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之道+番外 by 请叫我低调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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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之道+番外 by 请叫我低调君(5)
·    第三层:归元之境——和光同尘,抱朴守一;·    第四层:混沌之境··    每一层每一项后面都有详细的解说,后面还有丹药法器的介绍,楚离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便觉得万物寂静,那本书竟然一字不落地印在了她脑海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已经将那本书记得滚瓜烂熟时,才高兴地睁开眼睛,“师父,我记住啦”可是,眼前哪还有成公兴的影子面前的人竟然是渠迪,上谷公主惊喜不已,“国师,你终于醒了”· ·☆、第56章 钗头凤56· ·“公主”楚离揉了揉眉心,“这是在哪儿”她打量四周,“我们怎么回来的谁破的阵我师父来了吗师姐呢”·    渠迪听她一连串问那么多问题,递给她一杯水,“是石姐姐救了我们。
不过你师父也出现了·”·    楚离却心里一咯噔,“师姐”她顿时觉得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幻境里的事情她可丝毫没有忘记,这会儿听说石霂也去了傲徕峰,顿时嗓子发紧,“她……她去了怎么救的我们她……”·    “别急别急,”渠迪笑道,“石姐姐破了阵,后来令师前来,将我们送到了山下。”
    楚离脑袋发涨,“那他们人呢师姐她……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吗她什么时候去的”·    “你师父已经走了。
至于石姐姐,她……”·    “她怎么了”楚离一下坐起来··    “别担心,”渠迪连忙说,“她好像是受伤不轻,回来之后就一直在休息。
不过她说如果你醒来,让你不要担心·她事了自己会回来·”·    楚离却皱眉,“不可能,我昏迷不醒的话,师姐就算不能守着我,也不会离我太远。
你说实话,她干什么去了”·    渠迪苦笑,“你们还真是了解彼此·”·    “不要岔开话题。”
楚离一脸严肃··    “石姐姐刚来不久就说有点事,也没告诉我做什么事情,只是让我好好照顾你,这两天都不要找她·”·    楚离仔细看着渠迪,见她神情不似作假,又问,“她到底什么时候上山找到我们的”·    “就在你说入了幻阵那会儿。
我正背书呢,石姐姐就来了·”·    楚离顿时心跳漏了一拍·她声音发抖,“那……那你一直跟她在一起吗她……她有没有说什么”·    “原本是一直在一起的。”
渠迪说,“可是后来我误入阵中,就找不到你们了·也没说什么,就告诉我探路,保持清醒·”·    楚离有些难为情,“我是说……她有没有说我什么”·    “说你”渠迪想了想,“有。”
    “什么”楚离紧张不已··    渠迪看着好笑,“她说难怪你会入幻境,因为你把红心菩提弄丢了。”
    “就这个”·    “就这个·”·    楚离松了口气··    渠迪又说,“国师,你还真是深藏不露,你简直一身都是宝贝,可你竟然从未表露过。
且不说那个辟邪养身的红心菩提,就说你师父,以前听你说他老人家,总觉得是个没什么用的骗子,谁知道竟是个世外高人·”·    “师父啊……”楚离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我接触的人不多,师父他又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还老坑我,所以我不知道他有多厉害。
其实现在想想,师父大概真是个世外高人吧·毕竟和他来往的都是些有道大德,只是我原来不知道他们都很厉害·没有对比,就觉得大家都一样·”·    渠迪哭笑不得。
难怪楚离谦逊不自满,原来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深浅··    楚离又问,“师姐出去多久了”·    “这……”渠迪神色为难,“很久了。”
    “很久是多久”楚离奇道,“你为何吞吞吐吐的”·    渠迪深呼吸一口气,才说,“其实国师,今天是你昏迷的第三天,可石姐姐刚把你送回来就说有事,到现在还没见人。”
    “什么”楚离大惊,“你说她已经不见三天了”·    渠迪为难地点头。
    “三天都没回来一点消息都没有”·    渠迪面露难色,“是·”·    楚离冷了脸,“我去找她。”
她起身下床,身上掉下一个东西,捡起来一看竟然是红心菩提·楚离怔了怔,忽然心慌起来,“你没有找过她”·    “虽然她让我不要找她,但我不放心找了两天,但奇怪地是,竟然没有人见过她。”
渠迪说,“兴许石姐姐也是像你们师父那样的高人,神龙见首不见尾·”·    楚离默默听着,不顾渠迪拦她,胡乱穿上衣服就往外走。
    “国师,你慢点”渠迪实在拦不住,只好跟上去,“你刚醒来,身子吃得消吗”·    “晚了我怕她出事。”
楚离心急如焚··    渠迪急忙道,“可眼见着天色都黑了,你现在出去怎么找”·    “那也得找。”
楚离固执地像头牛··    渠迪实在无法,只好跟着她一起出去·天色渐渐黑了,路上已经没有了行人,家家户户甚至都开始安歇·宵禁已到,她们仍旧一点头绪都没有。
    “国师,要不先回去吧”·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    楚离不说话··    “现在到处都没人,你也没法找啊。”
渠迪无奈极了··    月到中天·楚离仰头看看月色,心中一动,“我们先回去·”·    渠迪可算松了口气,“国师,你也别太担心了。
我看石姐姐也不是一般人,既然能悄无声息的消失,恐怕旁人也难伤到她·这两日我已经派了驿站的人加派人手查找,如果我们找不到,旁人也难找得到·”·    “好。”
楚离言简意赅,“你先回去休息吧·明日再说·”·    渠迪不知她为何突然如此,不过好歹楚离还知道休息,她也松了口气。
毕竟她自己也有要事,如果楚离一直找下去,她也没法脱身··    直到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楚离推开窗户望着月色,心中动了念头——《混沌秘籍》,好像是在幻境中师父给她的,又好像只是个梦。
她不能确定其真假,然而那场景又是如此的真实,就像……她的春|梦一样··    她这样茫然无头绪的,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石霂·如果那本书是真的,她修成静观一阶就可耳听远方眼观八面,何不用这个法子试试呢·    楚离犹豫了一下,盘膝坐在床上,仔细回忆那本书。
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她觉得背得滚瓜烂熟,这会儿认真去想,却只想出了个大致轮廓来,只有纲要并无细致内容··    她有些急,可越是想去回忆偏偏就越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楚离眉头紧皱,额上细细密密渗出了汗珠,直到胸口一阵剧痛让她喉头涌上血腥,她才赶紧停了下来··    月光打进来,一片银辉··    楚离默然半晌,自语道,“戒急戒躁,息心凝神。
无我无物·”她缓缓闭上了眼睛,放空自己,什么都不想,摒弃一切杂念··    脑海里却在这时缓慢地掀开了那本书··    楚离不喜不惧,书翻着她就看着,跟着书上的指示做。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觉得万籁俱寂,她进入一个奇妙的境界之中·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万物有灵·美丽的,丑陋的,安静的,嘶鸣的,欢笑的,痛苦的。
无古无今,无前无后,一切人和物都渺小如尘埃,在眼皮下静静地上演着悲欢离合··    楚离心里头一次如此安宁·她听着万物耳语,渐渐破除一切障碍,就在这时,她所在的房间也不存在了。
不止是房间,而是一切事物·刹那间她看到了苍生,剥除一切繁缛的表象,天地万物尽收眼底··    可她的心,却是寂然的·寂然到,好像天地万物与她同在,她是万物之一,与万物血脉相连而又高居万物之上。
    一切外在的藩篱都消除了,她竟然看到了不远处的石霂··    楚离不觉一喜,原来石霂根本没有离开这间客栈·而是在她自己房间布下罔生阵,她就在房间里盘膝坐着,神情一片冰冷,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姐……”楚离心头一动,念头刚转到不知道石霂何以如此时,却忽然发现自己“看”到了石霂的记忆就如同她刚刚看到万事万物在发出自己的声音一样。
可她看到了什么那是……·    那是——傲徕峰,生死门·    纠缠喘息,耳鬓厮磨都清清楚楚,历历在目。
楚离睁大了眼睛,只觉得心神俱震,完全不敢相信·原来……那些不是梦吗那些竟然不是幻境她心神大乱,却在此时忽然觉得万物俱乱,自己好似陷入了兵戈之中,如同凌迟一般,又像是被绞在了狂风雷电中,让她整个人被撕裂一样,每一寸肌肤每一块血肉都被撕碎,完全无法承受的剧痛,好像被天地万物吞噬的痛苦让她难以忍受地厉声尖叫出声——·    “啊”·    声音凄厉又异常尖锐。
她觉得自己被绞碎了,从那安宁之境中被裹着刀剑的狂风绞着,以难以描述的极快速度一直掉一直掉,刺耳的嘶吼,无边的黑暗,一点点被撕扯被吞噬的肉|体之痛,让她几乎失去了自己。
    渠迪刚刚出门不久,来到不远处的客栈中正见着京中来人,忽然听到这撕裂的凄惨叫声,唬地她心头一跳,“这个声音……”她皱了皱眉,“国师”她刷的站起来,急急推门要走。
    那人拦住她,“公主大人的意思是——”·    “回头再说·”渠迪不由分说,恨不能飞回去。
    而此时,石霂就在楚离隔壁房间·她本静心打坐,设了阵法,试图掩去自己气息,以免招来祸端,此刻却忽然听到楚离如此痛苦的声音,竟生生打断了她运气,顿时一口鲜血涌上来。
    “噗——”·    “噗——”·    却是楚离和她同时吐血··    “离儿”石霂大惊,心都快跳了出来。
再顾不得别的,强撑着元气大伤的身子艰难地推开房门,一步一扶墙,走到楚离房间··    楚离却已经不省人事·整个人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却面无血色,苍白如纸。
衣襟上有星点血迹·她在床上蜷缩成一团,虚弱之极,眉宇间尽是痛楚,似乎经受过极大痛苦··    见此情景,石霂心上好像被什么狠狠捅了一刀似的,连忙上前抱住了她,“离儿……”她阵脚大乱,“你怎么了哪里痛”声音紧张地近乎嘶哑。
    可楚离并不会回答她的话··    石霂抱紧了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心疼的直落泪··    直到房门被猛地推开,渠迪一看见石霂,吓了一跳,“石姐姐”·    石霂自己也元气大伤,脸色苍白,“她怎么了”·    渠迪见她竟然也是神情恍惚,显然受伤不轻的模样,顿时吓到了,“你们俩怎么了”·    石霂勉强摇头,“离儿刚刚……”·    “我不知道啊,”渠迪大急,“国师醒来后执意要去找你,结果没找到。
回来就说要休息,这才一个多时辰,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快去请大夫……”石霂声音极为虚弱。
    渠迪只觉得头疼不已,这师姐妹两个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果然高人的世界无法理解·人比平常人“高”,所以伤也比平常人厉害·她急忙出去寻医。
    石霂再不敢离她半步·只是幸好三天时间已经过去,她不用担心招来心怀叵测之徒··    等渠迪带着大夫过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57章 钗头凤47· ·石霂一直守在她身边·大夫过来诊脉,却一筹莫展··    渠迪急了,“我去找驿站守吏,把全城的大夫都招来。”
    她匆匆来,又匆匆去·石霂却只是怔怔的望着楚离··    旭日东升,晨光洒满大地·楚离睁开了眼睛··    “师姐”她立刻坐起来,握住石霂的手,“你……”那些话却不是那么容易出口的。
    “醒了就好·”石霂摸摸她的脸,“怎么了”·    楚离咬唇,“我以为你走了·”·    “傻话,”石霂说,“我怎么会走呢。”
她已经将楚离拉下了水,事已至此绝无再回头的可能·所以她选择守她一世··    “师姐……”楚离吞吞吐吐,“你……在傲徕峰……”·    石霂心里一咯噔,“嗯”·    “我……”楚离也不知该怎么说,只是抱住了她,“谢谢你。”
    “……”石霂心里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之极,她以为楚离说这话是为了感谢自己救她,没敢往别的地方想··    楚离收紧双手,“霂霂,我真是笨,看不懂自己的心,”她低声说,“你不是师姐,你是个女人。
石霂,你愿意许了我吗”·    石霂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离儿……”·    “霂霂……我……原本那些梦……”她羞于启齿,“总之,我离不开你。”
    “……”石霂震惊地久久不语··    楚离有些急,“你愿意吗”·    石霂慨然,唇角带了笑,便有些许哽咽地抚上她脸颊,“你终于长大了呀。”
    “不要岔开话题”楚离一脸严肃··    石霂低头莞尔,便勾住她的脖子吻了上去··    楚离一颤,这次如此清晰地实感让她迷醉。
柔软的唇,温柔之极地覆盖在她唇上,楚离勾住她腰肢,往自己怀里带··    她们安静地相拥,听着彼此的心跳··    直到听见渠迪急急的脚步声,她们才放手。
    “我把全城的大夫都招来了——”然而眼前的情形却让渠迪面色复杂,“国师醒了”·    楚离倚在床头,石霂坐在她旁边,两人笑语盈盈地望着她。
    “迪儿很担心你,一直忙个不停·”石霂说完,楚离对渠迪说,“谢谢你·”·    渠迪嘴唇翕动,“嗯”了一声,心里极不痛快。
她是有为楚离醒过来而开心,可是看见楚离和石霂如此融洽不分彼此的气场,渠迪心里生了疙瘩·自己为她们如此尽心尽力,可她们二人之间却从未见与自己有这等厚谊。
堂堂大魏的上谷公主,原本是个多么骄傲的人儿,这一路过来对楚离处处迁就,尽量放低自己的姿态,可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份路人的感情··    上谷公主心中十分不满。
    纵使自己真心愿意与她们结交,可也未必见得她二人心中能有自己的地位·渠迪垂下眸子,心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何必多付情意,只管做好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就好了·    她敛好情绪抬头时,面上就一派欣然,“国师你终于醒了,可让人担心死了。”
    “不好意思,”楚离讪讪的,“昨晚好像走火入魔了·”·    “怎么回事”石霂眉头紧皱,“你昨晚”·    楚离问,“师父他确实去过傲徕峰吗”·    石霂点头,“师父真人不露相,却说与我们师徒之缘将尽,不知何意。”
    “这么说来,那《混沌之书》就是真的了”·    “混沌之书”·    “不错,”楚离正色道,“我原以为是自己做的梦,可昨晚试了下,好像确实有用。
那是傲徕峰上,师父强令我记下的·”·    “那是什么”渠迪不解,“石姐姐也不知道”·    石霂摇头,“并未听说。”
    “哎,那令师还真是偏心,告诉国师却不告诉石姐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    石霂无谓一笑,“当是传给更有天分之人吧。”
    却让楚离也吃惊,“你不知道”·    “既然是师父传给你的,我自然不知道·”她说,“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我知道就等于你知道,”楚离说,“师父一定也是这样想的·”言下之意就是要告诉石霂··    石霂无奈一笑,“不要。
师命不可违,我不想知道·”·    渠迪道,“国师没事,石姐姐要不要看看大夫”·    楚离见石霂面色苍白,想了想说,“要不,师姐你试试看吧。
我原来去大魏皇宫时曾问过御医署里的人,他们好像对你的病有法子·”·    若是放在以前,石霂也就答应了·可现在她是彻底明白自己的病根在哪儿,所以摇头道,“不必了,我好多了。”
·    楚离还要再劝,却见石霂神色坚决,也只好咽下想说的话··    渠迪叹道,“大夫都请来了,你们二位都不需要,还是我自己去看病吧”·    楚离和石霂都有些不好意思。
    ··    ··    渠迪把大夫都交给了守吏,自己又悄悄出去了··    客栈里等她的人连忙行礼,“参见公主”·    “行了,在这里不要招人眼。”
她不耐烦地摆摆手,“有什么要说的”·    “求公主救我家大人”那人跪在她面前,“皇上已经进军北凉,得知大人谎报军情龙颜大怒,已将大人下狱。
我家大人一心为北凉着想,保全北凉小国,如今却遭此劫难,只有公主您能救他啊·”·    “谎报军情是大罪,父皇岂会听我一介女子之言”渠迪冷面冷声,“李大人口口声声是为北凉着想,可我是大魏公主,纵使与北凉有些牵扯,但也不至于为了北凉背叛我大魏。
这个忙,我帮不了·”·    “公主”那人道,“我家大人知道公主您和左昭仪血脉相连,如果我家大人出事,皇上一查定然也保不住左昭仪,就算公主您不顾及大人性命,难道也不为左昭仪想想吗她可是您的姨母。”
    “砰”一声,渠迪重击桌面,“你敢威胁我”·    “小人不敢”那人道,“小人其实一心为公主您着想,公主一定不愿意左昭仪出事吧”·    “为我着想”渠迪眸中寒光一闪,冷笑道,“抬起头来。”
    “小人不敢·”·    渠迪冷哼一声,“高平公李顺唯一的女儿李棠,既然敢女扮男装千里迢迢找到这里来,还有你不敢的事情吗”·    跪下的那人身子一僵,就缓缓抬起了头,“公主慧眼如炬,臣女班门弄斧了。”
她脸上贴着络腮胡,涂了脸色,又穿着小厮衣服,千辛万苦遮住女儿身形,一路上谨言慎行,都没有被人发现,这会儿竟然被上谷公主看出来了·李棠抿唇,“求公主救我爹爹一命”·    她伏下身去,五体投地。
    “我说了,这事儿我帮不上忙,”渠迪皱眉,“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无能为力·”说着就上前扶起李棠,“你既然来了,就先留下吧。”
    李棠一震,上谷公主竟然扣住了她脉门·就听公主开口,“你远赴千里,好歹也得让本宫略尽地主之谊啊·”却手一扬,掀开她的毡帽,顿时如瀑青丝散落下来,上谷公主顺手用匕首割掉一缕,“以免李大人思女心切,本宫会代你修书一封,送往牢中,以抚慰李大人爱女之情。”
    李棠脸色一白,顿时明白了上谷公主用意·公主是想用她做人质来牵制她父亲,好让他不敢咬出左昭仪来啊李棠颤抖起来,“公主”万万没想到,她自己竟然会沦为牵制父亲的一个筹码。
原本以为能利用左昭仪来逼迫上谷公主替她父亲说情,此时却全泡了汤·李棠闭上了眼睛,哽咽道,“爹爹,女儿对不起你·”·    “李姑娘这是做什么”渠迪面无表情地说,“本宫不过是念着姑娘你长途跋涉舟车劳顿,想为你接风洗尘罢了。”
    李棠恨恨看她一眼,“多谢公主·”·    渠迪勾唇,“免礼·”她见李棠明明一脸愤恨,却还是保持着大家闺秀的样子施礼,不由一笑。
    李棠心想,果然爹爹说的没错,上谷公主城府极深,让自己不要来找她·可明明北凉的事情一直都跟上谷公主脱不了干系,她才是左昭仪财力的来源,这会儿倒是摘得干净。
    上谷公主看她一眼,径自道,“客栈这里,你一个人住着也不安全·不如就随本宫去驿站吧·”便不由分说握住她手腕,强行拉了去。
可心里却有点担心左昭仪·左昭仪天天牵挂着故土,上谷公主当然一清二楚·只是相比左昭仪的思乡情怀,上谷公主更在乎的是她父皇拓跋焘的想法·既然已经嫁到大魏,身为大魏子民,拓跋焘可以接受左昭仪思念故土,却绝不会容许她身在曹营心在汉。
上谷公主很了解她的父皇,所以一方面纵容着左昭仪的小情绪,一方面又时时刻刻保证自己能绝对地独立于此事之外·她的财物是给了左昭仪,也默许左昭仪贿赂高平公。
对左昭仪和北凉皇族暗地里的勾当,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没有人比渠迪更清楚,她那个雄心勃勃的父皇是一定要灭掉北凉的·她要做的是,如果日后真出了事,要保证这些事情绝不会找到她头上,她只是孝顺姨母送给姨母钱财,孝心可嘉何罪之有至于左昭仪,一介妇人行事不当,最多打入冷宫。
可即使左昭仪身在冷宫,上谷公主作为左昭仪的亲人都可以保她锦衣玉食安然无恙··    上谷公主一开始就已经给自己想好了一切退路·如今东窗事发,高平公一朝沦为阶下囚,果然第一个要咬的人就是左昭仪,果然还是把主意打到她拓跋迪头上来了。
可上谷公主早在给左昭仪第一笔钱财的时候,就已经将高平公的家人调查得一清二楚·所以见到李棠的第一眼,她就认出了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门闺秀·可没想到楚离突然出了事,她不好打草惊蛇,只作没认出才匆匆离去。
眼下楚离那里事了,便是她收拾李棠的时候了··    养在深闺的名门之秀,哪里能有上谷公主这等心机她被强行带进驿站,刚进门就看见楚离端着托盘往房间里走。
她是认识楚离的,只怕整个大魏没人不认识楚离,李棠喊了一声,“国师救命”她听高平公说过上谷公主和皇帝的阴谋,就想,大不了鱼死网破,救不了父亲也不会让上谷公主好过。
 ·☆、第58章 钗头凤48· ·这二字喊得蹊跷,楚离惊讶地看向她二人,“渠迪,这是”·    上谷公主却只是眸子一紧,随即便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几位自然地搂住李棠腰肢,似笑非笑地反问,“国师觉得呢”·    楚离打量她俩神情,只见上谷公主流连怀中姑娘,眼神暧昧。
那姑娘涨红了脸,扭捏不已·国师大人现在不比以前,她开了窍,因此这情景落在她眼中,很明显就看出其中意味·于是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不打扰不打扰。”
·    李棠却急忙道,“国师,留步”·    上谷公主索性松开了手,有恃无恐的模样·李棠回头看她一眼,不知道何以上谷公主竟然如此放心。
然而她顾不得思量了,竟然直接跪在了楚离面前,“国师,求你救我爹”·    “你爹”楚离停下来,看一眼渠迪,“这事儿……不该求公主”救心上人的爹爹,难道不是上谷公主的事情·    李棠没答话,渠迪长叹一声,“棠儿的父亲是高平公李顺,因为谎报军情被父皇下狱,性命难保。”
    “高平公”楚离眯眼想了想,“哦,是他·”她对高平公李顺的印象挺深的,毕竟当朝数一数二的人物,又给了她无数白眼和不屑,想忽视都难。
她目光移到李棠身上,“你是李大人的女儿”·    李棠素来没少听她父亲蔑视楚离的话,这会儿不免有些心虚·她也是病急乱投医,实在没办法了才逮着谁求谁。
于是点点头,声音都弱了几分,“是·”·    “李姑娘,谎报军情是大罪,律法如山,莫说我,便是公主恐怕也没有办法呀·”·    李棠脸色一白,不由得身子颤抖。
她何尝不知道这是大罪,要不然何以李顺有实权又有爵位,却在此次遭劫之后,门生故吏皆不做声·可作为女儿,难道她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爹爹死于非命而无动于衷吗就连自己的兄长都放弃了,李棠却还不甘心。
    只可惜高平公不知道他的女儿为他如此,谁说女子不如儿郎··    同样是唯一的女儿,上谷公主在宫中如履薄冰步步为营,小小年纪便城府深不可测。
而李棠却深得宠爱,养在深闺无忧无虑·谁料世事无常,她这个未曾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头一遭受到的大难竟是父亲命悬一线··    “唉”上谷公主神情哀戚,扶她起来,“棠儿,倘若有一丝希望,本宫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着实是李大人这次,罪不容恕·”她话说的半真半假·高平公没事更好,她也不想北凉灭亡·毕竟那是她母妃的故乡,也是左昭仪心心念念的家乡。
可她的父皇势不可挡,灭北凉是早晚的事,上谷公主其实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李棠恨恨瞪她一眼,只当她是虚情假意·楚离看着,不由叹息,心想还是她和师姐好,没有什么恩怨纠葛。
    正想着,远远地门口石霂站了出来,轻唤一声,“离儿·”·    楚离连忙走过去,“师姐,你怎么出来了·”石霂身子虚,楚离勒令她好好休息。
同样受伤,楚离虽然重伤,却还是能活蹦乱跳,可石霂脸色却越来越苍白,看得楚离心都揪在一起了··    “怎么了”石霂笑笑,“出来晒晒太阳,不然我快发霉了。”
    楚离无奈,想了想干脆搂住她的腰,让石霂整个人都依靠在自己身上,声音轻轻的,“高平公李顺谎报军情,将处以极刑·他女儿李棠,”眼神示意了下李棠的方向,“前来求救。”
    “向你”石霂皱眉,“还是向公主”·    楚离意味不明地勾唇,“我看,是向公主求助不成,只好找我。”
    “离儿,”石霂看着她神情,“你打算怎么做”·    楚离眯了眯眼睛,“那要看公主怎么做。”
    她现在对渠迪,已经是三分情谊七分漠然·那三分情是因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说到底上谷公主曾在平城救过她暖过她·救命之恩,楚离不敢忘。
然而,上谷公主处心积虑欺骗利用自己,这点,楚离也不敢忘·她和石霂轻声说话,那边上谷公主已经半搂半强迫地带走了李棠··    楚离又问,“师姐,你身上的寒症怎么样了”她说,“我这两日仔细看了看师父给的那本书,好像能治你的病。”
    “嗯”石霂有些惊讶,“能”·    楚离点头,“但……有些为难。”
    “说来听听·”·    “第一个办法,我是决不允许的·”楚离语气坚决,神情却有些不安,“可是……第二个办法,却又着实不知何时有用。”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    她还是全部说了出来,“要么,你找个如意郎君,阴阳调和暖你内元,要么,清净孤修,借助你身上的清冽之气正好有助于修为。”
    石霂垂了眸子,这两个法子她自己不是不知道·可是,找个男子,她是决计做不到的·清净孤修——看现在这情形,楚离已经满心满眼都是她,她又怎能在这种时候抛弃楚离而去清修·    “如若不然,你损伤元气,只怕……于寿命有损。”
楚离说着愈发搂紧了她,“师姐……你……试试清修吧·”她垂了眸子,心中滋味难言··    石霂抚摸着她的脸颊,让她抬起头来望着自己,面带笑意眉目温柔,“没有你,便是活上千年万年也如行尸走肉。”
她与她耳鬓厮磨,“我心甘情愿·”·    楚离一震,胸腔里好像被谁重击了一拳·她从不知道石霂竟如此痴狂,再抬眼时,便觉得石霂眼角眉梢都是傲然于世的风华,那不羁与洒脱,和深情与温柔混成一体,仿佛夺去了天地光辉,让人移不开眼睛。
    “石霂……”楚离痴了,闭上眼睛吻过去,含住她湿软的唇,半是压抑半是放纵地一时温柔,一时撕咬,石霂回应着她,竟扶住她腰肢舌尖探入她口中。
她们沉浸在彼此的香软中,楚离心潮涌动,不自觉抬手掐出个结界来,稳稳地将她和石霂裹在其中··    直到她们听到有人“哎呦”一声,似是撞到结界,楚离才松开石霂,理好她的衣衫,两人望着彼此红润的脸色,楚离突然道,“霂霂,我突然发现,你动情的时候,身子……非常暖。”
    石霂一怔,脸上越发红了些,就去捂楚离的嘴,“不要说混话·”·    “可是——唔”楚离眨眨眼,却好似发现了新大陆。
寒症——暖,如果石霂动情的时候,身子是暖的,是不是只要不泄|身就有利于驱寒她为这个想法惊喜不已,可转念一想,这样的话,岂不是只负责放火却不灭火时间长了,石霂会想杀了她吧楚离抖了抖,觉得自己好像在自寻死路。
不过……她又想起第一次发现石霂寒症的事情了,那次,不就是她以口相渡,然后石霂醒来很快就暖了吗那之后,也是每次把石霂抱在怀里,裸裎相待,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石霂,每次效果似乎都不错。
    也许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楚离暗自下了决定·然而此时她并不知道,因为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她从此再也没能翻身··    结界退去,楚离才看清前方来人,却并不认识。
    “国师大人,大人有情·”那人却是一身道袍,神情不卑不亢··    楚离皱眉,“哪个大人”·    “国师去了就知道了。”
那人说罢又道,“说不定大人可以治好刚刚那位女子的怪症·”·    楚离瞳孔赫然收紧,微微动唇道,“带路·”· ·☆、第四十九章· ·“好久不见,楚国师。”
    面前这人风姿俊朗,正是当朝几乎一手遮天的宠臣崔司徒·楚离暗自吃惊,转念一想,这崔浩原本就是寇天师的弟子,说不定也真有些能治病的法子,便拱手作揖,“不知崔大人大驾,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崔司徒虚扶一把,“不敢当·国师与本官是平级,岂敢受此大礼·”·    楚离笑道,“不知崔大人此来所为何事”·    崔浩眼神闪动,看她一会儿,“士别三日,国师与以往大不同矣。”
    “小女子年少无知,做过些轻狂事,羞煞我也·吃一堑长一智而已·”楚离垂眸,“大人有事,尽管吩咐·”实则是因为她认为崔浩可能有医治石霂的法子,所以极尽讨好之能事,只盼着崔浩肯尽心力。
    崔浩招呼楚离坐下,才道,“国师可知道高平公入狱一事”·    “略有耳闻·”·    “不知国师对此有何看法”·    楚离迟疑了下,不知道崔浩有什么意图。
想来满朝文武皆知崔司徒与高平公不和,如今高平公锒铛入狱,按理说最开心的莫过于崔大人·没有了高平公处处针对,崔大人岂不可以一家独大她眸子微沉,敛声道,“罪有应得。”
言简意赅地只叙述事实,如此一来,不管崔浩持什么态度,她都有进退的余地··    崔浩眯眼打量她,沉吟半晌却道,“法外也容情·李大人虽然罪不容恕,但毕竟战功赫赫,为大魏立下汗马功劳。
况且上天有好生之德,生民皆有命,如此处死,国师不觉得可惜”·    楚离眼皮一抖,瞬间就看不懂崔大人了·她想,崔司徒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是在给李顺说情可要说情也该说给皇帝听,大老远跑来找她是什么企图还是说……高平公这一落败,崔司徒想要趁机清除异己,来打探自己的态度她可清楚地记得自己跟高平公有些许恩怨,崔大人千里迢迢过来难道是为了拉拢自己的·    楚离猜测万分,却也看不出崔司徒真实意图,只好道,“司徒大人所言有理。
不过凡事有因就有果,李大人如今落得如此下场,也怪不得别人·”·    “嗯,”崔司徒略作沉吟,“听说李棠过来了”·    楚离又是一惊。
她自己也不过刚刚才见到李棠,怎地这崔司徒知道地这么快也不敢相瞒,“确实·”·    “唉”崔浩便沉沉叹气,“李家罪大矣,高平公这一去,剩下府上孤儿寡母,着实可怜。”
    “……”楚离嘴角微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李家再难势起,可至少李棠这一辈也绝不会过得艰难·毕竟正如崔司徒所说,李顺战功赫赫,都是跟随皇帝出生入死的兄弟,就算身死,家里人也会得蒙荫。
这个道理,堂堂司徒大人不可能不懂,那他又是因为什么在自己面前惺惺作态呢·    尤其令楚离不解的是,崔浩竟然亲自赶来·这让她不免多想,难不成又是个陷阱·    楚离没说话,崔浩不动声色地扫她一眼,问道,“听说国师身边有个姑娘患有怪症”·    “正是”楚离连忙道,“不知道崔大人可有医治的法子”·    崔浩唇角露出笑意,“须得见过病人才能决断。”
    听他这话似有几分把握,楚离大喜,“恳请司徒大人前往驿站”·    “唉”却不料崔浩又是一声长叹,“只怕不行。”
    楚离一怔,“为何”·    “本官此行未得皇上批准,是趁着节日连夜赶来,这会儿只怕得连夜赶回去,后天还要上朝呢。”
崔浩面露难色,楚离咬唇,听出他话外音·跟崔司徒这种人打交道,无利不往,他这是要以此想让楚离为他办事··    楚离咬牙,“只要大人能治好我师姐的病,在下愿听凭司徒大人差遣”·    “国师这是哪里话”崔浩哈哈大笑,“说什么差遣,国师与本官同朝为官,本就该互相扶持嘛”这会儿得了楚离保证,终于肯开口,“人命关天,便是皇上怪罪下来,本官也义不容辞。”
    “多谢崔大人”楚离也不问他到底想让自己干什么了,她心中暗自做了决定,只要崔浩当真能治好石霂,无论什么事她都允了他。
    崔浩面带微笑,“本官不便走动,烦请国师将那姑娘带来·”·    楚离应下,再三拜谢而去··    她心中止不住欣喜,无论如何有希望总比治不好强。
但又忧心忡忡,想到崔浩竟然连她身边有什么人都知道,可见对她的行为都一清二楚·说明一直有人在监视着她们,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吗步履匆匆赶回客栈,刚进门就遇到上谷公主,“渠迪”楚离忽然心中一动——这个暗中的人,会是拓跋迪吗·    上谷公主手里捏着一缕乌发,见到楚离便是一惊,连忙将那青丝握起来,“国师。”
    “你在这儿干什么”楚离问,“我去找师姐·”·    “国师”上谷公主叫住她,“巫溪姑娘正在房中跟石姐姐说话,还带了红参来。”
    楚离怔了怔,“哦·”她顿了顿,“这么巧,我一走,她就来了”·    上谷公主抿唇,“确实。”
    楚离没注意到她手里的头发,有些心神不定,“我去看看·”她径自去找石霂,没注意到身后的渠迪松了口气··    上谷公主拿着那一缕青丝好笑不已,没想到李棠这么好骗。
她才不会傻到这个节骨眼上寄什么信呢如今高平公正在风口浪尖上,隐瞒军情通敌叛国是可以诛九族的罪,但凡有点脑子的都恨不得跟高平公撇清关系,遑论联系他。
她取了李棠头发,不过是为了吓唬她·而且她一点也不担心高平公敢咬出左昭仪来,此案一发,左昭仪很难逃脱干系,上谷公主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彻底跟这个案件撇清关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她自己安然无恙,她就有手段保住左昭仪。
    之所以扣住李棠,是怕让人知道李棠来找了她·试想,如果她跟此案无关,何以高平公东窗事发,他的女儿却拼尽办法来找她上谷公主呢如今这个当口,一记载在册的李棠不能出事,二李家不能跟她有任何瓜葛。
所以上谷公主既要稳住李棠,又要将自己摘干净··    然而楚离却远远没想到这么多,她一心只想着能医治石霂,虽然对于崔浩种种行为十分怀疑,可她别无选择,一点能救治石霂的希望她都不愿意放弃。
于是承认李棠前来,也没有深究崔浩何以不辞辛劳亲自来此··    纵使心中疑虑重重,但事已至此,她便放下旁思,去找石霂·推门一看,果然石霂正在跟巫溪说话,见到她时竟然颇有几分不自在。
    楚离心里一惊,却不动声色,走上前去直接把石霂抱入怀中,漫不经心地对巫溪一笑,“巫溪,久违,多谢你为我师姐寻红参·”·    巫溪眸子深沉,打量着她俩神情,半晌重重叹气,摇头道,“孽缘。”
    石霂脸色一僵,却把红参又还给了她,“巫溪,多谢·”·    “……”巫溪眉头紧皱,“你确定”·    石霂轻轻点了点头,动作很小,眼神却异常坚决。
    “留下吧·”巫溪又把红参防到一旁的桌子上,“你自己想想清楚·”·    她起身向楚离告辞,再三凝望,还是忍不住叹气。
    楚离目送她离去··    房间里仅剩下她和石霂二人时,楚离扫一眼那红参,望向石霂的眼睛,“她让你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要你还是要这参,”石霂懒懒地搂住她的腰,靠在她怀中,“自然是要你。”
    楚离抿唇,心中柔软一片·她埋头在石霂颈窝,“师姐,我一定会医好你·”·    “不必强求,”石霂抚摸她的脸,“倒叫此事成了你的担子,离儿,生死有命,非人力所能为。”
    楚离却忽然灵光一闪,“石霂”·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    石霂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生死有命……”楚离目光灼灼,“石霂,你是不是强行篡改了南朝皇帝的命数”连师姐都不喊了。
    石霂一惊,“这……你……乱想什么”·    “不要岔开话题”楚离神情严肃,“是,还是,不是”她一天到晚都在想怎么医治石霂,恨不能把石霂的生平都翻一遍,便不由想起石霂是在自己离开那半年里开始病情加重的。
没理由忽然就这么严重了,这期间唯一发生的事情,便是石霂救了南朝宋帝··    石霂却眼神复杂,“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楚离抿唇,扭过头去,“早知道了。”
她一时心急脱口而出那句话,却忘了她自己本来不应该知道这件事·这下算是出卖了碎碎··    “还知道什么”石霂捧着她的脸,“嗯”·    楚离垂眸,“不知道了。
别的,都不知道·”她神情落寞,一想到石霂宁可将生死大事告诉巫溪都不肯跟自己透漏半个字,便心情郁郁··    石霂如何看不出来,她一声轻叹,有些心疼地吻上楚离,“离儿……”却并没有要提过去的意思。
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哪些一碰就血淋淋的伤口,该怎么和楚离说呢·    “师姐,”楚离抱住她,“我刚刚见了崔浩,他说他或许有医治你的法子,你跟我去吧。”
石霂这态度,算是默认了·楚离胆战心惊,逆天改命这可是要遭天谴的啊她哪还有心思去计较别的,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有些抑制不住地发抖。
    石霂紧紧抱住她,“对不起……别害怕,离儿,我不会有事的·”·    楚离恨恨地咬住她薄唇,舌尖有淡淡血腥味才松口,却眼眶通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皇帝,你……”她不知道该如何谴责石霂,双手牢牢缚住石霂纤瘦的腰肢,又气又心疼。
    见她如此,石霂不知该如何解释·千言万语都堵在心头,她开不了口告诉楚离,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楚离有后路·如果这楚离知道,石霂几乎能肯定她一定会自责不已。
    楚离入了红尘,她便随着楚离的脚步踏入这混沌·楚离缠进权柄之争,她便要尽全力护楚离无恙·可偏偏一个字都没办法告诉楚离,该怎么说呢石霂虽然性情不拘,却并不善于将自己做过什么事为什么做说出口。
她根本不会说··    “离儿,是我不好,”她软言软语地哄着楚离,一边吻她一边说,“以后再不敢了·”·    楚离抹了抹眼睛,径自起身将她拦腰抱起,石霂连忙勾住她脖子,却已经习惯了楚离一生气就强抱她。
    就听楚离恨声说,“以后,你不许离开我半步·”·    石霂心中酥软,眉眼带笑地伏在她颈上,“好·”便也不在乎旁人异样目光,任由楚离抱着自己出去。
 ·☆、第五十章· ·哪料国师大人脸皮赛过城墙,竟一路抱着她出了门,还想抱去崔司徒下榻的客栈·石霂急了,“离儿”·    从她二人房间出了门口这段路,她被楚离抱着就已经够惹人侧目了。
不过石霂心里念着楚离怪性,又羞又甜的不好逆她心意,谁料楚离这个没脸皮的东西竟然打算一直就这么抱着走,石霂焉能不急·她原先还能埋头在楚离怀中佯作一概不知,这会儿出去可得见更多人,就再鸵鸟不得了,连忙勾住楚离脖子,“快放我下来。”
    楚离掐着她腰肢,见她芙蓉面上含羞色,心里喜不自胜·国师大人素来对这些世俗礼法不放在眼里,她还真能干出抱着夫人逛街的事儿来。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楚离心中到底有些顾忌,不敢太纵意肆行,唯恐再招恶言·可心里又着实不舍得放开怀中这含娇带媚的妙人儿,要是石霂不强行开口,她真想就这么抱走算了。
这会儿看见石霂含嗔带恼,水一样的人物面上不胜娇羞之色,顿觉一颗心都化在她这汪清水中,竟生了逗她的坏心思,便故作不肯,一本正经道,“师姐,你刚刚可还说不离开我呢。”
    石霂哭笑不得,“谁说要离开了难不成你以后都要这么抱着我”·    “这想法好,”楚离沉吟道,“你身子骨轻,抱着跟没抱似的,在怀里让我安心。”
    “你”石霂瞠目结舌,戳她一指,“你属牛的啊净会使蛮力”·    楚离忍着笑,“那不怪我,谁让你自己这么虚弱。
不然换你抱我来”她歪歪头,“我倒是不介意你常常抱我·”·    石霂就有些心虚,虽说楚离不重,但石霂自己底子不好。
要是没伤元气之前,楚离说这话,她还指不定反手就把楚离搂怀里抱起来了,可现在着实有心无力,于是啐她道,“莫耍混快放我下来”·    楚离有些忍不住笑,唇角便弯了弯,偏被石霂瞧见了,石姑娘本也是聪慧至极的,何况她对楚离又十分了解,若不是刚刚羞涩胜过理智,她怎会上了楚离的当被她调笑,这下见状便嗔恼,“好啊,你敢戏弄我”·    楚离连忙抱紧她,再也忍不住,“好师姐,你不知道刚刚你的样子有多美。
看得我心里直痒痒,真想唔——”·    石霂赶紧捂住她嘴,双颊一抹红晕久不散去,“离儿,再胡说,我可要生气了”·    “好好好,我不胡说。”
楚离眯着眼睛哄她,“那你亲我一下·”·    石霂瞪她,“不胡说,改胡作了吗”·    楚离眼珠转了转,“你不肯,那就换我亲你。”
她眨眨眼,石霂看着怕她又在蹿什么坏念头,连忙止住她,“这么多人呢”·    “反正,你不给我亲一下,我就不松手。”
楚离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赖皮样,石霂扶额,嗔她一眼,便趁着抬袖之际挡住旁人视线,在她唇上蜻蜓点水,“好了,放我下来·”·    “你没亲着”楚离急了,“就跟没亲似的。”
    石霂拧她的脸,“真不知羞,你再作妖,我可不依了”·    楚离撇撇嘴,一脸不情愿,这才松开了手。
石霂双脚站在地上,总算松了口气,却见楚离像是要糖没要着的小孩一样,委委屈屈地望着她·石霂扭过脸去,只当看不见··    楚离嘀咕了句,“师姐不疼我了。”
    石霂嘴角抽动,牵住她的手,“好了嘛”她声音本就柔媚,这会儿刻意放软声音,便是七尺男儿也要软了心肠,何况本就心肠极软的楚离,被她柔声一哄,便再无法作势,顺手捞住她的腰,“那我给你记着,晚上补回来。”
    “……”石霂微微垂眸,便觉得面上又热了起来··    楚离依偎着她,揽着她的腰走路,石霂动辄就在她怀中,尽是那温柔女儿香,楚离便一路走一路看,石霂被她看得不自在,掰过她的脸去,“看路。”
    “哦·”楚离应罢,看了会儿路,又扭头看她··    “看路”·    “看着呢。”
楚离细声说着,忽然道,“师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看·”·    “不许说话”·    “……哦。”
    可没走了一会儿,楚离又咕哝不清地嘀咕什么··    虽然没清楚说出来,但石霂寻思她的语气,竟听出了七七八八,楚离在说,“越看越想亲你怎么办。”
    石霂只作没听懂,“不许发出声音”·    楚离就急了,“你又不让我发出声音”她不满的噘起嘴巴,“不让说话还不让发出声音,哪有这样的”·    石霂干脆捂住了她的嘴。
    楚离无奈,躲了几下没躲开,忽然就顿住了·石霂扫她一眼,看她那神情就觉得不妙,果然下一秒便觉得掌心里被她湿热的舌尖舔了过去,石霂手一酥,连忙躲开,瞪她一眼。
    楚离哈哈大笑,“让你欺负我”·    “谁欺负谁哪”石霂险些要叉腰,“离儿你……你收敛点”·    “不要”楚离说,“不要。”
她态度竟是异常的坚定··    石霂无奈地看着她,两人一路走一路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就到了崔浩下榻处··    楚离叹气,“路太短了。”
    然而并不是·石霂走了这一路,面颊微红,鼻尖冒出细细的汗珠来,倒是香汗淋漓分外诱人··    楚离心中怜惜,取出手帕给她擦汗。
    石霂迎上她疼惜的眼神,便觉得胸腔里一阵鼓噪·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楚离竟有这等幽深的眸子,让人心上发颤·她不由得轻声唤了句,“离儿……”·    楚离抿唇,腼腆一笑,“师姐,我只觉得如今与你在一起的时时刻刻都分外珍贵。
本来觉得,以往我怎么如此痴愚,竟不知身边有如此瑰丽佳人·可又觉得无论如何,都是我们朝夕相处,也无憾矣·”·    她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藏在了这句话里。
    偏偏石霂一下就听懂了·难怪楚离这般腻歪,原来是因为时刻担心着她的身子·逆天改命不是小事,虽说无人知道天谴是什么,但总归跟天罚沾边的都不是好东西。
楚离无论面上行为上,都没有表现出半点忧虑·可她心中又能如何不暗自焦急如焚所以才分外贪恋石霂·她原本并不是一个耽溺于卿卿我我之中的人,若是石霂没有遭受此劫难,她二人虽然也当和和乐乐,温情缱绻自不会少,但楚离绝不至于像如今这样恨不能将石霂捧在手心里,唯恐下一刻便见不到她。
    石霂顿时心疼不已·她往日只为楚离考虑,没有顾忌自己的身子·却没料到有朝一日,她为楚离做的一切,终是落在了楚离身上·如今她自己的身子她不太在乎,可楚离是绝看不开的。
    她看着楚离,却说不出话来·事情做也做过了,而今她自己也无能为力·可是看着楚离为她殚精竭虑,表面上丝毫无虞,背地里指不定怎样焦心,只是这样一想,石霂便觉得心上抽疼。
她后悔了··    后悔自己过往做事太过一意孤行,她不该瞒着楚离,更不该不把自己当回事儿·虽然她那时绝料不到她和楚离能有今日这番情浓。
    “离儿……”石霂嗓子有些堵,她不知该如何宽慰楚离,眼下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    吻她吧··    她微微仰首贴上楚离的唇,便觉得腰上一紧就被楚离勾入怀中。
楚离缠上她的唇舌··    许久,石霂才抚摸着她的脸道,“离儿,我不会有事的·”·    楚离眼神就有些躲闪,“嗯。”
她怎么敢信··    把人抱在怀里时,就觉得石霂实在是瘦骨嶙峋·那骨架硌得她心慌·楚离用心算了算,自从石霂救那南朝宋帝已经快一年了。
这一年的时间,石霂的身子就垮成这样,楚离如何能不胆战心惊·    石霂还想安慰她,却觉得说什么都没用·楚离跟她一样清楚,说什么没事都是空话。
她纵有心好好活,只怕自己欠下的债不予她好命··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    楚离便握住她的手,“咱们先进去吧·”·    “嗯。”
    却没注意到崔浩早已隐在二楼窗口,看着她二人耳鬓厮磨许久了·· ·☆、第六十一章· ·待二人进了房间,崔浩这才得以细看二人。
楚离引着石霂做介绍,“崔司徒,这位是我师姐,石霂·”·    然而久不见崔司徒回应,楚离拧眉去看,却见崔司徒眉头紧皱,目不转睛地盯着石霂。
楚离暗自奇怪,转头去看石霂时,却发现石霂也怔怔的·她顺着石霂的眼神望过去,看到崔司徒腕上的琉璃珠··    难道他们认识楚离握紧了石霂的手,石霂忙回神过来。
楚离这才清了清嗓子,“崔司徒”·    崔浩回神,“哦,石姑娘,请坐请坐·”说着话,眼睛还是时不时胶着在石霂身上。
    楚离问,“莫不是司徒大人认识我师姐”·    “嗯”崔浩一怔,连连摆手,“不不,这是第一次见到石姑娘。”
她笑了笑,“只是我见石姑娘体质特殊,所以有些冒犯·还望石姑娘勿怪·”·    石霂抿唇答道,“无妨·”神情恹恹,竟是不想多待的模样。
    崔浩又问,“敢问石姑娘生辰八字家住何方父母何在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没等石霂回答,楚离就皱眉道,“司徒大人,莫不是要给我师姐做媒不成”连生辰八字都要问。
    崔浩顿了顿,笑道,“国师不要误会,我是想看看石姑娘的命格·”·    “不必·”石霂越发显得冷淡了些,“小女子自幼父母双亡,家中贫寒,不曾有旁系。
时间久了些,生辰八字也记不清了·”·    楚离觉得奇怪极了·石霂这态度摆明了就是不合作,消极抵抗嘛她悄悄勾了勾石霂小指,“师姐,崔司徒是寇天师的门生,说不定有给你治病的法子。”
    石霂看向她,欲言又止,却摇头道,“离儿,此病非药石可为·”她脸上转而带着疏离的笑,向崔浩道,“就不劳烦大人了。”
说着径自起身,拉着楚离道,“先行告辞·”·    “哎——师姐”楚离搞不清楚怎么了,但石霂要走,她也只好跟着出去。
回头看一眼崔浩,却见司徒大人眸子深沉,还是直直望着石霂·楚离就心下一沉··    石霂脚步很急,走得飞快·楚离看得担心,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待二人拐弯进入喧嚷的大街上,忽然听得一声马嘶,“让开快让开”·    “石霂”楚离大惊,便在这片刻之间疾步上前,揽住石霂的腰将她带到自己怀中,躲过那正前方的马匹。
她心有余悸,“你没事吧”·    石霂好似这会儿才恢复神智似的,看了楚离一眼,“没,没事·”·    那骑马的少年也惊吓不已,连忙跳下来勒住马儿,走到她们身边,“你们没事吧”他讪讪的,“这匹马突然发了狂,我制不住它。
没想到还是让它奔到街上来,险些伤了人·实在对不住二位”·    少年倒是一派诚恳的模样··    楚离看看他的装扮,大约十六七岁。
又见他皮肤细腻,身量清瘦,便扫了一眼他脖子——并没有喉结,原来是个姑娘··    石霂道,“无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    “哎——”那少女就愣了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打扮的不像男人吗”·    楚离轻笑。
    “糟糕”少女忽然道,“要是你们能看出来,父王也一定能看出来啊糟啦,我要被抓住了”她连忙翻身上马,“两位,我有事先走。
你们如果有任何不适,请去乐安王府找我父王”她刚驾马转了个身,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充道,“我叫拓跋赞,你们就说被我伤到的就行了。
抱歉,先走了”·    乐安王府——楚离道,“原来是个王爷的女儿·”她仍旧搂着石霂的腰,“师姐,你还好吗”·    石霂摇摇头,“我们先回去吧。”
    “好·”·    二人刚说罢,忽然听到拓跋赞一声惨叫,循声望去,就看见拓跋赞马上多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眉重目深,神情冷峻,颇有威仪。
    “父王”拓跋赞惨兮兮地假装抹眼泪,却见乐安王拓跋范五指穷张,似有拔山之力,双腿夹着马肚子,轻而易举地制服了那匹烈马。
这才无奈地看一眼拓跋赞,“赞儿,你又要去哪儿”·    拓跋赞撇撇嘴,远远看见楚离和石霂还没走,连忙道,“父王,刚刚这匹马险些伤了那两位姑娘——”她手指向二人,拓跋范便带她下马,牵着马匹走到楚离和石霂面前,“两位姑娘,可安好”·    “无妨,无妨。”
楚离顿时对乐安王和拓跋赞大生好感·这父女俩虽是皇族,但没什么架子·尤其乐安王,刚刚制服烈马时何等威仪,但这会儿却显出儒雅敦厚之态,让人愿意亲近。
    石霂也笑了笑,“不碍事的·”·    谁料拓跋赞眼珠一转,突然抓住石霂手臂,“刚刚就是这位姐姐受到惊吓,父王,不如请她们去府上稍事休息,再找大夫诊治一下。”
    乐安王瞪她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    拓跋赞就做鬼脸,“哪有我是真心想请这位姐姐去府上歇息啊”她娇娇地拉着石霂手臂撒娇,“姐姐怎么称呼,随我去府上坐坐吧。”
她就是打算趁乱再次离家出走,家里多了两个人做客,她就多了些机会··    “石霂·”石霂也不介意这个活泼爽朗的小姑娘对她撒娇,只是她寡言少语,话不多。
她本来就不是个话多的人,除了对楚离外,她每天说的话都能用一只手数过来·楚离打眼看着缠上石霂的拓跋赞,哭笑不得··    “两位姑娘不介意的话,还请到府上——”乐安王说着,望着楚离忽然迟疑了一下,“姑娘你……莫不是国师”·    楚离一顿,就有些不自在。
怎么全都认识她便做了个揖,“正是不才·”·    “原来是国师大人失礼失礼”拓跋范朗笑两声,“我本也有意去请国师和公主来府上小住,不巧正好遇上。
还望国师不要推辞,我王府定然蓬荜生辉”·    拓跋赞大奇,“原来你就是小国师啊·”她上下打量楚离,“果然很小。”
    “……”楚离心想,你一个小姑娘,竟然说我小,真笑死人··    “赞儿,不得对国师无礼”拓跋范唬着脸正色说,可拓跋赞却趁他没看见的时候对他吐舌头。
    见状,石霂不由莞尔··    拓跋赞见石霂笑了,自己开心得不行,“姐姐你是国师的师姐,那不是比国师还厉害”·    “嗯……”石霂状似认真思考了下,“也许……厉害那么一点点吧。”
    拓跋赞眼睛都亮了,“姐姐,你收我为徒吧”·    “郡主,不好意思,我们师门轻易不收人。”
楚离看不过去了,这拓跋赞似乎非常喜欢石霂,自来熟地就跟石霂聊了起来·她连忙把石霂往自己方向拉了下,“师姐……”撒娇似的嘟嘴。
    石霂轻笑,“她挺可爱的·”·    “我不可爱嘛”楚离瞪大了眼睛··    石霂翘起唇角,忍俊不禁。
    那边拓跋赞还跟着石霂,“姐姐,你叫我赞儿就好了·”·    楚离连忙道,“郡主,王爷,上谷公主还在驿站等着我们,府上暂时就先不去了。”
    “这有什么”乐安王不在意的说,“两位尽管先去,公主那里本王自会派人去接·”就对拓跋赞说,“赞儿,你来给国师带路。”
    “遵命”拓跋赞喜滋滋地拉着石霂的手臂,“姐姐,小国师,你们别客气,跟我回府吧”·    还真不愧是父女俩,耿直是一个样,连自来熟都一个样。
楚离还要推辞,拓跋赞却已经黏在石霂身上似的,笑逐颜开··    就听石霂道,“再推辞恐有不妥,离儿,去吧·”·    “……”楚离叹气,“请郡主带路。”
    “小国师,你也叫我赞儿就好啦”拓跋赞两眼弯成月牙,确实十分可爱·叫楚离看了,也心生喜欢·便道,“好,赞儿,你带路吧。”
又对乐安王拱手,“多谢王爷”·    一路上拓跋赞都缠着石霂,但楚离竟然奇怪地并没有丝毫吃醋的情绪,反而觉得拓跋赞很可爱。
她自己都有点喜欢拓跋赞,把这小姑娘当成妹妹了·楚离看一眼石霂,石霂虽然只是听拓跋赞兴致勃勃地说话,偶尔回上两句,但是楚离看得出来,石霂对她也有些亲近。
    楚离心中涌上奇异的爱怜,觉得石霂生平最难和人掏心窝,这次遇到个拓跋赞,似乎打开了石霂的心房·看着石霂被拓跋赞逗乐,楚离也跟着乐·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自己也愈发看拓跋赞顺眼了。
 ·☆、第六十二章· ·乐安王亲自前往驿站,看到拓跋迪身边还有个姑娘,很是惊讶,“公主,这位是”·    上谷公主扫了李棠一眼,“她是来找国师的。”
    “楚国师”乐安王皱眉,细细打量李棠眉眼,暗自心惊,“莫不是高平公之女李棠”·    上谷公主不置可否,乐安王面色却沉了下来,不过转瞬即逝,他缓下声音又笑道,“公主既然来到本王封地,焉有不去府上做客之礼”又说,“今日本王亲自来请,上谷公主可不许推辞。”
    “皇叔哪里话”上谷公主忙起身,“一直要去拜访皇叔,只是没料到多出事端,才没得闲·竟劳皇叔亲自来请,是迪儿之过。”
    乐安王哈哈一笑,“一家人就别客气啦,跟本王一道回府吧”便送上谷公主和李棠分别上了轿子··    直到两顶轿子都消失在视线里,乐安王的脸色才阴沉下来。
身旁护卫道,“王爷,这李棠可不能入府·如今高平公一案正在风口浪尖上,李大人犯的可是通敌卖国之大罪·朝野上下风声鹤唳,唯恐和李家有瓜葛,他的女儿既然来寻那国师,只怕这国师也难逃干系,王爷,您是外放皇族,这事儿可千万沾不得啊。”
    乐安王缓声道,“晚了·她们已经在王府了·”·    “这……”护卫大急,“王爷,这可使不得”便低声道,“不如……将她们押解回京,以表忠心。”
    乐安王深深望着远方,一字一顿,“本王对大魏的忠心日月可鉴,行得正坐得端,何惧这些”·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    护卫还要再劝,乐安王喝道,“好了,不要说了,本王心里有数。
回府”·    &·    拓跋赞对奇门遁甲之术极为痴迷,不是缠着石霂就是缠着楚离,问完占卜问阵术,还逮着楚离问会不会法术。
    楚离被她缠得见到就想躲,偏偏石霂耐性极好,拓跋赞见缠不住楚离,便更把全副心思都用在了石霂身上·楚离看不下去了,趁着拓跋赞不在偷偷问石霂,“师姐,你不觉得累吗”·    石霂顿了顿,竟轻叹了下,“我小时候比她还烦,师父却从不没有露出过半点不耐烦的神情来。
赞儿既然如此热忱,我怎忍拂她心意·”·    “师父”楚离奇道,“师父天天都看不见人影啊,我怎么不记得——”她话一顿,望着石霂,“你小时候你还有个师父”·    石霂垂了眸子,“教我读书的夫子罢了。”
    楚离还要再问,石霂轻轻抱住了她,竟没容她开口反而问道,“你带我见到那崔大人是什么人”·    “哦,”楚离道,“他是当朝宠臣,屹立三朝不倒的奇人,崔浩。”
    “崔浩……崔浩·”石霂眸色深沉,“原来是他……”·    “怎么”·    “没,”石霂笑笑,“只是久仰大名。
想不到他看起来竟然如此年轻,原以为该是个半百老人·”·    楚离道,“是啊,我也觉得稀奇·算起来他少说也得花甲之年了吧看起来竟然像个二八小伙,太神奇了。”
    “其实,我们师父看起来不也很年轻吗”石霂沉吟道,“离儿,你有没有发现,咱们小时候,师父就这模样,如今十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这模样。”
    楚离也恍然道,“对啊,你不说,我都没发现师父好像都不老的”她惊奇道,“那他给我的那个什么什么混沌,说不定真是个——哎呀”说到这里时,楚离一拍额头,“糟啦,我好像一点都不记得了”·    石霂也吓了一跳,“不记得了”·    楚离敲了敲脑袋,“是啊,好像只能记得混沌二字,别的……就一片空白。
也不是空白……”她说得颠三倒四,“我知道它就在那儿,可是我就是不知道内容是什么·”·    “怎么会这样”石霂揉着她的额角,“你原来记得吗”·    楚离道,“原本全都看了一遍呢但我又不是过目不忘,而且好像最近记性都不太好。
看过的都不记得啦·”她嘀咕道,“难道是因为那日走火入魔……”·    石霂怜惜的抱住她,“可好些了不记得也不用急,身子最要紧。”
    “师姐放心啦,我好像并没有什么大碍,”楚离道,“也是奇怪·那夜就觉得好像整个人都被绞碎了似的,但醒来后除了特别累之外,竟然没有丝毫异样。
脉息正常,也未损伤元气·”·    石霂捏她脸颊,“那不更好”·    “大概是我命硬”楚离笑笑,再看向石霂时就忧伤起来,“师姐,如果可以,我宁可把自己的命给你一半……”·    石霂心头一跳,“说什么傻话人各有命,你好好的就好。”
    “你不在,我是绝好不了的·”楚离轻声道,“石霂,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总觉得越发离不开你·倘若你不肯和我在一起,我只怕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石霂一声浅叹,“别胡思乱想,我这不是在呢么·”她抚摸着楚离眉眼,“你呀,越来越像个孩子了·”·    楚离有些不好意思,“师姐,我觉得心都涨满了。”
她喃喃道,“全都是你·”以往心里没有那么一个人时,她的心是空的·空到可以安置天下苍生·没想到而今里面有了一个人,便将黎民百姓都挤了出去,楚离心里只有这么一个人。
    她满涨的心房全为这一个人而喜怒哀乐·可有时,楚离会感到迷茫·她并不能细细思量,何以石霂竟然渐渐成了她的全部·有时甚至会感到恐慌,天下,苍生,百姓,都被排在了石霂后面。
楚离开始觉得,什么天下什么百姓都是虚的,天下自有天下人,她为什么要为这苍生耗尽心血·过往种种心情,都似烟随风散,她好像看到过去的自己也死在了旧时光里。
·    然而,偶尔,楚离会觉得石霂是虚的·尽管石霂就在她身边·楚离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在乎一个人,这种在乎又能持续多久。
也许是一生,也许……楚离觉得,也许会在死前看清这一切··    看清这大千世界,种种人情世态,到底都是什么东西··    她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完全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她的心好像被什么紧紧攥住了。
这种力度让她的喜怒哀乐都饱满起来,却也让她有一种难以表达的疲倦·可是身体和意识好像不受她自己控制一样,她仍是围着石霂打转·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
    但这所有的情绪和眷恋之后,却好像有另一种极为冷凝的理智在蛰伏·那是一个可以冷眼旁观这一切的楚离,却被她埋入了不知道哪里去·可能只有这个楚离,才能看到那本书,才能体察万物。
就像那夜的感觉,凌驾于万物之上,而又融合在万物之中·但那夜,她自己被绞碎了··    这种种感觉是无法像石霂表达的,楚离轻轻吐出一口气,即便亲密如石霂,即便那么了解她的石霂,也不可能理解这种感觉。
因为,楚离很清醒的明白,是她自己埋葬了自己·她知道,是她自己的选择让她变成了新的楚离··    她现在没有雄心壮志,只想医好石霂··    晚宴时分,乐安王为她们接风洗尘。
乐安王坐首席,右手第一是上谷公主,左手第一是楚离·两人身侧分别是李棠和石霂··    酒过三巡,乐安王道,“听说前些日子楚国师去了傲徕峰,不知所为何事”·    楚离才道,“王爷有所不知,我们一路过来,是追着一个妖邪而来。
可惜我太轻敌,受了伤,错过了泰山登峰的盛会,兴许那妖邪已经离开了此地·说起来倒令人惭愧·”·    “妖邪”乐安王大惊,“可是说那采阴补阳残害女子之人”·    楚离道,“王爷也知道”·    “唉”乐安王重重叹气,“楚国师有所不知,我封地上向来百姓富足,安居乐业,可就是前不久,总出现少女失踪的案子。
几乎每月都有百姓去报官,现在当真是人心惶惶·”·    楚离不由得和石霂相视一望,又道,“那王爷可有线索”·    “没有。
那妖邪来无影去无踪,倒是听说傲徕峰上出现了神人,诛灭一个妖人,听说正好是国师登山那日·本王猜想,兴许是国师的功劳,如今听国师这一说,”乐安王疑道,“莫非不是”·    “神人”楚离看向了石霂。
    石霂道,“那日在傲徕峰,是师父他老人家救下了我们·”·    “哦”乐安王大喜,“如此说来,那神人定是尊师了不知尊师现在何处”·    楚离为难道,“我师父神龙见首不见尾,连我和师姐都鲜少见到他。”
    乐安王叹气,“高人行事,向来如此·只是可怜了此地百姓,惶惶不可终日·”·    楚离心头一沉,想了半天,忽然望向石霂,偏巧石霂也在看她,四目相对,她们无声地吐出了同样的两个字——巫溪。
    墨庄巫溪善鬼事,以往楚离总嗤之以鼻,但事到如今,她心境大变,对这些志怪之说便是既相信又不相信,但巫溪确实是有些本事的·何况,上谷公主的五明扇还在墨庄碎碎手中。
倘若那日她们在傲徕峰有那五明扇相助,想来也不至于有那些遭遇·· ·☆、第五十三章· ·拓跋赞对石霂诸多亲昵,反而对上谷公主敬而远之·楚离看得奇怪,问她,“赞儿,你是不是畏惧上谷公主”·    “国师哪里话,”拓跋赞说,“上谷公主在我之上,理应对她恭敬有加。
我倒是惊奇,国师怎得待公主一点都不……”·    楚离原本不觉得自己对待上谷公主有什么不妥,可是拓跋赞这么一说,她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同。
她原本就疏于这些尊卑之礼,毕竟自幼没见过几个人,唯一的长辈就是她师父,偏偏老人家又是个常年不见影儿的,所以楚离对于礼数一道极为陌生··    倘若她是跟石霂隐居山林,倒也没什么。
只是而今入了这繁华世间,便应入乡随俗·楚离叹气,晚上睡前跟石霂叨咕,“师姐,我是不是太不知礼数了”·    “你只是不通宫廷礼仪罢了。”
石霂抚摸她眉间,“尊老爱幼这些倒是做得好·”·    楚离就说,“我们如今身在庙堂,怎可不懂宫廷礼仪·”·    她们也没在乐安王府上住多久,勉强留了一夜,翌日不顾乐安王百般挽留,到底又回了驿站。
楚离松了口气,闲聊时无意中跟石霂说,“那李棠也是奇怪,如今她父亲身陷囹圄,她反倒跑到这里来·说是求助吧,空口白牙,只怕也没人愿意帮她办事·”·    “李棠”石霂皱眉,“是如今以通敌叛国罪入狱的高平公之女吗”·    楚离点头。
    谁料石霂霍然变色,“她来找谁”·    “怎么了”楚离见她神色,便是一惊,“说是来找上谷公主,但前些日子还求我来着。”
    石霂脸色愈发难看,“不好”她霍然起身,一脸严峻··    楚离被她吓了一跳··    “离儿,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为什么”·    “你留书一封,跟上谷公主和那个李棠撇清关系·我们去找巫溪·”石霂不由分说将她拉起来,强令她穿衣服,“路上我再跟你解释。”
    楚离还没见石霂这么严肃过,便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赶紧穿好衣服收拾行李··    “大概是不需要跟渠迪告别了吧……”她小声嘀咕着,便连夜和石霂离开了驿站。
二人也算是走惯夜路的,就听石霂一边走一边跟她说,“此事极为凶险,稍有不慎只怕将因此丧命·”·    “因什么”·    “高平公李顺一案,我有所耳闻。
倘若是别的罪名,他绝对罪不至死·毕竟曾与大魏皇帝出生入死,情谊深厚·只可惜,他的罪名是通敌叛国——”石霂一声轻叹,“皇室最怕的便是有人阴谋叛变,但凡跟这个罪名沾边,只能求不被诛九族了。
那李棠现在就是个诱饵,只怕她身边净是眼线,估计这是放长线钓大鱼,魏帝大约是想借李棠查出谁还与此案有关联·这魏帝向来好大喜功穷兵黩武,手腕铁血,依着他的手段,宁可错杀一万也绝不会放过一人。
李棠如今前来找上谷公主,说不定渠迪也跟此案脱不了干系·可渠迪到底是皇室中人,她又深谙宫廷手段,想来应该不会有大碍·但若是李棠找到了你,这事就棘手多了。”
石霂握紧她的手,“你切记要远离李棠·”·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    楚离垂眸听着半晌,忽然抬头望向石霂,“师姐,你虽然同我一样是山野之人,可你对宫廷之事的了解,远比我强上太多。”
她眸子忽闪,“只怕上谷公主也未必比得上你·”·    石霂樱唇微张,扭过头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楚离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去哪儿找巫溪要去墨庄吗”·    “这倒不必。”
石霂道,“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我自有办法联系她·”·    天微微亮时,她们行至一处村落·稀稀落落几户人家,皆衣衫褴褛,贫寒之极。
她们倒是不惧吃苦,毕竟两人从小到大没少吃苦,便借住在一家农户里··    这家农户只有一个女主人,靠上山砍柴为生·听说丈夫曾想出家,可不料尚未到达寺庙,便被当地豪绅抓去当苦力,从此再没见过。
村里人都说,大约是死了·所以女主人成了村里又一个寡妇,也没有孩子,只她自己一人·看起来约有五十多岁,谁知道也不过二十出头··    石霂一声浅叹,楚离唏嘘不已。
    “两个女人在外面走,太不安全啦·”寡妇似是难得有人说话,喋喋不休地说完自己的经历,又开始叮嘱楚离二人··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就见石霂取了一枚树叶,吹起了悠扬的调子。
没过一会儿便飞来一只鸟儿,石霂在鸟腿上寄了极短的信笺··    楚离这才知道她和巫溪的联系方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蹭蹭地走到石霂身边,从身后揽住她的腰,轻声问,“那是信鸽吗”·    “不是。”
石霂说,“墨庄奇人异士辈出,有善养鸟者,能训练通识百鸟,负责墨庄的消息来源·”她微微后仰头,挨着楚离的脸颊,“离儿,你累吗”·    楚离摇头,“你呢你最近身子倒是大好了。
是何缘故”·    “大约是师父·”石霂想到那日在傲徕峰顶的事情,猜测可能是因为这个·她们的师父虽然不能根除石霂祸患,但能保她无虞。
又加之她近日来思虑不多,跟楚离在一起便心情好,所以身子负担不重,境况就愈发好了些··    楚离很开心,“师父这么厉害·”又道,“就是不知道他天天跑到哪里去了,还说师徒缘分将尽,唉”·    石霂摸着她的脸,轻笑,“叹什么气,年纪轻轻该开开心心才是。”
    “嗯,我很开心·”楚离亲吻她耳廓,“缘来缘去有尽时,既然师父说缘分将尽,那就随它去吧·只愿我和你的缘分,能长长久久,生生世世。”
    月色正浓··    这农家小院里,不知名的虫儿窸窸窣窣,却显得极为安详··    她们正相拥赏月,忽然听得村子里传来连片的狗吠声,楚离心中一紧,“出什么事了”·    石霂握紧她的手,“我们先不要动。”
    那寡妇衣衫不整地奔出来,面色仓皇,朝她们喊,“你们快进屋来定是那吃人的妖怪又出来啦”·    “什么妖怪”·    “专吃女人的妖怪”寡妇大急,“快,你们快进屋,躲起来”·    楚离和石霂相视一望,顿时了然。
    “师姐,你先进屋等一会儿,我去看看·”·    “不行,”石霂握住她的手,“要去一起去·”·    楚离犹豫了下,“好。”
 ·☆、第64章 五十四· ·夜色朦胧,她们谨慎地循声而去,却并未见到什么可疑之人··    “难道真的是妖怪不成”楚离有些紧张,她还从未见过异类。
    石霂轻声道,“是妖倒还好了·”·    楚离惊讶,石霂抿唇,“人比妖可怕·”·    话音刚落,忽然刮起一阵细风,夹杂着血腥气,楚离连忙握紧石霂的手,却突然发现石霂整个人都僵住了。
    “师姐”·    楚离刚要说话,石霂却声音嘶哑,“快走”她紧紧攥着楚离掌心,转头就走。
    可那股血腥气却未散·随着楚离和石霂的奔跑,血腥气一直尾随··    石霂掌心里都是冷汗··    空气里传来桀桀怪笑,那声音撕裂像划破木头发出的,让人毛骨悚然。
    楚离安然无恙,身前的石霂却闷哼一声,踉跄了一下·楚离大惊,“师姐”·    她们一路疾奔,这会儿竟然跑到田间小道上。
楚离抬头,就看见面前站着一个浑身裹着白袍的人,带着极重的血腥气··    “离儿……”石霂身子有些发抖,却将楚离护在身后。
她声音有些艰涩,“离儿,待会儿你抓住机会,一定要逃走·”·    楚离不知道她为何脸色苍白如纸,似乎面前这人带给她极大恐惧·她握住石霂的手腕,“我做不到。”
    石霂回头瞪她,急切道,“做不到也得做到”·    楚离咬牙不做声··    那白袍怪人说话了,“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的宝贝儿,终于找到你了。”
那话却是对着石霂说的··    石霂将楚离拉到身后,一步步往后退··    又是一阵刺骨的怪笑,白袍人好整以暇,像猫捉老鼠一样看着石霂。
    没过一会儿,石霂却像是脱力一样,也不退了·她知道自己躲不掉,却深深望了楚离一眼··    “师姐……”楚离心都颤了,石霂那眼神竟似诀别。
    她们站在山丘上,身后杂草灌木丛生·眼见着白袍人一步步走过来,石霂手上忽然用力,将楚离推落山丘·楚离不察,一时跌落进丛密的灌木中。
她大惊失色,“石霂”·    石霂身子仍然有些微发抖,却昂然而立·羸弱的身形挡在山丘前,望着白袍人··    “宝贝儿,你让我好找啊。”
白袍人眼角瞟了跌落的楚离一眼,却不甚在意,周身血腥气裹住了石霂··    石霂连挣扎都没有挣扎·她虽然善用阵法,但功夫不高,修为也一般,白袍人近在眼前,她根本无力抵抗。
    见状,白袍人哈哈大笑,“这才是我的好宝贝”·    他裹住石霂正要走,突然听得身后一声怒吼,“放开她”·    石霂回头一看,楚离竟然爬了上来,“离儿”石霂心都在发抖,“你……快走”·    看见石霂被那白袍人抱在怀里,楚离只觉得整个人都快愤怒炸了。
她强压着声音,“放手·”·    白袍人不屑的笑两声,“宝贝儿,这可是她自己找来的·”话是对怀里的石霂说的··    可却彻底激怒了楚离。
一个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最容易全神贯注地集中到一点·楚离声音有些变形,“放开她·”·    白袍人不以为然,看一眼愤怒中的楚离,故意挑衅似的钳制住石霂下巴,就要吻上去。
    “……”楚离倒抽一口冷气,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便是在那一刻,她双眸变了颜色,那澄澈的眸子这会儿呈现出阴沉的黑。
她缓缓抬起了右手,白袍人眼角余光瞥见时,毫不在意,可下一刻,他却被重击一下,整个人倒退几步·双臂发麻,定睛一看,竟是楚离自己以极大的力度朝他撞了过来,当此之际,忽然觉得双手手腕一阵刺痛,疼得他松了手,怀中的石霂便被抢了去。
    原来是楚离的银针··    “离儿……”石霂搂住了楚离的脖子,浑身发抖··    楚离一身戾气,像是积攒了二十年的怨气都爆发了出来。
五官都有些扭曲··    白袍人大怒,一掌朝楚离打来·楚离将石霂护在身后,脑子里源源不断闪过那本书的内容·她虽然力有不逮,但极度愤怒之下,手心竟让化处了一柄短刃,漆黑如墨,却又带着隐隐血色。
    白袍人眼见着楚离掌心泛红,待看清那短匕时,大吃一惊,连忙止住脚步,“刈鹿刀”他乍然变了声音,惊慌失措地一声尖叫,“刈鹿刀”·    那是上古名器,杀人不见血。
铸剑名师徐夫人的嫡裔徐鲁子耗尽毕生精力铸成的武器,“秦失其鹿,天下共逐,唯胜者得鹿而刈之·”此刀乃王者之刃,戾气极重,杀尽天下人·仁者持刀,刈鹿刀为仁者之刀。
凶者持刀,刈鹿刀便是天下最难匹敌的杀人利器·可杀奸佞之人,亦可杀忠义之士·只是此刀早已遗失,不过是传说中的东西,若非白袍人汲汲于此道,绝认不出来。
就连化出刈鹿刀的楚离,都不知道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白袍人惊恐之极,“你是什么人”可楚离不答话,她正拼劲全身力气在掌控手中的短刃。
那短刃似乎还在变长,楚离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她根本控制不住这柄刀·白袍人就要逃走,楚离却忽然抬头望向他·那眸子里一片死寂,黑白分明的瞳孔里却好像隐藏了无数的汹涌暗流,堆积了成千上万的尸体。
没有比那眼神更可怕的东西了··    白袍人再不敢停留,拔足狂奔··    楚离却还在跟这柄刀较劲·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柄刀控制了。
那一时积攒的怨愤,从她原本无暇的一颗心里喷薄而出,便让她整个人都陷在愤怒里·脑子里翻过这一页,竟让她掌心化出了这柄刀·可等她回神过来,这刀却已经不受控制了。
    “离儿”石霂连忙握住她双手,“你怎么了”·    楚离眼神毫无变化,仍是一片肃杀的死寂。
只有眉头皱了皱··    “楚离”石霂捧着她的脸,“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楚离说不出话来。
这柄刀好像在吞食她的意识,刀身渐渐泛青,发出幽冷的光芒··    月光忽然被乌云遮住了,大片大片的乌云涌过来,连天色也变得阴沉沉的了··    楚离竭力控制,她也觉察到自己周身发怒,心里止不住地恨和怨。
恨她的爹娘,恨她的邻居,恨那些世族豪绅,很所有曾经欺辱过她的人·恨皇帝拓跋焘,恨上谷公主,恨一切试图玩弄她于鼓掌之间的人··    那恨意和杀气几乎要埋没了她。
    “走……”她唇齿间挤出字来,“你……走……”·    说话的声音也是极为阴沉。
    刈鹿刀是要见血的··    石霂紧紧握住她的手,却觉得自己好像也被绞了进去·渐渐地楚离神志有些不够清楚,唯一心心念念地也只有那么一句话,“走……你走……”·    “离儿……”石霂心疼地落泪,她死死抱住楚离,一下又一下亲吻她,“你醒醒,你怎么了……”·    眼泪打湿了楚离的脸。
    楚离勉强说出话来,“我……我控制不住这把刀……你快走……”·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    刀身泛着冷光,幽幽地嗜血光芒。
    刈鹿刀——石霂念着这三个字,努力搜寻自己关于这把刀的认识——逐鹿天下,不成功便成仁·这刀,是要见血的·她眸子里闪过决然之色,双手攥住了那短刀刀刃。
·    血色染红了刈鹿刀··    “不”楚离却觉得,这刀在沾染到石霂鲜血的那一刻,好像突然活了过来。
竟似要脱手一般,朝着石霂心脏蹿去·楚离身子用力,一下撞开了石霂,刈鹿刀在她手中,被她强行扭转方向··    “噗嗤”一声,刀刺入皮肉的声音,那刀刃刺入了楚离心脏……· ·☆、第五十五章· ·巫溪赶来时,石霂已经在山丘上守了楚离两天一夜。
    那刀……拔不出来·刈鹿刀好像找到宿主似的,几乎是嵌在楚离心脏里·刀身由黑变红,渐渐地,黑红交界,暗红色竟慢慢变成了青色。
    难怪刈鹿刀是青刀·血气过剩,红色散去,黑色尽消·原本雪白一样的刀刃,被天空染成蓝色·在这绿莹莹的杂草中,竟映成了青色。
    可楚离的身体都变冷了··    石霂抱着她,没有动·没有情绪,没有表情··    急匆匆赶来的巫溪倒抽一口冷气,轻轻喊了她一声,“石霂”·    石霂缓缓抬起头来,声音很是平静,“能救离儿吗”·    那神情让巫溪心里一咯噔。
好像眼前这个人已经跟楚离一起死去了一样·巫溪不知道,石霂只是在等她来,等最后一个希望·石霂一点也不怕·楚离在她怀中,无论如何她都是要陪着楚离的。
生,或者死··    巫溪探了下已经没有脉搏的楚离,脸色沉了下去·石霂双目无神地望着她··    “这是……”目光移到楚离心口的刀上,巫溪打量了一会儿顿时变了脸色,“刈鹿刀”·    石霂点头,·    “楚离有救”巫溪大喜,“石霂,她有救”·    石霂眼泪刷一下落了下来,几乎发不出声音,“真的”·    “对”巫溪道,“刈鹿刀噬魂,刀未离体,楚离魂力还在。”
    石霂抱紧楚离,脸贴在她胸膛,“好,好·”·    巫溪感慨不已,轻轻拍了拍石霂肩头,艰难开口,“但是……我救不了她。”
    “什么”石霂有些茫然··    巫溪道,“这是秘术,只有我派历代巨子才能·我虽然是继承人,但到底没有当真做到巨子,所以也只是有所耳闻,可……”·    石霂怔了下,“我去求他。”
    “石霂”巫溪道,“求是没用的……也只有你,巨子才可能出手相助,但是……你该知道交换条件……”·    石霂僵住了。
    ——交换条件·最早发现石霂体质特殊的,便是墨家人·为了让石霂嫁给他,那人便一直帮她,墨庄任由她随意出入,甚至派出上人巫溪来任她差遣。
尽管石霂从不愿意承这份情,可巫溪却严格遵守巨子命令,守在石霂身边··    墨庄绝不做无本买卖··    为了赢得石霂,为了试炼双修,墨庄默默付出了很多。
石霂却始终不曾有回应,她每次的拒绝也被视若罔闻·巫溪说,无论如何你该保重自己的身体·只要你不愿意,巨子是不会勉强你的··    可谁料到会有今日。
石霂低头望一眼楚离,声音低不可闻,“好·”·    &·    楚离醒来的时候,是在客栈里·身边没有一个人··    她有些茫然。
揉了揉脑袋坐起来,“这是哪儿”·    没有人回答她··    “嘶”她一动,心口就一阵剧痛。
可她低头去看时,心口却一片光滑,什么都没有··    楚离迷茫了好一会儿,“我是谁……这是哪儿……”她敲了敲头,“啊师姐呢”·    这会儿才想起零星的往事来。
    “师姐”楚离皱眉,“我为什么要说师姐”咬唇想了想,“噢,也许我有个师姐。”
    没过一会儿,有人推门进来,“国师你醒了”·    楚离抬眼看看来人,“拓跋赞”·    正是拓跋赞。
    “是啊,这里是客栈·你可算醒了·”·    楚离笑笑,“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你是受伤了吧”拓跋赞说,“石姐姐呢”·    “石姐姐……”楚离犹豫了一会儿,“大概是师姐你是说我师姐吧”·    拓跋赞点点头,“你们不辞而别,说是去追妖人。
我一路追过来,就只看到你自己在客栈里·”·    楚离想了会儿,“我师姐……大概是被妖人捉去了·”·    “吓”拓跋赞吓得跳了起来,“什么”·    楚离做了个手势安抚她,“你急什么嘛我记得我们去追查妖人,然后……好像打了起来,再然后……我醒来就看到你了。”
    “你怎么这么冷静”拓跋赞怒道,“石姐姐失踪了,你一点都不着急”·    楚离道,“急有什么用,只能慢慢找了。”
她神情一片漠然··    拓跋赞皱眉,“你……你好像跟前些日子不大一样了·”·    “哦”楚离淡淡一笑,“有什么不一样”·    拓跋赞也说不上来,“就是不大一样。”
    楚离不置可否··    “还是快些回京吧,上谷公主找你都快找疯了·”·    “上谷公主拓跋迪”楚离道,“也好。”
    拓跋赞又道,“你真不着急石姐姐失踪了”·    “急也没用啊,”楚离觉得好笑,挑眉道,“怎么看起来,你比我还急。”
    拓跋赞甩袖,“我让父王去找你……”她想骂楚离两句,却又不知道骂什么··    楚离是真的不急。
她觉得自己寡亲缘情缘,爹娘都可以不在乎了,一个师姐为什么要着急上火而且着急确实没用,只能从长计议··    只是起身穿衣服的时候,忽然摸到脖颈里挂着的红心菩提,却让她指尖一跳。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遗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然而念头一闪而过,她便不觉得有什么了··    楚离出了客栈,和拓跋赞一人一匹马,开始北上去找乐安王。
    马蹄哒哒,绝尘而去··    石霂望着她们消失的背影,眼神一片寂然··    “刈鹿刀吞噬了她半魂一魄,如今她人魂半在,只是保住了命魂。
可……幽精有失·幽精主情识,它能让一个人爱上男人或者女人·如今楚离幽精失半,只怕她对你……”巫溪看着石霂的背影,忽然觉得嗓子发堵,说不上话来。
    石霂默不作声··    巫溪强笑了笑,“也不一定,毕竟刈鹿刀已经化在她体内·说不定她有一天能控制住刈鹿刀呢这样的话,说不定就能重新掌控三魂七魄。”
刈鹿刀吞噬的就是发于情的怒和怨,便侵占了主情的幽精·刺进楚离心脏,楚离心脏有损,便失去了位于心轮的力魄·楚离尚不知道,如今她的心脏只有一半,是半心人。
刈鹿刀已经化进她身体里,宿在她元神上,与她融为一体··    然而石霂却好似没听见一般,转身道,“走吧·”·    她们去了不同的方向。
    楚离刚到乐安王府,就见一片其乐融融的光景··    原来是太子妃诞下嫡长子,如今分封在各地的皇族都来进京贺喜·南安封地的吴王拓跋余途径此地,特来拜会皇叔乐安王。
    听说吴王拓跋余为人恭谨,行事不张扬,也不与其他皇族多交往·因此在皇族中令给他起了个绰号“隐王”,大家说起来都说是南安隐王。
这样一个深居简出的人物来乐安王府,乐安王很高兴··    拓跋余如今已经二十有余,却还未成亲·而嫡出的太子拓跋晃已经有了儿子,这让乐安王很为吴王拓跋余担心。
    拓跋余看一眼上谷公主,那意思不言而喻·上谷公主一个女儿家都没成亲呢,他一个王爷何须担心·上谷公主无奈,唯恐皇叔说些劝说的话,特地为吴王引荐国师楚离。
    “这就是咱们的小国师啊,失敬失敬·”吴王起身抱拳,楚离连忙回礼··    乐安王道,“正好国师也在,不如让国师做个见证,本王为你说门亲事”·    吴王唇角勾了勾,似是不经意地瞥一眼楚离,笑道,“皇叔不必费心,小王已经有了心上人。
此次进京特来向父皇秉明,不日就要成婚·”·    “哦”连上谷公主都大感惊讶,“不知是哪家世族”·    吴王道,“并不是世家大族,但小王钟情于她。”
    乐安王皱眉,“如此,收入门庭做个小妾即可,恐怕纳为侧妃都难·”·    “小王今生非她不娶,若是她做不得王妃,小王此生只怕也就没有王妃了。”
    楚离抬眸看他一眼,“吴王当真情深意重·”·    吴王淡笑,让人看不清他眸子深浅,朝楚离拱手,“到时还望国师赏脸。”
 ·☆、第66章 ——恶心死了——56章· ·吴王离开后,楚离才找了乐安王,请求帮忙寻找石霂·乐安王当场应下,但是要一副石霂的画像。
    楚离道,“这有何难·”可奇怪地是当画师来到,让她描述石霂样貌时,楚离脑海中竟一片模糊·她看不清石霂的长相··    “国师”乐安王见她不对劲,喊了一声。
    楚离回神,怔然道,“不知王爷可见过我师姐”·    “自然见过·”·    “那……”楚离眼神一闪,“不如就由王爷来描述吧。”
    拓跋赞皱眉看她,“我父王肯定不及你对石姐姐熟悉,说不定就有什么细节不到位,为什么你不自己说”·    楚离垂眸,“我……记不清她的样子。”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楚离眉头紧蹙,心上好像突然被什么咬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颈里的红心菩提,脑子里一片茫然···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    “什么”拓跋赞霍地起身,“你……你怎么能……你”小郡主气的说不出话来,怒道,“我来说”·    遂细细将印象中的石霂描述了一遍。
    楚离默默听着,可越听越觉得脑子里的那个印象模糊起来·画师落墨毕,乐安王看了眼,“不错,不错,正是这模样·”·    拓跋赞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吐出一口气道,“幸好我对石姐姐印象很深。”
就不满地瞪了楚离一眼··    乐安王令人将画像送到楚离面前,“国师看着如何”·    画中人明眸善睐,身姿窈窕,似仙非仙,有出尘之气,却颇有威严。
画师功底极好,连石霂脸颊上的刀疤都清晰明了,栩栩如生·可楚离看了半天,却道,“不……不是这样的·”她脑海里有模糊的印象,那个人衣袂翩跹,虽然清冷淡漠,但又柔情似水。
那人不是画里这模样··    拓跋赞道,“不是这样是哪样有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哪里都不对。
空有其形,未得其魂·画上这个人是死的,根本不像楚离心中那个虽然模糊但鲜活明丽的人儿·然而拓跋赞问她有哪里不对,她动了动唇,却苦笑着摇摇头,“就这样罢。”
    拓跋赞还要说话,乐安王制止了她,“既然如此,本王这就加派人手去找·”又道,“日前上谷公主回京时曾托付本王转告国师,希望国师早日回京。
正巧,本王也要进京为太子贺喜,不如国师一同前去”·    楚离想了想,“好·”·    待楚离离去,乐安王才松了口气。
拓跋赞道,“父王,上谷公主回京是为了高平公一案,她身边还带着那罪臣之女,只怕对我们不利·”·    乐安王呵呵笑,“赞儿,不用担心。
我早就让人快马加鞭呈送奏折,将此地事宜秉明皇上了·那李棠分明来找的是上谷公主,此时只怕上谷公主不好交代·”·    拓跋赞又问,“上谷公主与国师亲厚,想必国师也不好摆脱。”
    乐安王叹气,“这个小国师,真是可怜·这事儿,就要看上谷公主狠不狠得下心了·”·    “什么意思”·    “那封信本王交给了上谷公主,她是要替国师摆脱此事,还是要将罪责推到国师身上,这就要看国师的造化了。”
    拓跋赞心头一跳,“这事非同小可,要是全推到国师身上,那国师恐怕难逃一死”·    “所以啊,”乐安王摸了摸她的头,“找她师姐这事儿,先不要急。
就怕上谷公主真得下了狠手,到时候我们找到了她师姐,反倒害那姑娘遭株连·”·    拓跋赞咬唇,“我喜欢石姐姐,国师也是个好人,父王,你能不能救救她们”·    乐安王摇头,“若是别的事,本王大可施以援手。
只是此事,我们乐安王府,绝不能插手·”·    “父王……”·    “赞儿,你要明白这里面的利害·”乐安王加重了声音,拓跋赞只好止住话头,“那你还要带国师一起上京”·    乐安王道,“本王看她心思单纯,绝不是什么通敌卖国之人,着实无辜。
可而今只怕错行一步,便要丢命,着实不忍·便护送她一路,也算略尽绵力了吧·”乐安王望向远方,“身在皇廷,身不由己·这其中波云诡谲实非常人所能了解,难哪,难哪”·    拓跋赞虽然烂漫却并不天真,她身在皇族自然知道其中凶险,便沉默下来。
    “我悄悄地打探石姐姐的消息好了,国师那里……但愿国师能逢凶化吉·”小姑娘暗自思量罢,决定好好对楚离·毕竟她喜欢的石姐姐是那么疼爱国师大人,拓跋赞同情她们,一个不知所踪,另一个却深入险境而不自知。
    可他们都错估了楚离··    有得必有失·楚国师失了幽精,几乎断绝情识,反而能够不为情所惑·她被迫失去了满腹柔情,却化出了钢铁心肠。
    无情最可怕··    没有情字来困住心神,楚离变得冷静理智之极··    她本来是在想石霂到底长什么样,为什么自己记不得了。
可当她努力回忆时,却突然发现了令她心惊胆战的诸多事情——·    首先,上谷公主跟了她一路,看似什么用都没有,但背后做了什么没人知道··    楚离不由想到了民间传言,说她是妖道蛊惑君心,更甚者诱惑了上谷公主,将大魏唯一的公主拐处宫去。
这便让小国师声名扫地,在民间几乎臭名昭著·显然,这是因为上谷公主一直跟她在一起··    也就是说,上谷公主和她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已经够让楚离尽失民心。
可万一,上谷公主还做了其他的事情呢·    这是一惊··    其次,关于高平公一案·楚离虽然记不清石霂音容,但是石霂那天跟她说的话,却印在了脑海里。
这个案子牵连甚广,那李棠如今正是鱼饵,钓上的如果是上谷公主,这事只怕难善了·上谷公主难道不知其中凶险吗必然知道·既然知道,可拓跋迪还是敢明目张胆地带着李棠,那就说明已经做好了完全准备。
这个准备是什么呢·    也许正是她国师之名··    这又是一惊··    再者,崔浩为何千里迢迢来找她楚离沉吟半晌,忽然想到了一个词——制衡。
她霍然开朗·崔浩和高平公李顺本是姻亲,但他们两家素来不和,所以在朝堂上一向针锋相对互不相容·但是,他们之间属于世族联姻,到底是休戚相关·而且,如果没了高平公,那朝堂上就几乎是崔浩一家独大,看起来这是绝大的荣耀,但实际上是把崔浩置于火坑。
毕竟,任何一个君王都忌惮功高震主,更忌惮一个大臣在朝堂上独霸一方·所以高平公不能死,不仅不能死,甚至都不能出事·唇亡齿寒,高平公但凡死去,而朝堂上又没有能和崔浩抗衡的力量,那么崔浩只怕离死也不远了。
    所以崔司徒来找楚离,是想借楚离之手救下高平公·楚离估计,崔司徒应该是想救人,但他跟高平公的姻亲关系又决定了崔浩对此事必须三缄其口绝不能求情。
不然只怕崔家也会受连累··    楚离心想,难怪崔司徒能屹立三朝不老,单是这份不为巨大诱惑迷失的心智就不是常人能及的了·想来,崔浩和高平公之间这种关系着实微妙,既让他们在朝廷各自为大,又把他们连接在了一起。
这绝对是一招妙棋,看似水火不容实则荣辱相依·同时又安了皇帝的心,毕竟当朝两个大臣确实几十年来都互相看不顺眼··    如此心机,让楚离如何不心惊·    可是楚离的思考远不止于此。
她反而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崔浩有如此本事,又师从寇天师门下,是天师道得意弟子,那么,为什么国师不是由崔浩来做,反而是由她楚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来做呢·    而寇天师,到底又是因何失踪的呢如果是意外,那么为何不仅皇帝不急、崔浩不急,甚至连|城南偌大的天师道道场都丝毫没有半点动静呢这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寇天师的失踪根本不是意外,甚至……也许根本就从来不是“失踪。”
    楚离眸子深沉,“啪嗒”一声掐断了手中的笔杆··    如果寇天师根本没有失踪,那么上谷公主一开始在平城的所作所为就根本是场谎言。
而她楚离,可能从一开始,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之中··    又或者,这个陷阱,从她进入当时的国师府那天,就开始了··    楚离仰头望向那轮明月,眉宇间一片阴沉。
她体内的刈鹿刀蠢蠢欲动,断情绝义的杀戮之刃让楚离失去了感情,却让她的冷然和理智彻底爆发占据心神,让她看透了身边这张原本密不透风的弥天大网·她本就是极聪慧之人,只是她的聪慧从来没有用到邪路上去。
然而现在,她已经失去了大半情义·死过一次的楚国师,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一身正气逸然朗朗的楚国师了··    诸君既不仁,休怪我不义。
    楚离唇角勾出一抹邪笑,映在月光下越发显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可怖来·· ·☆、第67章· ·找师姐的事情反倒被楚离抛诸脑后··    她很容易就把石霂失踪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但凡需要她动情的事物,就总像一阵风,刮过就过去,她放不进心里。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模糊的记忆中已经忘记了许多事,而那许多事中越是深刻的她越是看不清越是记不得··    可偏偏,石霂才是她这二十年来的生命中,唯一的深刻。
    因为没有牵挂,她反倒清楚地看到了那本混沌之术的内容·师父说,善恶终有报,依循天道而行·作恶者,害她者,她又岂是任人宰割之辈楚离冷笑,散去情绪之后,便每夜打坐修炼心法。
    原本只是处在四境八阶的第一境第二阶,可不知不觉,她已经修行到第二境玄冥之境的玄览一阶,再下去就是忘情阶了··    第一层:忘象之境——炼形,静观,息心,寂然;·    第二层:玄冥之境——玄览,忘情;·    第三层:归元之境——和光同尘,抱朴守一;·    第四层:混沌之境。
    这四境八阶好像并没有什么难度,楚离并不知道她体内的刈鹿刀无形中起了大作用·刈鹿刀本就是神兵利器,楚离自己又心上无物,两厢作用之下,竟让她突飞猛进。
只是前两层都相对来说比较容易,再往后就寸步难行了··    她处在玄览一阶,奇异地发现自己能看透一切幻象·比如这个人口里说着好话,心里却想着坏事。
甚至,她竟然连鸟兽草木的情绪都能感知到·原本在静观一阶时,也不过是能沉下心来,息心一阶让她看穿自己的身体,到了寂然一阶,已然能够身不动,神动千里。
谁料到了玄览这阶,竟能够形神俱在,勘破幻象·楚离心神大动·若是突破忘情一阶,到了第三层的归元之境和混沌之境,那又该是什么光景·    从乐安王封地到平城需要一个月路程,这一个月时间,楚离闭门谢客,嘱咐旁人勿扰,默默修炼心法,如今已是身轻如燕,目揽八方。
但有一点,她攻击力不够·原本她身强体健,夜行百里山路也毫无异样,可而今她居然如同寻常闺中女子,手无缚鸡之力··    楚离终于觉察到自己不对劲了。
她并不知道自己死过一次,更不知道自己力魂已被刈鹿刀吞噬·甚至,等到了国都平城之后,楚离发现自己停滞在了玄览一阶·她做不到忘情,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忘情。
因为,她无情··    无情不等于忘情·修行不是让人心如冷血铁石·混沌之术记载,忘情是让人通览万物,悟天地之道,感人间诸情·化小情为大情,泛爱天下。
忘情而深情,才能真正至达情,进入玄冥之境··    可楚离,根本做不到·刈鹿刀助她修为精进,却也在此时截断了她前进的道路·且不说她如今魂魄有失,并非无情,只说石霂一节,便是她过不去的死结。
她玄览之境已经修至极点,可但凡要忘情,要么茫然无措不知何所为,要么就心神大乱,几乎要走火入魔·朦胧中似乎能看到石霂,可又不真切··    楚离不明所以,觉得也许是因为自己到底还是对失踪的师姐不放心,所以才会这样。
也许,只要找回石霂,确保安然无恙,自己就能过关了·然而心底,却愈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是她被刈鹿刀刺死的那一段,在她的记忆中是空白的·她丝毫不知道自己死过,如今最大的不解只在于为何自己失去了以往炼形得来的力量。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    刚到平城回了国师府,她第一件事情就是去了寇天师的丹房和书房·寇天师走的时候孑然一身,如今整座国师府都归了她,她再没有了原来的客人意识,国师府任由她来去自如。
很快,皇帝来访··    是来访,不是召见··    楚离听到下人来报时,心里一紧·果然,如果她所料没错,崔浩之所以会找她救高平公,就是因为看准了皇帝要把楚离推上一个高度。
欲夺之必先予之,这世上从来没有平白掉馅饼的事儿··    楚离急忙去迎驾,“参加皇上·”·    “爱卿免礼·”皇帝拓跋焘扶了她一把,楚离眸子就愈发深了深。
拓跋焘道,“国师一路辛苦了·”·    楚离垂眸,“但是有所得·”·    拓跋焘一震,“国师此言当真”他本极为宠信崔浩,因此对于崔浩当初说也许楚离能找到真正的长生之法这事儿,虽不太抱希望,但到底有所希冀。
如今听楚离这样说,焉有不喜之理如他一样已经位居顶端的人物,眼光早就已经不局限于区区人世了·不然何以历朝历代都宗教盛行不仅仅是为了麻痹驯服百姓,也为了开拓更广阔的天空。
所以从夏商开始,君主必设钦天监,观察天象窥伺天机·大地已经不能满足这些天子的欲|望,唯有那辽阔浩渺的星空和未知才能让他们心生希冀··    “不敢欺瞒皇上。”
楚离始终垂首,“虽有所得,但也只是略窥门径·”·    拓跋焘内心激动不已,几乎要按捺不住,忙道,“国师且说说看·”·    楚离年纪不大,又一贯给人耿直不通世故的印象,没人知道她经历过什么,所以皇帝信她。
一个年级轻轻的小姑娘,能翻出什么水花来·    “长生之法先在养生,后在炼形,或可辅以丹药·”·    拓跋焘皱眉,“这与先人所得,并无不同。”
    “依先人之法,但,更进一步·”楚离道,“皇上,崔司徒已经年逾半百,而今却如二八少年,岂不怪哉”·    拓跋焘望着楚离,“朕知道。”
    “容臣冒犯,”楚离问,“不知崔大人对此有何说法”皇帝肯定问过崔司徒,楚离在试探,试探皇帝到底对自己有几多信任,更确切来说,试探自己对皇帝来说,除了利用之外,是否还能开辟另一条路。
    皇族利用她,她如今便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拓跋焘迟疑了下,眯了眯眼睛道,“崔司徒确曾说过·”遂将崔浩的养身法子说了一遍。
·    楚离吃了定心丸·看来这个皇帝也未能免俗,同样贪生·人啊,不怕他狠也不怕他毒,就怕他无所求·而拓跋焘确实有求,而且所求不小。
可偏偏楚离又已经修炼到了玄览之境,虽然未通玄冥,但耍些小手段糊弄糊弄皇帝,足够了··    “皇上请看·”她令人取出一株草来,“它将萎。”
然而这草正值鲜盛,并无败像·拓跋焘怀疑地看着她·楚离把这株草送到皇帝手中,“一刻钟·”·    拓跋焘半信半疑,但心里也大感兴趣,刚要交给内侍,楚离拦住他,“不可,非天子之力不能为。”
其实是借拓跋焘久经战场的杀气·那草一直鲜怒,毫无枯萎的迹象·楚离闭上眼睛,感受那草的情绪·很快,那株草已经有些颤抖·但草生命力极其顽强,不易枯萎。
楚离只不易察觉地嘴角冷笑,她本就能感受气,如今已然能够控制气,便暗自发力引动拓跋焘身上的肃杀之气,如秋风扫境,诸绿皆枯··    眼见着一刻钟就要到了,那株草仍然鲜绿异常,拓跋焘正要说话,忽然见那草以肉眼看见的速度枯萎下去,顿时目瞪口呆,“国师……”·    楚离轻笑,“皇上再看。”
她趁着那草生命力未全泯灭之际,将草从拓跋焘手中接过来·并暗中驱散皇帝之力,以自身之灵润扬那草,顿时,鲜草重现·楚离道,“这便是微臣所说,略窥门径,更进一步。”
    拓跋焘久久不语·实则心中极为震动·他本以为楚离只是个傀儡,是颗棋子,利用完就可以狡兔死走狗烹·可而今,他却要重新思量这盘棋。
    楚离感受得到他心中所想,可并不多说,只作无知,“皇上,长生可得·只是所需费时,微臣一人力薄,崔司徒素来本领高,微臣恳请陛下,让崔司徒协助微臣。”
    拓跋焘沉默半晌,终究是抵不过心中渴望,缓声道,“就依爱卿所言·”·    恰此时,门外内侍来报,“陛下,吴王求见。”
    “何事”拓跋焘不悦·他如今棋盘已有乱象,哪还有心思再管别的··    内侍答,“回陛下,吴王前日请求赐婚的那女子失踪了,吴王急来告假。”
    “不许·”拓跋焘怒道,“马上就到皇太孙满月之喜,谁都不许离开”· ·☆、第58章· ·皇帝怒而甩袖去。
    楚离恭谨地送他离开,彻底看不见人影时,才撇了撇嘴·长生呵呵,要是长生这么容易,这世上就不会有死人了·她要的,不过就是让皇帝迷信她。
    既然拓跋焘摆出架势来,向天下人宣告宠信国师,那不如坐实此名,让皇帝真正宠信她··    她不仅勘破了这张网,更精准地抓住了这张望的源头——皇帝。
要解决,就要从源头这儿解决·上谷公主欺她骗她利用她,细细想来,当初在朝堂上帮自己说话的崔浩只怕也难逃干系·这张网,以皇帝为中心,上谷公主做前锋,崔浩做谋士,三个顶尖人物将楚离推到了天下人面前,成为众矢之的。
    想通一个点,连接一下,整个布局就都呼之欲出了·崔浩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宠臣,又专攻于长生一道,不可能丝毫不知情·一个计划出来,绝不是皇帝一人之力。
更何况,寇天师还是他师父··    欲害她者,她焉有放过之理·这盘棋,从现在开始,重新来下··    楚离很庆幸,她第一步夺得皇帝信赖做对了。
因为,果然她成了上谷公主的替罪羔羊··    上谷公主烧了那封信,带李棠回京,告诉皇帝李棠要找的人是国师·李棠没有上谷公主那么多心机,她只知道公主不会帮父亲,又素来听闻国师大人深受宠信,所以皇帝派人探话时,她自动略过了上谷公主,只说去找国师求签。
    原本寇天师在任时,世家小姐有这习惯,预约寇天师求问姻缘诸事·寇天师虽然平日极为繁忙,但他平易近人没有架子,所以有人来求,他若能抽出空来,也就接待了。
寇天师是个有悲悯之心的高人··    拓跋焘听罢事情来由,只是深深看了一眼上谷公主,“上谷,你是朕的女儿,是大魏的公主·朕相信,你做事总有分寸。”
    上谷公主不卑不亢,“儿臣自当为大魏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可掌心里已经渗出细细的汗来··    内侍问,“皇上,国师要不要抓来审问”·    拓跋焘迟疑了下,“国师现在何处”·    “据说在崔府。”
    “崔府……”·    楚离确实要去找崔浩·她要如法炮制皇帝对她的策略,来应对崔浩·当今天下,威信极高的人不是国师楚离,而是司徒崔浩。
皇帝本来也就对崔浩极为信任,天下皆知·可而今,皇帝却想让天下人以为自己被楚离迷惑,那楚离要摆脱这恶名,她想到一个最好的办法就是移花接木·她要与崔浩交好,她要让天下人以为,她迷信崔浩。
如此一来,皇帝迷信她,她却对崔浩言听计从,那绕一个圈子回来,百姓会看到,原来国师也不过是个傀儡··    崔浩想利用她,她为什么不可以利用崔浩何况现在,崔浩有求于她。
    高平公一案,她不仅要插手,还要救人·正因为这件案子太棘手,没人敢碰,没人敢为高平公说情·所以她才要像个无脑蠢货一样,冒死进谏救高平公。
可是,但凡有个眼力见的人,都会觉察出其中蹊跷·国师跟高平公无亲无故,甚至当初还在初次应召入朝时,就和高平公吵了起来·如今反倒拼死就他,这是什么缘故·    最大的可能就是,国师背后有人指使,那么这个背后的人,会是谁呢·    楚离眸子里闪过精光,是谁,除了高平公的姻亲崔司徒之外,还能是谁呢·    到现在为止,没有人发现楚离的变化。
没有知道,她的心脏已经少了一半·没有人知道,她已经不是原先那个固执的傻白甜了·这正好便于她行事·她也不打算让人发现端倪,做回以前的模样并没有太大难度。
    “司徒大人,”楚离道,“别来无恙·”·    崔司徒不疑有他,忙道,“国师远来,蓬荜生辉·”·    楚离笑笑,“司徒大人哪里话。”
她说,“我一直住在寇天师府上,无意中倒发现了一件巧事·”·    “哦”·    “寇天师手札中记载的仙师成公兴竟然与我师父重名。”
    崔浩大吃一惊,“竟有此事”他神色有异,“如此一来……国师你岂不是我师叔”·    楚离笑吟吟道,“如果寇天师的师父确实与我相同,那我便该称寇天师一声师兄了。”
    “可是,据师父说,仙师早已羽化成仙,若到而今,只怕要上百高龄了·”·    “既然是仙,自然生命不在话下。”
楚离道,“我师父确实这十多年来不曾有过变化·我当初见到他的时候,与而今模样并无不同·”·    崔浩面色惶惶,“如此说来,这当是真事”·    “兴许。”
楚离笑道,“这样算来,我可算你师叔了·司徒大人”不仅同朝为官,还是同门,更重要的是,楚离辈分还生生高了崔浩一辈,如果崔浩害了她,那就等于残害同门,欺师灭祖。
这在当朝可是大罪,为当世不容··    楚离本来只是想查寇天师是不是真的失踪了,谁料竟让她翻出这等奇事来·寇天师手札记载,仙师成公兴,学通儒道,尤精算学。
遍游名山,采药修仙,曾在嵩山为当时尚是年轻道士的寇谦之当佣工,一次指点寇谦之用《周髀算经》演算七曜,寇谦之大奇,欲拜其为师,成公兴坚决不允,反倒让寇谦之收他为弟子,寇谦之莫名其妙,就这样成公兴为寇谦之的弟子,师徒俩共同研道,暗相默契。
原来,成公兴是一位仙人的弟子,因火烧仙宫,师傅罚他到民间,劳役七年·成公兴以授道来赎罪,七年期满,就返回仙宫去了··    虽然如此,但寇谦之明白,成公兴不过是为赎罪才要拜自己为师,实则自己乃他弟子,故而常尊为仙师。
    楚离看到的时候瞠目结舌,但是回想一下她师父这十多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样子,又回想了下师父教授她的东西,甚至包括那本强行让她记住的混沌之术,都显出这两个人确实是同一个人。
楚离大喜过望,没想到又掌握了一个有力筹码··    崔浩一时面如土色·时人重师门,崔浩即便是天纵奇才,但师门却不敢违逆·这名不见经传的楚国师突然变成了他的师叔,连崔浩都要重新考量这盘棋该怎么下了。
    楚离见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多停留,只道,“我改日再来拜访·”遂辞去··    她不过两三天功夫,就搅乱了龙头和主力,现在还有一个上谷公主待解决。
可惜,楚离偏偏对上谷公主所知不多··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    眼见着黄太孙满月还差两三日就要到了,皇帝大喜,大赦天下,举国欢庆··    不仅如此,就连南朝宋也差人前来庆贺,为的是两国邦交永固。
但来的人却并非一般使臣,而是当朝太子刘劭·更让人惊讶地是,太子刘劭不仅自己前来,还携了家眷——新聘的太子妃赫连氏前来恭贺··    刘宋太子和太子妃本该住在使馆,但是太子刘劭说,听闻贵国新任小国师有奇能,想要住在国师府,以便向国师请教。
    楚离也没在意,国师府那么大,既然南朝太子和太子妃要住,那就住好了·她令人收拾好上房,特来迎接··    送太子和太子妃前来的,正是吴王和上谷公主。
    楚离向几位行礼,“上房已经准备妥当,太子和太子妃请随我来·”她不经意地一抬头,却发现吴王眼眸阴沉,脸色也十分不善·上谷公主却一直紧张地望着她,让楚离大感不解。
还一直朝她使眼色,似是控制不住的目光落到太子妃脸上··    楚离皱眉,不由顺着上谷公主的视线也朝那太子妃望去·可是那太子妃脸上蒙着白纱,一言不发的跟在太子刘劭身边,并没有什么不妥。
    但当她目光转到刘劭脸上时,却是一怔——正是很久以前在上洛郡山路上遇到的那个青年·这也没什么稀奇,她本来就知道刘宋的太子长什么样。
只是上谷公主看见她望向了太子和太子妃,面上紧张之色藏都藏不住,甚至一个箭步冲到楚离面前,低声道,“国师,太子和太子妃的房间在哪儿”·    “就在前面。”
楚离好笑不已地看一眼上谷公主,越发不明所以了··    却忽然觉察到背后有一道目光,楚离迟疑了一下,回头一看,正是太子刘劭目光咄咄。
还有他身边的太子妃,目光与楚离一触即离··    尽管如此,尽管只是短短一瞬,却让楚离脑子一轰,停住了脚步——·    那个太子妃……的眼神……好像撞到了楚离的哪根弦,让她嗡的一下头脑一片空白。
    “啊”楚离闷哼一声,突然一阵头晕目眩,上谷公主连忙扶住她,“国师”· ·☆、第59章· ·“你还好吗”上谷公主担心不已。
    楚离揉了揉额角,望着满脸担心的上谷公主,心底莫名掠过一阵森寒·皇族之人,上谷公主,真是可怕·这个女人和自己待在一起时,身上无时无刻不在表达着对她的担心和情谊,可背后做的却是另一套。
甚至现在,楚离看着她焦急之色,也是遍体生寒·上谷公主一边将她推入死路,把李棠的事情全都推在她身上,另一边却还能对她如此关切,看起来还丝毫不做假··    真可怕,真可怕。
    楚离心生谨慎,顿时觉得自己不能小看当今皇帝拓跋焘·连区区一个上谷公主都看不透,更何况坐拥万里山河的皇帝人心难测。
她得更加小心谨慎才是·于是勉强一笑,“无碍,大概是没睡好·”·    目光再去看那太子妃时,已经接触不到太子妃的眼神了··    楚离心中怪异,已经引着太子和太子妃到了上房。
    吴王和上谷公主也就告辞而去·楚离看着吴王那不善的阴郁神色,心想大概是因为心爱的女子不见了,可身为皇族,吴王又不能立刻抽身离开,也许是因为这个郁郁·    她先送走了吴王和上谷公主,又特地到太子和太子妃房中,“太子和太子妃若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人来找,切勿客气。”
·    南朝太子不咸不淡的应了声·楚离余光扫向那太子妃,却见她端坐房中,连个眼角都没看过来·楚离心想,这个太子妃恐怕不好伺候。
    她告辞而去·待房门彻底关上,确定周围再无旁人时,刘劭才恭恭敬敬地朝太子妃拱手,“太傅·”·    太子妃赫连氏正是石霂。
她想着楚离刚刚竟丝毫没认出她来,就觉得心底好像被楚离神情戳出了一个无法填补的窟窿,那里直灌冷风,让她几乎有些不能呼吸··    她神游天外,直到刘劭又喊了一声,“太傅”·    石霂这才回神,“哦,以防万一,你还是叫我太子妃吧。”
    “好·”刘劭眼底划过一抹喜悦,有些压不住激动地低声喊了句,“爱妃·”·    石霂一激灵,被他的称呼刺激得浑身起疙瘩。
但似乎又无可反驳,毕竟这个身份是她自己要的·她怔了怔,也没应··    太子刘劭也不敢对她无礼,只道,“爱妃,舟车劳顿,你好好休息。”
    石霂淡淡应下,刘劭见她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就有些讪讪的,“本宫先出去一会儿·”·    石霂也不留他··    自从那日楚离出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她虽然嘴上答应了交换条件,但只要一想到自己真要嫁给素未谋面的男子就焦虑不安·但令她意外地是,墨庄巨子竟不是为自己向石霂求娶,巨子说,“修行各有天道,男女和合术虽有先辈之术留下,但修行绝非靠这等功夫。”
    原来吴王拓跋余曾经无意中救过巨子一命,墨庄知恩图报,便欠了吴王一个天大的人情·大魏世族,信佛崇道之风盛行,故而皇族中不乏专心修炼以求成仙之人。
可这些人与真正的修行人不同在于,他们急于求成而且广罗天下异士,恨不能一步登天·这其中尤以不显山露水的吴王汲汲于此·巨子曾向他许下一个承诺,为报答救命之恩,可倾尽全力为吴王做一件事。
不管是上刀山下油锅,还是倾家荡产,只要吴王提出来,巨子他都竭尽全力·不料吴王野心勃勃,沉迷于得道成仙,却又不走正道·府上异士便告诉他合欢之术,可速成。
然而须得找到那天下第一名器,才能大成·吴王就把这个要求提给了墨庄人,因此墨庄虽然觉得此事过于邪路子,但吴王执意他们便只好依约行事,遍寻天下女子·很快,就找到了石霂。
    只是巨子不想强人所难,因此也没有告诉吴王已经找到了这样的女子,只是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默默为石霂续命养身·直到楚离出事,石霂迫于无奈应了下来,巨子才将此事全盘告知。
    石霂本来觉得,墨庄巨子修为深不可测,自己这一答应下来,只怕再难反悔·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谁料原来墨庄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石霂心中一动,便暗自欣喜。
她果然被送到了吴王府··    至此,墨庄欠吴王的情就两清了··    可巫溪却对石霂深感歉然·她与石霂来往这么多年,当然知道这个姑娘心里只有小师妹楚离。
如今为了墨庄还恩,却要牺牲石霂,巫溪自觉有愧·便允诺石霂,但凡在吴王府受到委屈,尽管找她··    石霂正巧缺一个为她做事的人,见巫溪情真意切,也心中感动。
她目送楚离离开,才在巫溪陪同下去了吴王府·可在府上待了不过几日,待吴王离家远赴平城之际,她便开始了动作··    石霂没料到,原本是为楚离找的后路,如今竟成了自己得天独厚的优势。
除了她的身世、方外高人弟子之外,她还有一个身份——南朝太傅··    可这些都不足以让吴王打消对她的念想,该怎样才能彻底掐灭吴王的希望呢石霂想来想去,想出了一个办法——她如果做了南朝太子妃,那吴王断不敢再轻举妄动。
她便趁着吴王离家赴京之际,在巫溪的帮助下逃离吴王府邸,奔赴南朝刘宋··    太子的女人,岂是轻易动得的何况,北魏与刘宋势均力敌,两国现在有邦交,吴王要是动了刘宋的太子妃,如此奇耻大辱,只怕得引起两国动乱。
他自然晓得其中利害,所以在石霂化名赫连氏以太子妃的身份和南朝太子刘劭一起出现在大殿上时,吴王脸都绿了··    他生生吃了个哑巴亏,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相比吴王,石霂作为南朝太子的太傅,对刘劭的控制就要强太多·且不说她对宋帝有救命之恩,便是如今宋帝也不敢对她有微词·毕竟宋帝的身子是强行续命,不比过往强壮,但神医只有石霂一个,所以无论宋帝还是太子都对石霂礼遇有加。
原本宋帝就有意将石霂收归己用,毕竟北朝大魏人才辈出,先是一个寇天师,又有一个闻名天下的崔浩,这一年多以来还又冒出来一个远近闻名的小国师·可南朝这方面的人才却极为贫乏,远不及北朝的声名远播。
故而见到石霂,宋帝才多番挽留许以太傅之职,本想留石霂长驻庙堂,可石霂无心于此,宋帝也无可奈何·如今太子提出想立石太傅为太子妃,宋帝大喜,却又怕石霂不同意,谁料石霂欣然应允。
于是她顺理成章地做了太子刘劭的太子妃,只不过有名无实,虽然已明媒聘下,却还没有正式册封··    石霂放心不下楚离,正巧北朝皇太孙满月之喜,宋帝理当派使节前去略表心意。
石霂趁此机会提出与太子一同前往,正好探一下北朝深浅·宋帝焉有不允之理还心生感慨,觉得是天佑南朝,所以才派了石霂下凡,来助南朝繁盛。
嘱托太子凡事要多听太子妃的意见,不可鲁莽··    石霂掌握了主动权·一来,有个身份掩饰,可以名正言顺地去看楚离;二来,也等于正式像吴王宣告自己的身份,打消他的邪念。
简直两全其美·可她千算万算,却漏算了太子刘劭对她的感情·刘劭是当真对她动心了·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身居高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男人,秉性又并不够善良,还极为霸道,被这样一个男子喜欢上,石霂还不知道自己无形中埋下了祸根。
 ·☆、第60章· ·楚离安顿好南朝太子夫妇,就又一头扎进了丹房·她要为皇帝拓跋焘炼出一味丹药来,让皇帝对她更加信任·想她在上洛郡那么多年,别的事儿没做,天天就炼丹了,因此对炼制各种药丹十分在行。
谁会料到,原本她厌恶至极的事情如今竟然成了她最大的帮手··    炼起丹药来最容易废寝忘食,午饭时要不是下人来报,她几乎要忘记府上还有两个客人了。
楚离收拾好东西出去,管家说,“那个太子一早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太子妃呢”·    “倒是还在。”
管家道,“也许南朝女子和北朝不同,太子妃几乎没出房间·”·    楚离顿住脚步,“没出房间”·    “是呀。”
    “唉,是我考虑不周·”楚离心想,自己本该尽地主之谊,如今让人家太子妃一个孤零零地留在房间,人生地不熟的,太失礼了。
于是道,“让厨房按照使节的规制做好饭菜,我先去看看那太子妃·”·    吩咐完管家,楚离踱步朝太子妃房间走去·刚到院子里正要去敲门,就看见一旁开着窗户,那太子妃立在窗前望着她。
楚离怔了下,连忙道,“太子妃可还安好”·    听她一口一声太子妃,心里着实不是滋味·石霂暗自叹气,点了点头。
    “是我考虑不周,怠慢了贵客·”楚离笑着作揖,“还望太子和太子妃不要介意·”·    “你确实慢待了我。”
石霂的声音淡淡响起,楚离一惊,心想我只不过客气一下,这人怎么这么直白·不过也确实是自己没做好,便歉然道,“在下给太子妃赔罪·”·    石霂眼睛望着她,“你打算怎么赔”·    “这……”楚离觉得这个太子妃简直是故意为难她,只好道,“不知太子妃想让在下怎么赔”·    她们隔着一堵墙,站在窗户内外,一番话下来,石霂黯然神伤,楚离忐忑不已。
    “吱嘎”一声,石霂推门出来,站在楚离面前,“陪我逛逛这国都吧·”·    楚离松了口气,原以为她会提什么要求,谁料竟然是这么简单的事。
她笑道,“应当的,应当的·”又道,“不过快要午饭时间了,不如吃完饭再去”·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    石霂“嗯”了声。
    楚离自觉平日里没当真怕过什么人,可面对这个太子妃,一会儿工夫就被压了下去,让她莫名其妙地就低了一头,让楚离不解又唏嘘··    午饭时,石霂见满桌佳肴,典型的官宴,心中失落更甚。
她跟楚离一样多半食素,而桌上一大半都是荤菜·难道楚离真的一点都认不出她吗难道一点都不记得自己了吗石霂心里一抽,拿着筷子的手就抖了下。
    楚离没怎么吃,只是随便吃下两口素菜·这会儿看见太子妃也没怎么动筷,也只是夹了几道素菜,她心中一动,“太子妃莫非食素”·    石霂放下筷子,看她一眼,“正是。”
    “这……”楚离出了一头冷汗,“抱歉抱歉,是我没考虑到·”她道,“我让人重做·”·    “不必了。”
石霂道,“国师带我出去吃吧·”·    楚离心想,这样也好,不然又要浪费粮食·她将饭菜赏给下人,自己带了石霂出去··    一路陪在她身边,楚离话也不多,只是默默陪着她看。
毕竟是国都,繁华之地别处不能比·但是繁华也意味着面积广人口多,所以楚离不敢掉以轻心,唯恐这个太子妃出了什么岔子,便一直有点紧张地环顾四周··    刚穿过人群,百姓越发多了些。
可石霂打扮与众不同,便是脸上那层面纱也已经让人侧目了·更何况见不到她面颊上拿刀伤疤,只露出一双美目,又兼之她身材窈窕,气质超群,便惹得平城男子都目光流连,追随着她的脚步,就连女子也不由多看她几眼。
楚离压力很大··    而且国都的人似乎都认得楚离,望向石霂时目光里竟然流露出怜惜之色,似乎有楚离在身边是暴殄天物似的·楚离五感敏锐,自然感觉得到百姓对她的敌意,半晌忍不住一声轻叹。
    石霂顿住,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    “啊”楚离没想到太子妃突然跟她说话,忙道,“没,没怎么。”
    石霂皱眉,“让你陪我出来,你不愿意”·    楚离连忙道,“太子妃哪里话在下本来也应尽地主之谊——”·    “楚离……”话没说完就被石霂打断了,就听她声音轻幽,“楚离,你牵着我。”
她朝楚离伸出手··    楚离心里一咯噔,吃惊地望着石霂·这上下等级有别,楚离虽然不在乎,但是而今身在其位不敢不顾忌·可她看着石霂似乎赌气一样固执地朝她伸出手,声音软软的似是哀求一般,眼神里还漫着忧伤,楚离没来由地心中猛一抽痛,痛得她微微弓了腰。
    “离儿”石霂大急,连忙扶住她··    楚离手心正好握住了她的手,却疑惑地望她,“太子妃叫我什么”·    太子妃。
又是太子妃·石霂扭过头去,“国师·”·    神情极为冷淡,可手上却没舍得松开··    楚离狐疑地看她一眼,觉得兴许是自己听错了。
她手心里还有些紧张,太子妃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她也不敢松手,但到底有些僵硬··    石霂如何觉察不出这僵硬·她垂眸掩下那一闪而过的痛意,就听楚离道,“太子妃,我们去这家酒楼吧。
听说这家素菜做的很好·”·    “好·”石霂应下,忽然道,“如今你我二人在外面,便不要再称我太子妃了·我复姓赫连,单名一个霂字。”
    “赫连霂”楚离小心地念了这名字,又道,“那赫连姑娘,请·”·    石霂脸色不好,“赫连姑娘不好听。”
    “啊”楚离想了想,试探地说,“那……霂姑娘”·    石霂扭过脸去,“也不好听。”
顿了顿道,“你比我小,如今在外面你就称我一声姐姐吧·”·    “姐姐”楚离嘴角一抽,“我师姐还没找到呢,这又冒出来一个姐姐。”
·    石霂听到她的嘀咕,眸中一喜,却淡然道,“你师姐怎么了”·    楚离没想到她听见了,一时讪讪的,怪自己不该瞎嘀咕,就道,“师姐她失踪有些日子了,一直没找到。”
    “你担心吗”·    楚离道,“稍微有点·不过担心也没用·”·    石霂就不说话了。
一会儿她们进了房间,让小二上菜·楚离可不敢带着她在大厅里吃,便要了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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