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千千结 by lcj5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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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千千结 by lcj530(3)
· ·    小诗怎么了我一脸疑惑·· ·    “看来,你也不知道,”雷云飞苦笑,“我和她,去年就协议离婚了。”
 ·    “为什么”我瞪大眼睛·· ·    “她是个好女人·”雷云飞抱着双臂,一只手用话筒轻轻敲着胳膊,“但,我没法让她幸福。
我能感觉出来,她不快乐·倒不如,放了她·”我构思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小诗,他们,离婚了· ·    “孩子,才三岁……”雷云飞突然抱住头,声音颤抖着,“费了好大劲才挖出来,还是……没救过来……”· ·    伸过手,搭在雷云飞的肩上。
所有劝慰的话,都是干瘪无力的·· ·    好大一会儿,雷云飞平静下来,说:“小诗的父母,也走了·前天,料理完后事,我送她回成都了。
师妹,去看看她吧·你们,曾经是那么好的姐妹·这几年,联系不到你,她经常念叨·孩子就叫‘念茉’·我想,现在,最能安慰她的人,是你。”
 ·    有人招呼雷云飞·雷云飞匆匆走了·· ·    我的耳朵里,不断回响着雷云飞的那句“孩子叫念茉”。
 ·    念茉,念茉……四川话里,“念”字,常常说成“艳”·那个满面血迹追着急救车的老太太,双眼紧闭的小女孩儿……· ·    我笑了:人生,多的是巧合,还是讽刺笑过之后,我的嘴里,全是咸咸的味道。
 ·    (四十三)物是人非事事休· ·    慢慢走上二楼,站立一阵,我才举手敲门·· ·    无人应门·侧耳听听,一片静寂。
 ·    对门伸出一个脑袋,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上下打量着我:“妹娃儿,找谁”“杨……”我还没说完,她点头:“找杨老师啊”我点头。
 ·    “在家呢·”老太太走出来,抬手敲杨小诗的门,“杨老师,我是王嬢嬢,开开门。”· ·    这个老太太,很是面熟。
想了一阵,原来是上次来时看到的那个跳坝坝舞的老太太,还邀请我到她家坐着等小诗·· ·    “好几天没吃东西了,遭不住·”王嬢嬢叹气,小声说,“好好的,一下子……哪个遭得住嘛。”
 ·    门开了,出现在我面前的人,不是小诗·小诗不会是这个样子的——乱糟糟的头发,苍白的脸颊,空洞的眼神……· ·    可是,我不得不再次盯着她的眼,抑制住鼓点一样的心跳,告诉自己,她是小诗。
 ·    地板上,衣服,书本,碎掉的酒杯,酒……一片狼籍·王嬢嬢看到桌上丝毫未动的饭菜,一边收拾,一边叨叨:“不吃饭,这怎么行多少,吃点……”饭菜,是她做好端过来的。
 ·    “王嬢嬢,以后不用送饭菜过来了,我来做。”王嬢嬢走的时候,我说。· ·    打我进门起,小诗就没有抬头看我一眼,悄无声息地蜷曲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粉红色的嘻哈猴。
 ·    把地板打扫干净,衣服洗好晾好,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到离小区最近的超市买好东西,匆匆往回赶。
小诗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任黑暗吞噬着孤独·打开灯,她瘦削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漂浮无声的·孤独,是如此喧嚣·· ·    我的眼泪,就那么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心里,一阵阵刺痛·· ·    做好饭,我轻声唤她,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看我一眼,又低头看怀里的嘻哈猴,任凭我怎么唤,再也没有回应·· ·    勺子递到嘴边,她也不张口。
“小诗,张嘴,”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就吃一点点,好吗”· ·    勺子一直举着,我再也忍不住了,泪水滴落下来:“求你了,小诗”· ·    刚吃了几勺子,小诗便停了下来,一副想要呕吐的表情。
几天没好好吃饭,她的胃,已经不适应食物了·    · ·    给她兑好葡萄糖水,看着她喝下去·她的下巴,尖削得令人心疼。
 ·    放好水,让她躺进去,好好地泡个澡,也许,她能好好地睡一会儿·替她找换洗衣服的时候,在她的床头柜上,我看到一瓶安定·· ·    睡觉前,她在屋里走来走去,到处翻东西。
“小诗,你要什么”我问·· ·    “我的药呢”她盯着我,目光是寒冷的·那瓶药,我已经收起来了。
 ·    “给我”她喊·我张张嘴,没动,还没说出来一个字,她便火了:“沈茉茉,我恨你”听她几乎是一字一字的说出这句话,我呆立当场。
 ·    她几步跨过来,差点跌倒·扶起她,把她抱在怀里,任凭她的拳头落在我的胸口,肩头·我相信,今天她受的这一切苦痛,我难辞其咎。
她恨我,是应该的·如果恨可以让她将内心的至悲至痛淡化一点,我宁愿,面对她的恨·· ·    看着她咽药的样子,想到她只能靠药物得到片刻的安眠,我自己,也开始恨自己了。
 ·    半夜,刚合上眼,便听到卧室里传来小诗的惊呼:念茉……快跑念茉……跑进卧室,她的双眼,仍然紧闭着。
还没转身,她又开始喊叫·我坐下来,握着她的手·· ·    凌晨三点,倦极,合上眼·又是无休无止的梦境·醒来的时候,天色已微明。
小诗侧着身子,还在熟睡,左手,握着我的右手·· ·    床头灯,彻夜亮着·· ·    轻轻坐起来,去厨房弄早点,做她喜欢的鸡蛋羹。
 ·    她吃得很慢,一小勺一小勺的,不到一半,便放下了勺子·“喝点牛奶·”我把杯子递给她,她摇头,不接·· ·    出去走走,好吗我柔声问她。
她依然摇头·· ·    打开门,看到王嬢嬢,一脸的关切:“吃点没有”我点头·我下楼,王嬢嬢跟在后面叨叨:“好好的人,也折磨疯了……这么久,就没听到她哭过,唉……”· ·    买好菜回来,轻轻打开门,客厅的沙发上,没人;厕所,没人;厨房,也没人。
我心里开始慌张,扔掉菜,奔进卧室·小诗坐在梳妆台旁,出神地对着屏幕·· ·    屏幕上,小小的女孩儿,一袭洁白的蕾丝公主裙,抱着粉色的嘻哈猴,圆嘟嘟的脸上,漾满童真的笑。
大大的眸子,纯澈如水——这一点,完全遗传了小诗的基因·· ·    那猴子,原本是一对,04年小诗结婚的时候,和她一起去看婚戒,路过玩具店,在橱窗里看到的。
 ·    “她想看猴子,”小诗声音很低,“我答应过她,等到六一的时候,带她去峨眉山,六一还没到……”· ·    “她还那么小,”小诗的声音开始呜咽,“茉茉,她会害怕的……”· ·    “我知道,我知道,”轻轻抱住她,我仰起头,努力让自己把眼泪留在眼眶里,“可是,至少这样,她不会痛了……”孩子躺在急救车上的那一幕,现在回想起来,分外让人揪心。
我无法告诉小诗,孩子走的时候,我在场,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 ·    小诗的哭声越来越大,积压的悲伤,如同沉寂许久的岩浆,膨胀到一定限度,爆发了。
紧紧抱着她,抚摸着她的后背·这个时候,我能给她的,是一份用淡定伪装的坚强;面对老天的,却是咆哮着的真实愤怒:苍天苍天· ·    (四十四)人生愁恨何能免· ·    小诗的情绪稍稍平静一点,我给江秋月发了信息过去,简略地讲了讲小诗的情况。
这一次,她没有立即回复我·· ·    过了许久,她的短信来了,只说:好好照顾她,她需要你·· ·    关上手机,我没有再回复过去。
说什么呢她这条简洁的信息,已经让我无话可说了·     · ·    不知道,步月如今怎么样了·如今,小诗需要我,她呢,不再需要我了吧· ·    那一段时间,电视和网络,都被我们有意无意地忽略掉了。
任何一点关于地震的报道,关于那些感动的人事,都足以触动伤创,撕裂伤口·· ·    小诗终于肯走出门来了·上午,光线不是很强烈的时候,以及吃过晚饭后,就带着她出去转一转。
 ·    成都人的生活,一如既往地悠闲·用后来网上流传的那个对子,倒可以恰当地形容:灾区人民无房可住,在余震中等待吃喝;成都人民有房不住,在吃喝中等待余震。
地震已经过去一周时间了,大多数成都市民都回到家里居住,但街头巷尾的麻将声音是一直没有停歇过的·5月12日地震来临的时候,大地震颤,房屋摇晃,尚有资深麻将人士不慌不忙地喊:莫慌莫慌,把桌子脚脚垫一下,这把和了再说。
 ·    小区里,街道上,看到三岁左右的小女孩儿,小诗的眼光便像被磁石吸住了,移转不开·那痴痴的眼神,揪住了我的心·念茉,乖觉可爱的孩子,身上流淌着她血液的宝贝儿,任谁都不能够取代。
· ·    那个时候,我能做的,就是牵起她的手,带她转身·她像个孩子,即将失去自己心爱的东西一样,一边走,一边回头··· ·    我不知道,失去孩子,又失去双亲的伤痛,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被淡化。
这个过程,我希望自己能让它缩短一点·· ·    30日晚上,我打开手机,在信息栏里输入:月月,生日快乐迟疑片刻,又一字一字地删除。
这个时候,会有人为她庆贺生日吧· ·    6月1日上午,天气晴好,和小诗一起去浣花溪公园·原本,她想去游乐场·那里,留着孩子欢乐的过去,曾经那么鲜活的。
我说,去浣花溪吧,空气好一点·她不再坚持·· ·    诗歌广场的墙上,题着“境由心生”和“坐观云起”的八个大字。
静默地看看那几个字,心下豁然:是啊,这场灾难,留给人太多的心理上的伤创,慢慢地结成了痂,每一次跃动,都会牵扯出伤口清晰的疼痛·受伤害的人固然能从别人的陪伴中获得勇气和力量,但是真正要让自己站立起来,靠的依然是自己内心深处的不屈和坚强。
 ·    我指着黄沙石的地面,转头看小诗:“要不要写”· ·    慢慢蹲下身,她的手指划过去,留下一串字迹:孩子/快抓紧妈妈的手/去天堂的路太黑了/ 妈妈怕你碰了头/快抓紧妈妈的手/ 让妈妈陪你走/妈妈怕天堂的路太黑/我看不见你的手/ 自从倒塌的墙把阳光夺走……· ·    眼泪一滴一滴地打湿了地面,她的指尖停在“走”字的最后一捺,写不下去了。
扶起她,把她抱着怀里,也顾不了周围的眼光·· ·    这首流传甚广的诗歌,我不知道她怎么看到的,还一字一字,清楚完整地背了下来·· ·    晚上,手机铃声响了。
拿出来一看,不是江秋月,是秀才发过来的·这些天,秀才和小曼以及小白等人的问候短信,发送的频率,比她的还高·· ·    心下怅惘,但那口气,没有叹出来。
 ·    听2B说,你和公司的老总回来过了春节·小诗说,语调淡然·· ·    茉茉,你和她,在一起吗见我不吭声,她又接着问,语调依然是淡然的。
我点头,又摇头·· ·    在上海四年,和江秋月共处一千四百多个日子,我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我自己,从来处来,到去处去·四年前,那个漆黑的夜晚,我乘着火车远离成都,曾想过作别这座城市。
现在,我又回来了·· ·    生命,从生到死,是一个循环;生活呢,是不是同样是一个圆圈    · ·    “过几天,我去上班,”小诗说,“呆着,也无事可做。”
不再问我和江秋月的事·· ·    能有事情做,分散一下注意力,对她来说,是件好事·至少,不用时时处处想着孩子·想到孩子,她的悲伤,就关不上闸门。
 ·    还清楚地记得,在三亚的那个夜晚,江秋月躺在我的臂弯里,用柔媚的声音对我说:茉茉,好想给你生个孩子·如今回想起来,却成了甜蜜的忧伤。
 ·    我喜欢女孩儿,喜欢看她们天使一样纯净的笑容,或娴雅文静,或古灵精怪·但凡是给那些生产食品、奶粉公司做广告策划,粉妆玉琢的小女孩儿,总是我创意的主人公。
 ·    江秋月,还没有达成为我生个女儿的愿望,我们,就这样分开了·而小诗的骨肉,念茉,我可以当成自己女儿一样疼爱的小小孩儿,也早早去了。
 ·    什么是悲剧就是命运把美的、善的、真的,统统撕碎给你看,你无力逆转,只能在痛苦中一一铭刻这些记忆·· ·    (四十五)一场寂寞凭谁诉· ·    小诗开始上班了。
每天早上,给她弄好早点,一起吃完,然后送她去学校·白天,买菜,做饭,估摸到她快下班了,过去接她·· ·    看我顶着太阳,骑着电动车接送,她不让了。
又看我闲着,无事可做,她说:不如,你去把驾照考了吧,艺多不压身,以后,也用得着·· ·    前两年,拿了驾照后,她的爸妈给她买了一辆车。
周末的时候,就开着回都江堰,带着一家老小出去游玩·地震后,就一直没有开过了·怕是,睹物思人,而物是人非,空断肠·· ·    七月,小诗开始休假。
一家艺术培训中心找到她,请她做钢琴老师·· ·    客厅里那台钢琴,从我到的那天起,一直盖着·去培训中心的头一天晚上,钢琴上的绒布被小诗轻轻揭起来,她的手指从黑白的键盘上一触而过。
 ·    她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身进了卧室·等她出来,她的手上,拿着一把吉他,递给我:“一起来吧·”· ·    那把吉他,再眼熟不过。
广州红棉,大学时选修音乐时买的·四年前离开成都的时候,我把它留在了出租屋里·· ·    校音的时候,一不小心,第一根弦“嘣”的一声,断了。
抬头,小诗正看着我,笑笑,在琴凳上坐下来·· ·    我不是个迷信的人,尽管内心偶尔有些消极的情绪爬上来,但断弦,让我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
这种不安,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梦,梦中的小诗拼命呼喊我时我心里那种无法控制的悸乱·· ·    梦境,是不是另外一种现实或者说,很多时候,我们的梦境是现实的另外一种表现形式· ·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钢琴声响了起来,伴着小诗的歌声:“……难忘记熟悉的轮廓,期望能再紧抱着我 ,你却不肯回头。
只想再听你说,愿意继续爱我·你却是低着头,用力的沉默,真的只想再听你说,求求你不要再闪躲·才明白爱上你,等于爱上了寂寞·才明白爱上你,等于爱上了寂寞。”
 ·    曲终,小诗坐在凳子上,没有回头·漫长的沉默·· ·    “对不起,小诗·”轻轻从后面揽过她,我说。
这几年,我一直想当然地认为,她是幸福的·只要进入婚姻,有了家庭,我们之间,便可以心安理得地把过去的焦虑困惑统统埋葬·· ·    换个时间, 换个地点,我们的感情,会是另外一种结局吧· ·    当年,我选择逃离蓉城,那之后的小诗,内心经历了怎样的伤痛和绝望,直到再度相逢,我才一一回想起来。
曾经觉得已经沧桑过的自己,才发现,那时候的自己是多么的固执,多么的天真·· ·    我以为,狼狈退出的自己,才是这场感情里痛苦最深的人。
 ·    十八岁的那次初醉,醉酒后的梦境,不是虚幻的;改填志愿的时候,她想对我说却始终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还有,她在我空无一人的出租屋里怎么度过几乎令人绝望的分分秒秒;包括,三年前在茉莉花盆里发现那张被我遗弃的手机号卡……· ·    离回忆如此之近,仿佛是一步之遥。
小诗,始终念念不忘着过去·· ·    这一切,我在责难逃·如果不是我当初回到成都,没有那两年的延续,我们的感情,会慢慢淡退吧如果不是我坚持要看着她过所谓的正常生活,小诗会有今天的遭遇吗孩子,也许还活蹦乱跳,小小的人儿,一脸的纯真,承欢在她膝下……· ·    对不起,小诗。
除了这三个最无力的字,我能做的,就是在满室的黑暗里,抱紧她,用尽所有的力气·· ·    小诗的吻贴上我的脸颊,然后准确地找到我的嘴唇。
怀里的身体,越来越柔软,越来越火热·我的手从她的睡衣里伸进去,抚着她的后背,光滑如丝缎一般的皮肤·“茉茉——”醉酒一样的低唤,遥远又熟悉的声音……· ·    我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    “怎么了”小诗的手,还捧着我的脸·· ·    我怎么了· ·    好好睡吧,明天,你还要去路考。
小诗翻过身,不再言语·我努力构思着怎么和她说说话,可构思了好一阵,也没有一句得体的话·尴尬的沉默,和浓黑的夜色一样·· ·    第二天,路考。
上车,挂档,转灯,鸣喇叭,放手刹,前行,车却像离弦的箭,义无反顾地奔向旁边的水沟·我听到后面一片惊呼声,然后闭上眼睛……· ·    等我打开车门捂着额头狼狈地下车来,考官挥舞着大手,恶狠狠地说:你不怕死,别人还怕死呢油门当离合器,第一天开吗白痴· ·    出师未捷身先死,虽未死,却比死更难堪。
 ·    看到我额头上的纱布,小诗吓了一大跳·简单说说考试情况,她瞪着大眼睛:“你到底在想什么”是啊,我在想什么那些开车的步骤,看了四年,我不陌生。
 ·    “开车的时候,啥都别想,就想着自己的命吧·”她看我一眼,说,“我看你,总是心不在焉·”· ·    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心中隐着的事,被她看破了·· ·    (四十六)天长地远魂飞苦· ·    8月8日,北京奥运会开幕式·晚上,和小诗在家看直播。
我的手里,拿着电话,一会儿打开,又合上·· ·    电话,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沉默·· ·    月月,你在哪里上海,还是北京曾想着,用今生的努力,换你舒展的眉弯。
如今,两个人散了后,当初那些约定,就变成了冷笑话·· ·    七月半来临的时候,去河边给孩子和逝去的老人放灯·一共三只,两只黄色,给老人;一只红色,给孩子。
从裁纸到折叠,从灯盖到提手,都是我和小诗亲自动手制作的·三只灯,两只大的在两侧,小的在中间,蜡烛摇曳中,缓缓驶向河流中心·· ·    希望,逝者有灵,孩子陪同老人,前行的路,不再黑暗,不再寒冷。
 ·    小诗正式上班前,我终于拿到了驾照·· ·    那晚,晚饭时,我们喝了四瓶啤酒·小诗的脸红彤彤的,酒,大多是她喝了。
她还要再拿酒,我按住她的手·她笑了:“没事·想想你自己吧,第一次喝酒的样子,真没出息……”     · ·    挠挠脑袋,微笑着看着她:离回忆越近,小诗,你离自由,越远。
 ·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到厨房洗涮·她拿来围裙:“低头·”我依言低头·她转到我身后,一边系带子,一边说:“还那样,不知道系上。”
 ·    我洗碗,她站在旁边,一只一只地接过来,擦干,放好·我有那么一刻的错觉,关于江秋月的,恍惚之间·可是,眼前站的,明明是小诗。
· ·    以至于盘子滑落到地板上,发出碎裂的脆响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出神到了什么地步·· ·    “茉茉·”入睡前,小诗喊我,“你在听吗”· ·    “你说吧。”
我说·· ·    “看着我·”小诗扳过我的肩·她看着她眼睛,曾经让我有醉酒沉溺感觉的眼眸,如今,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    “等我上班了,你还是回上海去吧·”等了一会儿, 她开口说·· ·    “可是,你……”· ·    “我没事了。”
她微笑一下,“最终,得靠我自己不是我有自己的工作,而且,我准备开个琴行,一边做乐器,一边兼做培训·有自己喜欢的事做,会好起来的。”
 ·    这点,我相信·现在,她已经慢慢摆脱了对药物的依赖·夜半,噩梦的时间也少了·· ·    “你还爱着她,从你的眼神看得出来。”
小诗叹,“茉茉,我们回不去了·这是事实……”是的,令人伤感的现实,我们一味地活在记忆里,不是因为过去的时光有多么美好,只不过是,我们都爱着过去那段时光里年轻的自己。
在现实的无奈里挣扎的时候,回忆变成了最为有效的疗伤良药·· ·    我和江秋月,还回得了过去吗我还回去做什么我和她,已经没有未来了。
此刻的她,她的身边,是谁· ·    “茉茉,你和她,到底怎么了”小诗看着我,说,“你愿意说,我乐意听。”
 ·    听完我断断续续的讲述·小诗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说:“你还是那样,一点没变·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清楚的好。
至少,不会留太多的遗憾·如果我是你,现在的这种情形,我会找到她,哪怕真的不能在一起了,也能让自己死心·”· ·    人,来到世上,糊里糊涂的,离开的时候,至少要明明白白。
 ·    九月十日,教师节·我拿出给小诗的礼物,小诗愣了:什么时候去弄的以前听他说,你手里有一幅很好的工笔画,我问你,你也不告诉我。
 ·    小诗上班的时候,我把那幅画拿到浣花北路那家有名的装裱店·画边已经有些磨损了·老板让人修磨后,根据我的要求,用红木的画框装裱了。
 ·    小诗晶亮的眸子,定格在画上·· ·    节日快乐我说·小诗看看卧室,转悠一圈:挂哪儿好我指指床头上。
她和雷云飞的结婚照已经撤下来了,空着·· ·    等我把画挂上去,下来,小诗抱住我,说:茉茉,谢谢你·拍拍她的背,笑了:“傻兮兮的。”
 ·    说谢谢的,应该是我·因为她,给了我一段让青春更加美好的初恋,又带给我更多的理解和宽容·· ·    (四十七)君问归期未有期· ·    回了一趟都江堰,父亲已经回乡下种菜去了。
老家的房子,居然逃过了一劫,除了灶房墙壁裂了几道大口子,屋瓦脱落了·父亲回去后,将房子修缮一番,再也不愿回都江堰了·大哥大姐无可奈何,只好利用周末回去看看他。
 ·    临走的时候,把小诗的房间全彻底打扫一遍,冰箱里放满吃喝的东西·天逐渐凉了,给她换好床单·· ·    然后郑重地答应她,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和她保持联系。
 ·    回到上海,直接去了步月·上到17楼,出电梯,右转,“步月”两个字,分外亲切·一个陌生女孩儿拦住我:请问您找谁· ·    我问她:小颜呢她看看我,摇摇头:对不起,我不认识。
 ·    我径直往里走,小姑娘跟着我,叫嚷·我的出现,立马引起一阵骚动·秀才看到我,惊喜地叫了一声:“四川妹崽”· ·    对面的小曼抬头,同样惊喜:“茉茉终于回来了。”
 ·    “江总呢在吧”我问她·她的惊喜,一下子化为惊讶:“江总走了,你不知道”      · ·    我懵了。
江秋月,走了· ·    推开总经理办公室,里面,没有江秋月·小曼站在我后面:江总没对你说我摇头。
 ·    她去了哪里小曼不知道,秀才也不知道·· ·    推开蝶恋花的门,小白正趴在吧台,盯着鱼缸出神。
看到我,一拳擂过来:“还以为只能给你烧纸了呢,这么久都没音讯·”· ·    大掌柜呢我问她·小白看着我,一脸的惊讶。
我不知道,为什么近半年后,重新回到这里,每个人都用这种表情迎接我·· ·    “大掌柜那,那谁,初恋病了,挺严重的,她回吉林照看她去了。”
小白说,“大掌柜出钱给她手术呢·”· ·    我要韩舒现在的电话号码,小白两手一摊:“没有,她说她有需要的时候主动联系我。
让我帮忙把店看好·”· ·    “对了,你的月月前一段时间来过·”小白拍拍额头,“差点忘了,她说,你回四川的时候走得急,把家里的钥匙落下了。
月月上哪儿了”· ·    接过小白递来的钥匙,我没回答她,转身离开·小白在后面喊:“不喝点再走吗”我没有看她,只是挥挥手:“改天吧,陪你一醉方休。”
 ·    转动钥匙,门开了,满屋的冷寂·江秋月的房间里,空空如也·· ·    打开住过四年的卧室,床和书桌,盖着大白布,轻轻揭开,我看到两床棉被,一床鸢尾花的,一床雏菊的,整齐地叠着。
书桌上,那台我在公司用过的惠普笔记本电脑,静静地躺在那里·打开衣柜,我没有带走的衣服,还有,她的衣服,全挂在里面·· ·    拂去灰尘,打开电脑。
E盘里,命名为《心有千千结》的文件包还在,双击鼠标,跳出密码提示框·不假思索地输入她和我的生日号码,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两百多张照片·按拍摄时间排列着:翠湖的,泸沽湖的,三亚的,都江堰的。
三亚的许愿石前,有一张我和她的合影·我揽着她的腰,她的手环在我的脖子上,海风吹起她白色的衬衫,她的长发绕着我的脸……· ·    晚上,我给自己弄了两个菜,端上餐桌,放了两副碗筷。
幽暗的壁灯下,我对坐在对面的江秋月说:“吃饭了,月月·”端上碗,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掉在白色的餐桌上,溅开一朵朵水花·· ·    月月,你就这样一走了之吗· ·    深夜,躺在床上,抱过她的被子,深深地呼吸,努力地找寻她的气息。
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一一摁下去,我依然只能听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机械语音,不关痛痒的冷漠声调·· ·    月月,你还会回来吗· ·    第二天,我去了恒远。
陈子建,是我最后的希望·· ·    因为没有预约,被前台拦住了·我有些不耐烦了,没好气地说:“你直接拨打他的电话,就说沈茉茉有重要的事情找他。”
· ·    看我态度有些嚣张,接待的赶紧拨通他办公室的电话·然后满面微笑地对我说:陈总请您进去·· ·    陈子建看到我,第一句话就是:“你终于回来了。”
好像,很期望,也料想到我会回来· ·    “月月呢,在哪里”我没心思和他寒暄·· ·    “回老家了。”
陈子建站起来,说,“我一会儿有个重要的会议,长话短说·她走之前,拜托我照看步月·”· ·    “步月的财务,是不是出了问题”我问,江秋月的那些股票,让我想起来了。
 ·    “是的,不过,都解决了·”陈子建说,“现在,恒远所有的广告都由步月承接·我帮她代管,也是暂时的·她说,如果你回来,就由你接手。
现在,我可以放心地交给你了·”· ·    步月的转机,无疑是恒远助了一臂之力·· ·    (四十八)心有千千结· ·    召集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到总经理办公室开会,我的心里,有不少迷茫。
我从来没认为自己有做生意的资质,对广告管理学,我不甚了解·我怕步月在我的手里,每况愈下·所以,我只想先维持它的稳定,平稳地过渡到江秋月回来的那一天。
 ·    简单地听听各个部门的情况,我说,我不懂生意,你们都比我有资历,是步月的大梁·步月于在座各位,一荣俱荣·公司从前给予大家的福利,在不变的基础上,有待各位的提升。
 ·    必要的应酬,我会带着秀才和小曼·这对办公室恋情,终于有了眉目·小曼的机变,配合秀才的豪爽,让我在形形色色的客户面前,能进退自如。
 ·    下班时间,我习惯了步行·沿着从前和江秋月一起上班下班的道路,一步一步地丈量思念的长度·那条浮华炫丽的街道上,那些过去时光的底片,如同陈年私酿一般,于人流涌动中,孤独地品一口,我便醉在一片任何一幅有关她的画面里。
 ·    一个人的深夜,是思念最疯狂的时刻·对着她在的那个城市,我一个人自言自语:我想你了,你听到了吗· ·    左边床,她的位置,一直空着。
 ·    不过数月,这个不算陌生的城市,熟悉亲切的步月,安闲舒适的蝶恋花——一切的一切,让28岁的我突然有了遭遇沧海桑田的措手不及。
一晃,竟然有隔世的感觉·· ·    元旦的那天晚上,和公司员工聚餐回来,打开衣柜,看着她的衣服,眼泪又悄悄爬了上来·打电话给小白,韩舒依然没有回来,也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    又不知不觉地走进江秋月的房间,沉寂的空气,让人窒息·· ·    拉开床头柜,里面,放着那本她平时翻阅的《历代词精选》。
书面上,放着车钥匙·拿出来,下面,还有一个粉红色的笔记本·· ·    我冰凉的手指,拂过封面,翻开:· ·    扉页上,是她誊写的几句词:天不老,情难绝。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夜过也,东窗未白凝残月··· ·    5月13日   上午,送你去机场·一路上,都在堵车·多想时间再漫长一点,这样,可以和你多呆片刻……这样的我,真是自私。
你的亲人,还吉凶难料·离别的那一刻,终究来临了·“月月,再见·”你如是说,我的眼泪,就那么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这句“再见”,刺痛了我的心。
更让我心痛的是,这一次,你竟然没有回头看我一眼那个吻,只是为了离别茉茉,我们就这样散了吗每一次分开,都是我眼睁睁地看着你一步一步走远,这一次,也不例外。
你这一转身,会是一生吗· ·    5月20日    今天是全国默哀的第二天,为汶川地震中遇难的同胞·你发来信息说小诗的遭遇。
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让小诗几乎一无所有了,除了你·茉茉,她需要你·我呢在你离开的这些日子,我才发现自己有多想念你,天天想。
尤其是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想你,只能通过回忆的方式,把我们经历过的那些美好片段重温一遍·我在不断温习那些快乐的过往,但睡意始终不来叩门。
躺在你睡过的右边床,拥着你用过的被子·茉茉,我在努力适应,适应你不在身边而又当你时时没有离开我的日子·茉茉,我的想念,你知道吗· ·    5月30日     茉茉,你还记得今天的日子吗等到现在,也没有你的消息。
茉茉,现在的你,或许已经认为我和她又在一起了吧阻在我们之间的,真的只有她吗或许,这一切,只能怪我,不能让你看到未来的任何希望。
我是一个害怕承诺感情的人·我怕许下之后,它们都成为一笔无法偿还的债……· ·    6月25日    茉茉,今夜的上海,又小雨了,没完没了地,一声声滴落在玻璃窗上。
词人说自己经历了人世沧桑之后,悲欢离合就无关情了·是吗会不会和我一样,阶前雨共枕边泪,听它直滴到天明呢惆怅彩云飞,碧落知何许不见合欢花,空倚相思树。
总是别时情,那得分明语·判得最长宵,数尽厌厌雨·一声一声的雨,滴落在我心上·你那里,下雨了吗多想,此刻,能拥着你,享受这样的宁静。
 ·    7月15日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
当时只道是寻常·· ·    今天回想起来,历历在目的,我们那些有过的欢乐,不再寻常了·· ·    8月6日    茉茉,我要走了,因为一些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后天,就是开幕式的日子·原本,想和你一起去北京的·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在北京短暂停留后,我会回老家去·未来,会是什么样子,我没法给自己好好规划了。
如果,你能回来,公司交给你,我就放心了·很想拨通你的电话,听听你的声音,但最终,放弃了·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你于小诗的重要,我懂。
因为懂得,所以努力让自己学着慈悲·四年多前,翠湖边的你,那么深深地吸引着我……和你的快乐,我都细数着,珍藏在心底·· ·    日记到这里,没有了。
后面,留着一首词,字迹模糊,像是被水浸染过,依稀可辨:· ·    风絮飘残已化萍,泥莲刚倩藕丝萦;珍重别拈香一瓣,记前生·· ·    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悔多情;又到断肠回首处,泪偷零。
 ·    年底,简单安排好公司的事情,我买了一张票,一路北上,终点站是沈阳,然后,折转向她所在的城市·· ·    天气预报说,这几天,那里会是一场持久的大雪。
 ·    出发前,我打开手机,对着那个温暖的号码,一个一个字地摁下:月月,两天后,纷纷扬扬的北国之雪下,世界最高的玉佛前,再见··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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