的反弹比什么都厉害,而且绝不会有一丝让步。
    半晌,渠迪问,“石姐姐,你怎么惹到国师了”想着楚离刚刚那表情,渠迪摸了摸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道,“国师生气的样子……还蛮有威仪的。”
倒是那样才真正像个身居高位的国师模样··    “何曾惹到她·”石霂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到底是谁惹谁啊·可她也知道,楚离那表现完全是因为担心。
    渠迪笑笑,“石姐姐不说实话·”·    石霂挑眉,“她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
渠迪说,“国师觉得石姐姐和一个叫做什么巫溪的人,瞒着她做什么事情·很是不快·”·    这倒没冤枉自己,石霂噎了下,摇头道,“她对巫溪有成见。”
    “国师能对人有成见,这也稀奇·”渠迪说,“我都好奇了·”·    石霂看她一眼,“巫溪经常来,你倒是能见到她。”
    “不,我并不好奇这个,”渠迪说,“我好奇国师对她的成见·”顿了顿,又道,“国师说,她能感受到人身上的气,不知这事是真是假”·    石霂屈膝坐在床榻上,勾唇道,“也许吧。”
    “嗯”渠迪不满意这个答案,又问,“国师还说,石姐姐你擅长占卜吉凶,布列阵法,不知可否指点迪儿一二”她其实是有心试探。
    对于见到刘宋太子的事情,楚离的怀疑对象始终是巫溪,可渠迪不一样·她在脑海里把所有零碎的信息都聚拢在一起,然后发现,石霂可能才是太子要找的人。
渠迪虽然不了解巫溪,但是她从楚离那里听了不少石霂的事情·在上谷公主的印象里,楚离的师姐不仅是个能工巧匠,更是个行兵布阵的行家,尤其还擅长玄象阴阳。
这点和当今备受宠幸的崔司徒多么相似·    渠迪想,大魏不仅有崔浩这等人才,如今又收拢了楚离这个虽然不知深浅但显然已经不俗的人才,而刘宋这方面却并没特别出彩的人。
两国相交,暗探往来必不可少·据大魏暗探来报,当日前往宋宫的两个神秘人,正是两个女子·现在楚离认定其中一个是巫溪,那么另一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和巫溪相交甚笃的石霂。
    如果……如果石霂是南朝的人,那么,楚离这盘棋,恐怕就得换种下法了·而且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倘若楚离所言不虚,石霂确实身负绝学,那么那个巫溪恐怕也不是等闲之辈。
身为大魏的公主,拓跋迪怎么可能让这种人才流失到南朝去··    要么为己所用,要么……·    渠迪垂了眸子·所以她现在要先探探石霂的深浅。
    石霂若有所思的扫她一眼,那神情却只是转瞬即逝,她恍若全无戒备地笑道,“不过是些小把戏,迪儿既然感兴趣,我便与你耍耍看·”她眨眨眼,“那,现在咱们出去”·    渠迪刚想答应,见石霂下床忽然就恍然大悟,“石姐姐,你想骗我让你下床”·    石霂动作一顿,调皮地笑了,“你反应真快。”
    渠迪哭笑不得,连忙道,“改日改日我这次要真让你下来了,还真怕国师给我脸色看·”她道,“我现在是无家可归,还要靠国师给口饭吃呢,可不敢得罪她。”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    这话半真半假,她笑道,“石姐姐,你还是好好在床上待着吧·”·    “唉,”石霂长叹,“这丫头从外面回来,还带了你这个帮手来对付我,枉我那么疼她,还那么喜欢你。”
    渠迪笑笑,“国师定然也是为了石姐姐好·便是我,也不舍得看姐姐你受苦呢·”·    “迪儿也是生得一张巧嘴,净会哄人开心。”
    她二人闲聊起来,无非是说些楚离的“光辉”事迹··    石霂说,“离儿竟然做了国师,我觉得跟做梦似的。”
她看向渠迪,“只是她既然做了国师,为何还能回家里来”·    “国师奉命,寻找长生不老药·”渠迪想了想,问,“石姐姐,你说,这世上可当真有让人长生不老的法子”·    石霂沉吟了下,缓缓道,“未可知。”
    “可也确实有些奇异事物,”渠迪说,“让人不敢不相信·”·    “噢”石霂故作不知,“什么奇异物,可是什么宝贝”·    渠迪刚想否认,又听石霂道,“我倒是确实对道术有些研究,听说过不少宝贝,倒是没见过。
但我知道,道门中有些法器,即便高士加持了,若使用不当,恐怕还会祸及自身·”·    听得渠迪心里一紧·她对这些东西也是半信半疑,本来皇族是不信什么天命神鬼的,毕竟他们自己就高居在食物链最顶端,拥有最多的资源,要什么有什么。
可是也正因为他们高处不胜寒,欲壑难填,在拥有了人间至高的一切之后,便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人间之外·而这时,便有一些方外之士走进他们眼中,有的确实会些不知真假看似神奇的机巧,让金字塔顶端的这些人热血沸腾,仿佛又看到了一个新世界。
身为皇族的拓跋迪也见识了不少这种事,故而也是半信半疑·又因为皇族中实在血债太多,他们便宁可信其有,不敢信其无·反正以他们的身份地位和拥有的一切,多信一些东西只会给他们带来可能的好处——比如长生,不受天道惩罚。
又不会有什么损失,所以越是身居高位的人,他对神鬼之事的信奉程度反而越高··    这一路过来,渠迪也是见识了楚离的奇异之处的。
比如明明不会功夫,却力大无穷·比如自称能感受到别人的气,一眼就能看出人是不是身怀戾气·再比如楚离那些奇谈怪论,虽然有很多渠迪并不是很明白,但她见多识广,觉得楚离那些话和她见过的一些高人大体类似。
所以如今见到楚离的师姐,她心底也是有些敬畏的·再加上石霂这番话——·    渠迪心中忐忑,犹豫了下道,“如此,我确实有一件物什,不知石姐姐可否知道。”
    说着竟然从衣袖里的褡裢里拿出一柄明黄色的扇子来,只见那扇子状似蒲叶,却稍显狭小,约有双掌大小·以竹子为柄,取棕丝织成,边上饰有舒展的棕丝流苏。
扇子正面顶端有三个靠波浪线连在一起的圆,正中间写着“元始敕令”四个字;扇背顶端和下方各有一圆,不同在于上方圆心有黑点,下方是空白,正合八卦图那两点,扇面四边分别写了“先天号令”四字,中间围绕着一个图形,渠迪看不懂。
    她递到石霂手中,石霂看了看,“原来是五明扇啊·”她看着扇子背面道,“这是玉皇圣讳,中间这个,”她指了指那一团图形,“是好生令。”
    渠迪一看,石霂竟然真的懂,连忙道,“石姐姐,这五明扇是寇天师加持过的,不知是否能用”·    “天师能用。”
石霂面无异色道,“如果这是天师亲手交给你的,那自然便是授予你,只要有了口诀,你也可以用·”·    渠迪皱眉,她这五明扇当然不是寇谦之亲手给她的,而是天师当初留在皇宫里他自己常用的。
渠迪不敢隐瞒,据实已告··    “那这可就不好办了·”石霂皱眉,“如若不是天师亲授,就得重新祭扇·须得每日礼拜《萨祖宝号》,念诵《灵官咒》早晚各七次,再用道门秘法加持才行。
“·    把渠迪唬得眉头紧皱,“那可如何是好”她问,“石姐姐能否祭此扇”·    石霂摇头,“我并不算道门中人,我和离儿都不算。”
她说,“我们只是依附道家,隐修于此,并不主通灵修仙·”她犹豫了下,看一眼渠迪,“不过有一人可能能帮你·”·    “姐姐请讲。”
    “墨庄的巫溪·”石霂道,“只是祭扇一事极为耗神,即便她愿意为你祭扇,可迪儿你毫无根底,只怕也是用不得的·”·    “国师能用就行。”
渠迪脱口而出··    石霂眸中厉色一闪而过,却笑了笑,“我虽与巫溪有些交情,但祭扇这种大伤元气的事情只怕也难求来·而且迪儿你这五明扇确实是不可多得的法宝,只怕你交予旁人,会遭觊觎。
此事我不是不帮,而是不敢帮·”她摇了摇头,“到时候万一有个闪失,我可担待不起·”又道,“你还是赶紧收起来,切勿再示人。
倘若落入心怀邪术之人手中,那就不妙了·”·    渠迪沉默下来·当初皇帝拓跋焘给她这柄扇子的时候也说了,对能不能用不太确定·本想问崔司徒是不是有办法,但奈何崔司徒虽然入了道门有些修为,但崔司徒更多的心思放在朝政大事上,纵才华横溢,然而有得必有失,故而于修行一事上修为不高。
只嘱咐她到合适的时候寻个机缘,试试楚离有没有办法·如今她还没给楚离呢,就被石霂这一番话打击到了··    想来石霂都没办法,更何况素来不信鬼神的楚离呢。
渠迪难免颓丧··    她正要接过扇子,忽然听到身后异响,竟然是楚离来唤她们用早饭·渠迪目光被楚离的响动吸引了注意力,没看见石霂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咦,渠迪,你手上拿的是什么”楚离边走边被五明扇吸引了目光,“扇子这种天气你还用得着扇子。”
她想起当初在平城时,拓跋迪大冷天的还拿个扇子,顿时心中好笑,不由又扫了一眼,“长得好像有些奇怪啊·”·    渠迪尚未说话,就听到石霂软软一声轻喊,“离儿……”·    楚离立刻冷了脸,却还是快步走到床边,“哪里不舒服”那语气甚是冰冷,石霂听得委屈,神情便委顿起来,“没什么。”
    她那模样着实让人心中不忍,楚离张了张口,到底软了心肠,缓声道,“哪里不舒服”·    石霂抬头,目光盈盈地望着她。
楚离伸手要号她脉搏,石霂顺势抬手,下意识地勾住她脖子·却在这时眼神示意渠迪收起五明扇,渠迪看见,皱了皱眉,心中有些怪异·只是不知这怪异是源自石霂对楚离,还是石霂那个眼神。
不过她还是乖乖地把五明扇收了起来·心想,只怕得另寻个法子了··    楚离可没注意到她们两人这眉来眼去的,只自顾道,“石霂,你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你这脉,我把定了”·    叫石霂身子一僵,慢慢松开手,“那你把好了·”就把雪腻的皓腕送到楚离面前·· ·☆、第39章· ·楚离挑眉看她一眼,搭了指尖上去。
    石霂安之若素,一片坦然·半晌,楚离收回右手,皱眉看着她··    “怎么了”石霂眨眨眼,“神医师妹,可是我有哪里不好”她一副诚恳的模样询问楚离,看起来是如此乖巧。
    楚离眯眼看她,良久才道,“很好,你……很好·”·    “看神医皱眉,还以为我得了什么大病呢·”石霂松一口气似的说着,伸手抚到楚离眉间轻轻揉开她眉头,“这下你可放心了”·    楚离不说话,只对上谷公主说,“渠迪,咱们先去吃早饭吧。”
    “石姐姐呢”渠迪望着楚离,有点不明白她怎么了·既然石霂没什么疾病,为何楚离看起来并不开心反而愈发显得情绪不高。
    “噢,她啊,”楚离扫了石霂一眼,“她既然无病无灾,活蹦乱跳,就用不着咱们操心了·走吧·”·    说完也不管石霂了,就径自拉着渠迪离开。
·    等她们到了前厅,珠儿已经洗漱完毕正坐那儿等着呢·楚离让大家吃饭,渠迪问,“不等石姐姐了吗”·    “不等。”
楚离毫不留情,说着就自顾吃起来··    渠迪见她情绪不对,犹豫了一会儿忍不住问,“怎么了石姐姐不是好好的”·    楚离顿了下,停下筷子冷笑道,“好好的好好的才怪。”
    渠迪皱眉,“你刚刚……看出什么病来了”·    “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查出来,所以才生气。”
    “这是什么话,”渠迪不解的问,“这不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楚离摇头,“卯时在山腰上,她吐血了。
脸色比纸还白·我抱她起来时,她身子骨瘦得厉害·显然是气血虚,可能还不止·”顿了顿,“要是让我查出她气血虚,倒还好·可是,她竟然脉象平稳,气血旺盛,这就极不正常。
事出有异,必有其因·”楚离眸子冷冽,“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法子,要蒙骗我·却不知物极必反,百密必有一疏·”·    渠迪听完,默然半晌,看了看楚离,“你打算怎么办”·    “由她去。”
楚离面无表情地说罢,“我倒要看看,她到底在瞒什么·”·    渠迪见她这样,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沉默下来吃早饭·只是心中暗道,如果国师把对待石霂的这些心思放在别的事情上,只怕……只怕皇族这盘棋就更不好下了。
渠迪突然觉得,她的父皇好像选错了人·楚离也许并不是那么容易任人摆弄的人·上谷公主心里第一次开始打鼓,她又看了面无表情的楚离一眼,愈发觉得楚离这个人不好掌控。
那么,到底该怎样才能让楚离心甘情愿地为皇族卖命呢·    她们同桌而食,却心思各异·直到石霂姗姗来迟,渠迪笑道,“姐姐来了。”
    楚离却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道,“渠迪,等吃完饭,我带你去墨庄玩吧·你刚来,还没熟悉这里的环境·”又看向珠儿,“珠儿也一起去,这几天先带你们熟悉熟悉山里的情况。”
    渠迪和珠儿应了下来··    石霂坐到楚离身边,歪头看她,“离儿”·    楚离只做听不见。
    “离儿,又怎么了”石霂哭笑不得,悄悄拉住她衣襟拽了拽,“我惹你生气了”·    “没有。”
楚离对她做出个假笑来,“师姐哪能·”·    哎呦,这一股气都快冲出升天了,还嘴硬说没有·石霂低叹,给她夹菜,略带讨好的望着她。
    楚离顿了顿,扫一眼石霂神情,又不由地心里一软,暗叹一声在石霂的注视下,夹了那青菜送入口中··    石霂这才放心·她其实是觉察出楚离为什么生气,可她却不能实言相告。
这次元气大伤,非同小可·倘若告诉了楚离,只怕她会追问何以如此拼命救那皇帝·这一问,要让石霂回答的话,原因她还真是难以启齿·所以索性就全都瞒下来好了,毕竟就算楚离知道,事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而且依着楚离的性子,只怕会生出更多事端来··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    楚离带着珠儿和渠迪翻山越岭去临山墨庄,脚程还算快,只半日功夫就已经到了临山。
只不过珠儿年弱,不堪长途跋涉,尽管一半路都是楚离背着的,可到墨庄时还是累得睡了过去··    渠迪这次是真的见识到楚离的怪力·若不是亲眼看见,她实在难以相信,楚离这么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翻山越岭跟闹着玩似的轻松,背了个珠儿还跟没事人似的。
上谷公主即便武艺不弱,来回翻山也是筋疲力尽了·可楚离竟然一路精神抖擞,如履平地··    “你真的不会武功吗”渠迪怀疑地望着楚离,越来越觉得自己根本看不懂她。
    “不会啊·”楚离说,“所以才想跟你学功夫嘛·对了,我想了想,刀剑无眼容易伤人,不如我学鞭子好了·渠迪,你会吗”·    “软鞭”渠迪皱眉,“这个比刀剑还难,我只会些皮毛。”
    “没关系,我也就是想多学点功夫自保,不求有多厉害·”·    渠迪应下,“我倒是可以教你基本功·”·    正说着忽然听到前方吵闹声,她们定睛一看,却是公输定和一个俏丽的少女在争执。
    “穗穗”楚离惊喜地唤了一声,那少女回头看见她,也满是惊喜,“楚离你回来啦”就抛下公输定直奔楚离而来。
    渠迪这才看清穗穗的相貌·这少女约莫和楚离差不多年纪,唇红齿白的极为可爱·上着乌青短襟衫,配着藏黑色罗裙,一身暗色,显得极为沉闷。
然而少女面上却是笑容灿烂,竟在她那一身暗服映衬下愈发显出明媚之色··    “这位是上谷公主吧”穗穗自来熟地上前跟渠迪打招呼,“我叫邬穗穗,公主叫我穗穗好了。”
说着大感稀奇地绕着渠迪走了一圈,啧啧叹道,“公主就是公主,瞧这通神的气度,瞧这样貌,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你什么时候还学会看人了”楚离一把揪过她,“少在那打量。”
解了渠迪的尴尬之境·想她上谷公主何曾被人这样肆无忌惮的打量过,别说被人打量,可曾有人敢直视她出了个楚离已经让她头大了,可现在这个穗穗也是够无礼的。
偏偏渠迪还不能发作,她想,真不愧是楚离的好朋友,一个个都这么胆大不怕死··    穗穗自己打量完了,才吐舌道,“公主勿怪,我们乡野之人不通礼仪,公主大人有大量~”·    渠迪强忍着没有发作,却也做不来给人好脸色,便淡淡“嗯”了声算是回应。
    公输定跟着跑过来,看见楚离忙道,“国师,你怎么来了”·    楚离还没答话,穗穗兴高采烈地拉住楚离手臂,“对了,他不说我都忘了,楚离,你成了国师啦”·    好像国师比公主尊贵似的。
渠迪越发不痛快了··    楚离把珠儿送到公输定怀里,“你的小徒儿旅途跋涉,这会儿累坏了,快送她去休息会儿吧·”·    “……”公输定一脸黑线,他怎么又被楚离使唤了。
可这珠儿又确实是他中意的小徒弟,所以还不能不听·便一脸不愿地抱着珠儿走了··    穗穗一手挽着楚离,另一边自觉地挽住了渠迪的手臂,“你们来的正巧,我们正在玩划船比赛,正好一起玩。”
她特地嘱咐楚离,“我这里有个国师,还有个公主,要是输了可就太丢人了·”·    “可我不在乎输赢·”楚离故意说。
    穗穗哼了声,转而笑眯眯地对渠迪说,“但是,公主的脸不能丢啊·”·    “……”渠迪黑了脸,她什么时候要玩什么划船比赛了·    结果却也是没推掉。
这翻山过来,气都没喘匀呢,就又被推到了船上·只不过没想到渠迪久居北方,不喜水性,刚上船没多久就开始晕船,头晕眼花四肢发软··    穗穗楚离和她坐一只船,见状楚离忙道,“快停下,把公主送上岸。”
    穗穗道,“不行这次比赛我可不能输·”·    “哎呀穗穗,”楚离急道,“是你比赛重要,还是别人的身子重要”·    穗穗瞪她一眼,“我要是输了,只怕命都悬了。”
    “什么”楚离惊讶,“你们在比什么,玩这么大”·    “还不是因为你”·    “我”楚离惊讶了,“关我什么事”·    穗穗气哼哼地用力划船,眼见着一旁那少年对她贼贼一笑,就超了过去,穗穗大急,就要追赶。
可这会儿上谷公主哪里还禁得住颠,顿时趴在船沿上呕吐起来·楚离连忙扶住她,对穗穗说,“穗穗你慢点”·    穗穗不理,仍旧加大力气划船。
可是少年已经超过去了,穗穗到岸时,少年已经取走了旗子,带着两个队友,站在岸上得意洋洋地等着她,“穗穗,你输了哟~”·    “哼”穗穗不服气地瞪他,“臭小山,赢就赢了,显摆什么”她道,“要不是因为我这里有人不舒服,怎么可能让你赢。”
    说着连忙去扶上谷公主··    上谷公主已经完全虚脱了·她到底是娇生惯养的,一路奔波已经吃了不少苦头,这刚翻了山正累呢,又被强自送上船,是彻底晕过去了。
    楚离愧疚不已,和穗穗把渠迪送入房间休息··    “穗穗,你刚刚说什么比赛和我有关”·    “没什么,”穗穗看了看床榻上的渠迪,抿抿唇道,“也不是很难嘛。”
    “什么”楚离不解··    “庄主要我去寻千年红参,只是这种东西极为难找,完不成任务要受罚的。”
穗穗道,“所以我不想去·”·    “千年红参”楚离问,“寻那做什么听起来就不好找。”
    “何止不好找,简直难于登天·”穗穗叹了一声,“可是我输了啊,有什么办法·”·    “要是找不到呢”·    “那就接受惩罚呗。”
她说的轻松,心里可是一点都不轻松·墨庄的规矩极为严厉,上下等级森严,虽然整体氛围很融洽,大家都是一家人,不分高低,但真正到做事情的时候,一级一级等级划分极为清晰。
当然,他们是靠自己的能力来划分的·而完不成任务的处罚,也是相当严厉··    “对了,穗穗,”楚离道,“你姐还好吗”·    “姐姐”穗穗眼珠转了转,“你怎么突然关心起她来了”·    “噢,上次巫溪去找我师姐,我才知道她为救南朝皇帝伤了元气,情况很是不妙。
师姐不放心,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所以我特地来问问·”·    “不对啊,石姐姐和我姐一起去的,怎么会不知道我姐的情况而且——”说到这里,穗穗突然止住了话,看一眼楚离,心虚的笑了下。
    楚离见状心里一咯噔,顿时涌上些不好的念头·她垂眸敛去神色,沉声道,“而且我师姐才是救皇帝的人,是不是”·    “呀”穗穗连忙捂住嘴,“我可没说”她急了,“楚离楚离,你可千万别说出去,这件事我姐不让提的。
尤其不让跟你说·”只可惜她对楚离没留心眼,楚离真真假假的一试,就给试出来了··    楚离霍然起身,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已经完全无法思考,救人的竟然是石霂,她刚刚只不过是无意一试,本以为穗穗会反驳,可谁知竟让她听到了这样一个答案。
楚离脸色阴沉地可怕,逼视着穗穗道,“是取了碧海寒蝉救的”·    穗穗捂紧嘴巴不肯说话··    “我现在就去找巫溪。”
楚离还没刚转身,就被穗穗拉住,“你千万别去这是我姐用大人的身份交代的任务,要是知道我任务失败,我会受罚的·”她吓得惊慌失色。
墨庄任务分为十级,任务级别越高奖赏越丰富,但同时完不成任务的惩罚也就越重·而且墨家崇尚绝情去欲,执行规则时可谓严苛至极毫不留情·巫溪发给穗穗的这个保密的任务,虽然是三级任务,但完不成的惩罚却是吃罚鞭二十。
那二十鞭落在身上,虽然不是皮开肉绽,可也够让人伤痕累累了··    “那你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穗穗急了,“我要是都告诉了你,到时候就不是二十鞭的事情了。
恐怕得上夹棍·”·    “好啊,”楚离心中又急又恨,这会儿也狠心道,“你不告诉我,我就让你吃这二十鞭·”·    “楚离你太狠了。”
可楚离毫不动摇,穗穗急忙拉住她,“好好好,我告诉你,我告诉你,但是你千万不能表现出来,不然我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    楚离应下来,“说。”
    “要取碧海寒蝉没有鱼肠剑,不能破冰,那就只能用诱饵引寒蝉出来·碧海寒蝉喜阴,石姐姐本就阴寒体质,所以就以身体为宿主用玄冰冻住自己,将寒蝉诱了出来。”
    楚离握紧拳头,指尖掐入掌心,却面色煞白地跌坐在床榻上·石霂这几乎就是在以命换命,稍有不幸,便会丧命于此··    而且,楚离牙齿咬得咯吱响,而且石霂还发神经用自己的血做药引,这完全是不必要的行为,纯属故弄玄虚。
可她已经命悬一线了,竟然还能如此不顾惜自己身体,到底在发什么疯楚离气急,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上下不下··    “楚离楚离”穗穗见她脸色发白,浑身发抖,心下受惊,连忙用力拍她后背,“你别急,别急。”
    可楚离那口气堵在心口,她几乎要窒息了·很快就脸色一阵暗红一阵苍白的,吓得穗穗用了内力一掌拍在她后心,楚离这才吐出了这口气。
却止不住声音微抖地问,“你可知道,怎么救她”·    “千年红参·”穗穗不敢再隐瞒,她真怕楚离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憋死了。
    “那不正是你要找的”·    “对,”穗穗说,“庄主特地命我寻这·我姐说,宋帝赐给石姐姐的那株千年红参只剩下一小半,今早又被用了三分之一,所剩无多,不能再耽搁了,要尽快找到。”
    “你要怎么找如此稀有之物·”楚离脸色灰白,还是止不住颤抖·她实在没料到,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石霂。
这会儿,楚离突然明白了那夜半寒气从何而来,更明白了为何石霂今早下山时身上会有巫溪的气息——她本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可现在看来,那是石霂见了巫溪,服用了千年红参。
所以下山的时候才无异样,而自己给她把脉时才会查出她气血过旺··    她这是强补,也伤身··    穗穗犹豫了下,吞吞吐吐地说,“有……有办法……”·    楚离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穗穗扫一眼床上的渠迪,附耳过去对楚离说,“上谷公主身上有一把五明扇,能辨识天地灵气。
千年红参是草中之王,灵气甚旺,若用五明扇指引,一定能找到·”·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    “五明扇”楚离狐疑地看她一眼,“辨识天地灵气”·    穗穗重重点头,“我知道你不信这些,但这是真的。”
    楚离皱皱眉,忽然道,“所以,你是故意把船划那么快,把渠迪弄晕过去的”她讲,“你从未见过上谷公主,但是却一见面就知道是她,可见是下过功夫的。
那么,你没道理不知道,北方长大的上谷公主怕水晕船·所以,从我们刚来,你就打算好了一切,是不是”·    “额,”穗穗撇撇嘴,“没办法,五明扇要用,但是又不能给她,所以只能这样不着痕迹地让她昏过去了。”
又看了眼楚离,“这可是为了救你师姐·”·    楚离沉默下来·默默望着渠迪半晌,艰难开口,“那扇子真有用”·    “你不信这个,我解释也没用。
但是你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因为没有别的选择·”·    楚离目光没有离开渠迪,她神情复杂,涩然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偷天换日。”
本来就是打算好的,把渠迪的扇子拿走,换一把一模一样的假扇子给她·反正她既不会用,也分不出真假·穗穗就可以用真扇子去找东西··    可虽然渠迪从未提过,但如果穗穗都认为这把扇子这么重要,那么显然,这扇子对渠迪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
楚离何尝不明白,今日这计划能够如此顺利进行,一大半原因在于渠迪信任她·渠迪虽然疑心重,但却是真的把楚离当朋友·楚离是如此地坦荡,让渠迪对她渐渐放下了戒心。
可而今,却是楚离无意识地将她带入陷阱,而且还将亲手推动这个陷阱··    楚离握紧拳头,“如果跟她明说呢就直说借她扇子用”她抬头看穗穗,“也不是不可行啊。”
    可穗穗却摇了头·她的任务不仅是要五明扇,而且还有把五明扇离开楚离的视线·庄主交代的其中一条就是,不能让楚离见识到五明扇的神奇之处。
于是她说,“五明扇是宝贝,她不可能借的·而且,你如果跟她说了,就等于打草惊蛇·她若不借,到时候再想取就难了·楚离,你可要想清楚。”
    楚离拳头紧了又紧,忽然道,“这扇子用完了还会还回来吗”她盯着穗穗的眼睛道,“你们墨庄从不做亏本买卖,便是巫溪,跟石霂相交甚笃,也从不曾做过无本买卖。
那你们庄主为什么要帮我师姐还是你们想取了这扇子,然后找到千年红参,再用千年红参跟师姐交换什么”·    穗穗一噎,“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千年红参找到了就直接送给石姐姐·”·    “条件呢”·    穗穗摇头··    “那我宁可自己找。”
楚离说完,穗穗笑了,“你自己找找一辈子吗恐怕石姐姐等不及·而且这扇子是要用道门秘书祭过之后才能用,你会吗”·    “祭扇”楚离咬唇,“故弄玄虚。”
穗穗不置可否·楚离话虽这样说,然而却只是深深地望着渠迪一会儿,毅然走了出去··    至于之后,这房间里发生什么事情,她既不在场,就不能阻止了。
    然而这愧疚终究也是在心里生了根··    穗穗看着她的背影,自语道,“原来,楚离你也有甘愿打破自己原则的时候·”这可真不像一直以来那个固执又一身清正的楚离能做出来的事情。
    楚离听到身后的声音,身子一僵,脚步顿了下,仍旧绝然地抬足离去··    她亲手关上了那扇门·如同关上了过去的自己··    心底压了一座山,楚离双腿如同灌满了铅,每走一步都沉重万分。
一个是师姐,一个是她的朋友和赖以坚持的原则·放弃救师姐的希望还是背叛朋友打破自己的底线·    即便如此艰难,然而她又能如何选择呢·    别无选择。
    可楚离还不知道,有些事只要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就没有那么难了··    还有墨庄庄主·楚离茫然四望,那庄主又是用什么做交换条件才会给石霂找这稀世珍贵的千年红参呢·    而石霂,到底是为了什么会这么拼命去救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皇帝。
    楚离一概不知·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难以捉摸,如同那连绵不绝若隐若现的群山,越来越复杂,让人看不清其中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第40章· ·天色渐渐暗了。
    楚离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听到身后穗穗的脚步声··    “楚离,”穗穗在她身边坐下,有些担忧地望着她,“你没事吧”楚离看起来很不好,陷入灰暗天际里的背影落在穗穗眼中,竟然显出些狼狈的佝偻之态。
那阶梯一层接一层,连接着乌云和灰扑扑的泥土,仿佛想吞没楚离似的··    楚离低下了头,声音沉闷,“没事·”·    可穗穗却看到她脸上的萧索茫然。
是啊,一直以来她赖以坚持的东西——正直勇敢善良不欺人——造就了如今的楚离,可现在却在她所坚守的城墙上撕出一道口子来,而且一撕就是又深又重的口子——毕竟,背叛一个曾经生死与共的朋友,一个拼死也要保护自己的朋友,那愧疚已经淹没了楚离。
    即便她曾经怀疑过渠迪,然而那怀疑虚实难定,可渠迪对她的好却是实打实的历历在目··    在她孤身一人举目无亲的时候,渠迪站了出来帮她。
平城的那些日子里,她跟渠迪的往事她从没忘过·她一个人独在异乡,渠迪就好似那雪中送炭的人,越是这种时候出现的渠迪越是让楚离深深感激·屡次忤逆,渠迪不怪;跪伤膝盖,渠迪照顾;带她游城,与她称友;替她解围,代宴百官……楚离在平城半年,这半年的时间里,她只认识了一个上谷公主。
按照时下境况,身为皇族上上品的上谷公主,皇室贵胄,却能放下身段与她相交,这本身就是一件让人感喟的事情·即便楚离不认为皇室有多么尊贵,但她会考虑到整个大魏的风俗习惯和公主的出身及成长环境,她认为人不分贵贱,可上谷公主显然不可能这样想。
上谷公主拓跋迪门第观念极重,等级分明,但却能听得进去楚离的话,待她亲厚·这份情谊……何其重·    而且这一路跟着楚离长途跋涉,面对层出不穷的那些暗杀,上谷公主屡次出手相助,救了楚离一次又一次。
其实,只要不跟楚离在一起,就不会有生命危险啊·可上谷公主却从没有离开楚离,更没有丢下楚离不管·甚至在东泰州通天塔处,还险些丧命··    回忆着这大半年以来的点点滴滴,楚离几乎喘不过气来。
    上谷公主没有半点对不起她,相反,还对她有恩有义——救命之恩,相助之义,生死之交的情谊·可自己对她做了什么呢楚离茫然极了,心中的愧疚简直要吞噬了她。
    夺她宝贝,欺瞒她,还要假装自己不知道自欺欺人又怎么能骗过自己的良心··    “楚离,这个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的。”
穗穗轻声说,“有很多无可奈何的事情·好心能做坏事,坏心也可能做好事·今天的事情,对公主来说,或许是好事呢”·    楚离沉默了一会儿,勉强抬头看了看穗穗,却是一声苦笑。
    是啊,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毫无道理啊·楚离想,就像她母亲,未必不疼爱她·相反,正是因为爱楚离,所以才想带着楚离一起成仙成佛。
只不过魔怔的母亲大人选择的是,杀了她·她的父亲也未必不爱妻子,只是极为厌恶妻子痴迷佛教,毕竟父亲醉心于道家··    而楚离自己呢她又怎么可能不爱自己的父母可是,她想爱却无法爱。
毕竟,让她如何去爱一个整日沉迷于佛教还想杀了她的母亲又让她怎么去爱一个痴迷炼丹不顾她死活的父亲·    可这天下又岂止楚离一个家庭是这样佛教正如日中天,几乎天下皆信徒,民不聊生故而求神拜佛。
这么久以来,楚离不是亲眼看到了吗·    再者就像皇帝拓跋焘·歪曲楚离的本意,强行勒令年轻的僧侣还俗,虽然荒谬但这种明目张胆的霸道举措却很好的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
年轻人不敢再出家,毕竟进去了还会被带到战场上去,所以对于农事发展起到了很好的推动作用··    只不过这个黑锅是楚离背的而已·可这件事能怪拓跋焘吗楚离心里比谁都清楚,有些事情就连皇帝也只是想做而不能做。
拓跋焘有意控制佛教,可佛教势力猖獗,几乎要压皇权一头,拓跋焘不能轻易采取行动·他不能逼得天下百姓反目,所以这个黑锅一定要有人来背·百姓僧侣要恨的人一定不能是皇帝,不然只会天下大乱,又一次陷入纷争不休的战乱中去。
    这天下的事情啊,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看他是错的,他看你才是大错特错··    可到底什么是对错呢·    可恨的皇帝泼了楚离一身脏水,让楚离终日陷在被追杀的困境中,可却因为那政令减少了多少僧侣,救下了天下不知道多少百姓。
这样一来,皇帝是对还是错呢·    而楚离背弃了自己的原则,背叛了朋友,却换来了救石霂的希望·用伤害来换取一条性命,这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她心有千千结,陷入一团乱麻中去。
好像……好像这个世上,根本没有真正的对与错··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她这么久以来坚持的到底是什么呢·    不不不,楚离想,不是这样的。
皇帝利用陷害自己,固然可恨,可自己利用欺骗上谷公主难道就不可恨吗皇帝有皇帝的理由,她也有自己的理由·可如果欺骗和利用只要情有可原,就可以不付出代价,那是非对错还有什么意义天下事难道就可以因为“情有可原”而随心所欲吗·    对事情的衡量,永远不能抹去是非的界限。
对错是评价,利益才是决定性的选择因素·一件事可能对,也可能错,然而选择做不做一件事情,却不是因为它的对错,而是做了能带来什么··    但有一点却不容置疑,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无论怎样粉饰太平,是非黑白就该如此分明·有是非之分,就不能抹煞任何一个犯错的人该为错事付出的代价··    楚离想,皇帝对得起因政令受惠的天下人,却对不起被牺牲的自己。
就像自己对得起石霂,却对不起上谷公主一样··    她抬起头,目光没什么焦点的望着远方·第一次,楚离心里有了除是非外的概念,那就是权衡,取舍。
对错之外,做任何一件事情与否要考虑的当是愿意为结果付出多少代价··    这人世啊,本就是混沌和平衡·所有的力量都在寻求平衡的支点。
五行尚且相生相克,没有任何东西能真正独霸一方·制衡才是世间之道··    现在的楚离不会知道,这次背叛和思考,将影响和改变她的一生。
    她太干净,所以才能想得透·可想得越透,那压在心口的大石也就越重··    穗穗不说话,默默陪在她身边·良久,直到夕阳落入山坳,暗色笼罩了大地,楚离才哑声道,“穗穗,你帮我照顾好渠迪。
我回去看看师姐·”·    穗穗应下,又道,“今天的事情,我们谁都不要告诉任何人,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好吗”·    楚离垂眸“嗯”了声,她知道如果让巫溪或者其他任何墨庄的人察觉到穗穗违反了规矩,那么穗穗必将受重罚。
    呵,事情就是这样,有好的一面,就必有坏的一面·穗穗于朋友之义上,无失·可却在墨庄规矩上,违反了道义·楚离唇角勾出讽刺的笑来,她头一次觉得,自己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纯粹了。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    不可能,这个世界永远不可能达到她想要的那种干净·甚至,如果真的干净纯粹到那种地步,也未必就是一个好的世道。
    楚离眸子冷了冷,她缓缓站了起来,一脸平静地跟穗穗告别··    平静到……让穗穗觉得,眼前的楚离好陌生··    而楚离,在彻底离开穗穗的视线后,拔足狂奔。
那么用力,那么疯狂,山风吹得她眼睛睁不开,脚下磕磕绊绊撞伤她脚趾,重摔几次,却仍旧起来后用力奔跑·似乎是要甩开这个人世··    这一座山的距离,竟变得如此遥远,可路程却又变得那么近。
    好像只是眨眼的功夫,楚离就回到了家门前·她怔怔地望着烛火明暗不定的木屋,院落里那棵合欢树竟在这时摇曳得正欢·嫩绿的枝叶托起如拂尘的花,叶纤似羽,绿荫如伞。
合欢,合欢,日落而合,日出而开·楚离想,连合欢树都知道审时度势养精蓄锐,何以自己就要坐以待毙任由皇帝泼脏水呢·    不在乎不代表就不反抗。
    明艳而美丽者,最易夭折·楚离敛去情绪,眸中的光在月色里忽闪忽闪·她掸了掸自己的衣服,抬头看看时辰,月居斜宫,亥时人定,夜色已深。
    打开栅栏,推门而入,却见院落一侧石霂茕茕孑立,站在月华如水的凉夜里,守着那株韦陀花·楚离怔了怔,上前道,“还没睡”·    石霂转头望向她,“回来了。”
    楚离点头··    石霂笑笑,又专注地看向韦陀花··    “花要开了”·    “快了。”
    这是石霂亲手栽种细心呵护的一株琼花·入夜开花,夜半谢幕·石霂爱极了它··    “缘起缘灭缘终尽,花开花落花归尘。
千百年来,她只肯为韦陀一现,可韦陀始终没有看她一眼·聿明氏甘受天诛地伐,只为成全有情人·离儿,你说,到底是琼花痴情,还是韦陀无情,又或者聿明氏多情”·    那源自一个故事。
韦陀花,又名琼花,昙花·在昙花的传说中,昙花花神爱上了每天给她浇水除草的年轻人,玉帝得知后棒打鸳鸯,罚花神一年只能开一瞬间,还把年轻人赐名韦陀,送去出家。
花神为韦陀守候千百年,每年在他经过时默默绽放,可韦陀从不曾看她一眼·生生世世,相见不相知·后有聿明氏感其痴情悯其哀忧,四十年一问,一百二十年问了三次,临终圆寂之时送花神入佛国得见韦陀。
最后花神得以和韦陀再续前缘,可聿明氏却因为违反天规受天罚,不死不灭,不入仙佛,永生灵魂漂泊,永无轮回··    楚离不知道这个传说·她道,“聿明氏无情。”
    石霂看了她一眼··    “聿明氏爱昙花,如同爱韦陀·天理不开眼,便愿以一己之力奉行天道,纵粉身碎骨亦不悔。
玉帝以为罚聿明氏永世漂泊便是天罚,可对聿明氏来说,他无需轮回,也不需要成仙成佛·他自成天道,他就是天道·他爱人间有情·”楚离轻声道,“至道无名,至圣无情,至人无己。
聿明氏想必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昙花一现为韦陀,这般情缘何有错,天罚地诛我来受,苍天无眼我来开·”石霂轻轻念着这些话,又抬眸望向楚离,“或许,你说的没错,聿明氏心甘情愿。”
    她声音极为轻柔,像是被风吹散在了夜色中··    楚离觉得她有点不对劲,正要询问时,听到石霂轻轻柔柔地声音,“开了。”
    便见那花瓣微微颤动,含羞带怯地摆动着·楚离不由得屏住呼吸,凝神关注·然而半天时间过去了,那花却并没有动静·她正奇怪,却见石霂伸手取走了那支花。
    “哎——”楚离惊道,“师姐你——”·    “这是白兰·”石霂平静地道,“琼花夏秋才开。”
    “……”楚离不解,“那你刚刚……”·    刚刚刚刚——她只不过需要一个答案罢了。
她所说的“开了”并非指花开,而是心定·心结打开,决心已下,万缘成空··    而那株白兰花,花开而不放,花性含蓄,然而秉性高洁庄重,极为端庄,就如此时的石霂。
她静静地看着楚离,“不要出去了,好好修行吧·”·    “什……什么”楚离惊疑不定,“修……修行”·    石霂面色沉静,点了点头。
楚离离开一日,石霂却一整天都忧心忡忡·她怎么会不知道楚离在想什么,可有些事情根本没办法说出口·她一心想着让楚离动情,然而卯时楚离那番话,却让石霂如遭雷击。
尽管她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是,楚离心性与众不同,极有慧根·最难得的是,楚离能做到泛爱万物不滞于情,这是多少人修行一辈子都未必能达到的境界··    她有很多话没对楚离说,当今这个世道让楚离出去会让楚离遭受什么,石霂并不知道,但能肯定伤害必定不小。
楚离性子里有十分执拗的部分,而且容易认死理,刚极易折这个道理石霂再清楚不过了·她原以为楚离做了国师,被北朝皇帝利用,所以才拼死救了南朝皇帝·如今的局势,能和大魏抗衡的也就只有刘宋王朝了。
一方面,她可以借南朝皇帝之力保住自己,另一方面就算到时候楚离在北魏有个万一,还可以投入南朝来·她先给楚离铺路·可现在,石霂觉得自己千算万算,唯独少算了一样——她低估了碧海寒蝉对自己的伤害。
    也许是因为她逆天改命,强行延长南朝宋帝刘义隆的性命遭到了天谴,所以元气损伤远比她预料中要严重得多·而且千年红参极为难找,那一株已经所剩不多。
没有千年红参打底,石霂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去··    如果……如果自己死了,潜心修行的楚离是会鼓盆而歌还是会难过呢·    可还是……不甘心啊,不舍得。
所以她借昙花的传说最后试探了楚离,楚离那番话在情理之外,却是意料之中··    石霂微笑,“是·”·    楚离抽了嘴角,不可置信地望着石霂,“石霂,你怎么突然也信这个了你……”·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离儿,此事信者众多,你若不信大可试试,真真假假不就自有定论了”然而事实终究难如人意·倘若石霂今天早上告诉楚离这番话,说不定楚离还真会考虑下。
可眼下……眼下楚离已经不完全是早上那个楚离了··    仅仅是一步之差·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楚离沉默一会儿,坚决地摇了摇头,“我不会留下来的。”
她望着石霂的眸子,神情坚定,“我要做一个真正的国师·”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千年红参,亦或者为了弥补渠迪,楚离都不会再让自己这么随遇而安下去了。
 ·☆、第41章 夜如水· ·石霂当然还是拒绝楚离与自己同塌··    楚离心中明白,也不勉强,与她说了渠迪和珠儿的下落,便自行回房睡了。
她安静地躺在床上,闭目回想,昨晚大约是子时左右被冻醒·她不与石霂强辩,这会儿顺了她的意,只待子时再去查看·石霂的伤到底有多严重,楚离心里忐忑,不敢有丝毫放松。
    到家已经亥时,楚离没躺一会儿便觉得夜深露重,听得更漏滴鸣细算时辰,约莫子时轻手轻脚起来去找石霂··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石霂房门紧闭,似是机关重锁,竟然打不开。
楚离懊恼地踹了门一脚,这个石霂太狡猾了·无论她想做什么,石霂总能提前料到一招··    “石霂你给我开门”左右进不去,楚离只好用最原始的办法,用力敲门。
然而她敲得手都酸了,掌心发烫又疼,房间里仍然没有半点动静·再看看时辰,将要丑时了·楚离气急,转而去砸窗户·可是她刚搬起一块石头,忽然灵光一闪,觉得不对。
皱皱眉放下石头,凑过去将耳朵贴在木窗上,楚离屏气凝神,发现这静谧的夜里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和血液流动的声音之外,房间里未免太过安静了··    “原来如此~”楚离哭笑不得,她这才明白自己中了石霂的金蝉脱壳之计。
房间里根本没有人·可是石霂偏偏把门窗紧锁,给楚离造成里面有人的假象·这便是反其道而行之,她清楚楚离的性子,知道楚离不可能善罢甘休一定半夜来找,而且一急之下肯定要用蛮力。
然而楚离闹出的动静越大,就越难以发现房中没人·这样即便楚离在门口敲了一整夜,甚至破坏了门窗进去,也找不到她··    可她万万没料到,今夜之计她只成功了一半,因为楚离已经知道她的伤势,所以即便心中焦急,可也不敢太过鲁莽唯恐让她伤上加伤。
所以楚离才能急中生智的冷静下来,发现其中破绽··    可是这大半夜的,如果石霂不在房间,又能在哪里呢·    楚离额上直冒冷汗,不知是急的还是累的。
石霂越是如此,她越明白是因为石霂伤势确实不轻·她深呼吸一口气,又深呼吸,强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如果自己是石霂,按照原来的计划,石霂会怎么应对一整夜没找到她的楚离。
    楚离脑子转得飞快,眼睛一亮,顿时明白了石霂的所在——山上··    如果楚离按照石霂的计划破坏房子,那估计得消磨一整夜。
等到第二天石霂趁机回来,楚离势必会逼问她去哪儿·石霂最自然的回答就只能是起的早了点,去山上了··    所以楚离断定,即便石霂现在不在山上,也必定在山路附近。
    她不再耽搁,转身奔山路而去··    此时正是丑时··    楚离原来还以为,不知道得找多久才能找到她·然而很快,她就发现了石霂,原因在于,仲春之季,夜虽凉却不止于结冰。
而石霂所在的地方,周遭尽是冰霜··    楚离看见了她·在一个山洞里·却当时就腿一软,跪了下来·心上好像被谁捅了一刀似的鲜血直流。
    那山洞边缘已经爬满了冰霜,而当中坐着的石霂几乎成了一个冰人·眼睛、眉毛、嘴巴、耳朵,甚至全身都覆盖一层薄霜,就像一座冰雕··    “石霂”楚离冲上去,把她抱在怀里,眼里止不住。
然而就是她的眼泪,落下来时也被石霂周身散发的寒气冻成了细霜··    楚离完全能够感觉到石霂的冰冷,她抱着她,就像抱着一大块寒冰·冻得楚离心上都成了冰,刺啦啦生疼。
    石霂却没有反应·她闭着眼睛,像是一个……死人··    没一会儿,楚离自己也冻得直哆嗦,她发现拥抱对石霂来说并没有什么用。
越是焦急楚离神志就越清晰,她来不及烧热水了,便抱起石霂去了温泉·好歹那温泉水常年温热,能驱除病厄·可这也没有什么用··    楚离想了想,脱去石霂和自己的衣服,抱着她沉入水中,只露出下巴以上在水面。
她把石霂紧紧抱在怀里,可石霂仍旧昏迷不醒·楚离不住落泪,在她耳边呢喃,“石霂,师姐,霂霂,你别吓我,你快醒醒,你醒醒……”·    那温泉水一会儿竟然也变冷了。
·    楚离直哆嗦,愈发抱紧了她·她没意识到温水遇寒冰也会变冷·楚离暗叫不妙,搂紧了石霂准备出去·却忽然听到怀里一声极为微弱的嘤咛,楚离一看,石霂睫毛轻颤,似乎有了知觉。
她大喜,“石霂”·    石霂只是眼皮动了动,像是蝴蝶抖了抖翅膀,却并没有醒来·楚离焦急万分,忽然想到了自己在国师府看到的《黄帝内经》,那书上有讲阴阳交合、化阳化阴之法,只是……楚离心都颤了颤。
一来她不是男子,身上阳刚之气不足·二来,纵使她是男子,倘若因此对石霂无礼,也是做不来的··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    可也有一点,楚离似乎可以试试。
她紧张地呼吸都变了调,双手微微有些发颤··    “师姐,我……不要怪我·”她从没做过这等奇怪的事·然而,却也不是全无概念。
毕竟她为了上谷公主对她做过的那些怪异举动,有特地研究过·当然也知道如果自己此番行径意味着什么··    然而她已经乱了方寸·楚离庆幸自己不是男子,不然只怕日后石霂会杀了她。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覆上石霂的唇齿·舌尖撬开石霂紧闭的牙关,呼吸一相触,楚离就觉得自己被灌了一阵寒气·黄帝内经说,人有七窍,口在百病生消处。
简单来说,七窍是人体吸收天地灵气的关键渠道,尤其是嘴巴·同样,石霂的寒气也可以通过口腔散出来,只是需要借助外力··    倘若是个男子,天赋阳刚秉性,以口相覆,以身相交,以气换气,阴阳调和那么百病皆消。
这便是房|中|术一大要旨·可楚离自己也是个姑娘,本身也是阴盛于阳,石霂这一身寒气散出来,楚离只觉得自己四肢百骸都好像浸透了冰寒,被冰针扎进去一样,痛苦得发抖。
    然而这种痛苦显然及不上石霂十分之一··    楚离难以想象石霂会是怎样的痛楚·哪怕是寻常女子也不该受寒,更何况石霂这个本身就体质阴寒的人。
楚离想到这里,又是心疼又是恼恨,竟噙住石霂舌尖,气恼的咬了下去··    不料一下把石霂咬醒了··    石霂闪了闪眼睛,悠悠醒转,身上刚刚恢复了点知觉立刻就脑子一轰,整个人都绷紧了。
    楚离觉察到异样,也是一惊,连忙退了出来·脸色血红的望着石霂··    那温泉好像也渐渐变得温热起来··    她们默默相望,谁也没敢开口说话。
似乎时间凝固在了这一刻··    也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在这静谧的夜里鼓噪·咚咚咚,咚咚咚,如同夜曲,却敲得二人心乱如麻··    半晌,石霂闷哼一声,原来是不知不觉中后背抵在岩石上久了,让她发疼。
    楚离这才回神,连忙松开了手,慌乱地后退,“师师师姐,我……我刚刚……”她语无伦次,直往后退,却不妨脚下一滑身子就往下掉。
    石霂连忙伸手捞住她··    楚离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气,咽了咽口水望着她··    可石霂眼中却是一片星光·那神情既无奈又凄楚,偏偏还满是藏不住的温柔。
    楚离看得怔了·只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被她那双眼睛给吸了进去··    石霂没说话,只轻轻抱住了她··    她们心脏相贴,跳在一处。
    良久,石霂低声问,“韦陀看到昙花了吗”·    这是楚离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没听懂她的意思,“啊”·    石霂却也是落下泪来,悄无声息地化在泉水里。
她知道楚离在干什么,楚离学过的东西她也学过·楚离一个语气词便打破了她那微弱的希冀··    “离儿,离儿……”她呢喃着默默落泪,楚离不察她落泪,只不敢动,任由她轻轻伏在肩头。
    “石霂,你不会有事的·”楚离说,“别怕,我一定会找到医好你的办法·”忍不住有些哽咽··    石霂没醒时,她心里恨不得打她一顿,骂她一顿,责问她为何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怎么就伤这么重。
石霂昏迷着,楚离已经在心里将她痛骂了成千上万遍·可石霂醒了,楚离心里就软成了一滩水,什么都不愿意计较了·只要她醒过来,只要她好好的,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她声音这么温柔,像是柔软的春风,让这夜都软成了一片魅色·石霂从未听过楚离这么温柔的声音·在石霂的印象里,楚离就像个永远用不完精力的怪小孩,长大后变成了调皮灵动的俏丽姑娘,虽然时有温柔,可从未如今晚这样温软的让石霂整颗心都陷了进去。
    石霂轻轻点了头·此刻,只怕无论楚离说什么她都不会反对·她深深陷入了这温柔里··    楚离取过两人的衣服,自己穿好用内力晾干,却嫌石霂衣服冰冷,便拿了自己外袍裹在她不着|寸|缕的身上,把她抱了回去。
    石霂的房门还是没有打开,楚离便将她抱回了原来她们的房间··    石霂一直很安静·可心里却翻江倒海··    楚离把她放在床榻上,给她擦干头发,用被子裹住了她,接着自己穿上睡袍钻进被窝里把她搂入怀中。
    石霂还是没说话··    “师姐,我不问你为什么,但是不要再一个人躲起来·”楚离搂着她的腰,埋头在她乌发里,轻声说,“你记着,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此生生死与共,风雨同舟·”·    石霂眼眶发热,想要开口却几度哽咽··    “离儿,你可知道生死相许是什么人才能做的”良久,石霂强自稳下情绪,声音却几不可闻。
    “你和我·”楚离与她近在咫尺,倔强地说,“我不想再失去了·除了你,在这个世上我没有其它可留恋的·”虽有宏愿,而那宏愿于她来说,不过是生时的锦上花。
有了更好,没有也无妨·所以她才能那么义无反顾地去坚持,只是她心底并没有那么在乎·人世待她凉薄,她何以待人世亲厚不过是心中有那份渴望,想要一个温暖人间罢了。
    石霂紧了紧攥着楚离腰带的手指,那指节分明,有些苍白之色,显然用力过度·她深呼吸一口气,沉声问,“你……你待我,除了师门之情,可……可有……”即便沉稳如石霂,在问这个话题时也仍旧如此慌乱而忐忑,“别的”· ·☆、第42章 为卿长生· ·“别……的”楚离眉头紧锁,不是很明白,“别的……什么”·    石霂稍微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她望着楚离,“刚刚……”·    “刚刚我不是故意的不不,虽然是故意的,但我不是有心的,我——”楚离跟被踩到痛处似的,连忙乱七八糟的解释起来,然而她对上石霂安静又无奈的眼神,忽然顿住了——楚离脑子一懵,很成功的思路又滑到了一边去,“师姐,你……你不会以为我跟渠迪一样吧”·    “不是”楚离急了,她想到渠迪当初对自己那些暧昧的举动,唯恐石霂把自己也当成那样轻佻的人,急的直冒汗,“师姐,石霂,我不是有意要冒犯你,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忽然想到了。
师姐,你相信我,我……我并没有喜欢女人·”·    然后慌忙松开了手,脸色臊红,“我没有半点冒犯你的意思·”·    她言辞恳切,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以证清白。
毕竟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清誉是最重要的·楚离唯恐石霂以为自己毁了她清誉,一颗心提了起来,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已·她小心翼翼地望着石霂,险些就要发誓了,“师姐,你相信我,我若有半句谎言,叫我——”·    话没说完,石霂指尖就搭在了她唇上。
    “师姐……”楚离哀求地望着她··    石霂眼神闪烁,心境几变,却问她,“你确定要离开这里,做一个国师吗”·    话题突然变了,楚离愣了愣,点了头。
她必须走·就算不为别的,只是为了给石霂找千年红参,或者寻找医治石霂的法子,无论哪一个,她都不能留在这里·以往那么多年,她们无欲无求,无病无灾,有什么事情困难都可以一起撑过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不知道事情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让人无能为力·楚离做了国师,还欠了上谷公主的人情·而石霂为了救南朝皇帝,几乎丧命。
她们已经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安然无忧地躲在这世外山林悠哉度日··    楚离要做一个国师,抛开她的渴望和抱负不提,成为一个国师才能拥有足够的财力物力和人力,来寻良医良药救石霂。
    无论什么时候,上好的药材和高明的名医,都不是一般人可以请得起的··    石霂睫毛轻颤,沉吟了一会儿,移开目光道,“如果我告诉你,一直以来我都没有跟你说实话,实际上,这个世上确实存在修仙成佛的方法,而你极具慧根,”她不敢看楚离,声音越发轻了些,“你还是要放弃修行,去做国师吗”·    楚离一震,“……有神仙”·    “我并未见过,”石霂“嗯”了声,“只是却有人有些神通。”
    “啊”楚离惊疑不定,又喜出望外,抓住了石霂的手,“此话当真”·    石霂见她狂喜,眼中闪过痛意,却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是说,这个世上不仅存在长生不老之术了”·    “我不知道·”她越欣喜,石霂的心就越凉。
    便是痛与释然夹杂·石霂心想,她这个问题是问对了·只要楚离执意入世,那自己便不会再放手·即便是生死难料,不知能陪伴楚离多久,她也不会沉默下去了。
生死无常,当及时行乐·她能给楚离多少,便要倾尽全力给她多少,陪伴一刻是一刻·毕竟这个姑娘是她放在心上这么多年的人·如果楚离能一直坚定地回答她,一定要做国师。
那么,石霂想,就要吻她,用力地深深地吻她·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可是……可是楚离却对修仙这种事如此狂喜·石霂的心便在她的欣喜中煎熬。
一半是抹不去的痛,一半是终于可以死心的释然··    她闭上了眼睛,捂住楚离的嘴,“我累了,睡吧·”·    “别啊~”楚离极为兴奋,“师姐,如果这世上存在长生不老术,那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她高兴极了,满怀欣喜的抱住了石霂,“我一定能治好你,一定能太好了”·    石霂一怔,“什么”·    楚离仍旧陷在狂喜里,她索性一翻身压在了石霂身上,埋头在石霂脖颈里蹭啊蹭,像只小动物在撒娇。
“师姐太好了太好了”楚离闷声闷气地说着,又捧起了石霂的脸,“你不是在戏弄我吧真的存在这种事情吗”·    “理论上是可能的。”
石霂还是没能跟上她的思绪,“你刚刚说,治好我”·    “对呀”楚离心里一酸,埋头进她的肩窝,就有些瓮声瓮气,“老实说,其实我根本没把握能找到医治你的法子。
这么多年了,你本就体寒,我都没能寻到根治你的好法子·如今你又元气大伤,损了根基,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师姐,我很害怕,害怕我根本不知道怎么救你。”
    石霂听她说着,忽然觉得脖子里有滚烫的液体,她心里一抽,慌忙抱住了楚离,“对不起,是我不好·离儿,不要怕·”·    “我不怕”楚离抬起了头,高兴地坐起来擦了擦眼泪,竟然笑开了花,“石霂,你不要骗我,你刚刚说有长生不老术,我可信了。
我一定给你找到·你不许有事,要等我找到·”·    她每个字落入石霂耳中,都恍若一记重锤,将石霂的心捣成泥泞,疼得不行却又软成一片,“离儿,你……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楚离斗志昂扬,抬起了下巴,“我,楚离,在此发誓,今生一定要找到救石霂的法子,不死不休”·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    那字字重若千钧,砸在石霂心上,让她呼吸不能。
    “你……你还做国师吗”·    “做”楚离异常坚定,望着石霂的眼睛说,“皇帝就是让我找长生不老术的,我本来不相信,就没当回事。
现在,”她抿了抿唇,神情坚定,“我一定要找到”·    她激动时在床上乱动,尚没发现自己是跨坐在石霂身上的。
那番激昂之态,却是以这种姿势宣扬出来,颇有几分旖旎··    石霂眸子灿若星辰,眼睛里藏了一片海·那海面虽然仍旧一片静谧,海底却已经呼啸不停。
她拉住了楚离的手,柔声相唤,“离儿·”·    楚离沉浸在这欣喜里,没有觉察到石霂的异样·听她唤自己,便傻乐着应了一声·然而转头去看时,心跳就有些失常。
    她刚刚兴奋起来没有分寸,在石霂身上又蹭又动,这会儿石霂衣衫凌乱,香肩半露,便是那身前锁骨也完全暴露在这夜色里·尤其是石霂的眼睛·楚离看着她的眼神,脑袋直发懵。
那眼睛好像一汪深潭,含情脉脉又温柔无限,倘若楚离脑子里有这方面的意识,她一定会明白,此刻的石霂浑身上下都透着妩媚·那妩媚之态,像是春日嫩芽新发,让人不觉为之倾倒。
又恰似三月桃花,粉面娇颜,惹人心神荡漾·春来早,春将去·楚离就屏住了呼吸,六识迷蒙,全陷在这无边春意之中··    她都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石霂拉着顺势俯身下去,而后盯着石霂的眼睛如同着了魔,呢喃了句,“你是谁”·    其实已经唇齿相间,几要吻上了身下的人儿。
可楚离却觉得自己完全不认识她了一样,她身下的这个女人,不是石霂,也不是她的师姐,她不知道这女人是谁,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恣意横生··    她轻嗅了石霂的唇,闻她的味道,闭上了眼睛,心跳如鼓点,聒噪扰人。
她从没对石霂有过这种念头,像是想把她刻在骨子里一样··    楚离蠢蠢欲动,身上有种不受控制地情绪几乎要冲破藩篱·像是被关在牢笼里的猛兽,此刻猛烈撞击着楚离的心脏和思想,楚离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它。
    “离儿……”石霂呼吸也乱了节奏,相比楚离的迷茫和蠢蠢欲动,她更多的是紧张,还有那么些情难自已的……期待。
似是想要得到救赎,她轻轻呢喃着这个名字··    楚离听在了耳中,忽然僵住了·她望着石霂,声音有些喑哑,“师姐……”·    石霂胸口起伏不定,缓缓睁开了眼睛。
    楚离有些发抖,她握住了石霂的手,“我……我好像坏掉了……”那么用力的抓着石霂的手,几乎让石霂吃疼··    这么不着边际的话,石霂竟然听懂了。
她眸色复杂的望着楚离,忽然挣脱她的双手,转而勾住楚离的脖子往下压,自己上前贴住了她的唇··    一时间,两个人都开始迷蒙起来··    唇齿相贴,仅是如此,便让她们乱了分寸,房间里躁动不安。
楚离是禁|欲的,石霂也是·她们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并不是没有过于亲近的时候·可从没有逾矩过·甚至她们日常饮食都只吃素食,不沾酒不沾荤腥。
她们保持着最天然原始的生活方式,故而五感极为敏锐··    这下楚离半压在石霂身上,唇贴着她的唇,身体感受着她的身体,心跳追逐着她的心跳·好像融为了一体,却又觉得不够,不够,怎么都不够。
    要疯的感觉··    楚离很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很努力地想要摆脱这种似脱缰一样几乎控制不住的冲动·可石霂双手仍然缠在她脖子上,不知道用了多少力道,或许很大力气,或许根本没用力气。
可楚离就是动不了··    这和刚刚在温泉里,她强行撬开石霂的齿关探入她口中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石霂是软的,软成一汪水,软成一滩泥。
楚离几乎陷在了她的身体里··    “不……”楚离用力抱住了她,“师姐你在干什么,我觉得我好像控制不住了……”·    说着趴在石霂身上大喘气,然而鼻尖尽是石霂的香气,楚离受不了了,一下从她身上翻下来,然而忘记控制力度,直接从床上滚落到地上去了……·    石霂身酥手软,浑身没力气,一时也没抓住她,刚坐起来,就听到楚离“咚”一声后脑勺重重落地,她眼睁睁看着楚离整个人身着睡袍一声痛嘶,在地上龇牙咧嘴。
    “噗……”竟没忍住一下笑开了去··    楚离泪眼汪汪地抬头看她,“都怪你”·    石霂忍俊不禁。
    “快把衣服穿好”楚离眼神扫过她身前,脸色涨的通红,连忙别过脸去不看她··    石霂低头一看,也是脸上一阵发烫。
原来她们纠缠时,不经意间石霂已然衣衫半敞,春光乍泄·于是慌忙用手敛好衣襟,又向楚离递过手去,“上来吧·很疼吗”·    “疼”楚离眼里有泪光,她差点摔得眼冒金星。
却毫不犹豫地抓住了石霂柔软的手,又爬床上去了··    石霂轻轻给她揉着,一时两人都没话说·石霂是心神激荡,情绪未稳,又喜又忧地一时没能想好说辞。
    楚离则是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趴在石霂怀里不肯做声·她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竟然想对石霂做些混账事,心里羞得不行,又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这念头是绝不敢跟石霂提的,只觉得再没脸见她了·于是娇羞的国师大人为了寻求安慰,自动自觉地钻进了石霂怀里,把脸埋在人家肩头装死··    她理不清现在什么情况,只盼着这夜快点过去。
又好像希望永远不要过去··    然而时间还是在她杂乱的情绪中溜走了·石霂给她揉着揉着,两个人都睡了过去·· ·☆、第43章 口嫌体正直· ·不管是因为楚离对石霂的信任太过盲目,还是因为这些奇异志怪之说确实能打动人心,反正楚离是相信了长生不老术。
    也许其实只是别无选择,找不到更好的办法,而今有这么一个希望便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楚离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崇道信佛这么流行了·兴许,只不过因为人是一种太卑微又太顽强的生物,哪怕有一丝能变强大的希望,也总有人前赴后继地不甘放弃。
    “师姐,我去墨庄接渠迪她们·”·    “一同前去,”石霂道,“正好问问五明扇的事情·”她待楚离仍同往常一样,并没有多少改变。
楚离便自在多了··    一觉醒来,楚离手还牢牢地搂在石霂腰上·她目光闪烁地盯着睡着的石霂,心脏悄悄地跳着,上百个念头在脑海里转。
清晨不比夜晚,半夜时分人总容易纵容情绪,可清晨的时候,楚离也是最清醒的时候·她想的不是别的,而是——为什么自己没能控制住这种情绪··    楚离有一种恐慌感。
昨晚的石霂和自己,都变得那么陌生·被一种可怕的疯狂的感觉掠夺,竟然还甘之如饴恨不能投身其中·这实在是一种难以理解的情绪·楚离认为,一个人如果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能保持清醒,全凭本能的好恶行事,那就和动物无异。
她和石霂昨晚可以说就和动物无异·那是发自人类的本能,就像饿了要吃渴了要喝累了得休息困了要睡觉一样的本能·那种本能驱使着楚离和石霂,情|欲大动便要互相吞噬对方。
    是一种让人甘愿沉沦的美妙感觉·就像……就像吸食了五石散·楚离见过许多吸食五石散的人,那些人自己沉浸在欲|仙|欲|死的绝妙之境中,可实际上在清醒的人看来,是一种虚幻的可悲假象。
    她有点惧怕这种犹如脱缰之马似的、完全不受控制的感觉,也让她深深感到惭愧·毕竟她和石霂这十多年来,也算是修行人了·辟谷打坐,便将人的六欲控制得恰如其分。
她们从未接触过情|欲,甫一接触便铺天盖地地让楚离毫无招架之力,她怎能不羞惭··    所以她只字不提,她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控制不住··    石霂虽然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什么东西,但十分了解楚离的秉性。
说她是有天赋之人,这话并不是随便说说·楚离无论做任何事,尤其是冲击到自己的事情,她最后总能慢慢消化掉,然后归于平静·这种时候不能强逼她,更不能硬性灌输,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她需要时间··    石霂很自然地再不提昨晚的事情,好像那就是一场梦·只是她中却有了底——她的离儿并非对她完全无动于衷·楚离只是没接触,需要时间来消化。
这对石霂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作为与楚离十余年朝夕相处不离不弃的师姐,石霂有的是时间和耐心等她·甚至现在,她已经决定按兵不动·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就要让楚离自己主动贴过来,不然——楚离不会珍惜。
    这便是楚离的劣性·石霂非常清楚楚离对待人的态度上有多么恶劣,想想那些被楚离恶整过的少年吧,只要不是楚离愿意主动靠过去,而是自己贴上来的,都被楚离毫不怜惜地打击的灰头土脸。
石霂虽然觉得自己是她师姐,她可能不会甩脸色·但也不是十分有把握·毕竟楚离这个人有时候做起事情来,完全出人意表·比如她竟为了躲师父的唠叨大老远地跑去了平城,还莫名其妙地当上了国师。
    现在这种情况,占据主动方的还是石霂·待楚离的心情好还是坏,始终都是石霂自己的事情·倘若她这时候再逼近一步,谁知道楚离会是什么反应。
石霂暗自扶额,唇角却是噙了笑意·她打算让楚离自己靠过来··    石霂一点都不担心旁人——诸如渠迪或者别的什么人,对楚离能有什么诱惑力。
楚离这个人,心性确实凉薄,而且执拗·不是她想要的,靠得越近就越适得其反·而且,楚离根本对七情六欲持摒弃态度,她禁|欲,也不愿意多用情·对于楚离来说,独宠一人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她一直要的都是泛爱天下。
然而连楚离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事实却是,她一直以来待石霂都是与众不同的··    国师大人便是这样一个矛盾体·一方面思想极为超脱,独立万物之上;另一方面身体却还在红尘中,承受着种种诱惑。
她处理现实的能力远远达不到她思想的高度·其实不止楚离,什么人不是这样呢石霂也是做出来的远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明··    修行,就是在不断追求思想高度的过程中,让身体也能跟上思想的脚步。
可惜这才是最难的·思想远在天边,身体永远都在泥土中·这之间的差距,便是终其一生也难达到·毕竟思想不受束缚,可身体永远被各种各样的庞杂之物捆绑着。
    楚离还不知道石霂暗自的决定,她虽然有些惧怕那种情绪,可还是不受控制地愿意亲近石霂·石霂冷眼旁观,看她在那儿既想靠近又强迫自己控制这种渴望。
石霂有时候会使坏,楚离正左右摇摆脸上写满不知所措时,她忽然哎呦一声,或者轻叹一声,楚离保准会嗖一下就凑过来了··    每次这样,石霂都心中暗笑。
她本来切开就是黑的,看她的小师妹搁那为了她神思不安,石霂心里很舒坦··    一路上,渠迪都看楚离心不在焉,眼神没隔一会儿就往石霂那瞟,身子扭动的那个趋势很明显就是时刻准备着冲到石霂身边去,可石霂没动静的话,楚离是绝不会动的。
    自从楚离那天将她从墨庄接走,头一次主动说要寻找长生不老之术的时候开始,这已经半个月了·这么长的时间,楚离就一直这种心不在焉的状态。
渠迪快看不下去了,“国师”她猛地放下茶盏,“咚”一声,楚离吓了一跳,“怎么了”·    渠迪眼神复杂地扫她一眼,“你要是想去找石姐姐,就直接过去。
再动来动去,客栈的凳子都要被你坐坏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    楚离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我没有想找她的·我找她干什么。”
她连忙收回眼神,不再看另一桌的石霂、珠儿、公输定三人··    此次出行,他们一共五个人,目的地是三绝顶·因为听说三绝顶上灵气充沛,楚离就想去那里看看。
她固然听进了石霂的话,然而未曾亲眼见过,多少心中还是有些怀疑·正巧这次听人说,位于泰山之巅的三绝顶是传闻中的通灵之地,通过三绝顶试炼的人,便能超脱凡体步入化境。
说的如此神奇,楚离焉有不去之理··    渠迪好笑地看她一眼·已经二十岁的国师大人突然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那扑面而来的少女心事几乎让渠迪受不了的想打她。
    一旁的珠儿疑惑地问石霂,“师姐,楚姐姐怎么了”·    石霂面带笑意还没说话,公输定就皱紧眉头开了口,“国师大人是不是不舒服”·    石霂忍俊不禁,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楚离,“离儿,你要是不舒服待会儿我陪你去抓药。”
    “……”楚离黑了脸,“我又不是你”她耸了耸鼻子,哼一声扭头不看石霂··    石霂好整以暇地看她在那闹别扭,起身走过去摸了摸她额头,“要是真不舒服,一定要去看大夫。”
    楚离有些不自在,扭来扭去的哼哼,“怎么会,我身体可好呢”·    石霂看着她,到底还是有些心疼。
她的小师妹原来是个多么洒脱无牵无挂的人哟,这会儿忸怩不安,虽说全是因为石霂,可这份情意也确实甜中带涩·石霂有些担心,她忸怩到最后会变成那日山顶时说的那番话。
所以她也不敢全然放任楚离自己琢磨,时不时敲打下,嗯,石霂是不会承认自己其实有意不着痕迹地撩拨她引诱她的··    于是在楚离身边坐定,望着侧脸对着她的楚离,石霂给她敛了敛发丝,“有些心事要是实在想不通,就不必强逼着自己硬想。
车到山前必有路,顺其自然就好·”她还是不舍得让楚离这样为难··    楚离僵了僵,转头望着石霂,动动唇却没能说出话来·她眨巴眨巴眼睛,忽然趴在了石霂肩头,环住她腰肢——是的,国师大人就是这么口嫌体正直,抑制不住地想亲近石霂。
她说,“师姐,我好像确实病了·”·    “……”石霂好笑又无奈地捏了捏她耳朵,“那带你去抓药”·    楚离小声嘟囔了一句,“吃人的病。”
    “什么”石霂没听清··    “想吃掉你·”楚离又口齿不清的咕哝了一句。
    可偏偏这句让石霂听懂了……师姐大人一噎,再没能问出话来,随即一张脸红了个透··    楚离以为她没听到,就撇撇嘴松开了手,“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她一脸不悦,还恶人先告状。
    石霂螓首微垂,侧过脸去不让楚离看到她表情,只低声道,“有病就吃药·”·    “治不好啦”楚离烦躁地站起来,对石霂道,“我要死了”·    石霂无奈地看她发疯,起身走开不搭理她。
    倒是渠迪,一张脸上表情可谓是五颜六色极为丰富·她敲了敲桌子,“国师,你能注意点形象吗”·    楚离又愤然坐下。
看到石霂竟然走了,小脸更不痛快了·她恶恶地走到石霂旁边,踢了她板凳,“师姐你不疼我了”·    “我疼珠儿。”
石霂面无表情地说罢,都没转头看她,就对珠儿温温和和地笑··    楚离要气死了··    “珠儿是我的”说着就把珠儿从石霂怀里拉扯走,和渠迪坐到了一起。
    石霂安然不动,反正楚离不迈出这一步,她是不可能再多走一步的·与其让楚离得到之后不珍惜,最后两败俱伤,那不如就这样好了·至少两人还有同门之情。
石霂是太了解她了··    只不过渠迪却是目光闪烁,她觉得……国师大人变得再也没有那么高不可攀了,相反,楚国师现在似乎才是一个有血有肉会生气会闹别扭会作死的正常二十岁女人。
    而这样的楚离,除了让人有些讨厌之外,她的鲜活竟然也让人觉得……有几分明艳可爱·不再那么远居人群之上,变成了一个生机勃勃的人。
    渠迪安静地喝茶,不做声·她自然看得出来,国师和石霂之间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石霂一如往常,不正常的是国师·上谷公主不禁扶额,这样的国师真的还能找到什么长生不老术吗·    然而朝廷之上已经有了动静。
皇帝欲伐北凉,兵马粮草齐备,现在只剩下一个合理的出师之名了··    渠迪眸中藏着心事,有些不安·不知道这次的黑锅要不要楚离来背……· ·☆、第44章 让她快乐· ·楚离这种状态越演越烈。
她几乎时时刻刻都想赖在石霂身上,总是控制不住地想朝石霂伸手,想抱她,亲吻她·一会儿石霂不在她视线了,她就心神不宁的左顾右盼,直到看见石霂才安心··    眼见着仲春已末,这天是三月初一,她们一行刚刚到达并州。
楚离悄悄地拉着渠迪跑了出去,还躲着石霂·可巧石霂在窗户边上站着,不经意一扫就看见了鬼鬼祟祟的楚离和渠迪·她皱了皱眉,不知道这两个丫头又耍什么名堂。
    渠迪也不明所以,被楚离拉到河边时才停下来,“怎么了”·    楚离清了清嗓子,“渠迪,过两天是师姐的生辰。
我们给她个惊喜怎么样”·    “三月初四”渠迪愣了愣,“这么巧……”·    “什么”·    “没什么,”渠迪摇头,“你是为了石姐姐的生辰才偷偷摸摸的”·    楚离点了点头,“我们从来没有那么多人一起过,现在除了我们,还有你,有珠儿,和公输定。
很热闹啊·我想让她开心点·嗯,”说着说着就说漏了嘴,“让她做全天下最开心的人·”·    渠迪一脸嫌弃地听她说完最后一句,“国师你病的不轻。”
    “……”楚离一脸黑线,“我什么时候有病了”·    “唉”渠迪幽幽一声长叹,她目光深深地望着楚离,“国师,你……对石姐姐动心了吗”·    楚离一愣,“什么”·    “你爱上她了。”
渠迪说,“你这表现完全是爱上她了·”·    “我本来就爱她·”楚离狐疑地看着渠迪,“我也爱你啊·”·    渠迪一顿,抽了嘴角。
她心中滋味难言,半晌扶额道,“国师,那不一样·”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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