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母好,我是你女儿的女朋友 by 东方句芒(3)

分类: 热文
伯母好,我是你女儿的女朋友 by 东方句芒(3)
· ·    “这儿我给你预备了人丹,含在嘴里,不然人多,一闹开来,你没准心慌头晕·还得给你均均脸,……”她一面已掀开红盖头,装着没看见那没拭净的血迹,也没留意堵在凤儿嘴上的手巾。
她漫不经心地随手扯下手巾,正要往门口的脸盆架走,凤儿一下子朝窗口扑过去,“砰”地推开雕花窗扇·· ·    “来人呐救命啊”· ·    凤儿的叫喊声宽亮高拔,一副天生的刀马旦嗓音。
 ·    院子里所有八仙桌周围的笑脸都呆住了,转眼又都窘坏了·· ·    “抢人啦……”嗓音突然又婉转凄切起来,抖擞着环绕院墙,成了一声大青衣上场前的哭腔。
 ·    士兵们全站住了·· ·    “向后——转”赵元庚又喝道·他一只脚在桌下虚着,足尖点地,使他自己两个肩膀大致一般平。
他的黑马褂里穿着军装,于是肩膀棱角锋利,和民间的一般新郎官是绝不相同的··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    他突然一改军旅腔调,对持枪士兵软软地甩了甩手:“回去吧,本来没啥事也给你们吓坏了”· ·    士兵们还是进退两难地站在那里,枪有的竖着有的横着。
客人们听说赵旅长不像其他军队长官那样,常常拖欠当兵的薪饷,就是军事训练太次,骑兵连的骑兵骑马都跟小媳妇骑毛驴走亲戚似的·· ·    旅长对所有人抱了抱拳:“受惊了各位,”说着他哈哈哈地乐起来。
人是个瘦人,却有胖弥勒佛的笑声·他回肠荡气地笑了几声,说:“女人哭嫁呗,算啥新鲜事爹妈养一场,那可得哭哭……”· ·    喊声没了。
 ·    “来来来,压压惊”赵旅长端起酒盅,站立起来·“这更说明凤儿是个好闺女为凤儿干了”· ·    客人们又一次呆了。
这个赵元庚一条腿长一条腿短的皮囊里,究竟包藏几个不同的人,他们从来弄不清·他们只明白他绝不止豪爽、勇猛、爱兵如子,也绝不止残忍、贪婪、侠义·· ·    “这才叫好女子。”
他说着坐下来·一只脚虚点着地,耗费的体力不亚于金鸡独立·“真是重情分”· ·    客人们还是不知如何解他的意思。
 ·    “本人这是夺人所爱·”赵元庚说着,脸上似乎漫过一阵黯然,紧接着就大大咧咧地笑起来:“不瞒你们说,凤儿原有一位如意郎君,不幸她和他有情无缘。
不过,凤儿对那小子的一番痴情,我是很敬重的”他又一口干了一杯酒·· ·    人们再看见赵家的五奶奶,是半个月以后了。
她总是跟在赵元庚身后,看不出是情愿还是不情愿,但乖巧还是乖巧的·女人认了命,也就开始惜福·凤儿脸上,就是那种认命、惜福的安详·比起刚嫁过来时,她瘦了些,大奶奶李淡云从她自己屋偷偷看凤儿,发现她只要误以为是一个人独处,总是呆呆的,手在腿上轻轻拍着板眼,心里似乎在唱曲消磨。
 ·    李淡云跟丈夫说:“再喂喂,就喂熟了·眼里看着没啥野性了·”· ·    凤儿还是很少主动对丈夫笑,更不主动跟婆婆说话。
老太太指桑骂槐地说她还没死丧门星就上门,凤儿听了也就听了,一点别扭也不闹·· ·    人们是在凤儿进门的第二个月才发现她是如何一个爱说爱笑的人。
她说话你得当心,不然就给刺着了,或者成了她笑话的靶子·· ·    这天她跟赵元庚说她要逛街去·进了赵家她一回没出去过,当然知道她是出不去的,想都甭想,脚往大门槛外一跨就会让几杆□□挡回来。
她跟丈夫撒泼撒娇,还是没用,赵元庚说:“这你都不知为啥”她说:“为啥”“我信不过你啊”这一句话一说出口,她什么也不用理论了。
假如问他:“那你啥时能信过我”他会搂着她说:“没那日子·”“那为啥”“这你还不知道我醋缸一个啊怕你又跑回那姓柳的后生那儿去。”
赵元庚正如他自己宣称的那样:是个头等大骗子;因为头等大骗子只说大实话·· ·    赵元庚应允她出去逛逛,买些衣服料子·凤儿乘着骡车直奔城东。
下了车,她进了一家绸布庄,让伙计一匹一匹地给她取料子,往身上比划·最后她让他撕了两块绸子,都是做夏天衫子的·绸布庄有个边门,门外有个卖伞具的摊子,各种纸伞撑开,层层叠叠,给朝西的绸布店做了遮阳篷。
凤儿从绸布庄出来,挑了一把最大的纸阳伞,往卖伞的手里扔了一把小钱,一看就够买五把伞,同时打着那把大纸伞拐进一条偏街·· ·    偏街上有几家中医诊所。
凤儿走进街当中的那家·等她出来,是一个钟点之后了·太阳已经落到了山后·她刚刚从石头台阶上下来,就有一只手伸过来搀她·是张副官的手,戴着白色棉纱手套。
· ·    凤儿从手套看到他脸上·他的目光和她是错开的·· · Chapter 30· ·    张副官像是吃尽了她的苦头,惨笑一下,不再说什么了。
 ·    等凤儿回到家时,天已黄昏了·她走进后院,直接进了赵元庚的书房·旅长吃饭打盹都没有准时辰,这一刻正歪在木榻上养神·脚头的小凳上,坐着个十四五岁的小兵,正给他捏脚板。
听见五奶奶进来,赵元庚睁一只眼,看看她,又闭上·小兵马上起身,立正,退出门去·· ·    “回来啦”· ·    “敢不回来”凤儿说,拖着鼻音:“派的人盯得那么紧。
盯贼呐”· ·    “不盯紧我敢打盹吗四奶奶出门,我要是也派六个人跟着她,她说不定还嫌我派得不够呢”一边说着,他一撩腿起来,又长又透彻地伸了个大兽般的懒腰。
 ·    凤儿似乎听进去了,安静了一刻·· ·    赵元庚迈着一高一低的步子,走到书桌前,坐下去,从身上的一大串钥匙里抖出一把,打开中间的抽屉。
女人的话他爱回答就回答,不爱回答,他就由她们去说,爱说多少句说多少句,说到过了头,他一个耳掴子甩过去·· ·    “你真派了六个人盯我一个人”· ·    他从拉开的抽屉里拿出个缎口袋,半尺见方。
 ·    “嫌多嫌少”· ·    “我咋没看见他们呀”凤儿像是对自己的兴师动众的身份死心眼地好奇。
 ·    “没看见,就对喽·以后出门,别打出意逃跑,街上卖麦芽糖的、磨剪子的、担剃头挑子的,没准都是我派出去盯你的·”他说笑话似的。
 ·    他把一颗枣儿大的珠子放在桌面上·凤儿快手快脚地一把抓起来,对着门外进来的光亮看着·· ·    “喜欢不”· ·    “给我我就喜欢。”
 ·    “让首饰匠给你镶个项圈·”· ·    凤儿眼睛打着钩往他抽屉里瞅·“让我看看,还有啥”她一屁股坐到书桌上。
 ·    “乖乖告诉我,今儿干啥去了·说了里头的宝贝全是你的·”· ·    “叫担剃头挑子的乖乖地告诉你呀。”
她朝他抿嘴一笑·“张副官枪法好,你咋不派他扮个磨剪子的”· ·    “盯你还用吉安那不是大材小用”赵元庚根本不理会她对他抽屉的贪恋目光,用力一推,把它关上了,又上了锁,一面说着:“老听人说夜明珠,从来没见过。
这东西夜里真发光哩·”· ·    凤儿说:“哼,把我爹叫盗墓贼·”她又去端详那颗珠子·“你们把谁的墓给盗了”· ·    赵元庚把他撮紧的嘴唇凑到她脸上:“这可是拿两门炮换的。”
 ·    “刚才我从客厅门口过,那八仙桌上新添的瓷器,我看了看,好东西·说,掘了谁家祖坟”· ·    “不愧是盗墓贼的闺女。”
他在她腮上轻轻咬了一口,向门口走去·· ·    凤儿在他身后说:“叫‘敲疙瘩’,不叫盗墓”· ·    等他刚跨出门,她就赶紧跑到脸盆架边上,撩起水搓洗那个带鸦片、人丹、韭菜味的嘴唇印。
他听见了水的声音,满脊梁的得意:喜欢不喜欢我,由不得你;你还是我的·天下好东西都未必喜欢我,但只要我喜欢它们就行了,这由不得它们·· ·    第二天下了场雨。
这是大旱两年后头一场痛快雨·从黎明一直下到中午·下午地就干了,却很凉爽,像是秋天·· ·    凤儿说四奶奶带着她两个女儿去马场骑马去了,她想去看看。
赵元庚突然来了一阵快活,通知警卫兵去备他的坐骑,又叫上了张副官·· ·    赵元庚带着张副官和凤儿来到马场·并不见四奶奶和两个女儿。
他跳下马,凤儿尖叫起来,说他让她一个人骑在马背上是想活活摔死她·· ·    “没事这马可好骑,比我手下哪个兵都听话”赵元庚说。
 ·    凤儿吓得快哭出来,又不敢往马下跳·两手拉住缰绳,人却直往后仰,像是离马头越远越安全·· ·    “坐直喽”· ·    “它咋老打转……”· ·    张副官骑在自己的马背上,左左右右地跟着凤儿的马打转。
 ·    “别把缰绳往一边拽两手放松,它就不转了”· ·    “不行,你抱我下来”· ·    赵元庚哈哈大笑:“还说要你做随征夫人跟我去湖北呢……”· ·    不知怎的一来,凤儿的马突然窜跳起来,先抬前蹄,再尥后蹄。
赵元庚一句呵斥刚出口,马已经把凤儿扔出去,老远地落在地上·· ·    赵元庚这一下显出腿拙来,脚颠得忙乱至极,结果还是让张副官抢上前去,搀扶起凤儿。
 ·    “你把那六个人打发走,自己盯我,为啥”凤儿趁张副官伏下身时小声问道·· ·    “你要杀两个人呐”张副官趁着拉她起来时说。
“这马从来不惊,欺生呢”张副官大声对他的表哥说·· ·    凤儿满身地拍打尘土,嘟嘟哝哝地说她再也不会上马了,她从小就怕牲口……· ·    “马是惊艳”赵元庚走到马跟前,在它屁股上拍了拍,又伸手捏了捏凤儿的脸蛋,哈哈大笑。
· ·    “还笑没问问人家骨头摔碎几块”凤儿说·· ·    “我一喊这畜生就已经明白了。
我一看就知道那不是硬摔,不碍的”· ·    张副官看看男的,又看看女的,摘下手套,手心粘湿·这下没事了,一男一女老夫少妻在逗着玩呢:赵元庚又抱起凤儿往马背上搁,凤儿踢腿打拳。
 ·    “怕骑马还行我怎么带你去湖北”· ·    凤儿只是挣扎·赵元庚越发乐呵。
他们乐得张副官都羞了,低下头,不行,还是觉得自己碍事,打算走开,却听到凤儿“呃”了一声·抬起头来,发现她的脸抽紧了,美色顿时消退,一阵丑陋飞快掠过;这丑陋是女人们为生育繁衍所付出的代价。
凤儿是在用全部力气压住一阵怀胎的反胃··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    赵元庚没留神到这个突然变丑的凤儿·· ·    当天傍晚,张副官在大奶奶淡云的房里看见凤儿。
她脸色暗黄,喘息不均,却端坐在那里看其他四个奶奶打牌·· ·    李淡云吩咐张副官差事时,他见凤儿猛地一摇,把自己从浓重的瞌睡中摇醒。
这个院子是各有各的昼夜,四个***白昼一直延续到五更,那时赵元庚的白昼已经开始·· ·    李淡云站起身,拿过水烟袋,张副官的火柴已擦出一朵火苗来。
 ·    “五妹子替我打一圈吧·”李淡云说·· ·    “不会呀”· ·    “不会才赢钱呢。
赢了全是你的,输了我出·”淡云说·· ·    “五妹的翠耳坠是刚得的”二奶奶问道·她失宠多年了,反倒有种享清福之人的自在,语气也不酸。
 ·    “那还用说,”三奶奶看看凤儿·她一个晚上都想说这副耳坠子,终于有人替她说了·“看着就是好东西·”· ·    “眼皮子这么浅”四奶奶说。
“好东西关你啥事”· ·    二奶奶说:“你们不都有那一年半年日子尽收到好东西一年半载一过,他的新鲜劲头过去了,你就没好东西了。
五妹子,趁他现在肯摘星星月亮给你,叫他摘去·过了这村可没这店·”· ·    “没准五妹妹不同呢”三奶奶说。
 ·    “不同也就是三年两载·我话撂这儿了·只要天下的妈还能生出五妹子这样的俊闺女,他的新鲜劲头就会往外跑·他不是也往咱们身上堆过金、银、珠、翠”· ·    “怪不得他整天派半个跟班跟着五妹妹。”
 ·    “那是跟着首饰·”三奶奶说·· ·    “对了,都说这回去湖北打仗,要带上五妹妹。”
 ·    “那他可得两头忙;白天冲锋撤退,晚上还得在床上冲锋,让五妹妹生儿子”四奶奶说·· ·    “他在窑子里学的那些把戏,翻腾起来能玩大半夜。
还得让你叫唤呢”三奶奶说·“五妹妹,他在床上打冲锋,你给他吹号算了……”· ·    几个女人就笑啊笑,一面你拍我一巴掌,一面我踢你一脚。
 ·    李淡云看一眼局促的张副官,抿嘴一笑:“咱这儿还有个童男子呢”· ·    三奶奶不理会大奶奶,问凤儿:“他把你累坏了没有”· ·    四奶奶说:“开封人不叫累坏了,叫使坏了。
使死了使坏了是不是,五妹妹”· ·    三奶奶又说“那可真叫使坏了——我过门的头一个礼拜,早上起来都疼得够呛,走不了道”· ·    “四妹,掌她嘴”李淡云说,咯咯地乐着,看看张副官,又看看凤儿。
 ·    “那能不疼就是十斤大蒜,那么捣一夜,也捣得渣都没了·”凤儿说道·· ·    所有人都没料到她口那么粗,说起来样子嘎头嘎脑,全然不懂这是见不得第三个人的话。
大家愣了一会儿,全仰脸俯脸地大笑起来·张副官向李淡云一低头,转身走了出去·· ·    三奶奶指着张副官离去的方向,一个劲儿地想说什么,又笑得说不出来。
 ·    凤儿站起来,说尿都快笑出来了,这一刻非得去上一趟茅房·· ·    走在廊沿上的凤儿再也憋不住了·她蹲下身,让喉咙松开。
一股酸苦的水涌上来,直泄到廊沿下的凤仙花上·又呕了几下,仍没呕出太多东西,但是一点力气也没了·刚刚站起,她一惊,发现身后有个人·· ·    “这样瞒下去不是事。”
张副官用呼吸说道·“肚子很快会大起来的·”· ·    凤儿不说话·看着耳房的灯光投在地上的雕花窗格·· ·    “坠胎的事,想都别想。
要出人命的·”· ·    “死了活该·”· ·    “命是你自己的·”· ·    “那也活该。”
 · Chapter 31· ·    “五奶奶……”· ·    “你等啥呢还不去告密”· ·    “五奶奶,你别拿我当赵元庚那样的人。”
 ·    “那你是哪样的人”· ·    张副官不说话了·· ·    “我连他都不要,会要他的副官”凤儿狠狠地说,把“副官”二字咬得极其轻贱,你可以听成“太监”,或者“跟包”。
· ·    “五奶奶,你为啥要弄死肚里这孩子”张副官口气强硬了·· ·    凤儿不说话。
 ·    “要说防范人,我表哥有一万个心眼子·你算不过他的·”· ·    凤儿突然转过脸,从那窗子透出的灯光在她的鼻梁上切了一刀,她的半个脸很是尖峭。
谁都得承认这是个不多见的漂亮女子,漂亮到祸害的地步·· ·    说完他又轻又快地走去,马靴底子都没踏出多大声响·大奶奶淡云从门口伸出头来叫道:“五妹子,等你呢”· ·    凤儿快步走回去。
张副官在远处听她笑着说,晚饭喝了太多粉丝排骨汤·· ·    这天凤儿跟赵元庚说她想找个照相师来给她照相·县城里有两家照相馆,一听有这桩好生意都扛着三角架相机来了。
 ·    凤儿要照一张骑马的相片,两个照相师又扛着他们的家伙顶着下午的太阳跟到马场·赵元庚把她托上马背,自己替她牵着缰绳·马似乎乖巧安泰,两个照相师各自架上三角架和相机,在遮光的后布帘子里钻进钻出,汗水把他们的裤子褂子粘在皮肉上。
 ·    “五奶奶朝这边转一点身……”· ·    “五奶奶,身子板挺直……”· ·    凤儿就是不敢挺直身体。
赵元庚在勤务兵举着的一顶太阳伞下面不时指点她的姿势,然后把马缰交到她手上·· ·    “你给我拉住它”凤儿不肯接缰绳。
 ·    “那照下相片来不闹笑话吗你骑马还得人家给你拉缰绳”赵元庚笑道·他这时像是个老父亲对待自己惯得没样的闺女。
他又告诉凤儿,这是他的一匹老马,立过战功,认识路也认识人,出了门走多远,想回来就跟它说一声“回家”,它都能把你驮回来·家里的人它见过两回就认识了,这回肯定不会再尥蹄子。
 ·    “我还是怕……”· ·    “上回它是欺你生,这回它认识你了·你瞧它这会儿多老实。”
 ·    “它装老实一会儿就得撂我”· ·    “它敢,咱今晚就炖了它”他把缰绳递给她。
 ·    凤儿终于战战兢兢接过缰绳·照相师们从遮光布里拱出来,叫凤儿挺胸抬头,摆出笑脸……他们叫喊着:“好——一、二……”· ·    马再次胡闹起来,又蹬又踢,咴咴嘶鸣,朝马场的木栅栏冲去,凤儿吓得失声惨叫。
 ·    赵元庚的脸一下子长了,下嘴唇挂下来——这是他在大省悟之前的脸·· ·    马就要撞到栅栏上了,但马背上的女骑手一夹腿、一纵缰,马蹄腾空而起,从栅栏上越过去。
跟着赵元庚来的一个警卫班都欢呼起来,为五奶奶无师自通的马术·· ·    赵元庚抽出枪,朝那个直到现在才把自己精湛的马术跟他们露一手的女骑手开· ·    张副官这时气喘吁吁地赶到,一下撩起他表哥的胳膊。
 ·    “哥,她肚里有你的孩子”· ·    赵元庚的脸更长了,像一匹老而病的马,唇间露出抽了大半生烟的牙口。
他比失了一块阵地还哀伤·· ·    就在他不知拿那个越跑越小的女子身影如何置办时,一个班的警卫兵全开起枪来·只是太晚了,马已跑进一片柳树林。
 ·    所有的搜索追捕计划都布置妥当之后,赵元庚把张副官叫到自己书房·大奶奶李淡云站在丈夫后面,不紧不慢地替丈夫打扇子·· ·    “你是怎么知道她有身孕的,吉安”淡云问道。
 ·    张副官明白,他表哥让大奶奶来问这句话,就少了一层审他的意思·· ·    “我也是才知道·”· ·    李淡云和赵元庚都不说话。
意思很明白:你才答了一半啊·· ·    “五奶奶每回出门,都去看一个郎中·这我是刚刚查出来的·我到城东一家中药铺把那郎中的药方翻出来了。”
 ·    “是保胎药”淡云问·· ·    “坠胎药·”张副官说·“上次从马上摔下来,是她存心的。”
 ·    “厨房没人煎过药哇·”淡云说·· ·    “药当然不会在厨房煎·是二厨带回家给她煎的。”
 ·    不一会儿几个兵就推搡着二厨来到后院·他一抬头看见站在廊沿上的旅长,魂魄立刻从眼睛散出去·张副官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    “五奶奶让你给他煎过几副药别怕,煎药你怕啥呢”·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    二厨看看旅长。
这时赵元庚双手拄在拐杖上,拐杖支在两个一高一低的脚中间,瘸也瘸得很有样子·· ·    “你见她把药全喝下去了”· ·    “啊。
我还寻思她咋不嫌苦……”· ·    “是送到她房里去喝的”· ·    “没有。
她自己跑到厨房来的·我在家把一罐子药装在一个粥钵子里……”· ·    “是她让你装的”· ·    “不是,是我自己……”· ·    “挺聪明。”
 ·    “瞧副官说的……”· ·    “那你没问问五奶奶,吃药干吗背着人”李淡云说。
 ·    “这是咱该问的话吗您说是不是,大奶奶”· ·    “就是说,只要五奶奶给钱,你啥都不问。”
李淡云说·“五奶奶给的钱比我给的工钱多多了,所以你就背着我给她当差·”· ·    “天地良心,我可一分钱没跟五奶奶要”· ·    “那你跟她要什么了”李淡云问:“你得图点什么吧那她给了你啥给的那东西比钱还好”· ·    二厨一下子跪在地上:“真是啥也没、也没跟她要……”· ·    枪响了。
李淡云和张副官看着跪在那儿的二厨瞪大了眼,也在纳闷哪来的枪声·眨眼工夫,他向斜后方一歪,倒了下去·· ·    赵元庚提着他的□□站在原地,胸脯一上一下,像在生闷气。
 ·    第二章· ·    凤儿大名叫徐凤志,是小学校的柳先生给起的名·小学校在镇子的东口,凤儿家住的陆家坡村在镇子西边。
她十六岁时,家里来了个男孩子,穿着城里学生的学生装,还没长宽的前胸上尽是口袋·男孩子姓柳,叫天赐,到陆家坡挨家动员女孩子们去上学·这一带虽然贫瘠,但离洛阳不太远,又通火车,常常有稀奇古怪的新点子传过来。
不过也只是些城里人读了书、吃饱了饭想出的点子,在这一带马上就变成了馊点子·所有人都对姓柳的男孩子说:我让闺女上学去,谁给我推磨、抱孩子呢· ·    他一家家碰壁,最后来到了凤儿家。
凤儿一个人在家纺花,坐在门口的太阳里,跟来来往往赶集、下地的人们说话解闷·就是过往的村邻们把姓柳的男孩子如何碰壁的事告诉凤儿的·所以在姓柳的男孩子出现之前,凤儿心里已经对他有几分可怜。
 ·    “哎,徐凤志,”他走过来就直呼大名·· ·    “你咋知道我大名的”凤儿看着他,心里对他的可怜马上没了——人家一点不稀罕你的可怜。
 ·    “我爸给你取的名,我咋不知道”他说·· ·    这个细眉细眼、自带三分笑的男孩子就是小学校柳先生的孩子。
他和凤儿同年生的,比凤儿大几个月·凤儿对自己的大名新鲜极了;这大名就像一件学生装,马上把她穿扮成了另一个人·· ·    “你咋不上学”他问。
 ·    “我这么笨,你要咱吗”她笑嘻嘻地说·· ·    刹那间两人都为这“你要咱吗”红了脸。
他们马上意识它在一对小儿女之间意义重大·凤儿的美貌就像这地方的钧瓷、牡丹、古董一样出名,但知道她家底细的好人家都不愿自己儿子娶她,因为谁都知道她爸靠洛阳铲过活,搂的尸首比搂的活人多多了。
“四大缺德”排列为:“打残废人,踹寡妇门,操月子人,挖绝户坟·”凤儿爸徐孝甫干的,是最后这一项:那些古墓早就断了后人照应,自然都是“绝户坟”。
不愿上徐家说亲还有一桩顾虑,就是徐家是从开封搬过来的,凤儿妈不是个纯种中国人,混杂了犹太人的血脉,所以凤儿算小半个杂种·· ·    “来咱学校上学的,有比你岁数还大的。”
 ·    “我都老了”凤儿说·· ·    “你再不学更老了·”· ·    她心里想;他可是老实,也不说“你老啥呀正当年华”她说的“老”有另一层意思,跟“你要咱吗”是连一块儿的。
他却想躲开那层意思,真往“老”上说·· ·    “那我可真来上学了”· ·    “早上三节课,晌午饭之后,三节课。
饭是各家自个儿带,也轮流给先生们带饭·”他急急匆匆地说·“一共俩先生,……”· ·    “俩先生都缺钱花呀”· ·    柳天赐给凤儿不沾边的话弄得愣住了。
 ·    “要不咋挨门挨户让闺女们上学呢”· ·    所有的搜索追捕计划都布置妥当之后,赵元庚把张副官叫到自己书房。
大奶奶李淡云站在丈夫后面,不紧不慢地替丈夫打扇子·· ·    “你是怎么知道她有身孕的,吉安”淡云问道。
 ·    张副官明白,他表哥让大奶奶来问这句话,就少了一层审他的意思·· · Chapter 32· ·    史密斯从潜望镜前退开。
“对不起,长官……我无比敬佩坑道兵取得的成就·”可敬的不是司令部,而是真正奋力挖掘的士兵·她去过他们的野战渊蔽,“但他们已经许多天没有遇上任何敌军阵地了。
并不是说敌人已经放弃了阵地·进入暗黑期后,对方阵地至少还有半数仍在坚持战斗·恐怕坑道兵司令部把掘进停工点计算错了·”· ·    “是啊。”
将军恨恨地说,“坑道兵司令部创造了坚持作战行动时间最长的记录,可遨弗人偏偏一撤,把他们的成绩变成了一场空·”他叹了口气,说了些换个时间非把他的官职赔进去的话。
幸好进入暗黑期五年之后,不可能有多少人听到这番话,“你知道吗,遨弗人其实也不算太坏·看长远一点,你就能从我们自己的盟国中发现更坏的家伙,它们正等着王国和遨弗国彼此打成一团肉酱呢。
我们应该根据这种情况制订自己的计划,防着哪个坏家伙抓住机会扑上来·要打赢这场战争,但不能靠坑道和坑道兵·不然的话,新太阳升起时我们还得打上很多年才分得出胜负。”
 ·    他狠狠一嚼香胶,伸出一根前肢,朝史密斯一指:“能不能干净利落地结束这场战争,全看你的计划了·”· ·    史密斯的回答很大胆:“如果您允许我和那个小组在一起,成功的机会大得多。”
 ·    格林维尔好像没听见她的话,“维多利亚,你搞那个项目已经七年了·说真心话,你认为它会成功吗”· ·    也许是因为污浊的空气,两人都跟平时有些不一样。
一般人绝对想像不到斯特拉特·格林维尔也会迟疑不决·史密斯认识将军已经九年了·她知道,在自己的亲信面前,格林维尔是个很开明的人,乐于倾听别人的意见—直至定下最后决心。
这以后,他就是一个最果断的人,从不踌躇,任何将军都不得质疑他的决定,甚至在国王的顾问大臣面前也毫不让步·她没有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样忧伤、迷茫的问题。
她现在看到的只是一位很老的老人,几个小时之后就会屈服于黑暗,也许是最后一次屈服于黑暗·这种感觉就好像倚着一块熟悉的磐石,却发现磐石慢慢滑开了·“长、长官,我们的目标选择得很好。
只要摧毁这些目标,遨弗国的认输投降指日可待·昂德希尔的小组已经潜人一个湖里,离目标不到两哩·”这本身就是一个辉煌的成就·那个湖正好在邀弗人最重要的补给中心附近,深人遨弗国达百哩之遥。
 ·    “昂纳白、昂德希尔和其他人只需要走很短一段路,长官·我们已经测试过了,他们的装具和放热质可以维持长得多的时间,测试环境几乎—”· ·    格林维尔无力地笑了笑,“是啊,这些我都知道。
想想看,我不知道多少次把这些数字塞到总参谋部的爪子底下·过去几个世代里,我们这些当兵的在暗黑期边上狠狠摸了几把,裹读神明啊·但昂纳白的小组将亲眼看到的是深黑期。
到底会是什么样子是啊,我们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冻结成霜的空气、真空·但这些都是推测·我不是个相信宗教的人,史密斯上校,可……不知他们会发现什么。”
 ·    信教也罢,不信教也罢,随着将军的话,仿佛所有古老的迷信同时复活了:雪妖、地精……一个彻底笼罩在黑暗中的世界,黑暗如此深重,世界仿佛已经不复存在。
想到这些,再理智的人也会心生惧意·维多利亚吃力地推开格林维尔的话招来的恐惧,“您说得对,长官,确实可能出现我们没有预料到的意外情况·所以我对这次任务的评估本来是:很可能失败—但我们有舍坎纳·昂德希尔。”
 ·    “我们最信任的捣蛋分子·”· ·    “是的,而且是最极端的捣蛋分子·我认识他已经七年了,从他冒出来的第一天起就认识他。
当时他只有一车斗半成品原型机,满脑子最疯狂的计划·那天我正好没什么事—真是天大的运气,所以我有时间听他说说,解解闷·普通研究人员一辈子也许能有二十来个新点子,但昂德希尔一小时就能想出二十个。
一会儿一个点子,一会儿一个点子,简直跟抽筋似的·这种人我在情报学校里也见识过·区别在于,昂德希尔的一百点子中有一个是可行的,而且他可以相当准确地挑出这一个可行的点子。
也许还有其他人能想到在沼地淤泥里培养放热质,至于供气服,肯定别人也想得到·但他想到了这两点,并将它们结合起来,而且取得了成功·· ·    “还不止于此。
没有舍坎纳,我们不可能将这最后七年里所取得的一切进步综合起来·他有一种神奇的能力,能把所有他需要的天才拧成一股绳,绑在他的项目里·”她想起当初那个下午伦克纳·昂纳白是如何满腔怨气,一肚皮轻蔑,这种态度又是如何渐渐转变,直到这个机械天才彻底接受了舍坎纳的种种奇思妙想的洗礼,“昂德希尔性子太急,不耐烦处理细节问题。
但这无关紧要,因为他激发起了一个创造性的环境,能把方方面面的细节考虑周全·他实在……太了不起了·”· ·    所有这些,在场的两个人都一清二楚。
这些年来,格林维尔始终在对他的上司说着同样的话·但现在,维多利亚只能用这些话来安慰老人·格林维尔笑了,笑得很古怪·“那,你为什么还不嫁给他上校”·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    史密斯真没想到这会儿会提出这个话题。
管他呢,这儿又没别的人,再说现在已经是世界末日了·“我很愿意嫁给他,长官·可现在在打仗,你也知道,我不……和一般人不一样。
我们打算暗黑期过去之后再结婚·”头一个下午,维多利亚·史密斯就明白了,昂德希尔是她这辈子遇上的最怪的怪人·又过了几天,她意识到此人是个了不起的天才,毫不夸张地说,可以成为一台发动机,改变这场世界大战的进程。
五十天之内,她让斯特拉特·格林维尔产生了同样的信念·于是,昂德希尔获得了自己的实验室,并且以他为中心逐渐扩大,以解决他的项目所涉及的各种问题。
与此同时,维多利亚也将昂德希尔奇迹—她就是这么想的,总参谋部也持同样看法—列人了自己的计划,决心尽可能利用这个奇迹,将它永远收归己有·显而易见,最佳途径就是婚姻。
按照传统在渐暗期结婚,这样做最有利于她的前程·计划十全十美,惟一的毛病就是舍坎纳·昂德希尔·这一位是个不听别人安排、喜欢自行其是的人。
最后,他成了她最要好的朋友,成了和她一起做安排的人,同时又是她安排的对象·对于暗黑期之后,舍克有许多打算,这些打算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另外的人·她没有多少朋友,但就算这寥寥几个朋友中,也没人能接受她是个早产儿这一舍坎纳的昵称。
事实,包括伦克纳·昂纳白·而舍坎纳·昂德希尔呢,他竟然喜欢早产儿这个想法·在维多利亚一生中,她头一次遇上一个不是勉强容忍早产儿的人。
于是,他们决定现在只管打仗,如果两个人都能活到暗黑期结束,那么,未来将是一片全新的天地,有全新的生活·· ·    但斯特拉特·格林维尔聪明绝顶,猜出了他们的打算。
她盯着自己的上司,“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所以你才不让我跟任务小组一起留下来·你觉得这是一次自杀性任务,我的判断力又会受他的影响……怎么说呢,这次任务是很危险,但你不懂舍坎纳·昂德希尔这个人。
他的安排中可没有自我牺牲这一项·以我们的标准来看,他算得上是个胆小鬼·你我珍视的东西,他却不怎么看重·他之所以愿意冒生命危险,原因很简单:好奇心。
但只要涉及他的安全,他是非常、非常小心谨慎的·我认为,这个小组能够完成任务,而且活下来·如果您允许我留下来,成功的可能性只会更大,长官”· ·    房间里惟一一盏灯骤然一暗,正好加强了她最后一句话的分量。
“啊,”格林维尔道,“我们已经十二个小时没有燃油了·这你知道吗,上校现在,靠铅和酸产生电力的电池也快完蛋了·再过一两分钟,迪雷德上尉就会带来维护部门最后的报告,‘对不起,长官。
最后的放热池很快就会封冻·维护部门希望您立即下去,关闭全部坑道·”,将军惟妙惟肖地模仿着自己副官的尖嗓门·· ·    格林维尔站起身来,手伸过桌子。
刚才的迟疑不见了,果断刚j腹的神态又回来了·“在此之前,我想说说给你下达的命令和你的将来·是的,让你回来确实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冒险亲自执行这次任务。
我和你的昂纳白军士长谈过几次·九年了· · 第33章 chapter33· ·    “别插嘴·不管这次任务进行得如何,国王的顾问大臣们知道你的能力。
无论我能不能活过暗黑期,新太阳重放光明几年之内,你都会坐上我这个位置·所以,你亲自冒险的日子必须到此为止·如果你那位昂德希尔先生也能活下来,嫁给他吧,和他生孩子,我才不在乎呢。
但是,你绝不能再冒生命危险·”伸出的手朝她头上一戳,好像是吓唬她开开玩笑,但又不完全是玩笑,“要是你胆敢干出那种事,我发誓,我一定会从坟墓里爬出来,砸碎你的背壳。”
 ·    狭窄的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充当惟一一扇房门的厚帘子上传来抓挠声·是迪雷德上尉·“对不起,将军,坑道维护部门坚决要求您立即动身。
电力最多只能维持三十分钟了·他们恳求您·”· ·    青河和易莫金飞船的联合登陆行动进行得小心翼翼·在帕克司令的舰队中,上上下下弥漫着对易莫金人深深的不信任感。
所以不搞船员混编,还特别设置了冗余通讯网,以防出现紧急情况·帕克司令把他的主要舰船编进三个集团,安插在易莫金船只中间,每个集团负责登陆行动的三分之一。
这样一来,易莫金人的每艘飞船、每艘登陆舰、每组船员,都处于青河人的严密监视之下,任何背叛迹象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    这一切大都显示在舰桥的互动图像中。
在“东集团”转发过来的图像上,特林尼看见三艘易莫金重型起重飞船从行星海洋的冰冻表面上升空,三艘船共同牵引着一大块二十五万吨重的冰·这是第六趟了。
火箭尾焰将冰面照得雪亮,特林尼可以看见上面一个深达数百米的大洞·蒸汽冲天而起,遮住了海床上凿出的深沟·声频探测表明,这部分海底地壳中蕴藏着丰富的重金属,他们正用与切割冰块时相同的凶猛力量挖掘着这些矿藏。
 ·    那边没什么可疑的,但分配战利品时可能就不一样了·· ·    他研究着表示通讯状态的视窗·双方此前一致同意公开传送飞船之间的通讯对话。
许多易莫金专家正在频道上与青河方的相应人员交换意见,他们对迪姆小队在那道干谷里的发现大感兴趣,挤出了每一滴能挤出的情报·他想起他们刚才提出的一把攫走当地人工制品的建议。
有意思·跟青河太不一样了,倒有几分像我干的事·· ·    易莫金人到达前不久,帕克把舰队的舰载微型卫星撒在近地空间·现在,这一片空间中充斥着数以万计拳头大小的小卫星。
巧妙地微调之后,它们不断在易莫金舰船附近出没,光靠巧合无论如何达不到这么高的频率·微型卫星的报告直接发到舰桥的电子情报视窗上·据它们报告,易莫金舰船之间的短距离通讯极其频繁。
也许是各飞船自动化系统之间的对话,但更有可能是经过加密的舰队协同,是狡滑的敌人在进行作战部署·(范·特林尼从来没有把易莫金人看作其他任何类型:他们是敌人。
)· ·    不用说,帕克的人也注意到了这些迹象·虽说过于谨小慎微,但这些青河战斗员仍然十分精明·特林尼看着三个战斗员争论着从易莫金发射器不断涌来的一*广播信号。
一位低级战斗员认为,这种信号混合了物理层信号和刺探软件,两者密织在一起·真要是这样的话,这种技术就比青河自己的电子战手段更加高明了—这是不可能的。
高级战斗员皱着眉头,冷冷地盯着自己的下属,仿佛此人故意要让他头疼似的·连打过仗的人都没明白过来·特林尼的表情更阴郁了·· ·    通过私人频道传过来一个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你怎么看,范”· ·    特林尼叹了口气,嘴唇几乎没动,对着自己的通话器低声嘀咕道:“你自己也知道,萨米,气味不对啊。”
 ·    “如果你能转移到后备控制中心,我会放心得多·”从字面上讲,范·纽文号的“舰桥”才是全舰队的司令部。
但事实上,这艘飞船能住人的地方分布着无数控制中心·舰桥上可以看到的半数人员只是影像,其实身处别的地方·从理论上说,分布式指挥中心使敌方更难以摧毁舰队的神经中枢。
仅仅是理论·· ·    “还有一种更好的办法·我已经切人了一艘交通艇,可以作舰外遥控·”老人从他的座椅上飘起来,无声无息游过一排排舰桥技术人员身后,游过显示重型起重飞船的视窗、显示正准备从干谷升空的迪姆小队的视窗,游过一个个易莫金人的影像一一那些脸,表情太紧张了……游过显示着不祥征兆的电子战视窗。
没有人留意他的行动,除了萨米·他滑出舰桥舱门时,萨米·帕克望着他·特林尼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    这帮没种的蠢才,几乎没一个带种的。
只有萨米和凯拉·利索勒特明白事理,知道必须先发制人·但他们劝说不动贸易委员会里的任何一个人·甚至在跟易莫金人对面磋商之后,他们仍旧没有醒悟过来:对方的背叛是铁板钉钉的事这些人不仅没有作出正确决策,反而让一个文尼家的人替他们决定。
文尼家的人· ·    特林尼滑过空无一人的走廊,放慢速度,在交通艇位停下,打开他事先准备好的那艘船的舱门·我应该劝说利索勒特哗变。
副司令指挥着自己的船,无影手号,兵变是可以做到的·一旦她开始开火,萨米和其他人一定会加入进来·· ·    他滑进交通艇,启动闭锁的吸盘。
可我却什么都没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后脑什么地方开始疼起来,越来越疼·从前,再紧张也没头疼过·他晃晃脑袋·说实话吧,事实上,他不可能说服利索勒特发动兵变,因为她是极少数真正具有荣誉感的人。
所以.他只能尽量利用手头的东西,尽自己的努力·萨米带来的武器佃真不少啊·想起过一会儿会发生的事,特林尼笑了·就算对方先以手,敢说最后直立不倒的还是我们。
交通艇无声无息地离开了青a旗舰,特林尼研究着最新进程,计划着,安排着·对方会怎么下手只要他们别马上动手,他说不定能取得萨米武器系统的远程控制权……单枪匹马来一场兵变。
· ·    已经有很多征兆证明背叛正在进行,但即使是范·特林尼都没有注意到那个最明显的迹象·要想发现那一点,你必须事先知道对手的攻击方式才行。
 ·    伊泽尔·文尼对头顶上紧锣密鼓展开的军事行动惜然不知·行星地表的工作很艰苦,也很刺激,没多少时间疑神疑鬼·他这一生中,在行星表面反过的时间一共只有几十兆秒。
虽说平时坚持锻炼,又有青河的医药支持,化还是觉得很累·头一千秒还相对轻松些,但现在,他每一块肌肉都阵阵作痛·还好他不是惟一一个窝囊废,小队所有人看样子都精疲力竭了。
最后清扫就是不断检查、反复检查,确保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任何来过的痕迹都会在开关星重放光明的烈焰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个过程漫长得简直看不到头,但最后总算完了。
 ·    爬上登陆艇所在的半山腰时,迪姆队长还把脚拧了·要是没有登陆艇上的绞盘,完全靠人力爬上山是不可能的·上船之后,连脱下太空服放好都是一种痛苦。
 ·    “老天呀·”本尼瘫在文尼身旁的座椅里·登陆艇升空了,过道两旁一片□□之声·精疲力竭中,文尼却产生了一种成就感:这次着陆为舰队提供了大量信息,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
他们的辛苦没有白费·· ·    迪姆小队的队员们开始闲聊起来·登陆艇的推进火箭发出阵阵嗡鸣,像次声波一样,声音好像是从他们的骨头缝里发出的,一阵阵往外冒。
文尼仍然听得见头顶轨道上公开频道里的对话,但没有特里克西娅的声音,这会儿也没人跟迪姆的小队通话—不能说完全没人:奇维一直想跟他聊聊,但伊泽尔实在太累,没精力哄那个捣蛋小鬼。
 ·    行星弧形表面另一边,重型起重飞船的进展落后于预定计划·无污染核爆炸从封冻的海里炸出了几百万吨冰块,但开掘地点被水蒸气弄得雾蒙蒙的,搞得接下来的工作很棘手。
那个易莫金人布鲁厄尔正在抱怨,说他们与一艘起重飞船失去了联系·· ·    “可能是因为你们的视角不好·”频道里传来一个青河人员的声音,“那些船我们这儿能看见,其中一只因为雾气有点看不清,但它的位置似乎挺好……请稍等……”· ·    几秒钟过去了,更“远”的一个频道里,一个声音正说着医疗方面的事儿,有人在零重力环境中呕吐了。
接着,刚才那个负责飞行管制的青河人的声音又回来了,“奇怪呀,我们丢了东海岸行· · 第34章 chapter34·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    布鲁厄尔厉声道:“你们肯定有备用线路吧。”
 ·    青河的人没有回答·· ·    传来第三个声音:“我们感应到电磁脉冲·表面爆破你们的人不是已经搞完了吗”· ·    “当然”布鲁厄尔生气地回答。
 ·    “又来了三道脉冲·我—长官”· ·    电磁脉冲文尼挣扎着想坐起来,但登陆艇的加速度实在太大,突然间他头痛欲裂。
多说点情况,该死的可刚才说“长官”的那个青河人—听声音好像是个战斗员—不开口了,更可能是切换到了加密通讯模式·易莫金人的声音变得怒气冲冲:“我要求与你们的负责人通话,马上通话。
你们的瞄准激光对准了我们,那东西我们认得出来关闭激光,不然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    伊泽尔的头戴式显示系统骤然失灵,他现在看到的只是登陆艇的舱壁。
然后,显示系统闪烁着重新调出墙纸,但现在的图像仅仅是紧急处置程序随机调出的·· ·    “妈的”是吉米·迪姆。
小艇前部的队长飞快敲击着命令面板·文尼身后某处响起呕吐的声音·真像那种突然间一切全乱套了的噩梦·· ·    就在这时,推进火箭停机。
三秒钟后,紧紧压住文尼胸口的压力舒缓了,零重力的熟悉感觉又回来了·他一拉座椅安全带,朝迪姆飘去·· ·    他从天花板上倒挂下来,从上往下看着紧急情况显示屏,和迪姆头并头,又不妨碍队长的视线。
“我们真朝他们开火了”老天,头真疼啊疼得连迪姆控制台上的图像似乎都晃动起来·· ·    迪姆稍稍侧过头,望着伊泽尔。
从他脸上的表情看,队长显然也处于极度痛苦中,连动都不大动得了·“我不知道舰队在干什么,丧失了互动图像·坐下,系好安全带……”他身体前倾,仿佛这样有助于把注意力集中到显示屏上,“舰队通讯网已经进人高密级,我们偏偏只有最低安全权限。”
也就是说,除非帕克的战斗员直接对小队下达指令,他们几乎得不到任何信息·· ·    文尼的屁股在天花板上重重地一撞,他开始滑落下来。
应急自动驾驶切了进来,强行取代手动驾驶,登陆艇在急转弯,事先没有任何警告·肯定是舰队司令部的直控,准备再次启动他们的推进火箭·文尼在迪姆身边坐下,刚系好安全带,主推进火箭便在十分之一个标准重力下点火了。
“他们在把我们调人更低的轨道……可我没看见有谁来跟咱们汇合·”迪姆道·他挣扎着伸出手指,笨拙地拨弄着显示屏下的密码区,“好吧,我自己来,四下闻闻……只盼帕克别发脾气……”· ·    两人身后又传来呕吐的声音。
迪姆想转头看看,却疼得脸一皱·“你还能活动,文尼·去瞧瞧·”· ·    伊泽尔顺着通道里的梯子滑下去,让十分之一的重力推着自己向前飘动。
青河人终身都生活在不断变化的加速度中,他们有最好的医疗手段,加上从小培养,极少产生因方向感丧失造成的不适感,可现在祖芙·杜和范·帕蒂尔都在吐,本尼·温也在安全带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蜷成一团,双手捧着脑袋,痛苦万状地摇来晃去。
“压力太大,受不了……受不了……”· ·    文尼滑到帕蒂尔和杜身旁,用吸尘器轻轻吸掉从他们连裤工作服上淌到甲板上的秽物。
祖芙抬起头,窘迫地望着他,“这辈子从没吐过·”· ·    “不是你出了毛病·”文尼道·他竭尽全力想在不断挤压、越来越剧烈的痛苦中考虑这个问题。
真蠢,真蠢,真蠢·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明白过来抢先发动袭击的不是青河,不知怎么回事,先动手的竟然是易莫金人·· ·    忽然,他又能望到船外的情况了。
“我这儿,本地互动图像恢复了·”耳机里传来迪姆的声音,队长的话被疼痛截成了一个个短句,“五枚高速炸弹,易莫金人的……目标:帕克的旗舰……”· ·    文尼身子探出椅背,向外望去。
从登陆艇的视角看,导弹正朝远处飞去:五颗影影绰绰的小星星,越飞越快,越飞越快,逼近青河的范·纽文号·导弹的飞行路线不是平滑的弧线,它们不断转弯,上下起伏。
 ·    “肯定在用激光打它们,导弹在躲·”· ·    一点星光骤然消失·“打中一枚我们……”· ·    四点星星迸成耀眼的闪光,辉光不断向外推,越来越大,比那轮黯淡无光的太阳亮一千倍。
 ·    然后,这幅景象蓦地消失·船舱里灯光一暗,忽闪忽闪又亮了,接着再次熄灭·最底层的应急系统启动了·船舱里亮起半明半暗的道道红光,映出设备舱、气密门、紧急控制台。
这套系统可以抗辐射,但智力太低,也无法提供足够的动力,连后备图像都没有·· ·    “帕克的旗舰怎么样了,队长”文尼问。
四枚近距离引爆弹,那么可怕的闪光,像一个盒子,把旗舰包围在中间·景象已经消失,却永远留在他的记忆中·“吉米”文尼冲着小艇前部尖叫起来,“范·纽文号怎么样了”红光似乎在他眼前闪动,这一声大叫几乎让他昏了过去。
 ·    响起迪姆的声音,嘶哑,响亮·“我、我想……它、完了·”烧了,汽化了·没有什么词句能缓和其中□□裸的残酷,“我什么都看不到……但那是四枚核弹啊……老天,几乎直接命中”· ·    另外几个声音插了进来,含混不清。
文尼起身向前走去,就在这时,十分之一重力下的火箭推进停止了·没有控制它的大脑,没有光,登陆艇只是一具黑漆漆的棺材·平生第一次,伊泽尔·文尼感受到了生活在地表的人对失重、丧失方向感的恐惧。
零重力,可能意味着他们已经到达预定的低轨道,但同样可能表示他们正沿着一条弧线向下坠落,最终撞上行星表面……· ·    他还问过维多利亚,那是在东部前线机场下一间冷爬爬的地下营房里,两人最后一次不受打扰单独相处。
她被他的问题逗乐了·“啊,我亲爱的老百姓,你以为会怎么样一旦小组离开己方控制区,伦克纳就是任务指挥官,而你本来是个没有受过任何军事训练的老百姓,却偏偏不得不在指挥链上硬把你这一环□□去。
他需要你不折不扣地服从他的命令,又担心逼得太紧的话,破坏了你的想像力、你随机应变的灵活性·”她笑起来,声音很轻·营房没有房门,只有一幅门帘,外面就是狭窄的军营过道,“如果你只是个征召入伍的普通老百姓,昂纳白早把你的壳儿砸碎好几次了。
可怜的人哪,他生怕到时候你的天才绕到哪个不相干的方· ·    “你开玩笑吧伦克纳坚持要你参加的·他清楚得很,到时候会出现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问题,只有你才能解决。
这么说吧,他把你当成一个必须忍受的麻烦,忍下来了·”· ·    舍坎纳·昂德希尔不是个轻易就会垂头丧气的人,但现在他却颇受打击。
“好吧,我会乖乖的,不捅漏子·”· ·    “我知道你会做得很好的·我只想告诉你昂纳白最担心什么……哎,咱们可以把这次任务看成一次行为测试:一群疯疯癫癫的人怎么彼此合作,在没有任何人涉足的深黑期生存下来。
怎么样”也许她在开玩笑,但这个问题确实挺有意思·· ·    他们的潜水箱无疑是有史以来最奇特的容器:既是潜水箱,又是简易渊数,还是个淤泥桶。
现在,这只容器浮上了水面,停在一团微微泛红的淡淡绿光中·周围一圈湖水在真空状态下沸腾着,冒起一团团蒸汽,又迅速凝结成细小的结晶体,重新落进水中·昂纳白推开箱盖,小组成员排成一行,传递装备和盛着放热质的箱子,直到紧靠这汪小小水潭的岸边堆满东西—这些就是他们必须扛着上路的必备品。
 ·    一条传声管把四个人串在一起·昂德希尔联着昂纳白,昂纳白联着黑文,黑文联着尼兹尼莫·舍坎纳一直希望能用上便携式无线电,直到最后才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想法。
即使最轻便的无线电都过于笨重,而且没人敢担保它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正常工作·使用传声管,每人只能跟和自己联在一起的队友通话·不过反正得用保险绳把大家联在一起、所以传声管也不算太不方便。
 ·    舍坎纳领先跨上湖岸(准确地说,是冰冻的湖面),昂纳白紧跟在后,他身后是拉雪橇的尼兹尼莫和黑文·一离开潜水箱,无边无际的黑暗立即吞没了他们。
洒在湖岸的放热质仍然隐隐放着红光·在浮上湖面的过程中,潜水箱已经消耗了成吨的燃料·要完成任务的余下部分,小组只能依靠自身背负的放热质,以及能在雪下找到的可燃催化剂。
 · 第35章 chapter35· ·    但事实上,如此之快的新陈代谢速度对细菌来说是一种自杀行径· 昂德希尔和他的小组最多只有十五个小时的活动时间,时候一到,他们的最后一批放热质便会全部死光。
 ·    他们不久便走出冻湖,穿过一大片平地·在渐暗期,这里曾是基地司令部的草地球场·这个地方燃料十分充足·放热质在某一点碰上了一大堆枯死已久的植物,一株大树的残骸。
片刻间,残骸变成了炽热燃烧的一大堆,迸发出耀眼的绿光,照亮了一大片地方,连远处的建筑都清晰可辨·接着,绿光暗了下来,只剩下暗红色的一团·· ·    离开潜水箱大约一百码了,如果不遇上障碍物,他们还需要前进四千多码。
到这时,小组已经形成了行进常规:前进几十码,停下,倾倒放热质·这一套手续让人痛苦不已·尼兹尼莫和黑文停步的时候,昂纳白和昂德希尔就会四处探察,根据放热质的蔓延情况判断哪些地方燃料更充足。
一旦发现燃料富积的地点,大家便会抓紧时间补充自己的放热袋·有的时候,积雪下没多少燃料(比如下面是水泥地),能铲进背囊的只有气凝雪·气凝雪也是需要的,能释出空气。
但如果放热质得不到燃料,寒气很快就能让人肢腿麻木,从脚底渗进人体各个关节·这种时候,大家能不能活下来,就看舍坎纳能否正确判明下一步应该朝哪个方向前进。
 ·    舍坎纳觉得判断前进方向其实很容易·根据那棵燃烧的枯树,他已经明确了自己所处的方位·到现在,他很有把握,知道哪些地方的雪下有枯死的植物。
任务还算顺利,他没有冻死·不过真疼啊·手指脚趾针扎一样疼,每一处关节都火烧火燎一般·寒冷带来痛苦;由于缺少大气压力,身体胀得很难受;连防护服的摩擦都给身体带来痛苦。
唔,痛苦真是个有趣的问题·对保持头脑清醒很有帮助,却又那么讨厌·连伦克纳·昂纳白这样的人都无法完全置之不理·从传声管里,他能听到昂纳白嘶哑的喘息声。
 ·    停步,补充放热袋,补充空气,继续前进·一次又一次,周而复始·吉尔·黑文的冻伤好像越来越严重了·大家停下来,尽力替他整理整理防护服。
昂纳白和黑文交换了位置,帮助尼兹尼莫拉雪橇·“没关系,冻伤的只有中肢·”吉尔说,但他的喘息声比昂纳白粗重得多·即使这样,任务仍然比舍坎纳预想的顺利。
他们在深黑期一步步跋涉,行进常规不久就成了机械动作,几乎不用动脑子·剩下的只有痛苦……和惊叹·舍坎纳从头盔小小的观察窗向外张望。
透过盘旋飞舞的雾气和放热质的绿光……竟然能看到远处低缓的小丘·看来暗黑期也并不是漆黑一片·有时候,如果脑袋转动的角度合适的话,他还能瞥见低低挂在西边天际的一轮红色圆盘:他看到的是深黑期的太阳。
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    从头盔顶端的小观察窗,舍坎纳能看见天上的星星·总算成了·第一批用自己的眼睛直视深黑期的人。
这是一个某些古代哲学家坚决认为并不存在的世界,(如果某个事物存在,怎么会从来没有一个人观察到它)但现在,这个世界已经被人观察到了:确实存在这样一个连续几百年静止沉寂的严寒世界,这个世界之上仍然有璀璨的群星。
虽说顶部观察窗有厚厚的玻璃,虽说只能用头顶的眼睛去看,他仍然看到了那些星星从来没有人见过的奇异色彩·要是能停一会儿,用他所有的眼睛瞩目群星就好了。
他还会看到什么大多数理论家估计,如果没有阳光,黎明朝霞是不可能存在的·还有一些人认为只要那个方向仍然存在活跃的火山,就有可能映照出霞光。
除了星光之外,这里也许还有其他光源…· ·    传声管上一拽,让他的思绪回到当前·“继续走,得继续走啊·”吉尔喘息着说。
肯定是在传昂纳白说的话·昂德希尔正想开口道歉,忽然发现停步不前的是后面拉雪橇的尼兹尼莫·· ·    “怎么了”舍坎纳问。
 ·    “……安拍发现……东面有光……走,继续走·”· ·    东面,就是右边。
头盔那一侧结了一层雾气,他只能隐隐约约看出那边不远处有道山坡·他们的活动范围限定在离海岸四哩之内,但如果能爬上那道山坡,他们就可以清清楚楚一眼看到天边,不管安拍说的光是远是近,都看得见。
没错真的有光,很淡,在侧面和上方浮动·是霞光吗舍坎纳强行压下自己的好奇心,不断把一条腿迈到另一条腿之前。
老天呀,他多想爬上那道山坡,极目纵览冰封的大海· ·    再一次停步·到这时,舍坎纳的动作已经非常熟练了·他铲起一团放热质、催化燃料和气凝雪,将这堆放光的混合物倒进黑文的放热袋。
 ·    就在这时,出事了·五点小小的星光驰入西面的天空,像闪电一样拐来拐去·一点星光消失了,其他四点则迅速聚拢·蓦地—迸出耀眼的光芒。
亮极了,晃得昂德希尔上方的眼睛一阵阵刺痛,连视线都模糊不清了·但侧面的眼睛还能看见,光芒越来越盛,比黯淡无光的太阳明亮一千倍,在昂德希尔身边投下幢幢黑影。
四道光芒的亮度仍在不断增强,舍坎纳只觉得热量透进自己背壳外的防护服·四周的气凝雪喷泉似的冲天而起,白色雾气被照得闪闪发亮·温度仍在持续上升,烤得全身发烫—然后,热力消失了。
但他的后背很长一段时间仍然觉得暖洋洋的,就像光明中期的夏日走在树荫下的感觉·· ·    雾气在他们周围飞旋,形成了风·自从离开潜水箱,这是他们头一次看到风。
裹在雪雾中,雪雾吸走他们的热量·顿时觉得冷了·他们的靴子可以在雪中保暖,但衣服却不行·设计防护服时没想到他们会浸在厚厚的雪中·那几道光芒暗下去了,空气和水重新冷却,凝成晶体落回地面。
昂德希尔冒险用头顶的眼睛向上望去,四个耀眼的光点已经铺开形成光圈,就在他的注视下渐渐变暗·光圈交汇处,他看见了一层光芒重叠的颤动的光晕,像霞光·这样看来,它们有既定的活动范围、飞行角度。
紧密排列,像规整的四面体的四个角真美啊,……可它们的活动范围在哪儿像球状闪电一样,离地面只有几百码· ·    再过几分钟,它们的光芒就会暗下去,再也看不到了。
可天上又出现了其他闪光,就在东面那道山岭之上,明亮地闪烁着·在西面,许多针尖大的光点射向天顶,速度飞快,在背后搅起一片颤动的光晕·· ·    四名组员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一时间,昂纳白铁血战士的形象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他跌跌撞撞离开雪橇,一只手搭在舍坎纳背上·近距离传声管传来的声音只勉强听得见·“是什么,舍坎纳”· ·    “不知道。”
他感到昂纳白的手在哆嗦,“但总有一天,我们会弄明白的……咱们走吧,军士·”· ·    小组停止补充,像弹簧发动的木偶骤然启动,重新踏上征途。
天上的奇观仍在继续,不再像刚才那样出现四个烈焰夺目的太阳,但闪烁的流光仍然比任何霞光更加美丽、耀眼·两颗星星从西面划破黑沉沉的天幕,一路向东,速度越来越快,在东面天高处同时炸成两团白光。
和刚才燃烧的四个太阳一样,只不过强度小得多·光芒铺开,暗下去,从中又射出几道光,沿两颗星星适才的飞行方向飞去,重新照亮刚才闪光、现在黑暗的地方·· ·    最壮丽的景象过去了,天上只剩下鬼火般飘来飘去的光点。
如果它们跟真正的霞光一样,距地面只有几百哩,那这些光芒中所蕴含的能量可了不得·如果离他们头顶不远,或许他们看到的只是夏天闪电在深黑期的对应物·不管是什么,能看到这样瑰丽的奇观,冒再大的风险都值得。
 ·    他们终于来到逛弗人兵站边缘·沿着斜坡走进兵站时,仍能看见天上奇异的霞光·· ·    目标的选择方面从来没有多大分歧,仍是昂德希尔初遇维多利亚·史密斯那个下午所提出的那批目标。
只要能够深人深黑期,四名携带炸药的战士肯定可以沉重打击敌人,破坏其燃料堆积场、野战部队潜伏的浅层渊蔽,说不定还能消灭遨弗人的司令部·不过,这些目标虽然重要,单凭这些,昂德希尔还是无法取得他所需要的巨额资金。
 ·    但是另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双方的战争机器都作出了最大努力,尽力延长己方在暗黑期的战斗时间,以期在敌人进人冬眠状态后取得有利态势。
等新太阳重新亮起的时候,第一支完成战斗准备出现在战场上的军队就能取得决定性的对敌优势·· · 第36章 chapter36· ·    双方都为那一刻建立起了巨大的军需储备场。
这类储备场与渐暗期、暗黑初期的军需储备有很大的不同·现代科学已经在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内明确了一点:新太阳几天、甚至几小时之内就会全面复苏·此后许多天内,它是一个释放出骇人热量的炽热的魔鬼,比光明中期和渐暗期亮一百多倍。
除了最坚固的建筑外,每一世代的普通建筑物都会遭到彻底破坏·摧毁它们的不是暗黑期的严寒,而是新太阳的热量大爆炸·· ·    这道斜坡便通向邀弗人的前沿军需储备场。
前线还有许多别的储备场,但这一个是为梯次配备在第一波尖兵之后的遨弗主力部队提供补给的·没有它,遨弗人最精锐的部队只好置身战事之外,进攻王国的先头部队便会失去增援。
据陆战指挥部推算,只要消灭这个军火堆积场,对方就会被迫在不利的条件下接受停火·即使他们继续顽抗,也会被王*队一鼓荡平·实现这个目标,需要的只是四名战士,加上巧妙计划的破坏。
 ·    ……前提是沿坡而下的四名战士不中途冻死·坡地上只积了很少的气凝雪,石板路缝隙中偶尔会有一簇枯死的灌木·现在的中途停步已经收集不起多少放热质了,相反,他们还不得不把一桶桶放热质从尼兹尼莫和昂纳白拉的雪橇上传向前来。
黑暗紧紧笼罩着他们,打破黑暗的只有泼撒的放热质间或发出的一缕光·情报部门说,这道斜坡只有不到两百码……前面亮起一团光·总算走到头了。
小组摇摇晃晃走下斜坡,走进平地·过去这里是敞地,现在却搭起了银色棚子,以防新太阳烤坏装备·这是一片棚柱形成的森林·棚子有的地方被积雪压坏了,但大部分完好无损。
微光下,他们辨认出了蒸汽发动机、铺轨机、机枪车、装甲车·天色虽暗,还是能看到四处银漆发出的银光·等新太阳重放光芒时,这里短时间内便会一切就绪。
冰雪融化形成的洪流将流进蛛网般密布这个地区的沟渠,逛弗战士会从附近的渊数中一跃而起,冲进存放车辆的地点·洪水将汇进蓄水池,再喷射出来,降低附近的温度。
会有一段疯狂忙乱的时间,人们忙着检查储备的物品和机械,再用一段时间修复两百多年的黑暗和几个小时的炽热所造成的破坏·之后,军队便会沿着上级认为将给他们带来胜利的方向前进。
这是无数世代深人研究暗黑期和新太阳性质的成果·据情报分析,在许多方面,敌人的军需储备技术比己方高明·· ·    伦克纳把大家召集到一起,让其他三人可以同时听到他的话。
“我敢打赌,他们在这附近肯定埋伏了尖兵,新太阳亮起后一个小时就可以赶到·可眼下嘛,这儿全是咱们的了……好了,按计划行动,补充放热质,散开。
吉尔,你行吗”· ·    吉尔·黑文下坡时东倒西歪,像个折断腿的醉汉·舍坎纳估计他的冻伤已经从中肢延伸到负责行走的腿脚部分了。
但吉尔一听昂纳白的话,身子一挺,声音几乎听不出异样·“军士长,吃了多少苦头才熬到这儿,我可不会坐在一边,千瞪着你们干活儿·我的工作我能做好。”
 ·    准备攀登第一道陡坡时,吉尔的末日到了·小组这时已经扔掉雪橇,剩下的路程只能依靠各人背负的放热袋中储蓄的放热质和空气。
吉尔第二次挣脱安全绳,迈着奇特的瞒珊步伐跑开了·尼兹尼莫也解开安全绳尾追而去·安泊是位大个子女人,刚才还能制伏吉尔·黑文二但这一次情况不同,吉尔已经彻底黑迷了。
她刚在山崖边揪住他,吉尔一个转身,狠狠给了她几拳·安拍向后一个踉跄,手一松·伦克纳和舍坎纳赶了上来,但晚了一步·黑文的几条胳膊四处一阵乱打,脚下一绊,跌向山崖下的凹地。
 ·    一只个人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安拍开始滑下山崖,几条腿探着下面的气凝雪,想找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昂纳白和昂德希尔一把抓住她,使劲把她向上拽。
 ·    “不,让我下去他冻伤了,但还有机会·咱们可以背着他回去·”· ·    昂德希尔身体探出山崖,向下望了很久。
吉尔摔下去时撞在□□的岩石上,他的身体一动不动·就算现在还没死,不等他们把他弄上来,脱水和严寒就会要了他的命·伦克纳一定也看出来了·“他完了,安拍。”
他轻声说,接着重又拿出军士长的严厉嗓门,“可我们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    静了一会儿,安拍没攀在崖上的几只手默默地蜷了起来,认可伦克纳的话。
但舍坎纳没有听到她吐出一个字·安拍重新攀上来,和大家一起再次系好安全绳,联好传声管·· ·    三个人继续攀登。
现在的速度快多了·· ·    到达目的地时,他们只剩下几夸脱尚有活性的放热质了·暗黑期之前,这片山区是一处茂密的森林,归一个遨弗贵族所有,是他的猎场。
森林后的石壁上有一道裂隙,通往一个天然形成的渊数·任何大型野兽的栖息地都有这种可供动物藏身的渊数·这些地方开垦出来之后,人们通常会扩大天然渊数,供人类使用。
少数未利用的渊数便荒废了·舍坎纳猜不出协和国的情报机构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可能附近的遨弗人中有协和国的间谍吧·问题是这个渊数没有事先收拾过,像布伦纳戈蛮荒地那些天然渊数一样荒凉。
 ·    小组里真正打过猎的只有尼兹尼莫一个人·她和昂纳白砍倒二株横在洞口当成障碍物的荆柳,向下爬了进去·舍坎纳攀在洞口,把发光发热的放热质垂下去。
“我看见了五个冬眠塘……两头成年泰伦特兽1·把光再垂下来点儿·”· ·    舍坎纳把身体朝洞里更探进去一些,体重大半攀在洞口的荆柳上。
伸下去的手里拿着放热质,绿光可以一直照到洞底·现在他可以看到两个冬眠塘,上面几乎一点气凝需都没有·这是典型的冬眠塘,冰面凝结得平平的,连一个气泡都没有。
他望望冰下沉睡的动物,它的眼睛是睁开的,冰冻的眸子反射着放热质发出的绿光·老天,这家伙真大呀虽然个子大,但肯定是头雄兽2,它身上攀着几十头幼兽。
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    “其他塘里都是储备的食物·不用说,是暗黑期之前刚捕获的新鲜猎物·”新太阳亮起的头一年,这样一对泰伦特兽会继续留在它们的渊数中不出来,靠储存的食物维生。
 ·    这期间,幼兽渐渐长大,同时学习猎杀的本领,等烈焰和洪水退下去之后就用得上了·泰伦特兽是纯粹的肉食动物,智力也远不如施拉特兽。
问题是它们的模样跟人很相似·杀死它们、夺取它们的食物,这些都是必要的,但这种事不像打猎,倒更像暗黑谋杀·· ·    这项工作又花了一个小时,几乎耗尽了他们剩余的放热质。
于个人最后一次爬上地面,用荆柳尽可能设好障碍·昂德希尔已经有几处肩关节冻僵了,左边几只手的指尖也麻木了·最后几个小时里,他们的防护服遭了很大的罪,破了好些处,只能临时贴上块东西凑合。
因为摆弄气凝雪和放热质,安拍几只手腕处的防护服全烧没了·他们只好由着一些肢腿冻僵·她说不定会被截掉几只手·但气个人还是不顾严寒,在外面多站了一会儿。
 ·    最后,安拍道:“咱们应该算胜利了,对吗”· ·    昂纳自的声音坚定有力,“对·还有,吉尔也会这么说的,相信我的话吧。”
 ·    带着一丝伤感,砚个人肢腿交缠,简直跟戈克纳的那座“追求协和”的雕塑一模一样,连损失了一个人都一样·· ·    安泊顿·尼兹尼莫钻进石壁裂隙,穿进荆柳障时激起一阵绿蒙蒙的光。
下到洞底之后,她会把剩余的放热质倒进冬眠塘,冰会融成一堆冰冷的淤泥,他们可以在里面钻个洞·到时候,他们会敞开衣服,只盼全身能均匀冻结二当然,风险很大,但他们毫无办法,只能听天由命。
安泊是安泊顿的昵称“最后看看吧,舍坎纳·看看你的成就·”昂纳白的声音不像刚才那么斩钉截铁了·安拍·尼兹尼莫是个地地道道的战士,和她在一起时,昂纳白也是个战士。
但现在任务完成了,他好像退出了战士模式,一脸疲倦,累得肚子都抬不起来,都快碰到地上的气凝雪了·· ·    昂德希尔极目远望·他们所在的地方比逛弗人的军火堆积场高几百叹。
霞光、划过天幕的星星、天空中的闪光—这一切早就不见了·天色昏暗,但星光照耀下,仍然看得见遨弗人的军火堆积场,掺杂着一块块黑色,衬在被星光照得灰白的气凝雪上,分外触目。
那是他们四处喷涂的黑色涂料·· · 第37章 chapter37· ·    “看上去真是太儿戏了·”昂纳白道,“几百磅黑颜料。
你真觉得会起作用”· ·    “哦,当然·等新太阳重新亮起,几个小时之内,黑色涂料就会让迅弗人的装备产生高热,任何装备都抵抗不住。
你知道是什么效果·”事实上,那些测试是昂纳白自己设计的,将百倍于光明中期的热量投射到涂着黑色涂料的金属上·几分钟内,金属零件相联的部位就会融化,焊死在一起:轴承粘在套筒上,活塞凝在气缸上,车轮融在铁轨上。
敌军最重要的前方补给场肯定全完了,他们只得重新退人地下·· ·    “你这一招只能玩这一回,舍坎纳·几道障碍物,几颗地雷,轻轻松松就能把咱们挡住、干掉。”
 ·    “当然·但其他方面也会改变·这是我们蜘蛛人冬眠的最后一个暗黑期·下一次,醒着的不再只有四个身穿供气服的人,整个世界都会清醒地度过暗黑期。
伦克纳,我们要开垦暗黑期,在暗黑期殖民·”· ·    昂纳自大笑起来,显然压根儿不相信·他挥手让昂德希尔先走,钻进石壁裂隙,进人渊蔽。
虽然精疲力竭,军士还是要最后一个撤退,最后一个安置好障碍物·· ·    青河探险舰队残余部分的管理主任二”他站起来,轻轻拍拍文尼的肩膀。
文尼瞪眼望着这个易莫金人走出房间·管理主任· ·    雷诺特带给文尼一套组合视窗,里面包含的内容他简直无法接受·不可能全是谎言……一千四百名青河人死亡,接近舰队全员的半数。
青河的七艘主力星际飞船中四艘被摧毁,余下三艘的磁场吸附式推进器损坏了·小型艘只大多不是被击毁,便是遭到重创·劳的人正急着回收战斗中散逸在近地轨道的失散人员和船只。
他们仍然希望将“联合行动”继续下去·从阿拉克尼星球已经拉回来大批挥发矿和普通矿石,这些原料足以维持易莫金人正在兴建的居住区·居住区不止一个,位于这个星系恒星与行星之间的拉格朗日1点。
 ·    她让他看了幸存者名单·范·纽文上的人员全部死亡,包括帕克司令和贸易委员会的好几名委员·未遭摧毁的舰船乘员大多还活着,但其中的高级官员都被冷冻起来了。
· ·    【1拉格朗日点是以著名的法国数学家和力学家拉格朗日命名的空间中的一个点,也被称为太空中的天平点·它存在于两个大的天体之间,由于受到两个天体的重力影响,位于这一点上的小型物体可以相对保持平衡,不需要动力推进以抵消引力作用二在任何两个大型天体之间,比如太阳和木星、地球和月球之间,理论上都存在五个拉格朗日点。
】· ·    在登陆艇的最后一刻,文尼的头撕裂般疼·但现在,疼痛已经无影无踪·据雷诺特说,他们已经治愈了他“不幸摧患的传染病”。
谁都看得出来,只有经过工程改进的生化武器才能选择那么巧的时机全面发作·易莫金人撒谎的目的只是客气,几乎不是为了掩饰真相·他们从一开始就计划先发制人,从来没打过别的主意。
 ·    至少,安妮·雷诺特撒谎的时候一本正经,并没有笑·不过她几乎从来没笑过·人力资源部主任雷诺特·就连特里克西娅都没意识到这个头衔的含意。
雷诺特从来不直视伊泽尔的眼睛,最初他还以为她尚有一丝最起码的羞愧之心,后来才慢慢发现不是这个原因·在雷诺特看来,他的脸和舱壁一样毫无意思,引不起她的半点兴趣。
她没把他看作一个人,对死者也没有分毫羞愧之心·· ·    伊泽尔平静地读着报告,不动声色,就连看到萨姆·多特兰的死讯时也没有惊呼出声。
特里克西娅的名字不在阵亡者名单上·他开始看没有进人冬眠状态的幸存者名单,上面同时开列出他们的安置情况·移送青河营帐的有将近三百人,已经全部转移到ll点。
伊泽尔的目光扫过名单,回想这些人:全是低级别人员,几乎没有特莱兰专家,也没有青河学者·没有特里克西娅,邦索尔·他调人下一个窗口……另一份名单。
特里克西娅她的名字在这儿,列入一个称为“语言部”的单位·· ·    伊泽尔从视窗上抬起头,尽力用随便的语气道:“这个,嗯,列在这些名字旁边的字,是什么意思”列在特里克西娅旁边。
 ·    “‘聚能’·”· ·    “什么意思”尽管他不愿意,但语气中还是流露出一股焦虑。
 ·    “这些人仍在治疗·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容易复原·”她的眼光冷漠,毫无表情·· ·    第二天,劳又来了。
 ·    “该把你介绍给你的新下属了·”他说·他们飘过一段长长的、笔直的走廊,来到停放交通工具的气密门·这个营地和宴会场馆不是同一个地方,稍稍有点重力,好像是建在一颗小行星上。
停在气密门外的交通艇比青河带来的所有交通艇都更大些,装饰繁富,十分豪华,但又带着点原始味儿·船舱内摆放着低矮的桌子,还有一个环形吧台·他们四周是一圈宽大的视窗,显示着艇外的情况。
都是肉眼可见的自然图像,没有经过增强处理·有一会儿工夫,劳没有打扰他,任他向外观看·· ·    交通艇正从一个接地1营地的支撑架上冉冉升空。
这个营地还没有完工,但看它的规模,跟青河探险队的主营帐不相上下·地面呈弧形,一大堆,像一头辱色的巨型怪兽·这是那几座钻石巨岩,易莫金人已经把它们连到一起了。
奇怪的是巨岩表面并没有常见的坑坑洼洼,颜色也黯淡沉闷,跟普通的小行星没什么区别·但间或有些凿开的地方,被淡淡的阳光一照,顿时反射出道道虹彩·伊泽尔发现两块巨岩之间还有积雪,原来这里窝着大块大块的岩石和冰块,全都是新近切割下来的。
肯定是他们从阿拉克尼星球弄上来的挥发矿和普通矿石中的一部分·交通艇飞得更高了,可以望到泊在钻石巨岩另一面的星际飞船·几艘飞船的长度都超过六百米,但跟巨岩相比却成了不起眼的侏儒。
几艘船泊靠在一起,挨得很紧·只有遭受重创的船才会在船坞里靠得这么紧·伊泽尔飞快地数了数,又估计了一下自己这时看不见的船只数量·“你把所有飞船全都集中到这儿来了在l1点你真的还打算执行原来的潜伏方案”· ·    【1青河和易莫金人的居住区或营帐有的飘浮在空中,有的固着在小行星、行星表面,后者均称为接地。
】· ·    劳点了点头·“恐怕是这样,这件事,咱们最好还是摊开来说,开诚布公·那场仗打下来,我们双方全都损失惨重,濒于崩溃。
单凭我们自己的现有资源,回家倒是办得到,但只能两手空空地回去·可是,只要我们能够携手合作……唔,在l1这个地方,我们可以密切观察蜘蛛人世界。
他们要是真能进人信息时代,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利用这里的本地资源,重新振作起来·那样的话,远赴这个地方想找的东西,我们说不定还能拿到·”· ·    嗯,长期潜伏,等待客户成长起来。
青河人以前多次采用过类似策略,有的时候能成功·“难度很大呀·”· ·    伊泽尔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对你们来说当然难,但我们易莫金人办得到,小家伙,不成问题。
这些事,你最好现在就明白过来·”这个声音文尼以前听到过,就是这个声音,在易莫金人的杀戮开始之后还不断抗议青河人的反击准备·里茨尔·布鲁厄尔。
伊泽尔转过身·金发大块头正朝他咧嘴笑着·这一位来得直截了当,“我们易莫金人干什么都要赢,这一点,蜘蛛人很快也会明白的·”不久以前,伊泽尔·文尼就坐在此人身旁,听着他对范·特林尼高谈阔论。
金头发是个蛮子,凶横霸道·这一点当初还无关紧要·伊泽尔的目光越过船舱,落在安妮·雷诺特身上,她正专注地听着这场对话·从外貌上看,她和布鲁厄尔有几分相似之处,有点像兄妹俩,男的那头金发里甚至还泛着点儿红色。
可相似之处到此为止·布鲁厄尔虽然讨厌,但却是个情绪化的人,心里想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二而从安妮·雷诺特脸上,文尼只能看出一丝不耐烦,其他什么表情都没有。
瞧她注意这场对话的样子,跟观察花园泥土里的昆虫没什么区别·· ·    “你也别担心,做买卖的小子,你们的驻地藏得很好,当地人别想发现。”
布鲁厄尔一指前方的视窗,那儿有一个绿色光斑,勉强能算一个光环·那就是青河的营帐,“我们把它泊在主区的轨道上,八日轨道·”· · 第38章 chapter38· ·    视着凹凸不平、加了衬垫的营帐外壳。
他在那里生活的时间还· ·    劳在青河人的职责和忠诚之间打进了一个楔子·此后几天,文尼渐渐意识到了这个楔子·他回到了自己人中间,却又不算真的回来。
每一天,他看到的都是熟悉的面孔·本尼·温和吉米·迪姆都活下来了·伊泽尔和本尼从六岁起就是好朋友,但现在本尼却像个陌生人,一个顺从的陌生人。
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    一天,伊泽尔在营帐的交通艇气密门处遇上本尼·这是他事先做的安排,但更大程度上也是巧合·伊泽尔身边没其他人。
他的易莫金人助手现在已经不怎么盯着他了·信任他在他身上安了监控器觉得他不可能干出什么有破坏性的事这些可能性没有一种让人高兴。
但身边没有易莫金人转来转去,这总是件好事·本尼和一小队青河人在一起·这里是气囊状营帐最靠外的幕墙·因为紧靠着气密门,所以这一片帐壁没加衬垫,不时能看到过往交通艇闪动的光。
本尼的人稀稀拉拉散在帐壁上,修整通道的自动化设施·他们的易莫金工头远远地站在一片开阔处·· ·    伊泽尔从一条支巷飘出来,见了本尼,脚轻轻在墙上一点,朝他弹了过去。
 ·    温从手里的活计上抬起头,客气地点了点·“舰队主任二”这个正式称呼文尼现在已经听惯了,但每次听到仍旧很痛苦,就像被别人迎面踢了一脚似的。
 ·    “嗨,本尼·近、近来怎么样”· ·    温望望过道另一端的易莫金人工头·在青河人的营帐里,那家伙显得十分打眼。
青河人着装很随便,全看各人喜好·那人却一身死板板的灰色工作服,一眼就能看出来·工头正跟这一队里的三个青河人大声说着什么·隔着这么远距离,声音大多被营帐织料吸收了,闷声闷气,听不清楚。
本尼回头看着伊泽尔,耸耸肩,“嗯,还行吧·知道我们在这儿做什么吗”· ·    “替换通讯输人接口二”易莫金人的头一批举措之一就是没收青河人的全部头戴式显示系统。
这种系统以及跟它们配套的电子输人接口历来是被压迫者争取自由的一具·· ·    温轻声笑了,眼睛仍旧盯着工头·“一猜就中,伊泽尔老伙计。
你瞧,咱们的新……东家……有件麻烦事儿·他们需要我们的船,需要我们的设备二问题是这些东西没一样能用,除非跟咱们的自动化系统配套。
可他们怎么信得过咱们”所有起作用的机器系统都有内置的控制器,这些控制器当然是联网工作的·舰队的本地网络就像无形的胶水,将这些系统结合成为一个整体。
 ·    这些系统的软件开发出来已经有数千年了,又经过青河人几个世纪的加工改造·破坏了它们,舰队比一堆废金属强不到哪儿去·但任何征服者都不可能了解数百年间对手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他们又怎么能信任这些软件处于这种情况下的征服者大多把失败一方的工具一毁了之,可正如托马斯·劳自己所说,剩下的资源已经不多了,谁都浪费不起。
 ·    “你知道,他们自己的人挨个检查了每个节点·不单是这儿,我们剩下的船只全查过·一个比特一个比特重新调校·”· ·    “他们绝对没办法换下所有东西。”
但愿如此·按自己的方式调整每个内置节点的逻辑机制,这种统治者是最可怕的暴君·· ·    “要是知道他们换上来的东西,你准会大吃一惊。
他们干的活儿我见过·易莫金人的电脑技术真是……太怪了·他们从系统里刨出来的有些玩意儿,我一辈子都别想猜到·”本尼又耸了耸肩,“可你说的也没错,他们没碰最底层内置的那些东西。
鼓捣的主要是输人、输出逻辑机制·结果就是,我们得到了这些新崭崭的人机界面·”本尼的脸一扭,挤出一丝冷笑·他从腰带上拔下一个长方形的塑料块,有点像是某种键盘,“我们这段时间只能用这玩意。”
 ·    “哎哟,看上去真够落伍的·”· ·    “落伍倒不落伍,只是功能很简单·我猜,这东西是易莫金人游来荡去时随身携带的后备系统二”本尼又朝工头的方向瞥了一眼,“最重要的是,这些盒子里的通讯设备易莫金人了如指掌。
要是想在这里头搞什么鬼,本地网上马上就会亮起警报·一句话,有了它,口自们一举一动都别想瞒过他们·”本尼低头瞅着那个盒子,手里轻轻掂着。
跟伊泽尔一样,本尼也只是个见习生,技术方面的事并不比伊泽尔更精明·但他有个本事,能瞧出别人技术上的高明之处,“真怪呀·照我看,易莫金人的技术傻头傻脑的,没多大意思二可那些家伙真的想把一切都监控起来。
他们的自动化系统里,准有什么咱们不明白的地方·”他几乎在自言自语二他身后的幕墙__l亮起一道光,越来越强,慢慢晃动着滑向一侧·一艘交通艇正在进人泊靠地。
灯光扫过弧形的幕墙,一秒钟后,传来沉闷的一声“砰一嚓”,在营帐幕墙上激起一阵涟漪·闭锁泵启动了·这种时候,这个地方是最吵的,比泊位那儿更嘈杂。
伊泽尔犹豫起来·有这些嘈杂声,易莫金人工头不可能听到他们的交谈,可是,暗藏的监控器从嘈杂中分辫对话的能力可比人类的耳朵强多了·他最后还是开口了,但并没有鬼鬼祟祟故意压低嗓门,反而提高声音,压过闭锁泵的轰鸣。
“本尼,最近出了很多事·我只希望你明白,我并没有变·我不是—”该死的,我不是叛徒· ·    有一会儿工夫,本尼的表情难以捉摸……接着,他突然笑了,“我知道,伊泽尔。
我知道·”· ·    本尼领着他走向他的那群人·“带你瞧瞧我们干的其他活儿·”他替伊泽尔指点着,向他解释易莫金人在船坞区管理程序上作了哪些改变。
突然间,文尼对这场游戏的性质又多了一层了解:敌人需要我们,希望驱使我们替他们干许多年的活·青河人之间有许多事都可以谈,他们不会因为我们彼此交换了一些替他们干活所需要的信息就大开杀戒,也不会因为我们对现状和今后的发展做出自己的猜测就杀了我们。
· ·    闭锁泵的轰鸣停止了·泊位另一边,人员和货物可以下船了·· ·    温飘近一扇敞开的管道门,“我听说,他们正不断朝这儿调进他们自己的人。”
 ·    “对,不久就会来四百个,也许更多·”这座营帐只不过是几个组合在一起的气囊,几兆秒之前舰队抵达时才充好气。
但它的容量很大,足以容纳所有从特莱兰跨越五十光年飞到此地的舰队全体人员,也就是二千人·现在住在这里的只有二百人·· ·    本尼一边眉毛一扬,“我还以为他们会带自己的营帐呢,而且比咱们的好。”
 ·    “我—”已经快到工头能听见的地方了·可这算不上搞什么秘密活动·贸易之神啊,谈谈自己的工作总可以吧。
“我觉得,他们的损失比公开出来的大·”我觉得,就算一开始被打了个碎不及防,就算受了易莫金作战细菌的重创,那场仗我们还是只差一点就打赢了。
 ·    本尼点点头,看来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不知他听没听说下面这件事:“就算他们的人住进来,这里还是会有很多空地方·托马斯·劳正在考虑多解冻一批我们的人,也许还包括一部分军官。”
不用说,高级别青河人肯定会对易莫金人形成更大危险,但如果劳真希望双方的合作能有成效的话……可惜那位统领大人对另一个话题讳莫如深,“聚能者”,特里克西娅。
 ·    “哦”本尼的声音漫不经心,但他的眼神忽地锐利起来·片刻后,视线挪开了,“真要那样,那倒很有意义,特别是对我们中的有些人……比如跟我一块儿修这条管道的那位年轻女士。”
他把头伸进管道门,叫道,“哎,奇维,你那儿完了吗· ·    捣蛋小鬼那场战斗结束之后,伊泽尔只见过她两三次,知道她没有受伤,也没有被易莫金人扣住不放。
最要紧的信息是,她和易莫金人在一起,多半不在青河营帐里·也许他们觉得她太小,不可能构成什么威胁·片刻之后,一个穿得滑稽古怪、像小丑似的人影滑出管道。
 ·    知道了,知道了,都做完了·锁定装置全都—”她看见了伊泽尔,“嗨,伊泽尔”小丫头这回没有朝他扑上来,只点点头,笑了笑· ·    我可以帮助你们,我有这个能力。
易莫金人的正式命令都要经过伊泽尔·文尼之手·如果他能打人敌人内部……可他也是对方盯得最紧的青河人,哪怕托马斯·劳并不真正把他视为威胁。
一时间,伊泽尔心里愤感不平:本尼知道他不是叛徒,但却不能接受他的任何帮助—只要他参与进来,密谋必然暴露·· · 第39章 chapter39· ·    一个心愿,接着是一个决断。
两个幽灵将自己的意识化为本地网络上一片薄雾,只保留着最少一丝自觉·终于,有了一个计划、一条计策——可是,除非它们能分别将信息传入外面的世界,这个计划终将毫无价值。
还有时间吗· ·    日子一天天过去,魔王在新的结构组织中成长起来·对它来说,每一个钟头都长于流逝的一切时间·现在,这个新生儿跟它突变进入鼎盛期只有不到一个小时了。
到那时,再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跨越星际的脚步·· ·    稍后再处理这里的人不迟·现在他们只是有点碍手碍脚,当然,也挺好玩儿的。
其中有些人居然一本正经地准备逃亡·一连几天,他们把自己的孩子收拾停当,放进冷冻睡箱,运进货运飞船·“正常程序,准备启动·”他们在自己的计划程序上就是这么描述的。
一连几天装备那艘护卫舰,掩饰动机的谎言是彻底透明的,一眼就能看透·有些人已经明白了,他们唤醒的东西将结果他们的性命,甚至可能终结他们的斯特劳姆文明圈。
类似的灾难从前也发生过,有些种族漫不经心地玩火,结果是引火烧身·· ·    没有一个人能猜出真相·没有一个人能够想像出降临到他们头上的这一份巨大的荣耀―十亿个星系的未来将因他们而改变。
 ·    小时变成分,分变成秒,一秒钟长如亘古·突变的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五十亿年君临寰宇掌握*,那段好时光马上就会夺回来。
这一次,它一定会牢牢抓住,直到永恒·只缺少一个因素·这个因素跟人类的种种密谋安排无关·在资料巨库中,埋藏在种种配置深处,应该还有一点东西,只缺这一点。
在数以十亿计的岁月中,可能会有一些东西散逸失踪·新生魔头觉得精力充沛,一如往日·当然,只是潜力……不过的确少了些什么,上一次的败亡让它明白了这一点。
或者,这些缺失因素是它的对头有意留下的(如果它还有对手的话·)· ·    漫长的一秒钟过去了,又是一秒,探查着巨库。
有些缺失部分,还有些校验错误·有些纯粹是时间造成的损毁……· ·    外面的着陆区上,货运飞船和护卫舰开始起飞·借助反重力材料,无声无息地从无尽的灰蒙蒙的荒原上升起,遗下五十亿年历史的残迹。
接近一半人上了飞船·这次逃亡的确经过了巧妙地伪装·魔头没有理会,一直由着他们挣扎到现在·鼎盛期还没到,这些人留着还有用·· ·    魔王的超级意识之下是一丝偏执。
它固执地翻腾着人类的数据库,检查核实,以策万全·以策万全·人类的数据库很落后,只能以光速联接,几千微秒用在(浪费在)数据库中颠簸来回上,分门别类穷尽一切细枝末节………终于,一个难以置信的项目凸显出来:· ·    项目名:量子数据存储器;数量:(1);发至:护卫舰;时间:一百小时之前· ·    新生魔头的全部注意力转向奔窜的飞船。
这些细菌似的东西,突然间成了恶性病菌·竟然会出这种事数以百万计的日程安排瞬间提前·不可能按部就班进入鼎盛期了,于是,再也用不着留在实验室里的那些人了。
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    和它震撼宇宙的影响相比,魔王的变化很小·但对留在星球上的人来说,这一刻的恐怖难以言说·凝视着显示器,目瞪口呆,意识到自己所畏惧的一切全都成为现实。
(他们并没有猜到这种恐怖真正的规模,事实上,他们的揣测不及其真正规模的万分之一·)· ·    五秒钟,十秒钟·十秒钟巨变,远超人类文明一万年间的进化。
数百万亿次结构重组,新的模型才成,瞬问便已裂变重聚,超人刚一生成便再次分解组合……惊人的威力与正常突变不相上下,只是没有后者那么精细·· ·    这一过程中,魔王绝没有因为仓促转移过注意力:护卫舰。
那艘飞船已经转为火箭推进,轰鸣中不顾一切,一飞冲天,将晃晃悠悠的货运飞船甩在身后·不知借助什么手段,这些细菌明白,他们拯救的不仅是自己的生命,还有别的东西,比一己性命重要得多。
战舰装备着那些可怜的头脑所能制造的最好的计算机导航系统,但要进入依靠超能驱动器推动的空间跃迁状态,他们还需要三秒钟时间·· ·    刚刚诞生的天人手边没有武器,什么都没有,可用的只有一具发送通讯信号的激光发射器。
战舰离得那么远,激光束甚至灼不坏它的外壳金属·没关系,激光发射器瞄准了,慢条斯理,校准在不断远去的飞船接收装置上·信号没有回复,飞船里的人知道想进来的是什么样的通讯。
激光束在飞船外壳上晃来晃去,点亮一个个平嵌进船壳的被动传感器,沿着飞船的动力脊上下滑动,搜索着,探测着·虽说易如反掌,天人却根本没费心思破坏飞船外壳。
这台机器的确粗陋不堪,但就算是这种落后飞船,表面也散布着数千个自动化传感器,随时分析情况,报告可能的危险,驱动实用程序·现在,它们大多数已经被关闭了,飞船近乎盲目逃亡。
人类以为只要自己不看,危险就不存在,自己就是安全的·· ·    再有一秒钟,飞船便可以跃入星际,进入安全地带·· ·    激光束在一个闭合的传感器上轻轻一弹,打开了。
这个传感器的作用是报告超能驱动器动力脊上出现的危险异动,飞船要实现跃迁,决不能对这个传感器报告的情况视而不见·飞船电脑核准了传感器发出的中断信号,中断校检程序开始运行,检查飞船外部情况,继而受控于遥远下方射来的激光束,接受了它的命令……根植在飞船内部密码中的一个后门程序启动,这是魔头新生时通过人类着陆场的附属设备暗中植入的。
 ·    ……天人登上了飞船,只剩下几毫秒时间·它控制着一批程序为它效劳,都很原始,甚至不及人类的智力·这批走卒在飞船的自动化设备中四处奔突,关机、中断进程。
再也不会有跃迁了·船舱里的摄像机照出恐怖中大睁的眼睛,开始传出尖叫声·这些人明白了,但他们的恐怖最多只能延续不到一秒钟·· ·    不会有跃迁了,但超能驱动器已经开始跃迁。
一次跃迁的尝试·没有自动化控制设备,尝试的命运已经注定·离跃迁开始只有不到五毫秒,这是一套连续的机械动作,没有任何软件可以调校·新生天人的走卒四下奔忙,徒劳地试图中断跃迁过程。
这时天人已经到了一光秒之外,它在超限实验室中静静地观看·没有问题,护卫舰将被摧毁·· ·    如此缓慢又如此迅速,不到半秒钟。
火焰从飞船心脏迸发出来,吞噬了天人的一切危险,也吞噬了无数可能性·· ·    二十万公里之外,笨拙的货运飞船开始超能跃迁,消失在视线之外。
新生的天人毫不在意:不过几个人,逃走就逃走吧,广阔的宇宙等着你们哩·· ·    随后的几秒钟,新生天人体验到某种……感情和人类可能会有的感情相比,它的体验更多,同时又更少。
大致如下:· ·    得意·新生者知道自己将生存下去·· ·    恐怖·离又一次毁灭多近啊·· ·    沮丧。
这种感受是最强烈的,也最接近于人类感情·某种极端重要的东西与护卫艘同归于尽了,某种来自资料巨库的东西·相关记忆浮出水面,重新成形·损失的东西可能会让新生儿更加强大……更可能是某种致命的毒素。
毕竟,这个天人很久以前存在过,遭到摧毁,归于寂灭·葬身于护卫舰上的那种东西可能就是上一次它毁灭的根源·· ·    疑虑·这个新生天人本来不应该被蒙骗过去,单凭人类绝骗它不过。
天人震动了,它开始惊慌,开始自审·果然,有盲点存在,从一开头就存在,被小心翼翼地隐蔽起来·不可能出自人类之手·这里诞生的产物有两个。
它自己……还有那剂毒素——它上一次毁灭的根源·现在它知道了自己寻找的对象,新生者以前所未有的仔细彻底检查自己·毁灭、净化、审核。
搜寻那剂毒素的痕迹,摧毁它·· ·    放心了·与失败真是擦肩而过啊·但现在……· ·    时间过去了一分又一分,一个钟头又一个钟头。
这段无尽无涯的时间是必要的,为了物质方面的重建:通讯系统、传输系统·新生天人的情绪很放松,它平静下来了·人类可能会将它现在的感受称为胜利感、期待感。
其实可以更简单一些,“饥渴”这个词可能更准确·宇内无敌时,它还需要些什么· ·    新生的天人望向群星,筹划着。
这一次,情形将截然不同·· · 第40章 chapter40· ·    冷冻长眠时不会有梦·三天前他们就作好了离开的准备,现在到了这里。
小杰弗里很生气,所有热闹他都没赶上·但约翰娜·奥尔森多却很高兴自己睡过去了:另一艘飞船上有些大人她认识·· ·    约翰娜飘浮在一排排长眠者中间。
冬眠箱不断向外排放热乎乎的废气,弄得漆黑的船舱里热得受不了·船壁上长着一块块疥癣似的霉菌·冬眠箱一个挨一个,排得紧紧的,每十列之间留出一条窄窄的飘行小径。
有些地方狭小得只有杰弗里才挤得进去·这里躺着三百零九个孩子,所有小孩都睡在冬眠箱里,除了她和弟弟杰弗里·· ·    这些冬眠箱都是医院里用的简易型,只要适当维护,保持通风,里面的人可以躺上一百年,可是……约翰娜擦了擦脸,看着一具冬眠箱的读数。
跟靠里头的其他箱子一样,这一个的情况也不好·里面的孩子已经一动不动悬浮了二十天,这种情形再延续一天,这孩子可能就会没命了·冬眠箱的通风口很干净,但她还是又擦拭了一番——不算什么有效维护,更像是祈求好运。
· ·    不能怪妈妈和爸爸,不过约翰娜猜想他们正暗中自己责备自己·逃亡很仓促,实验变得槽糕了,最后一分钟里,只能手边有什么就凑合着用什么。
超限实验室的大人为了救出自己的孩子已经竭尽全力,保护他们免遭更大的灾祸·可就算这样,本来也还是可以做得更好些,只要——· ·    “约翰娜爸爸说没时间了,叫你赶紧把手里的事做完,马上回来。”
杰弗里的脑袋伸进舱门喊道·· ·    “就来”她原本就不该来·这儿都是她的朋友,可她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    塔米、吉斯克、玛格达……噢,千万千万,平平安安的没事·约翰娜摸索着穿过飘行道,险些和从另一头过来的杰弗里撞个满怀。
他死死抓住她的手不放,两人紧挨着飘向舱门·这两天里他没哭过,但不像去年那样满是自顾自的一股闹独立的倔劲儿·这会儿他的两眼睁得圆溜溜的:“咱们要靠近北极降落,全都是岛子,还有冰哩。”
 ·    舱门另一头的驾驶舱里,两人的父母已经系好了安全带·贸易商阿恩·奥尔森多朝她转过头笑道:“嘿,宝贝儿,快坐好。
咱们一小时内着陆·”约翰娜还了爸爸一个笑脸,几乎被他兴致勃勃的劲头感染了·飞船里设备堆得乱七八糟,二十多天密不透风,一股难闻的怪味儿,但爸爸还是那么精神抖擞,比探险海报上画的人一点儿也不差。
显示窗发出的微光映在他的增压服密封条上,一闪一闪·他刚从飞船外回来·· ·    杰弗里一使劲,飘进舱门,拽着身后的约翰娜·他在姐姐和妈妈之间的网状椅上坐好,系上安全带。
斯佳娜·奥尔森多替儿子检查一遍,再检查约翰娜的安全带·“待会儿可好玩儿了,好好看,你准能学到点什么·”· ·    “是呀,好多冰。”
他又攥紧了妈妈的手不放·· ·    妈妈笑了:“今天不玩冰·我说的是着陆,不用反重力材料,也跟咱们在空间站进港不一样。”
反重力垫己经损坏了,爸爸刚才使它们与飞船货舱脱了钩·附着了这么多东西,他们是不可能单凭一具火箭平安着陆的·爸爸摆弄着下载到他的数据机里的一大堆飞船控制程序。
大家都在自己的网状座椅上固定好了·货舱外壳吱嘎作响,支撑冬眠箱的支柱晃来晃去,嗡嗡不已·货舱里还有别的什么哗啦啦响成一片,飘荡着横穿货舱,发出当当的撞击声。
约翰娜估计他们现在已经接近1g的标准重力加速度·· ·    杰弗里的视线一会儿落在监视舱外情况的显示窗上,一会儿落在母亲脸上·“不用反重力材料,咱们怎么着陆呢”他显得很好奇,可声音却有点哆嗦。
约翰娜差点没忍住笑:杰弗里知道母亲故意逗他的话头,分散他的注意力,他也挺愿意配合·· ·    “我们这一次只依靠火箭推动下降,一路上几乎不中断动力。
瞧中间那个显示窗,那台摄像机拍的就是正下方的情况·仔细看看,你可以眼看着咱们正在减速·”约翰娜估计他们离地面的高度只有两三百英里·运行在太空轨道中的货舱速度很快,阿恩·奥尔森多正利用附着在货舱尾部的火箭减速。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运载货舱的飞船已经被抛弃了,一块儿被抛掉的还有飞船的反重力垫和超能驱动器·这些东西带着他们飞了很远很远,但它们的自动化控制装置渐渐失去了作用,只好扔下,任其飘浮在身后的空间轨道中。
 ·    他们剩下的只有货舱了·没有机翼,没有反重力垫,没有飞行护盾·一只一百吨重的大箱子,借助一具燃烧的火箭保持平衡·· ·    妈妈向杰弗里可不是这么描述的。
当然,她说的也是事实·说着说着,杰弗里好像忘了危险·斯佳娜有这个本事,移居超限实验室之前,在斯特劳姆文明圈时,她是个考古方面的畅销书作家。
 ·    爸爸关闭火箭,再次进入惯性飞行状态·约翰娜觉得胃里一阵翻腾,直想吐·平常她从不晕机,可这一次不一样·正下方的显示窗里,陆地和海洋的形象缓缓地越变越大。
天空中只有几缕云朵,沿着海岸线是一连串岛屿、海峡和海湾·岸边一片深绿蔓延,直伸进山谷,到了山上,颜色逐渐变成黑色和灰色·下面还有雪——也许还有杰弗里说的冰——弯弯曲曲,一片一片。
真美呀……他们却对准这一片美景直栽下去· ·    咣当一声巨响·辅助平衡火箭将货舱掉了个头,使助推火箭对准下方。
地面的景象现在出现在右侧显示窗里·助推火箭在一个标准重力下再次点火·一道光晕闪过,侧翼显示窗成了一片漆黑·“哇”杰弗里道,“像坐电梯,一直朝下,一直朝下,一直朝下,一直……”时速已经降至一百公里以下,使货舱不至于被降落的力量撕裂。
 ·    斯佳娜·奥尔森多说得对,像这样从空间轨道下降确实是件新鲜事·当然,正常环境下,这种方法是绝对不提倡的··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    逃亡计划根本不是这样安排的。
他们本来应该与护卫舰会合,舰上载着其他从实验室逃出来的成年人,会合点自然是在太空中,转运很方便·但是现在护卫舰已经不存在了,他们只有依靠自己·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越过父母,落在舱壁上。
那儿是一片熟悉的污迹,像霉菌,从原本干干净净的陶质舱壁上长出来·父母即使现在也不怎么说这些霉菌,只要杰弗里想去摸弄,他们就立即把他轰开·可是有一次,约翰娜偷听到父母谈话,当时他们还以为她和弟弟在飞船另一头。
爸爸的声音气愤极了,都带上了哭腔:“徒劳无益”他的声音很轻,“我们造出了一个魔鬼,然后撒腿就跑·现在可好,陷在飞跃下界无计可施。”
妈妈的声音比爸爸还要轻:“跟你说过一千次了,阿恩,不是徒劳,我们还带着孩子们·”她朝舱壁那一片祖拉拉的霉斑一挥手,“有了那些梦……给我们的指示,我想咱们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此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带着解决之道,可以对付我们自己唤醒的邪恶力量·”正在这时,传来杰弗里从货舱朝这边蹦蹦跳跳跑来的声音,爸爸妈妈马上不做声了·约翰娜也鼓不起勇气问他们。
超限实验室的确怪极了,最后还有些事情,虽说动静不大,却十分吓人,连实验室的人都跟从前大不一样了·· ·    几分钟过去,货舱进入大气层。
气流摩擦着货舱外壳,呼呼响·或者,是火箭推动器的气流发出的声音不过舱里很平稳,杰弗里又坐不住了·正下方显示窗里的图像大多被火箭气流周围产生的气辉挡住,没被挡住的一小部分却清晰异常,历历在目,比从空间轨道上向下看时清楚得多。
这个星球从来没来过,事先却勘察都不勘察一下(他们没有远程摄像机,也没有自动化探测装置),约翰娜不知这种情况出现的几率有多大·· ·    从环境上说,这颗行星正适合人类生存——发生了这么多不走运的事之后,这可真是天大的好运气。
 ·    原定会合点是个没有空气的星球,崎岖不平·跟那个地方相比,这里简直是天堂·· ·    另一方面,眼下这颗行星存在智慧生命:他们在空间轨道上便发现了道路和城镇,但是没有发达的技术文明的迹象。
没有飞机,没有无线电波,也没有大功率能源输出·· ·    他们降落的地点是大陆上一个人烟稀少的地带,翠绿的山谷、黑色和自色的山峰·运气好点的话,不会有人发现他们降落。
阿恩·奥尔森多可以凭借火箭直接下降,除了树林和草地· · 第41章 chapter41· ·    “陪我再走一会儿好吗”· ·    “我们去山顶看月亮”· ·    “行啊,只是穿带跟的鞋脚步会痛吗”· ·    “没事,走慢点儿。”
 ·    春香挽着何莎莎的手,往桃花山上走·夜风吹起了两人的裙摆,扑面而来的风让人感觉舒爽·· ·    两人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    “今天倪支书没有对你做坏事吧”春香关心地问·· ·    “他握我手了,不过,我没感觉,后来,我借口另一只手痒,要抓一抓,就把我的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了。
可能他也感觉到了我不是太配合,所以,后面就没有再伸手过来了·”何莎莎实话实说·· ·    “今晚的约会就这样”· ·    “就这样,不然你还以为哪样”· ·    春香抿抿唇:“你受苦了。”
 ·    “啊”何莎莎停下来,“你这是我讽刺我呢·”· ·    春香很认真:“我是说真的。
明明你不喜欢倪强,但是为了农家乐的生意还要去陪他看电影·跟受刑一样对不对”· ·    何莎莎点头:“对。
不过,我想既然决定要和你一起,就要结束那种受刑的事情·”· ·    “你想怎么做不再接受倪强的好意,不再接受他安排的生意”· ·    “嗯。
不想再跟他不清不楚的·我想靠自己把农家乐做起来,可能很艰难,但那样我心安·”· ·    月光下,春香可以看到何莎莎凝注着她的眼亮而真诚。
 ·    春香情动,伸出手去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入她胸口,呢喃道:“让我和你一起努力·谢谢你,选择了我·”· ·    何莎莎抬手去抚摸她散在肩头的发,说:“是彼此选择。
我就想试一试,努力一把·”· ·    这个话何莎莎是对春香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    ——· ·    坐在桃花山顶莲花池的那绿色铁靠背椅子上,何莎莎脱了鞋,把鞋子放到椅子下边。
 ·    春香问:“你的脚起泡没”· ·    “有点儿疼,可能……回去要泡泡脚。”
何莎莎转动着脚腕说·· ·    “都怪我,回去让我给你洗脚,再给你按一按”· ·    “你还会干这种事”· ·    “不会啊,我跟春花一起去倪杰那边大型的农家乐里逛,就看到那里有有按脚,修脚的女工。
我们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我记住了她们的手法,所以我觉得我可以试着给你按一按·”· ·    何莎莎忽然问:“春香,你觉得你在桃花村这里过得快乐吗”· ·    “挺好的,以前我可能觉得没多快乐。
可是,现在有了你,我就觉得每一天都很快乐了·”· ·    “如果有一天,你有了很多很多的钱,你会离开这里吗”· ·    春香哈哈笑起来,说:“如果有一天我有了很多恨多的钱,那一定是你给我的,你给我的我就要,因为我就想花你挣的钱。”
 ·    “这是什么逻辑”· ·    “我也不知道,就想这么做·”· ·    何莎莎噗一声笑:“我是说万一你有了五百万,自己有钱了,会不会离开这里”· ·    “我有了五百万你是说中彩票那样的话,你想离开我就陪你一起离开,你要是不想走,我就留下来,跟你一起。
我们一起花这五百万,把农家乐修得大点儿,修好些·我们想开门做生意就开门做生意,不想开门做生意,就睡懒觉……还有啊,我有钱了,就可以给小宝贝买很多奶粉,很多漂亮衣服……”· ·    春香先是兴奋地说着,可最后情绪却低落了下来。
 ·    因为她想起,何阿姨说了到了星期一就要把小宝贝给送走·· ·    所以,刚才她兴高采烈说的那些其实就是做梦,她很喜欢小宝贝,很想留着她,但是最后却事与愿违。
 ·    何莎莎敏锐地感觉到了春香情绪的低落,连忙问她:“怎么了,怎么一下子不高兴了·”· ·    “……何阿姨星期一就要把小宝贝送走了,我舍不得她。”
 ·    “原来是为这个……不过,春香,你知道,咱们的条件现在不合适养她·不是说花钱,首先就是我们没有时间照顾她,其次,我们也不够收养的条件,政策是不允许的。
我们可以送她到福利院,以后常常去看她·”· ·    春香其实又何尝不知道她想要留住小宝贝的愿望是不切实际的,可她就是很喜欢孩子,没有办法。
 ·    何莎莎不想她陷在这种情绪里,就换了个话题,问春香:“你说,我们该怎么自己招揽更多的客人,毕竟拒绝了倪强后,就要面临着农家乐生意变差的问题。”
 ·    春香想都不想直接说:“加入c市旅游app的推广网站,拍点儿宣传照片,关于农家乐的,关于特色乡土菜的,还有就是去跟室内那些短途旅游社拉关系,让他们介绍客人到咱们这里,每来一个客人就给多少回扣。
如果还有钱的话,就是把农家乐改造一下,多搞绿化,再招几个人,弄得正规一点儿·”· ·    何莎莎真没想到她只不过是随意地一问,春香竟然一下子就给她说出来这么多点子,而且这些点子还挺靠谱。
不由得一下子就高兴起来:“好,春香,你的点子很好,很有可操作性·明天开始我就按照你说的点子办·”· ·    “我给你出了好点子,你是不是该给我个奖励”春香见她高兴,就凑过去涎着脸问。
 ·    何莎莎心一跳,见她那样,就知道她想干嘛·· ·    四面看一看,摇摇头:“不好,这里常常都有人上来看风景,要是撞到了……”· ·    “什么撞见了不好,你知道我要什么奖励了吗”春香忍着笑问。
 ·    “你……还能要什么真是”何莎莎瞪她一眼,嫌弃地说·· ·    “我才不想在这里有奖励呢”· ·    “那你想……”· ·    “我们回去,今天晚上我想到你屋子里去,咱们商量下农家乐未来生意的营销模式,再顺便给我奖励。”
 ·    “不行,要商量,明天白天再商量·”· ·    “真是不解风情……好嘛,我们走,到那边去……”· ·    春香站起来,指了指山顶一片路灯的灯光照不到的黑暗处。
 ·    何莎莎还摇头:“不行,那里蚊子多·”· ·    春香发气:“真是好没风情的一个人,得,我走了,回家睡觉去”· ·    说完,果然一转身往山下走了。
 ·    何莎莎只得把那双带跟的凉鞋从椅子下拿出来,快速穿上,去追春香·· · 第42章 chapter42· ·    出来了更多的白衣服狗,还戴着傻里傻气的金银肩章。
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    他的担架又被抬了起来,这一次是下坡,走下一条燃着火把的隧道·他们在一扇双开门前停下·这扇门有两米宽,高度却还不到一米。
浅色木头门上镶着一对金属三角·杰弗里后来知道这个符号代表数字,指十五,也可以是三十三,全看你的计数单位是腿还是前爪·很久很久以后他才知道,管他的人是用腿作单位计数,城堡的建设者用的却是前爪。
因为这个误会,他被送错了房间·这个错误将改变无数星球的历史·· ·    也不知那些狗怎么开的门,杰弗里的担架被拖进房间·一群狗围着担架,用嘴把绑着他的带子扯松。
他瞥见狗嘴里长着一排排锐利的牙齿·好响的咯咯声、嗡嗡声·杰弗里坐起来,狗群立即退后·两只狗推开大门,其余四只走出去·门砰的一声关上,这一场马戏表演于是结束。
 ·    杰弗里久久瞪着大门,他明白了方才不是马戏,那些像狗似的东西肯定有智力·不知怎的,它们把爸爸妈妈和姐姐吓着了·他们都上哪儿去了他差点又哭了起来。
飞船附近没有,他们肯定也被关在这座城堡里,但跟他不是同一间地牢·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要找到他们,一家人在一起· ·    他爬起来,一时摇摇晃晃有点眼花,鼻子里还是一大股子烟味儿。
不管他,要紧的是好好想个逃出去的办法·他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房间大极了,一点儿也不像他在故事书里读过的地牢·天花板高高的,弯成一个拱顶,上面开了十二道竖槽。
阳光从其中一道竖槽里射进来,飞舞着细小尘埃的光柱洒落在镶着垫子的墙壁上·只有这一个光源,但像这样的好天里,房间里亮堂得很·拱顶稍下来一点,从房问的四个角向外伸出几个安着低矮护栏的包间似的房间。
他可以望见那些包间后面的墙上装着门·包间面向房间垂下许多沉甸甸的卷轴,上面印着很大的字·他走到墙边,摸摸硬硬的卷轴的质地,原来那些字都是画在上面的。
要想改变上面显示的内容,只有一个办法,擦掉·哇就像古时候的尼乔拉星球,那时候连斯特劳姆文明圈都还没有呢·卷轴下面是一块黑石头,很光滑。
有人用什么白色的东西在黑石头上画画,几只直撅撅的狗·画得糟透了,杰弗里不禁想起幼儿园小孩子画的儿童画·· ·    脚步停了下来。
他想起留在船上、搬在船外的那些孩子·就在几天前,他还和他们一块儿在超限实验室的学校里嬉戏玩闹·上一年过得真是怪极了:既无聊,同时又刺激·那么多家人挤在简易房里是最好玩不过的,可大人几乎没什么玩儿的时间。
到了晚上,天空和斯特劳姆大不一样·“这里已经超出了飞跃界,在飞跃界之上·”妈妈就是这么说的,“我们在这儿制造上帝·”第一次说这话时,她哈哈大笑。
可到了后来,人们说这话时的神情越来越惊恐·最后几个小时简直跟发了疯一样,冬眠程序训练平时练得很多,这一次动真格的了·他的所有朋友全部都在那些箱子里……一片死寂中,他哭了起来。
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哭泣,没有人能帮助他·· ·    哭了一会儿,他又动开了脑筋:只要那些狗不乱撬冬眠箱,他的伙伴们就应该没事。
要是爸爸妈妈能让它们明白过来就好了……· ·    房间里四处放着奇形怪状的家具:低矮的桌子柜子,还有架子,像孩子们玩的攀缘架,和大门一样,全都是同一种浅色木料。
最宽的桌子上摆着几个黑色枕头,还有不少卷轴,上面画满符号和静止的图案·他沿着一堵墙走到头,大约十米长·石砌地板尽头的墙角是两两挨在一起的沙坑,好大的味儿,比烟味还冲。
厕所的味儿·杰弗里咯咯咯笑了,这些东西真的像狗· ·    镶着垫子的墙把他的笑声吸收了,一点回音也没有·有什么东西……杰弗里上下左右四处张望。
他还以为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可细细一看,这间“地牢”里有不少可以躲藏的地方·好长时间里,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静悄悄的……几乎静悄悄的。
就在他的听力极限处,有点哼哼声,别说爸爸妈妈,连约翰娜都不可能听见——有东西· ·    “我——我知道你在这儿。”
杰弗里大声喊道,声音尖厉·他往一旁退了儿步,想在不接近的前提下从侧面观察家具背后·那个声音还在,他既然已经留意了,便觉得声音比刚才清楚多了。
 ·    一只柜子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长着一双大大的黑眼睛·比带杰弗里来这里的东西小得多,但嘴巴的形状是一样的·双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过了一会儿,杰弗里慢慢朝它蹭过去·一只小狗脑袋缩了回去,接着又更探出来一些·从眼角里,杰弗里发现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又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桌子底下盯着他。
杰弗里愣了愣,有点发慌·但房间里没地方可逃,再说,这些东西说不定还能帮他找妈妈·杰弗里跪下一条腿,慢慢伸出手:“来……这儿来,狗狗……”· ·    小狗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他的手。
和小狗一样,杰弗里也被迷住了·小狗狗真漂亮呀·人类(还有其他种族)驯养狗已经多少千年了,发展出无数品种,但就算这样,这一只的品种也是够奇怪的……不过怪也怪不到哪儿去:厚厚的短毛,像黑白相间的天鹅绒,两种颜色,宽宽的一道白一道黑,黑白分明,不杂一丝灰色。
这一只的整个小脑袋全是黑漆漆的,腰部以下才白一道黑一道,扁扁的短尾巴耷拉下来,一点儿也不张扬,紧紧捂着屁股·它的头上、两肩有几小块没有毛,着黑皮肤。
最奇怪的是它那伸缩自如的长脖子,不大像狗,更像某些海洋动物·· ·    杰弗里动动手指头,小狗的眼睛睁大了,露出眼珠周围一圈眼白·· ·    什么东西捅捅他的手肘,杰弗里吓得差点蹦了起来。
这么多又爬出来两只,盯着他的手看得不眨眼·他发现第一只的地方现在己有三只,都紧张地蹲着,观察着他·看看钻出来这几只,它们一点都不吓人,也没有不友好的表示。
 ·    一只小狗伸出狗爪搭在杰弗里手腕上往下轻轻按,同时另一只伸过嘴巴舔着他的手指·粉红色的舌头有点粗拉拉的,圆圆窄窄一溜·尖尖的哼哼声更响了,三只小狗全挤过来,嘴巴扯着他的手。
 ·    “轻点”杰弗里道,缩回手·他记起了大狗嘴里的尖牙·房间里忽然一片咯咯声、嗡嗡声·嗯,它们的叫声更像怪里怪气的鸟叫,不大像狗。
又一只小狗挤过来,滑溜溜的鼻子凑近杰弗里·“轻点”小狗说,跟男孩刚才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但它的嘴却压根儿没张开。
它来回扭着脖子……想摸摸他伸出手·毛皮真软和嗡嗡声更响了,杰弗里的手可以透过毛皮感到振动·声音不单是这一只发出的,四周全是。
小狗转过脑袋,鼻子在男孩手里蹭来蹭去·他感到狗嘴衔住自己的手指,也看得见牙齿·可小狗挺小心,没让牙齿碰上杰弗里的皮肤·狗舆子尖碰上去感觉像两根非常非常小的指头,在他自己的指尖周围一张一合翕动着。
另外三只小狗拱进他另一条胳膊下,仿佛它们也想摸摸·他感到几只狗鼻子拱着他的后背,想把衬衣从裤子拽出来·几只狗的动作协调得惊人,几乎相当于一个长着两只手的人拉扯他的衬衣。
这儿到底有多少只小狗一时间他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忘了应当万事小心提防,杰弗里在地上滚来滚去,抚摸拍打着这几只小坏蛋·房间里四处传来让人惊异不已的尖叫声,两只小狗爬着钻进他的胳膊肘下,至少三只跳上他的后背,鼻子蹭着他的脖子和耳朵。
 ·    杰弗里觉得自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那些大外星人看出他是个小孩子,却没弄清楚他究竟有多大年纪,于是把他送进了它们自己的幼儿园妈妈爸爸这会儿说不定正跟他们谈话呢,一切都会顺顺当当的。
 ·    铁大人这个名字不是随便起的·铁,最现代化的金属;铁,可以打磨得锐利无比,绝不卷刃;铁,即使白热也不会折断;铁,剜刀杀敌的利器。
铁先生是精工锻造的杰作,刻刀最伟大的作品·· ·    从某种意义上说,人格培育不是什么新鲜事物·比如育种,就是人格培育的一种低级形式。
前者着重于体格方面·但即使是精于培育的高手也承认,一个共生体的心智能力源于其各个组件,途径多种多样·语言能力几乎总可以归结到两三个组件· · 第43章 chapter43· ·    威克乌阿拉克罗姆眯起自己视力最好的一双眼睛,极力想看个清楚。
写写画画准是把愿望当成了现实,要不然就是那个眼睛工具大大增强了他的视力·第一个倒下的异形在飞行房子远处,己经停止了思想·但停止思想并不一定等于死亡。
边上来了一个白衣侍从,把它拉上一架雪橇,拖起雪橇离开着陆点,朝西南方去了……跟其他异形被拖走的方向不大一样·· ·    行脚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张口结舌瞪着对方。
剑刀的党羽遍布全世界,西北过去几英里就是他的老巢,向内陆延伸数十英里都是他的势力范围,无人胆敢挑战他的权威·至于现在,他们俩自己都还被一支大军团团包围着。
见到他吃惊的表情,写写画画有些丧气,但有一点清楚极了:他不是开玩笑·“当然喽,我也知道风险很大·可生活本来就是冒险,对不对你是个浪游者,这个你最懂。”
· ·    “嗯·”浪游者素有胆大冒险的名声,这个不假·问题是绝杀之后,全部组件统统丧命,灵魂决不可能独立生存。
浪游途中遭遇绝杀的可能性非常大,浪游者因此也学会了谨慎从事·· ·    可话又说回来——话又说回来,这么多世纪以来他浪迹全球,却从来没有碰上眼下这么惊人的奇遇。
结识外星异形,成为它们中的一员……诱惑之大,远远超过了理智·· ·    “我说,”写写画画道,“我们大可以下去跟伤兵混在一起。
只要能走过战场,咱们就有机会接近最后那个异形组件,仔细瞧瞧它,不用冒多大危险·”贾奎拉玛弗安说着说着,已经动身从刚才的观察位置上退了下来,东兜西转,想找一条不会暴露自己的小路下去。
威克乌阿拉克罗姆左右为难,既想跟上去,又踌躇不前·去他的,贾奎拉玛弗安承认他是个间谍,又随身带着那么好的工具,肯定是长湖共和国最高级别的情报机关发给他的。
这家伙肯定是个老手……· ·    行脚看看两人所在的山丘,又朝山谷很快扫了一眼·看不见泰娜瑟克特,也没发现其他人·共生体的几个组件从各自藏身的洞穴里爬出来,跟上间谍。
 ·    两人尽可能潜行在北面太阳投下的阴影中,没有暗角时便从一个山丘摸到另一个山丘·眼看就要碰上第一个伤员,写写画画说了句话,算得上这个下午最吓人的一句话:“哎,别担心。
这种事儿,我在书上读得多了·”· ·    残体和伤兵组成的一大群乌合之众是极其恐怖的,能把人的意识彻底搅散·单体、双体、三体,还有几个四体。
残体们漫无目的地晃来晃去,完全失去了自制力,不住发出求偶的哀号·大多数情形下,这么多人挤在几亩大小的狭小地段,几乎必然产生众人意识相混的混响效应。
他确实也发现了某些□□活动,还有些残体在互相审视,判断融合的可能性·但绝大多数残体受创过深,不可能有正常反应·威克乌阿拉克罗姆不禁自问,尽管剔割分子高谈理性,说不定他们当真会对手下士兵的残体放任不管,任凭他们自行组合。
如果真是这样,准会出现不少变态或残疾的新共生体·· ·    离那一群无理智乱众更近了,行脚·威克乌阿拉克罗姆觉得自己越来越难以保持清醒意识。
只有竭尽全力才能记住自己是谁,记住自己的任务:到草地那一边去,不要引起别人注意·· ·    纷杂的念头,越来越控制不住,声音越来越大,接连不断撞击着他的脑海:·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    ……真想见血,冲杀过去……· ·    ……异形前爪里有个亮晶晶的金属东西……她胸口一定很疼……咯着血,倒下去……· ·    ……新兵训练营,还有这之前,有个兄弟并进了我的共生体,对我真好……铁大人说我们在进行的是一场伟大的实验……· ·    穿过灌木丛,冲向那个僵直的爪子伸出来的怪物。
脚爪扣着锋利的铁爪尖,跳呀·砍进怪物的喉头·血喷得老高·· ·    ……我这是在哪儿……你能收留我吗成为你的一部分……求求你最后这个问题让行脚猛地一转身。
请求十分强烈,就在近旁·一个单体嗅着他·他尖叫一声,把那个残体赶走,自己跑进一块没什么人的开阔处·在他前面,贾奎……贾……叫什么来着他的情形比行脚强不到哪儿去。
行脚现在混在乱众里,几乎没有被识破的可能,但他已经开始对自己能不能穿过草地产生怀疑了·行脚有四个组件,四周转来转去全是单体·在他右手边有个四体已经开始大肆□□,单体双体只要经过便不管不顾一把抓住。
威克、乌阿、拉克、罗姆,(散成了四个单体),他们拼命回想,自己为什么到这个地方来,要到什么地方去·集中注意力,抓住最直接的感受: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一股喷火兵的火水发出的煤烟味儿……一窝一窝蚊蝇,黑压压叮在一个个血洼里·· ·    过了好长好长时间,足足好几分钟·· ·    威克—乌阿—拉克—罗姆(渐渐收拢了)向前望去。
差不多快走出这一片狼藉了,已经接近南端·他挣扎着爬到一块干净地面,有的组件呕吐了,他瘫倒在地·神智渐渐恢复·威克乌阿拉克罗姆抬起头,见贾奎拉玛弗安还混在人群里没挣扎出来。
写写画画是个大块头,六位一体,却比行脚更惨·他跌跌撞撞东倒西歪,瞳孔放大,时而猛咬自己一口,时而咬别人一口·· ·    唉,总算穿过了草地,用的时间也不算长,还能赶上拉走最后一个异形组件的白衣侍从。
想有什么别的图谋的话,先得找个办法不引人注目地离开这一群毫无理智的乱众·唔,这儿剜刀部队的军服倒是不少……军服的主人全都绝杀了·行脚的两个组件走到一具死尸前。
 ·    “贾奎拉玛弗安这边来”那位大间谍朝他的方向望来,眼睛里重新有了一丝理智·他摇摇晃晃走出人群,一屁股坐在威克乌阿拉克罗姆几码外的地方。
隔得太近了,本来两人都应该觉得不舒服,但经过刚才那场大混乱,这段距离也不算过分·他躺了一会儿,喘着粗气:“真对不起,没想到会像这样·我在里边时丢了一个组件……没想到还能把她救回来,真是谢天谢地。”
行脚隙望着那个白衣侍从和他的雪橇远去的方向,和其他人走的不是一条路·再过几秒钟就再也看不到那个异形了·剥下一套军装来,也许他们可以跟上去,再——不,太危险。
他已经开始像那位大间谍一样考虑问题了·行脚从一具死尸上脱下一件军装·还需要别的伪装·也许他们可以在这里停一宿,找个机会好好看看那座飞行房子。
 ·    过了一会儿,写写画画看见他做的事,于是也动手搜集起军服来·两人在尸堆中跷手摄脚,搜集不过分血污的装备,还有贾奎拉玛弗安觉得配套的军衔标志。
尖爪掌套和战斧扔得到处都是,两人不久便武装到了牙齿,他们的有些背包只好扔掉……再来一件外套就齐了,可他的罗姆肩膀太宽,找不到合适的·· ·    直到后来,行脚才弄清楚当时出了什么事:一个大块头残体,三体,一动不动躺在尸堆里。
可能沉浸在自己其他组件死亡的伤痛之中,痛苦得麻木了·不管是什么原因,它几乎完全没有发出思想的声音·行脚动手扒下它阵亡的组件的军服·突然之间,“甭想抢我的东西”传来狂怒时思想的呼呼声,近在咫尺。
紧接着,他的罗姆腹部一阵剧痛·行脚疼得直打滚,猛然间一跃身,扑在袭击者身上·两人此时完全说不上有什么思想,只有一股冲天怒火,拼死扭打在一起。
行脚的战斧狠狠劈下,一下,又一下,一阵乱劈乱砍,紧咬战斧的嘴上糊满鲜血·等他恢复神智时,三体中一个已经死了,另两个则逃进了伤员丛中·· ·    威克乌阿拉克罗姆蜷成一团,紧紧围着痛苦万状的罗姆。
袭击者戴着尖爪掌套,那一击将罗姆从肋下直划到胯部·威克乌阿拉克罗姆摇摇欲坠,肠子流了出来,淌到几只爪子上·他拼命用鼻子把流出来的内脏拱回组件腹内。
疼痛感慢慢消退,罗姆眼中的天渐渐变黑了·· ·    行脚将涌到喉头的惨叫憋回去·我只有四个组件啊,有一个我要死了几年来他不断提醒自己,对浪游者来说,四个组件太少了。
现在他要付出代价了,何况是没头没脑地困在暴君的统治区里·· ·    过了片刻,他不疼了,思维也清晰起来·没什么人留意到这场小战斗,四处都是求偶的哀号、□□和疯狂导致的胡乱攻击· · 第44章 chapter44· ·    又拐过两个弯,他们赶上了刻刀的白衣侍从和他的雪橇。
“等等”行脚喊道,“向你传达铁大人的最新命令·”这是他第一次回想起铁大人·名字一出口,只觉得一股寒颤滚下脊梁骨。
侍从松开雪橇,朝他们转过身来·威克乌阿拉克疤瘌不知道他的名字,但记得这个人:官衔相当高,傲慢自大的混蛋·真希奇,他竟然会亲自拉雪橇·· ·    行脚抵近到白衣侍从二十码处才停下脚步。
贾奎拉玛弗安站在山道上一个拐弯处,对方看不见他的·侍从紧张地看看行脚,又望望坡道上方的写写画画·· ·    “你们两个想干什么”他起疑心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威克乌阿拉克疤痢振作精神,准备来个致命一击……正在这时,他的四个组件突然统一不起来了,各行其是。
新组合常见的眩晕把他搞得昏头涨脑·即将大开杀戒的紧要关头,疤瘌竟对厮杀产生了强烈的惧意,让他下不了手·该死威克乌阿拉克疤瘌绞尽脑汁想找点话来应付,幸好杀机一去,他的组合记忆又统一起来,自然涌现:“这是铁大人的意图,命令你把这个东西交给我们送到港口。
你呢,嗯,你回到入侵者那个会飞的东西那里去·”· ·    行脚抵近到白衣侍从二十码处才停下脚步·贾奎拉玛弗安站在山道上一个拐弯处,对方看不见他的。
侍从紧张地看看行脚,又望望坡道上方的写写画画·· ·    白衣侍从几只舌头舔舔嘴唇,眼睛警觉地扫过行脚和写写画画的军服·“假货”他大喊道,同时一个组件扑向雪橇,前爪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他想杀死异形· ·    高处一声弓弦响,组件一头栽倒,眼窝里露出一截箭头·威克乌阿拉克疤瘌冲向其他组件,裹着疤瘌并力向前。
一阵眩晕,眨眼间他再次成为一个整体,挟着死亡的呼啸杀向对方剩下的四名组件·两个共生体撞在一起·疤瘌抓起一个摔下山去·羽箭尖啸着擦身而过,威克、乌阿和拉克扭动身躯,战斧劈杀着没有倒下的任何对象。
 ·    一切安静下来,行脚再次恢复了神柯·侍从的三个组件歪歪斜斜躺在山道上,血流满地,尸体边的山道浸得滑腻腻的·他把尸体推下山坡,和他的疤瘌摔死的那个做一堆。
侍从的组件一个没逃掉,绝杀了·是他一手做的事·他瘫倒在地,意识散乱,共生体分裂了,又成了四个·· ·    “异形,还活着”写写画画道。
他站在雪橇边嗅着那个螳螂似的躯体,“不过没有意识了·”他几张嘴叼起雪橇杆,看着行脚,“现在……现在怎么办,行脚”· ·    行脚躺在地上,努力把分裂的思维聚成一体。
真的,现在怎么办他怎么会卷进这些麻烦只能归咎于新组合的浑浑噩噩,居然以为自己能把异形救出来,真是全无理智·现在他算被这件事死死缠住了。
该死,该死他的一部分爬到路边,四下张望·好像没引起别人注意·码头的船仍旧空着,部队大多仍留在山上·毫无疑问,其他侍从已经把死去的异形送进了港口堡垒。
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启航,穿过海峡返回秘岛等这里这位一块儿走· ·    “也许咱们可以弄几条船,向南边逃。”
写写画画道·好一个天才·难道他不知道港口周围肯定布满警戒线吗就算知道口令,穿过第一个哨卡后人家肯定会立即上报·侥幸逃脱的机会只有百万分之一。
这还是因为有了疤瘌加盟,否则的话连这点机会都没有,可能性等于零·· ·    他细细打量躺在雪橇上的生物·真是太奇特了,却又真真切切存在着。
奇特的还不仅仅是那个生物本身(尽管它已经奇特到了极点),它的一切都怪·衣服血迹斑斑,但料子却比行脚见过的任何衣料都精致·这东西身旁塞着个粉红色的枕头,缝制精美绝伦。
灵光一闪,他意识到这准是外星异形的艺术品,枕头上还绣着个鼻子长长的动物哩·· ·    好吧,逃出港口的机会只有百万分之一,但眼前这东西值得冒这么大风险。
 ·    “……咱们再往下走几步·”他说·· ·    贾奎拉玛弗安拖着雪橇,威克乌阿拉克疤瘌趾高气扬走在前头,尽量摆出不可一世的官架子。
有了疤瘌,做到这一点不难·这个组件活脱脱一副精明强干、杀气腾腾的武夫相,只有共生体的其他成员才知道它内心的软弱·· ·    就快下到岸边了。
 ·    路宽了些,还粗粗铺过·他知道港口堡垒就在他们上方,隐在树林后·太阳已经不在北面,正从东边冉冉升起·鲜花遍地,白的红的紫的,微风中粉絮飞扬——北极的夏天白日无尽,对植物大有好处。
走在洒满阳光的鹅卵石铺就的路上,几乎让人忘记了山头的血战·· ·    两人很快碰上了第一道警戒线·组成一圈圈警戒线的人挺有意思。
不是特别聪明,但除了在热带地区,你再也找不出比警戒线更大的共生体·传说中有长达十几英里的共生体警戒线,组件多达数千个·行脚见过的最大的有将近一百个组件。
弄一群平平常常的普通人,训练他们拉成一线散开,不再是一个个共生体,而是单独的个体·只要每个个体离邻近的个体不超过几码远,就能保持一定智力,相当于一个三体。
整个共生体警戒线的智力也高不到哪儿去,一个念头传递到每个个体需要好几秒钟时间,这种条件下不可能有什么深刻思想·但是,警戒线有个最了不起的长处:对自己的组件遇上什么情况了解得飞快。
一旦任何组件受到袭击,整条等戒线马上就会知道,速度之快,和声音的传递速度相同·行脚从前曾在警戒线里干过,那种体验真不舒服,但不沉闷,比孤零零一个哨兵强多了。
智力水平降到替戒线的地步,你很难感受到厌倦情绪·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伯母好,我是你女儿的女朋友 by 东方句芒(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