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蛊 by 厦悲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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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蛊 by 厦悲催(2)
·“朕哪个地方没有碰过,你竟如此赧怯·”明明妆容端庄,蚩惑含笑的样子极其妖孽··此番情景,恍如昨日·不是岁月,也许一切不曾改变,廉婺心绪纷乱,知道自己想了不该想的:“你是知道她会来,才暗示我不要让她死。
但,为什么是她”··“她武功最高,意念最深,几番劫难不死,正合朕心意,”蚩惑俯身,面庞贴近廉婺的脸,目光直入对方的眼,“如今,你又喜欢上了她。”
“说了没有”廉婺眼睛早已瞥到别处,嘴犟道,“我没有你那样的癖好·”·指腹划过廉婺的面颊,蚩惑并未因她的话而生气,淡淡道:“你终究舍不得她死。”
“无论是谁,你都别指意能借尸还魂,”话音落下,窒息的压迫让廉婺脑袋空白一片·不知多久,廉婺方才回神,她急急喘了两下,嘴上仍是说,“……就是我死,你懂……我意思了。”
也许顺从能让重逢变得执手泪眼,但廉婺如今只想惹她不快,是近乡情怯抑或性子使然,相别太久,也无从得知了··“你以为你拦得了朕还是,你以为朕不会杀你”剑拔弩张之势再起,若蚩惑动手,廉婺定无还手之力。
“……不以为然,”廉婺扯了扯嘴角,气势不减地挑衅说道,“你若是敢,现在便杀了我·”·蚩惑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如你所愿,朕成全你。”
廉婺也回以一笑,然而并不好看,无所谓地说:“……我很早以前就该死了,如今,算我还你了·”·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你并不欠朕,”蚩惑手松了一点,“是朕要你活下去的。”
“我不需要,”廉婺很想推开她,但被吸走了神气,人更是办不到,于是狠狠看著蚩惑,又说了一遍,“我不需要”·“好了,不哭。
你这是什么样子,”是蚩惑的话,廉婺才惊觉自己眼角有泪·蚩惑缓下声音,手更是松了下来,“这样娇气,哪还有半点当年君临天下的气魄”·蚩惑不杀她,倒是嫌弃起她来了。
廉婺声音不高:“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既然流落民间,自然得学会他们的活法·”·· ·☆、第 24 章· ·“你是在示弱,”蚩惑说,“这并不是朕想见到的。”
“那你想如何”廉婺横她,“希望我不曾出现过如果这样,当初你便该阻止我入墓道,如今也不会有人坏了你的计划。
既然事情我知道了,我便不由得你胡来”·“朕最初也这样以为,”蚩惑笑说,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不过,朕知她不会放下你……你也不会放心她。”
廉婺不喜欢蚩惑一直拿唐昕萏说事,更不喜欢她这样的待客方式:“于是你想让我看着她死在你面前,是吗”·“朕不杀你,不意味朕喜欢你如今这颓废不争的模样,”蚩惑巧笑嫣然,“朕要你原来的样子,也许她可以。”
·“原来的样子我原来是什么样子”廉婺冷嘲道,“既然你对我行迹了如指掌,便也知我杀戮成性,对生死并不挂心。
如今死了一个她,并不会改变我·”·“你话里几分真几分假,朕还不知么”蚩惑媚眼如丝,说得好不昧暧,“谁叫朕有一半的心在你那儿”·廉婺仰着看她,目光冷冷:“于是呢,叙旧叙够了吗我可不想再自言自语下去。”
“自言自语”蚩惑柳眉一挑,却是极好看的,“你便这样看待朕”·“不然”廉婺看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闭上眼,心绪迟迟不能平复,“你说你知我心思,无非想说你我本是一体,不过后来被分开而已。
如今,这句话我还给你·”·“朕要的不是这个——”·“我知你要的是什么·你要的是那个不顾天下却唯你是从的蚩惑,但不是我,”廉婺认命地缓出一口气,“我是那个既没有千军万马、也不能一手遮天的白偲。”·“从我易名换姓的那天起,我不再无所不能,”偶尔也会沉郁,但总也不比今日来得多,廉婺也是骄傲至极的人,如今把自己贬低得根本没有平日里的清高自负,完全平日的作风,但她又忍不住说,“你知道我无用,所以最后才会遗弃我。”
蚩惑唇瓣动了动,有所动容但最终没有反驳,接着话说:“如今朕要你了,你为何不肯回来”·“我为廉竼试毒之时、被茗樊楼追杀之时,你人在哪里你弃我不顾的那时,我就已经心死了。”
蚩惑比她更善攻心,廉婺不知自己被人蛊惑心智,说起不愿却已经开始追忆往事··“你若真怨朕,为何又三番两次闯入公子眠山”蚩惑目光变得犀利,看得廉婺浑身不自在,“你知这是朕的地盘。”
“我如何肯定这不是你暗示我来的呢”廉婺梗着脖子,不甘示弱:“再说,我为何不能进来你以为这里还是皇宫,只由得你自由进出”·“若你真心不愿,朕再暗示也是无用,”蚩惑嚼笑,再清楚不过说道,“朕可曾告诉你,你同朕说慌的时候最易脸红”·“什么”廉婺一愣,随即尴尬地撇开脸,“胡话,我才没有。”
刚才还是浅浅含笑,蚩惑这会儿是真的眉展颜开:“呵~这样便让朕骗到了·”·“你”廉婺转过头,恼羞成怒,“戏弄我于股掌之间,就是你的目的么如果是,你已经达到了。”
蚩惑却不答言,只说:“地上阴气最甚,你先起来吧·”话音落下,煞气骤然聚敛,窒息感消去大部分,廉婺呼吸顺畅许多··廉婺被吸走神气,站起来还是颇为勉强。
她一手扶着墙,目光忍不住朝唐昕萏那里飘去·唐昕萏不比她,此刻人早已七窍是血··蚩惑不出声,静然旁观廉婺的一举一动·廉婺察意到了,睨她,口气略为不快:“有什么可看的”·“朕与你百年未见,自然想多看看你。”
蚩惑意味深长道,又抬手将繁复垂地的长袖托起··“看着自己岂不更好”廉婺说,“华贵之容依旧,百年之间不曾变化一点。
如此,你也不用想起我们当年为避人耳目的屈辱落魄,不用想起逃难时候的胆战心惊·”·“这般听来,朕当以理解为你还在乎朕,怕朕受了委屈,”蚩惑抬手摸着人脸上渗出的药血,廉婺听见肌肤被药血腐蚀的细微声响,但蚩惑毫不在意,她面容含笑,“所以刚才两刀,你明明可以躲开,却由着朕闹下去。”
“以前在后宫,你最爱鞭罚,”廉婺撇开脸,恼自己失神大意,不肯让自己心绪被蚩惑搅乱,“谁稍不顺你意,你便取鞭责打,便是我也受过不少罪。”
“朕以前可不舍伤你,”蚩惑撇干系,“再说,无非少了几个随护,你又遭了什么罪”·“几个随护”蚩惑说得如此轻巧,廉婺不住翻起旧账来,“南王一事你如何说”·“谁叫他图谋不轨”蚩惑不以为然,“朕召他入殿作诗,他竟不怀好意妄想轻薄。”
蚩惑而后更是一挥手,惹得袖襟上的银铃叮当作响:“死不足惜”·蚩惑就是这种性子,廉婺自认是不通变数之人,但又哪比得上蚩惑十分一,蚩惑才最为任性妄为吧。
廉婺难得为这种执拗没有多得而满心庆幸:“是你那日染了风寒身子不适,他好意上前搀扶一把而已·君臣之礼,不曾逾越·你却以亵渎君上的名义将他无端杖毙,害我在朝堂之上被觐见大臣不少责难。”
“朕不曾听说,”蚩惑问她,“为何以前不说,偏偏等到这个时候”·“那时我迁就你,”廉婺已经挪到唐昕萏身边,不留痕迹地踢了她一脚,意料之中人并无动静,于是廉婺又说,“但如今,我不再会了。”
“你所谓的不迁就,就是拒绝朕碰你”蚩惑低声笑吟,“你其实是在怕朕挨不住药血的药性,从而消失吧·”·“你好自为之,”廉婺正色道,“我不想与你一战,但不意味我并不知你弱点所在。”
蚩惑也端起了威严之气:“那你也该知道,朕无所顾忌,只因朕信得过你·”·“你没有”廉婺心里莫名燃起一把火,就是蚩惑这样轻言易道,她才更生气,“你若有,当年为何抛下我你到底是觉得多一个人,多一份威胁。”
 ·☆、第 25 章· ·“算了,我也知不得结果,”蚩惑不言,反而让廉婺更加介怀当年的事:“要我说,你之所以敢以身试险,不过是希望我还能顾念旧情,答应助你一臂之力罢了。”
“朕要你办事,还不需到自伤的地步,”煞气又起,逼得廉婺无处可逃,蚩惑说,“你知朕最爱惜自己的·”·“今时不同往日,你威胁不了我,”廉婺身子都无奈挂贴壁上,“所以,苦肉计是你的下下策。”
“朕可要博你同情”蚩惑面露不屑,但即便这个样子依旧让人神魂颠倒,她不悦又轻笑道,“白偲,你竟如此小瞧朕。”·“以前也许不会,但我如今知道了。”
廉婺说··蚩惑似乎来了兴致:“朕愿闻一二·”·“我在位时,你多与我言建,我以你是瞻·流落至今,看天下风云变迁,我对当年才恍然有悟,你之言不过是随心所欲,我之行不过是博你欢颜,荒诞无度是真,哪来本事可言我又如何看得起你”廉婺说。
“你若真有能耐,便不该甘愿退居后宫,你若真有能耐,便不该弃城……”廉婺不明自己为何有所顾及,正声又说,“你若有能耐,便不该今时今日才等来时机。”
“若朕一并担负,你有何用”蚩惑上前一步,目光直锐,“不是朕,你只会永远是那个被别人欺负,躲在树后偷偷哭泣的小公主罢了。”
“不会太久,”事情太过久远,如今重提才会这般轻易,廉婺回道,“被推井里的时候,一切就该结束了·”·“但你不想死,”蚩惑口脂红艳,扬起一抹明然的笑意,“朕知你心中有多绝望有多恼恨……所以,朕为你杀了他们,五马凌迟、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转世。”
廉婺听了,无动于衷,思绪却变了几变,蓦然,她回想起小时候居住的皇宫别院·不似别的宫殿气派宏伟,别院既小又旧,幸好学会打理花草,并不至于草木丛生,但破败荒凉较冷宫有过之无不及,她就在那里度过了许多时光。
明明是皇女,然而那段春秋年华里她从未受过父皇召见,除了被所谓的皇兄兴来之时踢打辱骂、来些恶作剧几乎无人问津·廉婺怨过她的生母,为何生下又遗弃了她。
廉婺的母亲身份低微,若不是皇帝一时贪心,终将只是个倾覆年华于深宫后院的女婢·但皇帝风流成性,相好过后又如何还会记得前夜的情债,等告知有了身孕的时候,廉婺的母亲已经落下了心疾,廉婺一出生便撒手人寰。
皇帝子嗣众多又重男轻女,哪会记得一个宫女所生的女儿,十几年来对她不闻不问·廉婺不得宠,自然饱受其他人欺凌··如果说被人在粥里放了巴豆只是不起眼的玩笑,那被头里藏放蛇蝎、半夜鬼影出没不过是家常便饭,偶尔揭穿把戏会惹来一顿拳打脚踢,廉婺也尝过徘徊在生死之间的滋味。
那是雪天的一个日子,傍晚,门忽然被大风吹开了··廉婺不得不拖着受伤的腿上前将门合上·腿是前几天跟人抢被子的时候踩折的·本来别院的寒气就重,如今被子也给人抢去,穿上了厚棉袄,她还是冷得直哆嗦。
外望的时候她看到雪地上有着明显的脚印,才知刚才的门其实是被人推开的·被人欺负惯了,这种小打小闹,她也就没有放在心上·正要关门,前方突然传来一阵与风穿擦而过的急促呼声,廉婺来不及多想,脑袋被东西正正砸中。
随后,一块鹅卵石大小的石块骨碌地滚落地上·廉婺只知被打中的地方一阵空白茫然的痛觉,右眼甚至出现短暂模糊··或许是想起了之前的腿伤,委屈突然由心而生,廉婺不知哪来的勇气,一跛一跛把地上的小石拾起,发泄似的往远处狠狠一扔。
心知并未扔中,但总是解了口气,准备折身回去··“咚·”·廉婺一懵,人险些摔在地上——·石头毫无预警地砸中后脑·随后有温热液体缓缓流下,廉婺伸手,果不其然,手里有血。
血不算多,但与苍白的指尖相比,仍旧显得触目惊心··“怎么,长胆子了竟敢扔本皇子,找死不是”身后的人不知何时出现,满身酒气,廉婺躲不及,生生被人勒住脖子,无还手之力地被提至半空。
廉婺说不上话,只顾尽力地喘着··“叫你反抗本皇子”话间,那人更是快意地将手收紧,眼睛迷离,但模样得意而嚣张·对他而言,弄死廉婺,如同捏死一只蚂蚁的不费工夫。
廉婺目光开始涣散,那人却一直叫嚣:“不过嘛……还是有几分姿色,就这么死了,倒是可惜了·”·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江湖恩怨·抽回一丝神来,廉婺声音里的轻颤带了惶恐:“你……要做什么”·那人借着酒力,哈哈大笑:“等会你就知道了。”
“我们……可是兄妹……”·“……哈哈,也不拿镜子自己是什么东西生下来的货”那人呸了一声,动起手来,“还想高攀,你这种下等人也配”·廉婺又惊又怒,但被人钳制,几番才使上力来。
她用力抓挠那人的手,企图挣脱开来·那人喝了许多酒,身子一直站立不稳,但并未就此松手·廉婺见那人真的有所动作,心里笃笃地跳,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抓稳那人手臂,抬脚狠狠踹向那人的心口,趁人倒地之时,廉婺拼了命地往外跑。
雪没入了脚踝,跑起来并不容易,廉婺又瘸了腿,跑得更是吃力·那人明明喝了酒,不知怎的,动作比她来得利索··廉婺被逮住的时候,吓得脸色全白。
用力地反抗却不得结果,反而让人兴致大起·廉婺手被压在耳边,挣扎之时摸来头簪,情急之下,取出头簪往那人手臂扎去··若不是一声惨叫,廉婺也不信自己有这样好运——簪子不偏不倚正正扎进手臂。
那人吃痛,先前的好兴致一扫而空,目光倏地阴狠起来·廉婺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她被人一手拎起,半拖半拽带到不远处的井边·那人毫不怜香惜玉,揪住廉婺的头发,将她脑袋往石头处猛磕几下,等磕出一滩血迹,廉婺早就陷入半昏迷状态。
那人见状,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她扔进井里毁尸灭迹·· ·☆、第 26 章· ·幸亏是口枯井,且井内尚有余热,廉婺才不至于半日的昏迷里送了命·当然,还得多亏一人,不然这两人高的井口她也出不去。
被困了六天,廉婺只靠雪水充饥,人早已精疲力竭,更是命悬一线·廉婺已然虚实不分,半醒半睡间,有好几回听见有人在远处唤她·后来脖颈猛然砸入一冰块,她才虚虚抬头。
不知是谁先找到了她,随后寻来同伴,对只能任人鱼肉的廉婺言语相讥并不断往井内扔雪球,他们竟是想活埋了她廉婺哪有还手之力,缩成一团任由欺凌。
身子既沉又痛,愈来愈烈的困意袭来,廉婺知道自己睡去便再也醒不来,等待命陨的身不由己让她心如死灰,对那些视人命草芥的轻浮之举她让愤恨不甘,然而位低身卑却叫她莫可奈何,反反复复反反复复……直至她感受不到疼痛,再次听到了声音,声音变得清晰,颇为熟悉。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麻绳缠在腰间·等被拉上来的时候,廉婺却来不及看一眼救她的人,虚弱地昏了过去·但她知道,救她的人,是他,是那个会为她门前扫雪的人,那个会为她耍剑演舞的人,那个会为她亲手戴簪的人。
若游禺司能早一步请假返京从猎场回来,天下就不会大变,至少廉婺还会是那默默无闻的女子,在这鲜为人知的地方度过苍凉寂静的余生·然而,困在井里的那时,万念俱焚叫廉婺反而豁然开朗,想通了许多事情,再度醒来,人就有些不同了。
变得阴郁而古怪·廉婺开始不与外人说话,被人欺负了亦就视若无睹,一日到晚神神叨叨自言自语,让人一度以为她被磕坏了脑袋·期间,游禺司请过许多太医,却因廉婺脉象正常、体质虚弱但无病疾,无人能得出结论。
廉婺这个模样依维持了半年余,后来自己好了·或许之前人太病瘦,病愈后的廉婺丰腴了不少,让气质改变许多,陌生得有些叫人认不出,但这不妨碍她酝酿已久的计划。
那是一场接待外国使节到访的席宴,廉婺早前便毛遂自荐要为游禺司舞剑时伴舞,于是一夜之间,蚩惑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蚩惑,原为廉婺姓名·是后来欲意长生不老,然而二心不显起诚,道师廉竼于是将她一分为二,廉婺疼宠现在的蚩惑才换了白偲的姓名。当年二身为一,虽然廉婺之心专顾朝政不问后宫,但难免被另一人情绪左右,常会一心二用。就算不能再为一身,如今分开,也不一定是坏事一桩。但后来人叫廉婺却是事出有因。·说来也是话长,不过也不是不能简言而括·廉竼与她当时无路可逃,于是选择投奔茗樊楼,做了茗樊楼的入门弟子·廉竼骨骼奇异,功夫上乘,求学之心又重,自然受门派喜爱·但廉婺毫无天资可言,就连基本的功底没有。
怕别人不肯收她,廉竼这才谎称她是自己胞妹,叫茗樊楼掌门勉强纳廉婺为入门弟子··而后,廉竼练她为药蛊又是另一件事了··……·廉婺想了许多,蚩惑连唤她两声她也不予回应。
“看你闷闷不乐,可是想起了当年的不快”蚩惑说··“一切如你所愿,又何必明知故问”原以为过往久矣,不料仍旧历历在目。
廉婺口吻不悦,很是不高兴,“假情假意,做给谁看”·“也罢,反正朕如今说什么你也不肯信,”蚩惑轻轻摇头,连着说,“也罢也罢。”
“你对我早已失望,如今这伤神的模样又为哪般”廉婺不住讽嘲,“我不会为此心生愧意,你也妄想能我能软下心来·”·蚩惑收回目光,抬起手,细细打量起涂了蔻丹的指甲,红色如此鲜艳如同血滴:“朕如何以前不觉你这样固执”·“放不下的人是你。
你踏入这里的一刻,便不再与人间相争·你那卷土重来的野心,不过是你一时兴起的决意·我说,你若能回去继续沉眠,不与我为敌,我答应你,不再让人再闯入这里,扰你的清静。”
廉婺看着那指甲,想到了脸上的伤·蚩惑曾说过,蔻丹花的颜色不够艳丽,与血同用,蔻丹的色泽才是上佳·蚩惑别的地方不挑,偏偏喜欢往人脸上抓几道,但又觉得力道不够,久而久之,她的指甲蓄得又长又尖。
·“是么你可会真如朕意”蚩惑没有抬头,悠悠哉哉地问··蚩惑话里能有几分认真廉婺并无懈怠,就事论事:“若是真心,我自然竭尽全力。”
“太自以为是”话音未落,廉婺只觉身子被一股煞气紧压心口,半身被打进墙里·廉婺庆幸早把瓷坛取下,不然后背可要被碎瓷片戳出几个血窟窿来。
廉婺动弹不得,却不惊讶蚩惑的举动突然:“过了这样久,脾性还没有改变,依旧反复无常·”·周遭煞气更重,蚩惑更是笑意开怀:“朕的,亦是你的。”
“所以,”蚩惑口气一变,王者的霸道之气叫人心生敬畏,目光透彻而犀利,“朕要的,你必须双手奉上·”·任谁也扛不住这样的压力,廉婺的伤口被震裂,渗出更多的血,她不甘屈服:“你别想。”
“那朕要看看你能如何阻挠了,”蚩惑笑声悦耳,张扬而轻狂,“你以为,朕不知你意图所在”·“事事你都要心里有数,”廉婺眉心一敛,“不过,我此刻的心思并不要你揣测——我刚才就说过了,你在这墓穴里称主称王可以,我不许你……”就算没有刚才的试探,仍知蚩惑如何也下不了杀手,廉婺才能一次又一次拂蚩惑的逆鳞。
此刻快被蚩惑掐得断气,她还是那样固执着地说了下去··廉婺岔开了话,却并非蚩惑所想,她接着刚才的话说了下去:“你以为你拖延时间便能争取一切她身受重伤,又被煞气所侵,生死一线,你如何指望她便是真能醒来,你又能有几分胜算你如此高估她,朕认为,你不过是在放手一搏。”
“……我可不认同·”即便吞咽时候极为难受,廉婺仍旧费力地讲着话,意料之中又不忍埋怨,眼眸落在了蚩惑身后··· ·☆、第 27 章· ·“又如何自不量力罢了。”
一眼也不屑给予,蚩惑煞气外展,气之迅猛直把唐昕萏震入墙内··“就这点能耐,如何与朕较量·嗯”要不是如今处境不妙,蚩惑这般清雅的调子,还以为是那时赏花饮茶的怡然自得。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意轻心,”廉婺不以为然,直道,“改不了这坏毛病,又如何敢轻言夺回天下·”·“对于你们,朕还不需要放在心上。”
蚩惑说着,反手一抬,托起唐昕萏,便要取人的性命··不同于蚩惑媚颜含笑的风情万种,廉婺难得一笑,反而总是不多高兴的样子挂脸上·不过此刻被人轻视,她并不气恼,只道:“所以,你大错特错了。”
“朕拭目以待·”实力实在悬殊,蚩惑当然不信廉婺,只当她垂死挣扎··蚩惑手掌一收,握紧又松开,然而没有她意料之内地掉落声,倒是舞剑声划破了此刻的安静。
蚩惑终于撇过头去,只见唐昕萏举剑劈来·不知人什么时候逃出自己手心,蚩惑眉头一皱,抬手便朝人掌去·岂料唐昕萏速度更快,接连几掌,她伤不了人。
“无论几回,都是一样·”廉婺一旁看着,是提醒地笃定说道··“人疯了,静动举止自然无章法可言,”蚩惑淡淡笑着,“朕此刻也许伤不了她,但她体力总会消耗殆尽——”·蚩惑便是喜欢这样叫人莫可奈何的轻描淡写,廉婺不客气说道:“你以为我会由得你胡来”·“也不看看自己如今处境,”见廉婺奋力挣扎也脱不开身,蚩惑不掩自己苦心,“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总是不肯听。”
“这句话该我跟你说,不要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廉婺话一讲完,猛然的冲力撞得她胃海翻涌·只是吐出来的不是秽物,是一口血··“你以为在和谁说话”对付唐昕萏可能需要费些功夫,但廉婺不愿伤她,蚩惑自然可以为所欲为,“敢这样放肆”·也不怕她,也是嘴硬,廉婺偏说:“我跟我自己说话,你能耐我何”廉婺不客气,蚩惑也不手软。
顶撞的下场便是被煞气震得眼耳出血,廉婺出现了短暂耳鸣眼盲的症状··金蛇再也看不下去,抬身便要吐毒·蚩惑早有意料,她侧过脸,笑得千娇百媚,但眸心的煞气让人不寒而栗:“你胆子大了是不是”·王蛊通灵性,听蚩惑这样说,它不由一惊,慌忙游开盘作一团。
廉婺听出了不对,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还以为你一早察觉……着实叫朕伤了心,”蚩惑仅用周身煞气便轻易挡下唐昕萏的全部攻势,她说,“你也许不愿想起,但朕终究记得生辰之日。”
“可惜朕知你,却不得你念,”蚩惑又说,“白偲,你实在让朕失望。”·“心中若无希翼,也不会这样失落,”对不上蚩惑的眼睛,廉婺不自觉撇开了目光,“怪你对我期待太多。”
“朕如是以为,”宽大的绣袍衬托婀娜身姿,舞袖与铃铛的声响极是好听,廉婺从未想过有一日,蚩惑也有这身能耐,毕竟她最不喜麻烦事了,“但朕不许这种事情发生。”
“那我也要看看,你如何不许了”廉婺提起一股气,欲意冲破蚩惑的禁锢··先起还好,人能挪半步的距离,但煞气越来越重,廉婺有些招架不住。
在冲撞间,廉婺身上又被煞气破开几道口子·蚩惑看了,也不心疼:“蚍蜉撼树而已,朕便要看你何等能耐·”·“是吗……”廉婺气力急促消散,喉腔全是血,张嘴说话费神费力。
放弃挣扎也许是明智之举,但廉婺不愿前功尽弃,一边口中流血,她一边说,“但是……你一心二用了·”·蚩惑还不知什么意思,便感觉头顶旋有一阵疾风,是整个心思都放在廉婺这边了,她竟然不曾注意到来势汹汹的唐昕萏。
蚩惑一手挡下唐昕萏的剑,却发现根本无法将它折断·不由一笑:“剑倒是不错·”·话没什么偏差,听在廉婺耳里就是不舒服·这不就在说她的爪刃做工差么竟叫人徒手都能折断。
廉婺不高兴,蚩惑却顾不到她,人抬手朝唐昕萏打去··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唐昕萏闪开,又是一剑·有煞气护身,蚩惑便是不躲不闪,照样不被伤着丝毫。
破煞气的可能微乎其微,廉婺心知肚明·所以离开公子眠山才是上上策·趁蚩惑分神之际,廉婺一鼓作气抵破了煞气钳制,身子一翻,落到两丈远的位置。
脚落地,人险些就跪了下去·廉婺暗道不好,浑身绵软根本使不出太多气力,挡不下蚩惑的攻势,又如何能出这座山前方,唐昕萏胡乱劈砍,让蚩惑无从出手,虽然看似上风,但耗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还是赶紧让她随自己离开··廉婺并不敢走近,唐昕萏此刻一心杀戮谁也不认,要是再被伤几刀,她只怕就葬命在此了·犹疑的一瞬,被突如其来的煞气掌倒地上,廉婺心口闷痛,更是站不起来。
同时,一条极深的鞭痕落在了墙上··廉婺有所察意,在银鞭甩来的第二下赶紧侧开了身·说来她动静并不大,怎的就惹到了唐昕萏的注意·“凡人之躯,你以为能挨得住这鞭”蚩惑声音传来,不大,廉婺知道人动了气。
但明明之前伤她那样多,如今为何又舍不得要旁人来说,蚩惑这扭捏的性格真是与廉婺如出一辙··廉婺缓上了气,也软下了心,带着一丝烦倦:“不错,我只是一介凡人,也只想做个凡人。
你何苦相逼我与你好聚好散,留个念想,岂不更好”·“你几时能这样看淡世事这不是你,”蚩惑击落唐昕萏手里的剑,声音清朗,“你若真有此心,朕百年前便该不复于世。”
 ·☆、第 28 章· ·“我不懂你话里的意思·”廉婺心里一惊,有答案呼之欲出··蚩惑不答反道:“朕方才讲的很清楚才是,你如何不明”·“若指的是你生于我心,我不可置否,”廉婺说,“你为我心之所念,若我不曾期盼,你也不会存在。”
“你心知肚明,”轰隆一声,墙壁开始坍塌,蚩惑收掌,利落而有气势,“朕可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肯说我如何知道”打太极谁不会,廉婺回言驳她。
这不是廉婺的禁忌,却能惹她不快·蚩惑觉着有趣,于是道:“你刚才做什么紧张了一下”·廉婺不答话,目光反而落在唐昕萏身上,心里琢磨着事情。
廉婺不说,蚩惑替她答:“你知,朕是由你欲念而生,若你真能断了念头,朕自然也就该灰飞烟灭,此生不再与你相见·”·“……所以,这就是你要我活下去的目的”忍不住,廉婺声音变得颤抖。
“也不尽然,”蚩惑说,“毕竟与你早不是一体,一旦朕有了肉身,自然不再受束·反而是你,处处受朕之约·朕虽是你,又不是你·你不附朕,却从于朕。”
依旧寻不到想要的答案,廉婺显得气馁:“这便是你为何非要回魂的原因”·“朕说了,你若没有怨恨的心,也等不到今时今日朕说的这些,”蚩惑挡下唐昕萏的攻袭,运气将人震开,“你如今避世不出只是权宜之计,难道不是”·“归隐之人,不都是摈弃情仇爱恨的心宽释然,有时也是迫不得已与无可奈何。”
蚩惑的话,廉婺并不认同··蚩惑说道:“而你本就集万千于一身,不该活得如此落魄·”·“的确不该……”廉婺喃喃,又质问道,“所以,这都是你的主意吧廉竼最听你的差遣,平日见我也是卑躬屈膝不敢逾越。
不是你执意让我放不下仇恨,他敢那样对我”·“也罢,你便是这样怨朕,”一个解释并不难,却是廉婺流露的失意神色,让她有种百口莫辩的难堪,蚩惑只道,“才将一切都认定是朕蓄意而为。”
“但你终究不愿说,”廉婺说,“你不说,只怕是我猜中一二,你不过心里有鬼·”·蚩惑一掌劈来,掌风擦过脸颊,廉婺知道这下手有多重,蚩惑笑意渐冷:“够了不要以为朕宠你,你就可以不把朕放眼里。”
越是不解释,心里才会越是不安,再如何冤枉她,仍不见蚩惑肯透露半点·无非是想要个心安的答案而已,却是难于登天·廉婺是真的失望了:“好好,只当我没有说过。”
廉婺退开两步,纵身一跃,不是往墓穴深处去去,而是铤而走险,落到蚩惑与唐昕萏交手之地·廉婺胆子太大,不说蚩惑那逼人的煞气,就是唐昕萏的剑她此刻也不见得能挡下。
局势被廉婺一搅,越来越乱·想必蚩惑也不住替她担紧一把,直喝:“你在做什么”·廉婺不答她,寻着机会往唐昕萏贴近·蚩惑有所觉察,毫不客气一掌掀开廉婺,将人打落地上:“你救不了她。”
“不,只要我想·”廉婺不甘示弱··“白偲,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哪受过人这样的违逆,何况人还是廉婺,蚩惑话音未落便抬手扇起一股妖风,直往唐昕萏打去。
廉婺竟然不偏不躲,直朝蚩惑扇起的掌风里窜去·蚩惑是万不会害她,见廉婺莽撞跑来,再是轻易得手,蚩惑这下也只能收起煞气·但被廉婺举动惹恼了,蚩惑反手一甩,扣紧廉婺的脖颈将人狠狠抵墙上,让她再无胡来之举。
“小心”脑袋被磕得懵糊,廉婺还能抽出心思提醒,实在不易·蚩惑回头挡下唐昕萏一击,廉婺趁此之际使出全力将人推开,并不是落到一旁缓口气,她抹了一手的血,一鼓作气朝唐昕萏扇去。
唐昕萏对付两人,并不见得吃亏,反而是手无寸铁的廉婺处处占于下风·不仅如此,她还要一面避开蚩惑·廉婺身上早不知挨了多少刀··蚩惑可以救下她,却没有:“你这样执意,究竟为什么”·“不待见你而已。”
廉婺撂下令人难过的话,徒手握下满是倒钩的银鞭,唐昕萏一拽,她接力旋身朝唐昕萏方向跃去··“朕原本不信,”见廉婺便是伤得那样重,还护死要救唐昕萏一命,蚩惑怅然地幽幽道,“也许,那个熟悉的人已经不再,而你只是白偲罢了……”·“对,”唐昕萏躲闪速度总比她快一步,廉婺几次都打不着,人恼得不行,话音盖不住敷衍的味道,“那个蚩惑已然不复,我只是白偲。”许多时候太为在意,反而只能让事情变得重重疑惑、更是棘手。
于蚩惑这样,于廉婺也这样·要能少些介怀已久的窘困,冰释前嫌并非难事··这话以后,两人便安静下来,四周只有打斗声响··廉婺本意绕道后方,却被唐昕萏有所觉察,鞭子猛然甩来,她低身躲过,离人更近一步。
廉婺正有下手的好机会,被蚩惑掌风拦下又被唐昕萏利落跳开,于是白白错过了·老是被蚩惑打乱,还让唐昕萏伤她好几鞭,廉婺说不气是不可能的·要是能力能恢复十成十,不说能拿下唐昕萏,至少唐昕萏还不至于伤到她。
廉婺来不及再想,背后一阵痛意叫她忍不住抽气··这唐昕萏下手可真是够狠的··“是你掉以轻心·”蚩惑如是说··“是你乘人之危。”
躲过蚩惑一击,廉婺已经精疲力竭·若不是时局紧张,她根本挺不了这样久··听出廉婺话里有埋怨的意思,蚩惑嘴角嚼笑,目光却是冷然:“你若有这个能力,自然能轻易挡下。”
“我要的可不是这个·”趁着蚩惑分神之际,廉婺不知何时绕道她身侧,正正在唐昕萏与蚩惑交手时无法留心的处地,就这样轻易偷袭到了——·· ·☆、第 29 章· ·“你”怒由心生,蚩惑完全不留情面,抬掌便把廉婺狠狠拍出两丈远,旋即手刀直落,往唐昕萏天灵劈去。
廉婺怕唐昕萏尚未恢复神智,不能及时挡下蚩惑攻势,也不顾自己胸口闷痛,跌撞爬起,要往前跑··“自身难保,还担心得了别人”蚩惑似笑非笑,袖袍一挥,不费吹灰之力便把廉婺打倒地上。
不过,得幸廉婺出手相助,唐昕萏借着这个当口躲开了蚩惑一击·奇异药味直冲头顶,唐昕萏四肢灼热而无力,似难受又十分舒畅,眩懵感一阵一阵,不过也就片刻的功夫。
唐昕萏清醒回神时,除去周身碾压的痛觉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之感,口中散着浓浓的药味腥味,她心里有了底··唐昕萏刚要开口道谢,却被眼前情形弄得不知所言。
疯癫之时发生的一切,除了脑里满片漆黑,她半点儿记忆没有·如今看着眼前两个廉婺,唐昕萏误以为自己又陷入幻境中··再一细看,原来两人着装有异,唐昕萏犹疑唤道:“……童子。”
心里大概有了点想法,但一时间也不确定谁才是真的·她气弱言虚,先前打斗耗费了许多力气,此刻声音显得虚弱,但洞内狭窄,旁人还是能清楚听见的··“醒了”一样的语气,异口同声地作答,唐昕萏拿不准主意。
“这是……”面前局势不对,唐昕萏也不敢大意,只等哪个人先露出马脚··不过唐昕萏疑虑多了,蚩惑全没有要误导她的心思,见她涣散的神目归中聚重,人不免嗤笑:“你到底有几分能耐,竟能叫她护你,朕如今便要瞧瞧”说着,蚩惑煞气聚敛成一道黑气,劈头盖脸朝唐昕萏打去。
廉婺就在跟前,看得最是清楚,见唐昕萏还站在原处不动,她不由恼道:“愣着做什么,你还不躲开”·唐昕萏早就有所提防,这会儿躲得也轻易,目光往蚩惑打量过去:“……童子,她是……”·“朕是何人,”大袖展落铃声铛铛,蚩惑昂直脖颈目光远视,天下魄势而旁若无人,“你等草民不配得知。”
其实便是蚩惑不说,从前朝服饰及女子身份来看,她的身份已经暴露大半,只是唐昕萏并不往那处想,毕竟前朝皇帝魂魄未息一事实在太过离奇古怪,任谁如何都不会信这是真的。
如今倒不是被蚩惑堵得无言,突然想到廉婺也会耍这些小性子,无来由心情一阵缓舒,唐昕萏抿住嘴唇掩下将要溢出的淡淡笑意··唐昕萏这种时候还能分心,也不是大意轻敌,之所以能抽出心思想这些,多亏药血的神效,使她先前流散体外的内力重聚丹田,而气力也在一点一点恢复。
不过唐昕萏也着实奇怪,廉婺这救人一事看得最为要紧,怎就突然愿意救她呢·肯定不是廉婺的心血来潮,唐昕萏倒想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不过来不得问,便让蚩惑全数打乱。
蚩惑来势汹汹,不是她速度上占了优势,只怕挡不下这股邪气·蚩惑煞气太重,唐昕萏稍有靠近便能感受到浓重而可怖的窒息,绝望惶恐怨恨不愤的情绪搅得心里久久不能平复。
唐昕萏并不知这股煞气是什么,却能感受出这股哀怨之气不只是蚩惑一人的,更像是集万千人于一身··自打唐昕萏清醒过来,蚩惑全副注意便不在廉婺这边·廉婺借此机会小小缓歇了一下,又扶着墙站起来。
低头看一下自己狼狈样子,较之前度天劫那一身是血的模样有过之无不及·廉婺脸一下垮了下来,于是这笔账又算到唐昕萏头上··也不一定见得廉婺偏心。
虽然里面也蚩惑的过错,不过蚩惑人形终究只是煞气聚成,煞气一散·,将会魂回棺椁·不说跟一个死人有什么好计较,就是那石门里机关重重,怕她破解不了便得丢了命。
廉婺算盘可是打得哗啦哗啦响··廉婺没有动静,一直在寻找机会·体力几乎耗尽,如何能过这座山,她此刻也颇为苦恼··再看唐昕萏那边·蚩惑的几招她都防了下来,但唐昕萏没有太多的攻势。
廉婺看她打得束手束脚,不像平时的样子,知道人肯定对自己有所顾及·讶异于唐昕萏的心思细腻,廉婺也知这样打下去撑不了多久·松开撑扶的墙,廉婺稳住身子,留心着眼前局势,一旦找到机会,心里默念一二,是飞的速度攥起唐昕萏的手腕,在蚩惑眼皮底下跑了。
竟然能跑了唐昕萏和蚩惑都不由愣了一下··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江湖恩怨·“白偲,你真不把朕放眼里了!”还是那样身姿卓越风情万种,只是蚩惑抬起了手。
她手心一旋,一团黑雾聚集掌心,随着抬手,煞气越来越重越来越多·过了不多时,蚩惑觉得力量正当好,于是聚力往前一拍——·轰隆·把墓穴顶打得轰塌下来。
并不理蚩惑,廉婺同唐昕萏说:“纠缠下去只是死路一条,还是快快离开这里·”她窜跃的速度很快,毕竟蚩惑就在后面尾随··唐昕萏极认同廉婺的话,廉婺肯配合她确实不可多得,如今她便是有心道谢,也不能惹人羞赧成怒,要廉婺一不高兴变了卦,那可就不好了。
“你怎么不说话”唐昕萏安静极了,反而让廉婺有些不适应,等话脱口而出,又莫名别扭起来··唐昕萏一面挡下蚩惑的攻击,一面问道:“请教童子,她究竟是何人”·既然蚩惑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又如何会呢廉婺想了半天,答得敷衍而犹豫:“是我吧。”
回答听来叫人觉得很是荒唐,唐昕萏来不及应声,廉婺已经察觉到了,她又凶巴巴地说:“我做什么要告诉你这也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不知廉婺怎么就变了脸,唐昕萏一五一十道来:“童子方才问我为何一言不发,我是找不到说辞,而今想到了,却惹了童子不快·”·“你”廉婺松开手,忽的就想丢下唐昕萏不管了·· ·☆、第 30 章· ·果然不待见唐昕萏,一如不待见蚩惑。
蚩惑下了狠心,掌掌运足黑气,把道壁几近打下,就是为困住她们的路·坍塌一路尾来,害得廉婺时时留心周遭动静,免得被土石砸伤·突然,一块大石不期然砸落,廉婺来不及躲开,眼看就要打中,脖颈上的金蛇及时甩身击碎,才不被拦住两人的去路。
蚩惑跟得太紧,唐昕萏与她连连过招,廉婺不看也能知道身后打斗有多激烈·煞气稍一靠来,心内便突跳厉害,更不说这打下她几缕头发的攻势·廉婺把希望都寄予在唐昕萏身上,虽然这孤注一掷的办法并不可取,但只要唐昕萏不死,她要离开这里不是难事。
廉婺心底也颇为迷茫,谁又能料到蚩惑留她有什么用处她如今哪还有能耐可言,要是蚩惑起了廉竼一样的心思呢现在的蚩惑不似以前,而且蚩惑的容忍一向有度,如今她试探得太多,已经让蚩惑已经起了折磨的心思,要真是遭遇类似之前的不幸而不曾预料,只怪是自己太大意轻心。
廉婺藏在心有忧虑,说到底是怕,怕那捉摸不透的心思·这个蚩惑,她知,也不知·百年前的含泪一别终究只是过往,岁月变迁,人心迷涣,世态炎凉,太多太多见遇,反而更加惘然。
现在的蚩惑究竟是谁,廉婺不得而知·不曾分清对错好坏,如今又如何能辨别出来·廉婺猜疑神伤,才叫蚩惑更加恼气·她的攻击密不透风,唐昕萏再能打也得受伤,不过都是皮外伤,和廉婺比起来,被损了内里的廉婺更重就是。
蚩惑本不想下重手,奈何廉婺非要与她作对,蚩惑知不叫人吃些苦头不行·但她人张扬惯了,脾气不肯收敛,一出手也不掂量轻重,伤到廉婺在所难免·只是蚩惑不曾想,廉婺忍力比她想得要强。
事实却非如此·是华奢骄纵的日子过惯了,蚩惑才忘记廉婺在哪之前是如何坚忍过来的·所以这一身伤,于廉婺而言并不值多提··廉婺刚开始想的是唐昕萏有药血护身,可以避开尸将,但这都走了许长时间,半个尸影也不见。
该不是真如她想得那样,蚩惑是靠千千万万尸将的阴气聚成本尊的吧早前就对蚩惑周那股身肃人煞气感到不解,知道墓室煞气极重,但不到连她也无法挡下的地步,廉婺不免想,蚩惑百年不肯现身只因化身要耗如此大力气吧。
“这边·”窄道豁然开阔,面前出现了九个洞·廉婺指着右边第三个洞口示意唐昕萏进去··见廉婺突然停下脚步,唐昕萏也慢下了动作,不解问道:“那童子呢”·“这里同入口一样,有五行阵法的讲究,每过一人,出路便会更变一回,”廉婺低声说,“你先走,我马上跟来。”
廉婺表情严肃,是怕唐昕萏不信她的话·然而从与蚩惑交手开始,唐昕萏已经信了她·唐昕萏点头,蚩惑突然发力让她尚不及回眸,边退边守:“那童子也多小心。”
两人交耳的举动,蚩惑看在眼里,怎么会不知这些小心思,她自然不肯轻易放唐昕萏走,发起狠来是招招致命·廉婺见唐昕萏脱不开身,于是上前助人一臂之力。
“要朕说,”蚩惑袖子一甩,廉婺被猛然冲劲打退数步,摔倒地上,“你该掂量一下自己是否有这个能力违抗朕·”·唐昕萏见状,便要躲开蚩惑绕过来:“童子。”
“不管我,你走·”就是怕唐昕萏分神,如今见她面上的担紧并无做作之意,廉婺心中一动又不免有些慌手慌脚,于是梗起脖子,生硬答道··唐昕萏没有听她的,不过对挡下蚩惑攻势显得吃力。
廉婺看得心也急了:“快走这里我能应付”·嗤嘲廉婺的自以为是,蚩惑张扬而妩媚地笑着,笑音低沉铃铃极其悦耳:“你们谁也离开不了。”
“那就看看,”廉婺翻了个身,避开劈来掌风,不敢大意地站起,“看你能奈我何·”·“你也就嘴硬而已·”蚩惑又是一掌,袖袍上的铃铛被舞得叮当作响。
廉婺连跳数步,蚩惑掌势追紧不放,黑气几次都是擦身而过·廉婺不得不庆幸,要慢一步自己该被打成什么样子·她是为了分散蚩惑注意,又整个心思都放在唐昕萏那边的缘故,见唐昕萏迟迟不肯离开,廉婺焦急之余也都忘了躲闪。
此刻蚩惑与唐昕萏的位置已经拉开不小,只要唐昕萏听她的话,蚩惑肯定追不上·于是廉婺喊道:“走,快走”·唐昕萏也发现这样下去处境只会更糟,于是三步一跃落到洞口,进去前脚步稍有停顿,回头不太放心同廉婺说:“童子小心。”
“成了,你快走,”暗道唐昕萏太能关心人,廉婺翻身落到一侧,随而同蚩惑衅道,“怕如今你不能如愿了·”·蚩惑也知这会儿是拦不下了,索性收手,落了落袖子,一回原本的傲慢姿态。
并不把她的挑衅不放到心上,蚩惑漫不经心地笑着,款步朝廉婺走去:“唐昕萏再有能耐,没有旁人指点,亦是出不了这陵墓·所以只要你在朕手里,要拿下她,简直轻而易举。”
“那就得看你的本事了·”随口答着,廉婺看了眼洞口,掐指算到··蚩惑不以为意:“她能走多远洞里暗道机关难以计数,朕要追上,也是迟早的事。”
“同蛊戮山比,这里暗道机关不过是雕虫之伎·若是连这也过不了,你为何执意选她”廉婺回嘴,“况且如今唐昕萏有血药护身,你就是召唤尸将也奈何不了她。”
“呵~才几天你已经这样偏袒她了,”也不知她是否真的在意,因为随后蚩惑话锋一转,忽然笑容明媚开朗,话音徐徐有度,“不过尸将一事,朕以为你早心里有数。
要知道,朕见你一回得损阴百年·所以这一次朕不得回魂,与你再见又要相隔百年……但那时候,谁又知一切将有何变数如此道来,你可还会忍心帮她”·廉婺听后,怔了许久。
“……为什么现在才说”廉婺缓缓问道··“你要帮她·”蚩惑竟不知何时来到跟前,廉婺有所察意时,已经被人稳稳扣住后脑。
蚩惑张开嘴,准备吸走她所剩不多的元气··“不——”·· ·☆、第 31 章· ·要是剩下的气力全部吸走,一切便真只能顺意蚩惑,这非廉婺所愿。
千钧一发之际,金蛇扑上,缠紧蚩惑手腕,张嘴吐毒之举扰乱了蚩惑原本的心思,廉婺借此才得以脱身··蚩惑一掌劈下,手刀快狠,廉婺就说不的机会也没有,人已朝金蛇头顶打去。
亏得有鳞甲护身,金蛇保住一命,只是这蚩惑下手太狠,它身上鳞片打下不少,翻落地上时已经怏怏不动··廉婺见了心疼得要命,把金蛇抱起:“谁准你伤它的”·“敢背叛朕,下场自然该想清想楚,”对于廉婺的责问,蚩惑显得无动于衷,“白偲,你是知道的。”·“我不知道。”
廉婺说着后退一步,模样失望而警惕·如今连金蛇也拦不下蚩惑,她为鱼肉不过是看蚩惑心情如何了··……不、不对,还有一样东西可以。
现在也不是由得她心不心疼的时候,躲开蚩惑的百般阻挠,廉婺翻身把刚才打斗时放落地上的瓷坛拿回手上,举起··眼看就要砸下,蚩惑掀起一股旋风逼得廉婺睁不开眼,随之把瓷坛腾空一举,轻易夺来。
蚩惑让坛子落到自己一边,越而妖媚道:“这个也没有了,你还如何与朕斗”·“你也太小瞧我了,”廉婺不肯作罢,摸出两颗药丸,合掌震碎,化成粉末朝空中一撒,“凝血丹的药性可比瓷坛里强百倍,你要能过来便试试看。”
“你”旁人或许闻不出什么不同来,但蚩惑却觉得味道呛人难受,她连忙用袖子拂开那股腥味,等味道散开,定睛再看,廉婺早已人去无踪。
廉婺就快了一步而已,凝血丹到底只是用来迷幻蚩惑罢了,起不了一丝伤害,廉婺心里有数,所以拿不及瓷坛,索性不要了·不过说可惜也是有的,毕竟里面都是提炼已久的药材,不但能用做练药也能拿来养蛊,这一扔,得白费她多少年的心血。
但此刻,这些已经不再要紧··进洞的一刹,两侧的火把瞬间点亮·面前出现有一条窄道,廉婺只能侧着身走,而且得走快不可,上面会不时掉落道宽的尖石,但相较于墙壁上满满的倒钩而言,并不算什么。
因为只要一不留神为躲闪石块而大意晃动了身体,便会被有毒的钩子刺穿肌理,从而皮肤溃烂死去··廉婺稳稳走了过去,道路开始变得开阔,但这不见得就是好事。
从亮处看,前面有一块悬浮光滑的汉白玉石板,而石板与过道交接处是一块稍小的活板,石板仅有一点支撑,要靠两个人方能保持平稳,不然只得掉进活板下面由竖直钢刀铺成的地道中。
廉婺确有一身轻功,但这一跳只能跃三丈远的距离,她不一定能一口气从这石板跳过去··然而廉婺不多费神,这种情况并非第一次遇到·她摸出自己的断刃连绑五刀,塞进活板缝隙,推了推,见刀刃差不多卡牢,于是人后退三两步,一跑一跳,轻松落在石板固定活板的一端。
再一助力,等石板刚有前倾的动静,她又是翻身一跃,脚步点在活板上·活板迅速倾斜,廉婺急忙扑身抓住前方壁沿,赶在活板另一头翻过来前迅速跃起上岸,躲过被压进地道一劫。
不等廉婺歇口气,黑压压一片的毒蛇游了过来·看阵势,黑蛇不止千条·而两旁的壁上依旧是倒钩,摆明不让人轻易离开··黑蛇并非蛊练,自然也不畏惧廉婺,绿眼幽幽,吐着信子朝廉婺咬去。
就算金蛇此时帮不上忙,这些黑蛇也不难对付·廉婺却不得不提防被咬一事,她自身无法化解毒素,要是被大意咬伤,恢复起来将会何其漫长·只是蛇实在太多,从这里全身而退得费不少功夫。
怕叫蚩惑追上,廉婺不及细想,往手上伤处狠咬一口,随势掌去··手垂下时,滴答滴答,血掉落地上的声响不止·廉婺所到之处,蛇群蜂拥扑来,一袭接一袭,却不到顷刻的功夫,都化作血水流为一滩。
廉婺不屑一顾,点足从众蛇头上跃身而过··落地时,廉婺脸色稍稍有变,不过很快恢复如常··有石板的动静,而后有水从远处缓缓流来,廉婺却知那是水银。
她赶紧撕下裙边做成布条,蹲身将断刃绑紧腿上,又两把握在手中,随即横身跃起,用刀刃刻在有毒钩的墙上,悬着身子在墙上前行·期间不乏有暗箭飞来,不过廉婺都挡下了。
水银关道一过,剩下的机关,她应付起来游刃有余··走到出口,外面又变为黑茫一片·廉婺才想起自己的疏忽了·唐昕萏不似她有蛇光探路,道口外头黑不隆咚,人怕是哪里也去不了。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唐……唐昕萏,”头一回这样正经八百叫人名字,廉婺愣是喊得别扭,开头的气势退去许多,到最后一个字时简直细若蚊声。
廉婺自然是有所察觉,但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尴尬,或是要掩盖心虚,她再鼓一气,“喂,你哪儿呢”这次说得底气十足,但又不太像是她自己想要的。
廉婺本来想再喊一声,思来想去后,却又选择作罢··回音四面而来,满满当当填得廉婺一阵耳鸣,但无人回应··廉婺心里无来由一沉,闷闷直跳让她略是无措。
莫不成人还在里面按理说来,唐昕萏肯定比她早出来才是,难道说人如今有难了廉婺稳准神思,打消这种不切实的顾虑,她身受重伤都能出来,唐昕萏如何不能服下了血药,唐昕萏如今的体魄比她强可不知要几倍才是。
廉婺不大意地往前走·前方的路看似平坦,但也不是没有暗板,她地上拾起几个小石,朝前方咚咚扔去·石板翘起,一排□□射来,廉婺两步一踢,挡下暗器。
后来发现这条路除了曲折,就再无不寻常的地方,而原本悬挂前方的大铁锤断落地上,廉婺便知唐昕萏破了机关,莫名就松了口气··墓道前面开始拐角,廉婺听见了刀剑的响声。
肯定是唐昕萏··做比想来得快,廉婺转过道来,便见在石桥上打斗的两个人,一个正是拿着火把的唐昕萏·而交手的另一人,背影像极她却又不是蚩惑的红衣女子。
廉婺马上会意,对唐昕萏大喊:“是魅鬼,形由心生,幻化无边,你静下心来,不要与它过多纠缠·”·“童子·”唐昕萏正要朝这边看来,魅鬼加快了攻势,叫她根本分不开神。
·廉婺见势,前来相助,两步一跃,劈手往魅鬼身上拍去·魅鬼察觉动静,扭过头,吐出长舌打向廉婺··便是见过许多世面,廉婺如今瞧到魅鬼这副容貌,也忍不住胃里难受翻涌。
眼前魅鬼的幻形,怕是她见过最丑陋恶心的,额上是大小不一的窟窿,四五个瞳仁挤在一处眼珠内,眼睛猩红而森森,颧骨高高凸起,而脸颊已经空了,里面有密密麻麻的蛆虫蠕动。
它的头扭至身后,身子却还正正对着唐昕萏··“快走”廉婺不敢再看,怕自己下一刻会吐出来,狠狠拍去一掌,也不管是否真有打中魅鬼,绕过身拉起唐昕萏就跑。
· ·☆、第 32 章· ·魅鬼行动受束,她们跑不过一阵,它就没再追来·刚一缓下步子,廉婺胃里倒腾得厉害,人侧脸就吐了·头回在人面前这样出丑,她颇为尴尬地躲开唐昕萏的扶背举动,等胃里舒坦下来,廉婺睨着唐昕萏怪怪问道:“你不觉得恶心吗”·“并不会。”
这种事说来平常,她之前受凉也得过廉婺照顾,自然更不在心·如今见廉婺羞得不成样子,唐昕萏反而莫名其妙··“……不是说我”一看便知唐昕萏想错了,还说她心思细腻呢,这人有时候都不看人脸色的。
廉婺赧然反怒,“你一直与它正面交手,不觉反胃难受吗”·“还好,”哪知廉婺反应这样大,唐昕萏说道,“方才心思都在它的腹里,倒没有多留意其他。”
“腹里”廉婺问完才发现自己还紧抓着唐昕萏衣袖不放,似被烫了手人连忙松开了,佯作正经道,“腹里有什么”·“童子未有见到”唐昕萏大致描述与她听,“腹中有一被锁链勒缠挣扎的婴孩,手脚溃烂流脓又黏连成团,有张童子一样的容貌,眼神木然而悲怆,一直看着……”·“够……了”廉婺听不下去又吐了。
倒不是唐昕萏说得有多可怕,就是旁听间不经意把那叙述的模样与魅鬼那丑陋的面容重合一齐,一阵恶心让廉婺难受得弯下腰··唐昕萏也不是故意,上前拍着背梁助人催吐,没想到廉婺这么听不得,关切道:“童子可还好”·“再别说了……”廉婺连忙打住她,只怕再听到其他让人不舒服的话来,又恼又气地换了话问,“你怎么遇到了她”·“我出来时,便见到童子已经走出了许长路,并未停下脚步,反而叫我快些跟上,”唐昕萏也只自己太过轻心,“等赶上了,我发现并不是。”
“形由心生,你便这样想我”廉婺说不出滋味来··“我也不知,”唐昕萏实话道来,“但如此说来,童子见到的该与我所见不是同一个人了。”
廉婺恍然才想起自己先前问了个不该问的傻问题还为此动了气·那她看到的又是什么廉婺自己也拿不准主意了··刚想说唐昕萏糊涂,又念到这里确实是是非之地,加之魅鬼化形于心,唐昕萏心底如是念着,它便能不露丝毫破绽,如此一来,也不能全怪唐昕萏,廉婺一声低叹,话脱口而出:“你如此掉以轻心,还如何敢让你一人独行。”
“让童子劳心了,”廉婺态度愈然有变,唐昕萏早有觉意,只是如今听来有怦心之暖,声音轻缓而挚诚,“下不为例·”·唐昕萏是这样,廉婺反而显得忸怩:“就事论事而已,你别多想。”
不说还好,如今明摆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廉婺后知后觉,可惜出口的话覆水难收··“你还笑”唐昕萏掩袖之举只是欲盖弥彰,廉婺一下火烧上脸,怪人的模样羞嗔更娇,脚一跺,她恼声道,“还愣着做甚,等人追来么快走了”·唐昕萏跟在其后,不知哪里来的欣慰,她只为廉婺这番孩子气心有喜欢。
周围一度安静下来,只有快速的移步声··不多时便来到了这里·往前看去,前面路不宽,却被长沟挡道,沟里水清澈见底,甚至有莲叶游鱼,上面有踏石,过去应该很是容易。
但越这样安然适宜,越叫人觉得古怪诡异·墓穴处处煞气,人不可久留,如何能容下活物恣意生长不猜也知这水不简单··“我先走,你看着,记得不要被水溅身,”廉婺提醒道,“上面是浮石,跃速且快且好。”
说完,廉婺纵身一跳,脚点浮石上面·突然水里跃出大鱼,大鱼极大水渠根本不能容下,古怪的是,大鱼偏偏就从这里探出身来,大鱼掀起水花又拦住去路,廉婺断刃甩去,它吃疼落进水里,同时砸出巨大水花,廉婺赶紧往后一躲,踩在后方踏石上。
浮石下沉极快,于是人高处一跃,连登两脚,踏过大鱼身体落到前方·这条沉下,又有其他跃出水面,张嘴就要把廉婺吞下,廉婺早有意料,飞去两刀直入大鱼嘴里。
大鱼侧翻掉落水里,一会儿就没了踪影··廉婺又是三步两步,跃到对岸,回头同唐昕萏说:“水里动静你都当留心,这水奇特之处还在于在能将水中之物以大化小,稍一不留神都将会成这些大鱼的腹中餐。”
“多谢童子提醒·”说着,唐昕萏捏紧银剑跃步上前·兴许是看过廉婺的招式又将人的话牢记在心,唐昕萏应付大鱼得心应手,没两下人便踏石跃来,旋身落地,站直跟前。
“哼,果然是多心了·”刚才那担紧的心思忽然涌入心间,廉婺莫名就不高兴了,落下一句让人无解的话甩了袖子就走··廉婺哪里都能耍脾气,唐昕萏不知该笑不笑。
不过她也注意到了廉婺的伤势,廉婺身上哪里不是伤,大大小小的血口早已把衣裳染湿,明明身形摇晃不稳,还保持了十分的警惕,面上花得一塌糊涂,无法盖去眼眸的睁亮,这样看着,叫人怪疼心的。
“童子,我先给你包扎一下伤口吧·”唐昕萏说··“不用,”并不说其中原由,廉婺只道,“此地不可多留,得赶紧先出去。”
“只需片刻,不花多少功夫的·”见廉婺着急着离开不肯多留一刻的模样,唐昕萏不以为然··“她追上来就半盏茶的功夫,”唐昕萏非要在这上面较上劲,不禁让廉婺有些头疼,撂下话,人头也不回地离开,“她能耐如何你心里有数。
如今墓道又走了大半,你知这得耗我多少内力我可再无多余气力与她斗,当然了,你若是愿意,我也不留你·”·廉婺一走,唐昕萏自然也就跟了上去:“那我们几时能出去”·“快则短,慢则长,全看脚程吧。”
唐昕萏体贴人来也真磨人,廉婺没那个心,敷衍了事地回··唐昕萏觉得不无道理:“我们快些走·”廉婺血滴落地上的声音分明可听,她是怕血流太多人出不了山。
“你——”说走就走,但风风火火真不像唐昕萏的作风·廉婺面颊烧红,全因唐昕萏握上了她的手·前几次心急也会不拘小节,不过被唐昕萏带着走又是别种心思了。
心里总觉得慌乱,她越是惦着越显在意·盯了好一会儿,廉婺觉得自己手都烧了起来,别扭地挣扎开··“这样不好……”廉婺犹豫地找了一个借口,理直气壮地道,“这样根本跑不快嘛”·· ·☆、第 33 章· ·的确不快,唐昕萏松开手由了她。
也就过了一小会儿的功夫·巨响从远处传来,震得地面一阵晃荡·廉婺看着要摔倒,唐昕萏眼疾手快伸手扶稳,疑惑同她道:“是出了什么事”·廉婺也颇为茫然,她来得几次都不曾遇过这种东西,而且这种震感不同寻常,像、更像是用了……火药对,是火药·南荒之地可不屑这些看似威风实则无用的东西,不用多想便知是外人作为。
廉婺说:“有人想闯进公子眠山·”·唐昕萏也有点头绪,只是不敢笃定·如今廉婺开声说了,心里有了底·这些人肯定是冲廉婺来的,唐昕萏担心她的伤势:“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都欺负到头上来了,若是退避不见,肯定廉婺的作风:“当然了,我要去会会他们。”
“可是童子你身上有伤,”唐昕萏并不认同,分析利弊,“童子才说无心纠缠下去·他们如今敢擅闯入内,肯定早万全的准备,要真的出去,我担心童子安危。”
“他们敢如此跋扈嚣张,在这里也能放肆无忌,我如何能坐视不理任由他们胡来”廉婺不以为然,反倒是唐昕萏束手束脚的样子叫她满心奇怪,“你不必担心我,对付这些人,还是绰绰有余……”她话还未说完全,又是一阵轰雷震地,廉婺被颠了一颠,脚步不稳地栽进唐昕萏怀里。
这次震响来得比先前厉害许多,火药怕是用了不止一倍·她们离出口尚有一段距离,就有如此强烈的震意,只怕出口动静更大·偷入南荒之地,本就该掩人耳目地偷摸行事,如今却丝毫不肯掩饰,想必来人真如廉婺所言,嚣张狂妄之极。
“他们有几番能耐,竟想炸平这里,”廉婺冷冷一哼,微阖眼眸透得目光更冷,她是真动了气,“无畏无知,不自量力,我倒要看看他们是否真有这种本事”说着也不顾壁缘土石直落,执意朝洞口奔去。
唐昕萏不知廉婺还存有如此多底气,她几乎追不上廉婺的脚步,反而是她顿足的一刻,廉婺已经落在了远处··山时而晃摇,不时有东西掉落前方,廉婺一掌击碎阻碍,毫无慢下的意思。
中途的暗箭活板,于廉婺不值一提·她竟能如此轻巧地躲过,唐昕萏在后面见着,都不由讶于她的灵活身手,要不是廉婺伤势亲眼看见,她并不以为廉婺身有带伤··廉婺开声提醒:“留心,她来了。”
唐昕萏略略有讶,她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并无觉察到任何响动,廉婺如何知她来了又走了不知多久,那股逐渐逼近压抑气息唐昕萏才有感受,握紧手中的剑,默然而备。
“她这会应该没有动我们的主意,”蚩惑肃然煞气让人胆寒而立,勃然怒气叫廉婺忍不住打起寒颤,“等会我们见机逃走就是·”·“那还要与他们交手”唐昕萏问的却是这个。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当然要,”廉婺一怔,暗道唐昕萏关心得太不是地方,却也不知怎的就迟疑改了口,“应该……可能吧快的话。”
唐昕萏如是认为,徐缓而认真地说道:“童子伤势重,不可多动身,要是扯裂了伤处,愈合并不容易·”·唐昕萏目光挚然,廉婺看得有点离神,默着又不忍迟疑……这、会是真的·“你到底担心我,还是为你非得赴死前来的那个人”态度倏然一变,廉婺反声质问道,“若我说,只有留在这里,我的伤才能养好,你可还会带我回去救人”·唐昕萏当然不许这样的事发生,她说:“我可以取天下最好的药来为童子调养。”
“话说得好听,你既然如此自负,为何救不了她”唐昕萏的话叫廉婺心里一阵失落,明明早有预知,如今竟还会为不可得的期许心有空落,然而眉头展开,她又算是豁然,“明明心猿意马,何必虚情假意既然心不甘情不愿,那煽情的桥段,又做给谁看”她始终不肯被人牵着心走,如今说明一切,就此打断先前的胡乱绪思也是好的。
“若童子是为我救人一事气恼·我不与否认,她的事确实迫在眉睫,我无论如何都会带童子回去,”唐昕萏缓了缓声,“只是我并非童子所想那样不甘不愿……我是真心的。”
“真心是什么”话不是廉婺说的,蚩惑媚气的声音悠扬传来,语气孤傲冷然不屑一顾,“施舍吗”疑心病不止有廉婺才有,却都是越在乎越漠然。
廉婺不话,近似默认,蚩惑心疼她:“朕说过,世间都是虚妄之徒,只有朕才会真心待你·”·“不是这样,”唐昕萏不是以为,她不想廉婺一味怨恨世俗而禁锢自己痛苦下去,“若肯走一回尘世,无论岁月须臾,只要留心寻觅,不乏心地善良的人。”
“虚晃之像,世事无常,真假难辨,不以为然,”蚩惑驳斥,冷然笑意,气息越来越近,“口是心非假仁假义比比皆是,真能做到心善宽怀表里如一,便不该打着重振江湖正气的幌子,十几门派串通一气大张旗鼓闯进朕的墓里”·廉婺置若罔闻,此刻并不愿与她们争,廉婺飞快前行,只觉堵了口气在心里叫她闷闷难受。
“十几门派”闻蚩惑之言,唐昕萏似乎心里有了数,面上看不出是悲是怒,“莫不是他们知道我在这里了·”·“不是你,他们如何敢来送死”蚩惑掌风一劈,黑气直推于外,唐昕萏见廉婺毫无躲闪的样子,赶紧一步上前将她推至道壁,躲开,“如今非是叫朕非收了他们做尸人不可。”
“竟然是闯墓者的骨骸做成的尸将”唐昕萏说完,又问皱紧了眉头的廉婺,“童子还好”·廉婺正心烦气躁着呢,被唐昕萏突然一推,脑袋硬硬磕到墙上,痛得一阵一阵,人气得连脾气都没了,声音干强而娇弱:“唐昕萏,你干什么”·唐昕萏只怕自己看错,廉婺眼里竟然有模糊泪意,一下软了心来:“很疼么”·“你还碰”措手不及之下的猛然一推,廉婺疼得切齿咬牙,唐昕萏还不给她缓歇的劲儿,愣是伸手碰那痛处。
唐昕萏标榜疼才有效:“活血化瘀,揉一揉会好些·”·廉婺倒抽两口气,实在忍不住躲开了,口气冷冷:“别碰我·”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明明是唐昕萏伤她在先,错不在她,她心里为何会如此不安神呢沉下眼眸,推开唐昕萏,廉婺愈发焦躁而不满,心中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第 34 章· ·答案早就浮出水面,廉婺视而不见,不过是企图掩藏·是了,其实在蚩惑告诉她的那时,她便已经知道了全部·多怪廉婺不愿深想也不肯承认,不喜欢毫无预警的慌乱无措,也是高傲之态不肯让她分出心来顾及。
此刻真心话就噎在喉腔里,几乎随时能脱口而出,便是这样,才忽然不想看见唐昕萏·廉婺不愿懦弱,却起了慌逃的心思,她撇开脸想跑,心腔闷闷一如先前得知唐昕萏态度时那样揪紧。
唐昕萏越来越不懂察言观色,廉婺需要静一静,她并不给机会·拦下去路,唐昕萏关切问:“是不是真的很疼”·“够了做什么装得要在乎”不知哪来的不满,廉婺只知自己讨厌极了唐昕萏这样。
那股沉下的气又被提上来,口吻越发不耐,廉婺说,“我疼与不疼,与你何干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也不愿深究到底伤不伤人心了,廉婺不要跨过这道坎,不要顺着所有人的心意——已然心灰意冷,再哪来希翼期盼的心思,一味倔强反抗,她早已忘记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就这样佯作不知地拖延好了,不究不闻同之前一样好了·廉婺甩开唐昕萏的手一路飞奔,心里不免轻嗤自己这种时候竟然还要顾及她是否心有难堪··唐昕萏究竟算什么东西,敢左右她的心思廉婺震怒不止于此,她竟然还再而三地在唐昕萏面前坦白示弱明明念薄心寡,执信又从何而来说什么百思不得其解,不如怪她随心放任,廉婺心中百味,气得不能言语。
加快了脚步,任凭唐昕萏怎么喊也不理,一下消失在了人面前··到底,廉婺在生自己的气··唐昕萏在后面紧跟,就怕廉婺出事·廉婺说得都对,她救她多是因为奉黎苏,她到底只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平凡人,从初出来此便怀了私念。
取血药是必然的,廉婺早就心知肚明,如今这突如其来的孤意偏执叫她计无所出无奈可何··廉婺负气之举,蚩惑是最知道的·当年一别也是如此,多的只是人那时哭了。
蚩惑受她影响,心浮气躁愈显·连连几掌朝洞口打去,震得地道更为晃动··又是猛势一掌,挥手之势却突然顿了顿,抬手掀风显得有点力不从心,蚩惑敛起秀眉收回手来,自知幻化人形的时候不多了。
聚身的煞气用得越多,形散的速度愈快·她却肯耗百年的光阴化为一瞬,仅仅是为见廉婺一面·但相聚太短,或许那尚不及出口的事只能等到下个百年才能释怀。
蚩惑放不下骄傲,才愈显矫情·廉婺拼死不肯让出唐昕萏,她也不得法子·蚩惑再是心狠手辣强势霸道,被后世人评得千古昏君一无是处,她终究是她,她终究不舍得让自己难过伤心。
但那一天,蚩惑狠了心·叛兵一路搜寻下落,追得她们无路可走,终日惶惶不可入眠,她已然受够不想再逃,而廉婺那时又满心求仙,整日盼得长生不老之法·蚩惑把所有筹注都压到廉竼身上,命他悄然带走廉婺远离这是非之地,自己则选择出面做饵引敌,直至跑进公子眠山,蚩惑才算结束了一段心惊胆战的日子。
王墓是廉竼依照风水为她大兴修建,蚩惑来时上万尸将伏地跪拜,场面之大何其壮观,最后蚩惑着好朝服被迎入棺椁,公子眠山才得重归详宁·孤高亦是懦弱,蚩惑不肯放下尊严苟存于外,沉眠山中百年,更大的心愿也只盼廉婺永生之时并不孤寂一人。
她说过她最心怜她,即使天下都被信于她,还有一人仍会死心踏地守她护她,义无反顾,那人便是自己·即便到了后来,不死之身引来大祸,身份暴露被人追杀,廉婺仍旧执念逃生。
她笃定廉婺会懂,人世变换莫可奈何,能不舍不弃的,唯独自己了··何时那样挚诚,廉婺如今宁可为另一个人伤神烦忧,也不肯多信她一回,蚩惑太失望,如此,事情始末又何必一一翻出博人同情。
前方,忽而一声巨响乱了蚩惑的心思,心里猛然一沉,她加快进度··不好,廉婺出事了·……·顺着墓道一路前行,硫磺味道越来越重,消散不去的白烟熏得眼睛模糊是泪。
廉婺心里本来就不舒服,看着坍塌连片的壁穴更是蓦然恼意·摸出口袋,廉婺将凝血丹捏碎合着药血朝洞外撒去,撕心裂肺的几声惨叫过后,爆破的动静更大··廉婺又取出一些提防,来回几次,后外头没了声响动。
廉婺不放心准备再取些来用,一摸口袋,眉头不免皱起,凝血丹竟全用完了·凝血丹并不致常人性命,但混了药血,作用又大不相同,其毒性可比血药强许多·血药可以治病可以害人,对垂死残患之人确实有意想不到的起死回生之效。
然而是药三分毒,血药作用于无病无疾之物的毒性会更强·所以完身无病的人,七窍都不可碰及血药,否则将蚀骨化身,流脓为血··廉婺清楚不过,外面的人可不仅仅靠一点药血就能除尽,即便心知外面此刻威胁重重,此刻最好就是以静制动伺机而为,廉婺却按耐不住心思。
头脑一热不计后果的莽撞行事,让廉婺尝到了苦头·洞外探了眼,除了一地的火药与脓血山口空旷再无一人,廉婺知道肯定有诈不能掉以轻心,但守了小会人就开始心焦气躁。
抱着一探究竟的心思,刚走到穴口,廉婺发现事有不对,抬头一看,倾山的火药早已点燃,沿山滚下··不怪刚才并未闻出许多不对劲来,原来风势不对·火药渐近看着就要在头顶上炸开,廉婺想要全身而退已经来不及,只得提起一口气朝洞侧翻身滚去,想着能走多远是多远,但躲不开几丈的距离便叫轰响震得耳鸣眼花脑袋迷糊。
掀落的山体土石滚落飞溅,将被火药冲劲掀打至凹石处的廉婺掩埋··· ·☆、第 35 章· ·唐昕萏出来时,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心不在此她并未过多交手,翻身跳到一处人少的地方,眼尖见到远处有几人正围着一处掘挖石土。
一看就知很不对劲,唐昕萏甩鞭两下把围堵的众人打得七零八落,飞身朝那边跃去··“你就是砂紫楼楼主唐昕萏”扬鞭动作实在耍得利落帅气,交手之中有人认了出来,试探喊道。
唐昕萏不答话,反手朝那人刺去,那人偏身一躲,明然地冷嗤道:“果然是你害我几门弟子苦寻久矣,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怎的,想带本楼主回去交差”唐昕萏听出了端倪,端出楼主架势来,不屑一顾··“当然与玉衡宫结盟,便是与我们江湖大派为敌,你早该想到有这一天,”见唐昕萏肃然气势,那人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不过想到自己这边人手众多,唐昕萏再厉害也不可能以一敌百,人稳住了脚,哧道,“想不到堂堂一楼之主竟然是个小娃子,怪不得整日遮面不肯露脸,原来是怕年纪太小难以服众哈哈”·话若是撂给廉婺,肯定要与人斗嘴上的功夫,唐昕萏没有,她若有所思道:“你们既知本楼主的行踪,想也早已把砂紫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哈哈,那是自然寡不敌众,砂紫楼被灭门也就迟早的事,”那人张狂说道,“待我将你拿下,回去复命之时就可以看到。”
唐昕萏笔直站在原地,并未出手:“若能解了机关,你们尽可破就是·”砂紫楼机关重重,破解可不是一两天能成的事,唐昕萏曾下了重金在此,当然有这个自信。
“哼,如何不好破”那人可不傻,见唐昕萏毫无交手之意,觉得时机正好,直步挥刀向她攻去,洋洋笑道,“可知谁出卖了你怕你做梦也想不到”·她出来一事,只有知世先生与龙衍知道,如今得人提醒,她心中已经有数。
唐昕萏迟迟不动手,也就是想探这口信罢了,如今人已无用,无需再留活口·唐昕萏更快起跃,剑气如虹,剑风呼啸直入对方死穴,那人哪里料到唐昕萏能如此轻易化解他的招式,并且反将一军。
他躲逃不过,被生生劈下一边手臂,凄厉一喊痛得滚落地上直叫唤··“本想留你一条命,如今看来简直多余”同门派师弟看见,满心火气无处发泄,一面心急跑向男子看对方伤势如何,一面同身后弟子吩咐,“你们不用忌惮,都给我上”·此话一出,不少人发出异声:“这可不是我们当初说好的,盟会说过且留她一命,你别一己私利害我们回去交不了差”·“是啊你与你师兄那点事情谁不知道。”
其他门派弟子跟风起哄··时局一下不受控制,那男子脸红脖粗,气得不轻:“我乃罗宋门少门主,我的话在盟会也占一席之地如今我为你们领首,你们自该如约听我的号令。
如今我敢下达这个命令,所有后果我自然一并担负”话如是说,但也没有几个人真肯听他的,,壮大整齐的队伍一下就散乱成盘··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如此形势倒是深得唐昕萏的心,不过人数实在太多,她一时无法脱身就是了。
……·又说这边,蚩惑紧随唐昕萏跟来,不过她并未露面,守在洞边上聚散煞气·倒不是蚩惑不想出去,全因实在不能·幻形之躯为煞气所困,她不换真身踏不出这墓门半步。
洞口传出铃铃响声,极是悦耳好听,有人走近:“洞里什么人”隐约见到繁重的红色裙摆,那人还想进一步,突然一股萧杀的窒息直直逼来,他脸色剧白,救命两字来不及喊出口已经跪倒在地,再也起不来了。
这一幕叫不少人看见,众人心知墓里古怪异常,但畏忌于慑人煞气都不敢靠前一步,有人从人群里站出,喝到:“何方妖孽还不快速速现出原形”·话一出口便把蚩惑惹恼了,她是谁,由得这些人出言不逊放肆冒犯蚩惑长袖一挥,煞气流窜于二手之间,是笑不笑,声音鬼魅异常:“呵~想见朕,你们的资格还不配”说着,双手一反,手心压低,显形的黑气滚滚涌上,连带周遭的土石一齐掀卷其中。
黑气蔓延于外,极为沉抑,众人感觉到了,但并非人人都及时身退·来不及退开的人纷纷倒下去,而侥幸逃过一劫的人,也几近满脸血泪·蚩惑并不就此罢休,她顺势打出一掌,黑气化为黑龙,速度极快在众人面前穿行来回。
一霎的功夫,黑龙随后腾跃于天际,化散无踪··再往那剩下的人里看,除了刚才叫嚣的带头人,活着的已经没有几个·说是活存,但也都好不到哪里,衣衫尽毁,满身血口,人匍匐地上已经不能再动。
“你……究竟是何人……”话里很是不甘,但那人再也不得结果,蚩惑扼着脖颈将人隔空举起,手势一转,喉咙被咔嚓折断··弱小无能,对付起来根本不必多费气力,蚩惑冷冷一笑,这些人妄想蚍蜉撼树实属不量己力。
蚩惑落了落袖子,往廉婺那头看了眼,又收起目光落在唐昕萏一边·唐昕萏与人打得难分难舍,是一人之力与众匹敌,应付起来自然有点费工夫··蚩惑并非要帮她,只是担心廉婺。
煞气聚于一掌,蚩惑朝众人打去,声音借内力传入唐昕萏耳中,虚而不虚,显得硬撑了:“朕来应付这里,你快去救她”·唐昕萏不应,心中存疑,蚩惑为何突然就帮起她来了是敌是友心里一时捏不准主意,直到蚩惑出手助了她一臂,她忽然意识此刻确实不该多想,救廉婺更是要紧。
两步一跨,她点着人脑袋顶跃身外围·唐昕萏来到时,金蛇连同廉婺已经被人抱出,却是眉眼紧闭奄奄不行··心中一紧,唐昕萏挥鞭直去,打伤身边几人,鞭尾最后落在中间那人的肩上。
那人吃痛,脱手要摔下怀里的廉婺,唐昕萏见势,大步一跃,将廉婺托稳纳入怀里··蚩惑又一个黑龙显身,将想上前阻挠唐昕萏的人除了干净··“多谢。”
怀中有廉婺,唐昕萏有更多顾虑,自然伸展不开手脚·蚩惑帮了忙,她道谢是应当的··蚩惑置而不闻,提了一口气在心,问:“……她怎么样了”·· ·☆、第 36 章· ·艳色的拽地宫裙已然不见,脚下的影子有消退的迹象,蚩惑幻形的时间所剩无几。
·她一直,心中有数··“倒不是重伤,主要伤了脑,应该过一阵能醒·”本是查看廉婺的伤势,却发现找不出完好的地方,唐昕萏看入眼里难免疼惜。
蚩惑也算松了口气:“好·”然而声音疲态得完全没有丁点儿方才明媚撩人的味道,蚩惑久久才道出这句话来,并不甘心又莫可奈何,但时候只有这样多了,还有很多很多话蚩惑想说。
想说当初分开是想她能有更多机会逃生,想说廉竼并非所想那样私心害她,想说门派追杀她是知道她的身份,想说,想说……可惜一直找不着机会解释··蚩惑虽常年沉睡棺木中,但廉竼活的时候,许多消息她比现在来得灵通。
所以门派追杀一事,廉婺只知其一·廉婺入茗樊楼时,曾为掩人耳目早在脸上划下两道丑陋疤痕,却随着炼化蛊人而逐渐愈合·某日偶遇时,年迈的楼主倏然记起当年朝廷私发的悬赏缴令,觉着廉婺与其中必有关联,于是秘密搜集相关证据,虽然查不出许多蛛丝马迹,但仍旧极为担心,恐于门派之耻,决意暗地除去廉婺,以绝后患。
自此,新任掌门皆得传此令,却都不知其中缘由··说什么一心两半,说什么心灵相通,偏偏在这上面不能起半点用处,可是掩藏太深的缘故蚩惑如是以为。
是怒是喜不做掩饰,偶尔也会放纵轻浮,全因不是最心底的矫情,心折的话蚩惑不肯多说,只怪面子太薄,越是亲昵无间的人越说不出最是掩藏心底的暖意·蚩惑自然知道自己这弊病已经根深蒂固,甚至不得已到想让唐昕萏代为传话,但她始终不肯信唐昕萏半分,不能把最私心的话透露给她一点,即便一句简单的照顾抑或作别。
幻形从打出黑龙显身起,便有模糊消散之势,如今又接连打了两个,她所剩不多的煞气自是流逝极快·用不了煞气,蚩惑如今连转身离开也做不到··蚩惑向来要风是雨说一不二,心意决已却抵不过一个不予认同,密筹多年的计划如今却行事相孛也不得不轻嘲自己一番,终归还是败在自己手上,转折之快,连她自己也始料未及。
不应放任廉婺,早该杀了唐昕萏才是··但蚩惑终究不想看见,廉婺对她更加灰心泄气,毕竟她已经错了一次·便是这样高傲自负不可一世的人,也有想讨人心欢的时候。
蚩惑扬起一抹媚人笑意,一如既往撩人心弦,并不为之留恋地闭上眼睛·她生性如此,最后的默然道别也不肯放下姿态,流露不舍··……一直这样不深不浅的恨着也好,廉婺心底的恨还在一天,她便不会消散离去。
若还有下一面相见,她也定不再一念心软·念着念着,蚩惑面庞变得模糊不清,不知哪里来的风,清然带走那抹笑靥如花··来势何其威风,离去竟这样悲凉。
一如上一世被笔下浓墨的奢靡繁华,惨淡离场仅仅一语言过,蚩惑如此,许多人一世也如此·起伏跌宕流离颠沛,起幕燃然有志,却看不透草草收尾的结局·叹惋不过怜悯,悲哀却是蚩惑这段等待百年的不了了之。
……·是昏迷,廉婺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与一直不肯坦白的往事有关·梦从闭关之时起,她那时每日喝下廉竼提炼的苦涩药汁以备化出蚩惑一形,日子过得极为痛苦,毕竟她是生生看着自己外皮剥落、五内化成两颗元丹的。
后来武臣造反,她与蚩惑一路南下躲避追兵·有回她为躲开一劫,浸水半日受寒生病,引开敌兵的廉竼并未及时赶上她们,只得由蚩惑冒险出去为她买药·但蚩惑途中却险被歹人落入青院,不是被廉竼救下带回,她恐怕要自责一辈子。
同甘与共的日子并不长久,最后蚩惑放弃她,因是厌倦与她一起逃难的日子··蚩惑漠然道:“朕本该享尽荣华,如今却得和你一起过这苟且偷生的日子·朕倦了,不想这样下去,你走吧,此生就此别过。”
再往后,变成廉竼要练她为药蛊那段生不如死的过往·廉竼死前曾希望她不要怨蚩惑、不要怨他,死时不恼不怨平静安和,却是她杀死了他·廉婺恨他,恨他把她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恨他害她长生不死被人眼嫉遭本门弟子密令追杀。
紧接她来到南荒之地,是了,是想起廉竼那句话,她才选择流亡至此,身心守着那片南之荒··以为梦将会无沿无边之时,廉婺醒了·或许是额头还昏还沉,有些迷糊不知身处何地。
“童子醒了”是唐昕萏的声音··“这里不是公子眠山,”廉婺很快清醒,头还是疼的,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金蛇,问唐昕萏,“你怎么出来的”这个时候,却也想不起与唐昕萏之前的龃龉。
“我也不知,走着走着便来到了此地,”唐昕萏上前,软暖的话语带了深深的担忧,“童子还好我本想替童子止血,只是一直血流不止,”·廉婺置若罔闻,只问:“她呢”蚩惑不是肯善罢甘休的人,如今竟然轻易让她们离开,怕是发生什么让她无法全心纵控公子眠山的煞气。
话里不是欣喜或者差异,担心的味道唐昕萏听了出来,廉婺在着紧那人,一如那人先前对她的关切·唐昕萏始终不知两人究竟是何种关系,这里想半天也不得要领:“该是回去了吧,外人斗法之后,她问了童子伤势如何,便不在了。”
唐昕萏只是大概一说,廉婺心里已然明了是怎么回事,不知她对自己鲁莽所为是否悔恨难当,只知人对蚩惑此番举动心里是又怨又念又气又恼地心闷直跳·久久,廉婺问:“她……她还留了什么其他的话”她想知道,迫切地想。
“并未有其他口信让我转交童子·”与其说唐昕萏的话令她失望,不如说蚩惑一声不响地离去叫她心冷··“是吗·”廉婺并不是问,有些累心,头也更疼,她躺在原处一动不动。
“童子的伤口……”唐昕萏还是在关心她血流不止的事情··“……也许等会就不流了·”廉婺敷衍着,疲困地闭上眼睛。
· ·☆、第 37 章· ·廉婺心头的话来不及酝酿出口,人却不肯再听了,这该是何其悲伤·她不愿让蚩惑出山,只因不想蚩惑再见这人世险恶,有些事情过去便是过去,舍弃未必是坏事,又何必执着痛心一回放下曾经,这公子眠山便是蚩惑的江山,她可以为她守住这片天下,却永远防不住世间人心。
既然百年孤寂也是过来,为何再去看人世繁华,今夕非年的时过境迁,叹息回眸不过是徒增悲伤而已··她不愿看到蚩惑难过失望的样子,但无法开口,就怕蚩惑看到她心软示弱的模样,以为她对当年一事冰释前嫌。
廉婺如何也做不到,她始终无法释然蚩惑遗弃了她··念之切,方才恨之深··这个地界已经是南荒之地的出口,只要蛊派后人没有炼蛊动静,再不会有什么鬼怪妖魔出现。
廉婺在公子眠山打斗的几天本就已经疲惫不堪,失血不止叫她身子一直恢复不过来,刚才一事又叫廉婺情绪极是低落,闭眼不到一会,竟又乏倦睡了过去··相较于廉婺的不堪疲惫,唐昕萏精力极好,墓里一路打斗下来的四天,竟半点疲惫难受也没有,唐昕萏自知多亏是血药的帮忙。
廉婺这份恩情,她许言日后定然百倍偿还··先前替廉婺擦脸的时候,便见人的脸色并不好且时时皱眉抿唇,如今人又沉沉睡去,唐昕萏生怕她哪里不舒服,即使掩不下心急赶着回砂紫楼,此刻还是先照顾了廉婺再说。
廉婺一觉无梦,也不长久,顶多两个时辰而已·她是被刀剑铿锵响声惊醒的,打斗距离不过两丈远,廉婺一点意识没有,不想蚩惑一事竟让她变得如此懈怠··唐昕萏收拾完最后几人,回来同还愣怔怔的廉婺说:“此地不可久留,我们必须且快离开,门派已经派了几拨人马赶赴这里,我们再不走,只怕迟早入他们的埋伏。”
唐昕萏脸上有一道新添的伤痕,廉婺看见,竟然也信从了声音沙哑得听不出起伏,她甚是茫然:“去哪”·竟一点没有平日那不屑一顾地怒然驳反,连唐昕萏也察觉出了异样,她问:“童子还好不如先喝点水。”
说着,水袋递了过去··廉婺不接不答,极为违和而突兀地反问:“我说,若我说喜欢你,你可会在乎我”·“童子你怎么了”此刻廉婺何止是奇怪,简直怪异之极。
唐昕萏觉得不对,想知廉婺是否染了风寒,伸手朝额际摸去,被人轻巧躲开了··自然知道唐昕萏心里如何想她,廉婺看着唐昕萏,曾几灵动的眸光此刻毫无波澜起伏,久久才说:“……没什么,做了个荒唐的梦,有些虚实不分罢了。”
心境突然有些变换,却也因被人执意拽回神思,仅有只是刹那的功夫··闻言,唐昕萏恍然,得知人迟迟不肯从梦里走出,顺意问道:“童子刚才是梦到了我”·“应该是吧。”
廉婺恍惚点头,不可置否的说辞能以假乱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江湖恩怨·“是个怎样的梦呢”唐昕萏话音更软,不知为何,她竟然想听下去。
看似不知从何说起,廉婺却早就打好腹稿一般:“梦里……嗯,梦里有一对相慕之人,却因其中一个为心事所困,迟迟不肯同对方道明心意,结果岁月蹉跎无疾而终,只剩满心悲切失望……我醒时,才会不由脱口而出一句那样的话来。”
“是怎样的心事呢”·廉婺犹豫一顿,模棱两可道:“大抵是被对方的私心伤害了吧·”·“若其中一人是我……那,就是两个女子了”先前公子眠山打斗时的话她可全数落入耳里,这些早不稀奇,唐昕萏更想知廉婺是如何以为而已,“童子会做这种梦”·“嗯。”
廉婺回答一如之前那样含糊不定,听在耳里却叫人深信不疑·唐昕萏无法更探究竟·廉婺所说的相知相惜之人,不过是她与蚩惑,而那些无奈可何正是她此时的心境。
廉婺不是没有算计,她亦有试探的意思,不管唐昕萏对她有多少真心假意,想知唐昕萏的心思终究是有的,所以这谎梦里面到底有多少是为唐昕萏,廉婺自己也说不清··蚩惑一别叫她忽然之间相通许多事情,但廉婺亦然不会忘记唐昕萏是如何待她的,一笔账记在心里,唐昕萏欠她的债可越来越多。
“自来有断袖、墨镜之说,我为何想不得是你孤陋寡闻了吧·”廉婺睨她,想得是蚩惑当年极好这口,有时竟能与宫人寻欢作乐数日之久,简直要把身子累坏。
“童子却是开明的人·”唐昕萏不知所为何事竟掩不下笑意,见她神思飘忽,以为廉婺是羞赧而致,又宽慰道··“我并不是,只是被人点醒而已,”廉婺蓦然一叹,她从刚才开始便一直这样忧感愁伤,叫人全不能适从,把金蛇绕在脖颈上,廉婺摆手,“罢了,且扶我起来吧。”
腿处有咬伤,此刻正麻软异常,并不能自己站起··唐昕萏扶着起来,见廉婺走路并不利索,说道:“童子好走可需我搀扶在右”·“不用,我能走。”
廉婺自以为还不至于虚弱成这样,挡开了她的手··……·廉婺显得心不在焉,唐昕萏也多去不打扰,只是有时候廉婺走得太慢让她都不住溢出一丝担紧来。
南荒之地终究不是她的地盘,随时有外人闯入,而她唯有招架之力却无反手之能··唐昕萏不与善恶交,自然没有避讳,她向来是人不犯我安和相待,人小犯之不予理之,人若再犯必且敬还。
如今,这些门派一而再再而三寻事挑拨,还妄意灭她门派,唐昕萏自然不会放任不理,她一心盼等快快回去,把这事情做一了解··廉婺洋洋散散慢慢吞吞就是提不起劲,初衷执念仰信坚持她统统不愿想,此刻怎么着怎么着吧,廉婺倏地发现已然许久未有纵容自己,但此刻却不一定感到满心欢喜,反倒是焦躁失落理不出头绪的烦心,让她更心生抗拒不满现状罢了。
廉婺掩嘴懒懒打了个哈欠,一路下来可不止十回·究竟多累多倦,只有她自己心知·廉婺走神得太厉害,连唐昕萏脚步停下的举动也不曾留意,结果给直直撞上人的后背。
唐昕萏还稳稳站着呢,她却因着重心不稳,连着后退几步,险些跌倒在地··“你……”廉婺眉头皱紧,这唐昕萏怎么就不看路呢·唐昕萏食指轻点在唇上,示意人禁默,随后拉住廉婺的手往旁边的矮树丛里躲进去,附耳言道:“有人来了。”
唐昕萏的举动一如既往让她心悸,廉婺此刻却未有在意更多:“他们”·往往都是廉婺神思敏锐先听探到消息,如今竟由她说出口,且人此时还是一副毫无查知的模样,唐昕萏说不出怎样的感觉,她点头,声音极细仅仅两人可听:“来人不是善茬,且等他们走了我们再出去。”
· ·☆、第 38 章· ·唐昕萏这一道来,廉婺突然就想会会他们,可惜身上有伤不能强出头,不然也不用毫无气骨地藏匿在此·廉婺有时候偏爱这中不计后果,心血来潮不见得好事,鲁莽轻率未免太孩子气,沉稳密谋的熟虑深思才能走得长远。
或许是太过累心,她深知却不想随之··在原处隐匿呆了小会儿,听见对话的声音逐渐走近:“仔细看一下地上血迹·你们这边找,你们去那边·”·“是。”
紧接有人往这边走来,廉婺心里一沉,才是想起这血给她们带来的□□烦··想唐昕萏情急之下也没留心,如今听别人说来确实发现自己太过大意了,见一旁廉婺起了动身的心思,她赶紧按住她的手,摆头默示此举太过于莽撞。
随即地上摸来石子,唐昕萏极快的速度弹至远处的树梢··啪嗒··“那边有动静,快过去看看·”带头的人这样说,于是众人还未来得及走近她们,便纷纷离去。
见人走得远了,拉起廉婺,唐昕萏怕她还神游离外回不过思绪:“我们快走·”·廉婺对蚩惑的事再是不开心,也不到于外无衷的地步,点头应下,并不敢懈怠。
两人挪动的速度不快,是怕惊扰到他们而不敢多有响动··等两人离开不多时,那边有人开始说话:“这样放她们走可好明摆着错失一个邀功的好机会啊。”
“不急,还有前方还有两队人马埋伏,我们只需尾随其后,等时机成熟,再打她们个措手不及,”那人一手被在身后,一手抬于前并搓揉着指腹,显得漫不经心,“她们不是好对付的主儿,可惜,那两队人马都得遭殃了。”
“原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人了然,谄媚笑道,“您可真是英明·”·那人散漫地笑笑,不再多言··……·越过丛林,廉婺带来走过一处小山丘:“这里有瘴气迷阵,他们应该不会跟来。”
“不,他们已经过来了,”唐昕萏眼尖看见那一点攒动影点,边说赶紧拉着廉婺往外跑,又道,“我知童子与那人有一段交情,对她这样不辞而别很是伤心,但童子也不该忽略楚如今形势,终究不能因心之所困而掉以轻心。”
不再似先前那样放任,话里带了不由回驳的严然··“你这是在指责我”廉婺以为不会与唐昕萏重提这事,至少现在意乱心烦她并不想提,如今却叫唐昕萏的话扎到了心尖,“唐昕萏你到底有多自以为是,我醒来时不与追究你责过,你以为我心软原谅了你,你才敢如此胆大妄为是不是”·“我并无此意,就事论事而已,童子知道的。”
唐昕萏声音依旧轻柔,但罕见地不予让步·不是廉婺这样责问,怕她自己也察觉不到其中究竟有多少事外的逾越··廉婺企图挣开她,奈何力气不比唐昕萏大,或者是被唐昕萏攥得手腕太痛,廉婺忽然鼻子一酸,随即大滴大滴地掉起眼泪,样子难过得不行。
廉婺也全然没有料到自己会这样,深知这软弱的样子并不好看,她也不是哭得不能自已,廉婺端起了架子,声音清冷下来:“看什么看,沙子落入眼睛里了·”·终究廉婺肯袒露自己的委屈,唐昕萏松了手,轻浅叹息道:“是我行为莽撞,还请童子见谅。”
“这话你说了许多次,可有一次当真·”廉婺问她,但更像是说与自己听·多年前她便这样问过游禺司,那时她正密谋篡位,游禺司正知如此才会百般阻挠她,游禺司虽是武将,却有着文人一样细腻透彻的心思。
他说:“惑儿,这江山大业并非所想容易,若要卷入,只怕难负其重,行径一但偏颇,就将万劫不复,我不愿你此生为其所累,你且听我一回好吗我知你一心想要摆脱这里,等我完成父亲所愿,我定带你远离纷扰之地,过那闲云野鹤般的日子,好吗”·那赤诚的话听在耳里简直像是冒犯,廉婺挥袖,怒不可遏:“这话说了许多次,可有一次当真。
你五年前便这样与我说,那时我确实年少无知轻信于你,但后来呢你之所言可真有做到我终究还是得守着那残破偏院惶惶不得终日如今我自食其力有了现在地位,你却再用这种话哄我,不觉得异常可笑吗”她曾几深信不疑,只是绝望的时候迟疑了,才会对游禺司心怀恨意。
虽然后来以谋逆之罪灭了游氏一门,但她这疑人的心病,也算是落下了·后来深信不疑,又是后来的武臣的叛变及廉竼的作为· ·……·思绪有些飘远,廉婺回神时候唐昕萏都不知把她带到哪儿去了。
“你才说你行径鲁莽,现在又拉着我做什么”廉婺紧皱眉头,口气不善,多怪刚才想得太深一时不能自拔··刚才跑的时候廉婺不说就罢了,如今脱险还摆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唐昕萏竟不知怎么同她说才好。
缓了一下说:“刚才有人尾随,我见童子迟迟不肯走,情急之举,望童子莫怪·”·唐昕萏的歉言廉婺哪里肯听,正要驳斥,听见远处的吵杂的声响,有人大喊:“……在那里别让她们跑了。”
·“得罪了,”声音未落,手便被唐昕萏重新握回,她力道很轻,感觉只要有心挣开并不费力气,唐昕萏说,“童子若能谨慎小心些,我也不会为难童子。
我知此举不妥,但如今几番来看,童子未能认清处境,如此,我也是无奈所为·”·人是得多无可奈何,话说得如此别无他择·廉婺又要上脾气,唐昕萏倒是聪明地放开手:“童子先走,我垫后。”
廉婺顺着她视线后看,身后追来几百人,情形确实不容乐观·她不予好脸色:“你又知我打不过他们”·“自然不是,”唐昕萏好言劝道,“童子身上的伤还未有愈合,打斗起来若扯裂了伤口只怕更糟,这些并非功夫高强之人,我一人能应付过来,童子无需为我担心。”
“我说过我担心你了吗”廉婺睨她,满心不悦,“当真是自以为是”·· ·☆、第 39 章· ·唐昕萏有心护着廉婺也无用,前方又来一队人马助攻,人数加起不止六七百,里三层外三层,将两人层层困死。
金蛇从廉婺脖颈上游了出去,然而负伤满满此时用处不大,廉婺如今也是应付吃力,不时得借由唐昕萏之力相助·眼前阵仗不小,但对于唐昕萏来说,这些她还不值忧虑,只是还要护紧一个廉婺,她就有些展不开手脚了。
·唐昕萏突然想到身上还有一物可用,于是取出小瓷瓶,把里面的东西震出散洒,让汁液尽数滴往众人口鼻里·液体无色无味,撒人身上也不见有什么怪异之处,于是众人不以为然。
但也只是一盏茶的功夫,刚才沾了水的人此刻纷纷倒了下去··“你是撒了什么东西”本已打定注意不与她多话,廉婺此刻也忍不住低声问。
“不过是从野果里取出的汁液而已,”唐昕萏不知廉婺为何觉得奇怪,回道,“先前便与童子说过,这个我要留来防身之用·”·廉婺恍然有悟,又问:“我却不曾见你捣鼓过这些东西”·“也就是趁是童子刚才休息的那段时间时弄成的,”唐昕萏答道,“此时用上只觉时机正好。”
“哼,还算机灵·”廉婺口气不好,但也算是夸她了,唐昕萏清浅弯弯唇角,笑如春风··两人对话间也不见懈怠,已经来与众敌回过了几十招。
只是唐昕萏手速愈快利落而已·那些刀刃被廉婺用尽,如今上阵只能靠赤手空拳,再顶多加个药血而已·廉婺最介怀的是腿上的伤,不是腿伤,她的动作怎会如此缓迟,对付人来她怎会显得力不从心廉婺心知自己情况不太行,刚才才不愿强出头,所以先前与唐昕萏说的话不过是置气而已,而唐昕萏心知肚明。
廉婺气虚,打不过一会,人就喘起来·刚逼退几人,手背就被横来一刀划破出血,廉婺来不得看手背伤势,便叫前方一人攻势紧著神思·对方踏步上前横劈大刀,廉婺见势,划开脚步负手侧身避过,紧接提上一股气抬掌朝人打去,手心不偏不倚正落人心脏处,只见人血从口吐,噗通倒地。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廉婺抽不出神与唐昕萏对视,但能将心底的困惑道予一旁的人听:“为何他们能如此轻易掌握我们行踪且不与问话便知我俩正是他们所寻之人”·“我也极为不解,我走时不曾留下马迹蛛丝,出手时我也并未坦明身份在先,为何他们偏能知道我们身份”唐昕萏长剑几落,倒下不少的人。
“大抵是我们漏了什么关键之处,又或许是先前交手时叫人下了东西”廉婺揣测道··“不无可能·”廉婺的话叫唐昕萏茅塞顿开,不由寻忆起许多细节之处,觉得自己甚是大意。
打斗下来,廉婺身上被划了何止几刀·见人为自己所累,唐昕萏极为不忍·气势一起化剑为鞭,狠狠几鞭抽下,把围攻的人打得七零八散,又是扬鞭直落,只见血撒漫天,众人纷纷倒地。
唐昕萏并不放过任何一个·冲出重围耗了她一些体力,不过比廉婺好许多·相比她身上不足挂齿的两道,廉婺背上可是挨了一大刀··廉婺脸色不对,却是为第三波人马围堵时,唐昕萏才有所觉察。
围堵的一拨人正是她们先前避开的那一队··带头的人确有几分能打之处,但无意与唐昕萏多较量,而是选择对廉婺交手·廉婺伤成这样,哪里是他的对手,但被对方接连几掌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惹恼了,不管不顾握起手中的血只往人口鼻抹去。
那人身手十分灵活,廉婺几番碰不到他要害,反而气力失散太多人累得吁吁气喘··唐昕萏自然看在眼里,只是她这边有些棘手,心知廉婺一边事态不妙,也未必就能马上过去救她。
金蛇仰头,见事态不对赶紧游回去,终究不能免去廉婺一劫·廉婺身子一转躲开对方甩来□□,再侧身避过横扫,却挡不了后面的偷袭,长剑刺来,打了人一个出其不意。
“当心”唐昕萏虽是一贯镇静模样,但此时此景叫她心悸魂出,唐昕萏正与人交手,此刻也顾不了被人划破手臂,跃身就往廉婺那边跑去。
奈何她终究是晚了一步,长剑从肩处刺入连并穿透了廉婺的身体·长剑拔出,廉婺随之身形一晃,险些就站立不稳·廉婺咬紧下唇定住心神,全副念力支撑才不至于倒下,只是剧痛叫她动作更为缓慢迟钝,且较之前吃力百倍,与人几番交手也全是躲闪迟迟出不了手。
唐昕萏看在眼里,心里担紧要命也毫无用处,她所到之处都被人群密密围攻,如何也甩脱不了纠缠··唐昕萏知道那男子是何身份,连她也不能掉以轻心的人,而今偏偏与受重伤的廉婺过招,她担紧也情有可原。
笔飒本就武艺高强,如今更是站在上风,几番攻势过去,打得廉婺全无招架之力,摆明她要吃大亏··廉婺能看出对方的破绽之处,只是她行动过于缓慢,便是有心也无能为力。
廉婺被打得连连后退,心想这总不是办法,此刻却也没有更好的打算··胶着之时,笔飒突然一跃而起,红缨枪耍着花枪劈腿刺来,廉婺弯腰躲开,却在腾空后翻时不料被他极快的下劈两击肩膀。
巨大的痛意袭来,廉婺差点躲不开刺来一枪,是咬破了唇才能忍着剧痛滚落一旁,她虚弱地半跪地上,捂紧血流不止的左肩·哪甘愿就此示弱,廉婺企图强撑站起,不料立身的瞬间,两眼一黑栽到在地。
“廉婺”便是知道众人知得廉婺身份,唐昕萏情急之下依旧不愿直呼其名头·说来也可笑可悲,众人皆知她出身茗樊楼,廉婺这个名字却无人记得,白偲童子不过是个虚妄称号,却叫大家口传为胜,想必是觉得体面的名声才能不枉他们下费如此的苦心吧。·金蛇游上,扑向笔飒,张嘴就是一口毒液,笔飒轻巧躲开,却被金蛇紧缠不休,于是他扔枪一挑蛇身,把金蛇直直甩出数丈之远·笔飒随即转身,甚是满意地走上前将地上廉婺拦腰抱起,并不屑于唐昕萏说道:“原以为你有何种能耐,也不过如此而已·既然你如是好心割舍,人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唐昕萏哪里答应,冲破群围朝笔飒攻去,但他速度也不在话下,人一下落到远处,他并不亲自动手,想不愿与唐昕萏多做纠缠:“大家听令,给我拿下唐昕萏,我自有重赏。”
此言一出,众人满志踌躇,跃跃欲试·不畏唐昕萏打来长鞭,蜂拥而至将人团团围住·唐昕萏面色不虞,心有暗恼,她脱不开身,更别提救下廉婺了。
笔飒旁而观之,仅仅一刻而已,洒脱转身,带着怀里的廉婺渐行渐远,不多时便消失在唐昕萏眼前··· ·☆、第 40 章· ·江池近来细雨连绵,明明只是淡淡的雨水味道,有人从中嗅出了血腥。
不懂门派的人也会知道如今江湖发生不得了的事,各大门派正联合讨伐砂紫楼及玉衡宫,而首当其冲的玉衡宫更是被人几近灭门··唐昕萏回来时候,砂紫楼正被门派层层包围,几方交手厮杀中,砂紫楼以及玉衡宫弟子伤亡无数,尸体垒叠成堆就倒在一旁。
有人试图攻入砂紫楼内,但受制于重重机关,进去不过一刻就被打退门外不能再进·但眼前的局面也只能维持一时,砂紫楼寡不敌众,失防被攻是迟早的事··唐昕萏握鞭朝众人挥去,猝不及防之下打伤数人,又聚势凌空一劈,把人打翻在地。
唐昕萏并未稍作顿停,起跃的速度极快,来回数十招,刚才还占极上风的众人此时再无能站起·唐昕萏旋身落地,婉和不再而是清冷之极:“左护法何在”·“……楼主楼……主回来了”听见声音,大抵是不相信,龙衍显得稍有疑迟,不过逐渐喜形于色,不想方才助了他一臂之力的人会是唐昕萏。
抬头望去,他却见到身上负伤带着一条金蛇的容颜陌生的女子,出口嘴边的话又不由迟疑一下,是看清了那条带钩银鞭,龙衍的话才终于落了下来··“是我,”唐昕萏声音缓和下一分,一跃起步,随即落在龙衍身边。
“属下有罪,请楼主责罚·”说着,龙衍便要跪下请罪··唐昕萏扶住他,急切询问:“弟子折损多少玉衡宫那边如何你等在此守了几日知世先生在哪如今形势呢”·“是属下无用,害弟子折损半余之多,也无能顾住玉衡宫弟子。
玉衡宫那边本就敌兵临下自顾不暇,却仍执意调派许多人手来这里固防守卫·自打玉衡宫被人攻陷,剩下的从属弟子,只有这边几人了··“我等在此守了近有一月——楼主出门不过十日,便有人查到砂紫楼这边的动静,想必是知世先生一早告了密,属下已派人去捉拿他了,”龙衍细细说着,“如今形势不容乐观,十二门派结为盟会,日夜攻守此地,我等招架之力有限,如今洪都府又连三硬攻,更是伤我弟子众多,若楼主再不回来,只怕只怕……”·唐昕萏点头,却也没问知世先生为何突然就弃暗投明:“楼内机关还剩几处”·“三处,”龙衍道与她听,“石屏,回廊,正厅。”
“是这三处,”却不是唐昕萏想听的几处,声音稍作一顿,她敛眉的动作极其细微,便是站在身旁的龙衍也并未觉察,唐昕萏并未再重复下去,“我已心中有数,回正厅商讨事宜。”
“是,”龙衍点头,“且先允许属下与众弟子先收拾完残破,这实在太不体面了·”·“不必了,外头多留一刻也是危险,就先这样搁着吧。
我有要紧的事情吩咐·”唐昕萏顺着龙衍的方向看去,楼前门匾已经被人打折两半扔弃地上,而红漆大门也被毁得甚是干净··唐昕萏并未多放心上,她在想廉婺。
虽然最后解困,她终究没有追上笔飒·路上一蹉跎就是十日,唐昕萏怕笔飒期间为难人,若廉婺出现任何意外,她都将难辞其咎·是她连累了她·唐昕萏本意直接打入洪都府,但一人独闯未免力不从心了些,如今回砂紫楼,她是有围剿洪都府的意思。
与众弟子简单嘱咐了事宜,唐昕萏回书房写下纸条放入暗道中,又将金蛇放在住处养伤,临行前才去了奉黎苏的房间··门推开的霎那,一股腐败的味道叫她心惊。
唐昕萏加快脚步走到人床前,只见奉黎苏面色黝黑,形如枯槁,看的人又是可怖又是可怜的·才短短几日而已,人竟变成了这样,唐昕萏看得心疼,伸手摸拭着她的脸:“苏儿……苏儿,我马上能救你了。”
……·小雨藏愁,洪都府也笼罩在一片阴郁之中·此刻局势却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我原以为砂紫楼已经残余零星等着束手就擒,倒还是剩了几个。”
成千弟子让出了一条道路,笔飒来势何其威风··“放人·”唐昕萏并不理他的挑衅,而是简单明了地直接讨人··“洪都府的地盘,你却敢如此嚣张,”笔飒袖子一落,□□一杵,口吻里是满满的威严,却是叫嚣,“真是不把本主放在眼。”
笔飒不作为不过等她先出手,若他按耐不住动了手也显得并不正大光明了·唐昕萏是知道的,没有功夫与他耗下去,甩鞭就要朝人打去··笔飒脚步一挪,速度竟出奇的快,洋洋笑道:“你以为能伤得了本主如今可不再是你砂紫楼的天下了。”
“你把她怎么了”廉婺是万不肯让出一点的,如今笔飒却已经服下了血药,唐昕萏方才更担心廉婺安危。
“本主可是光明磊落之人,奉行礼教道义,既然童子来我洪都府,本主自然当上宾以礼待,”笔飒纵身一跳,手握□□悬身转来,衣袂飘然,“你可有哪里不满意若是不信,你也可以进府瞧一瞧,看本主是否虚言。”
府内埋伏多少,唐昕萏自然有底·却是听笔飒这满口不得人心的假仁假义,反而更难揣测廉婺如今的情况:“你以为我如何信你”人便是这样,越是仁义道德的信手拈来,越是虚情假意的做作于外。
君子有为德远播,若真有心何必说与人听,默默无闻亦会有他人知··“洪都府可是江湖名派,可不与你这三教九流之徒近同·”笔飒□□一挥,朝唐昕萏刺去。
“属下来·”龙衍说着,握紧长剑作势挡下来人招数··“你并非他对手,退下吧·”唐昕萏让开他,挥鞭挡下□□之时,双方乱战开始。
砂紫楼的弟子,唐昕萏只带了十来号人,不过多是手下的精部良将,功夫上乘,以一抵十不是问题·然而如今身处洪都府的地盘,寡不敌众,砂紫楼不免显出劣势来。
龙衍亦如是,似乎被局面困住手脚,施展不开平日的全部功夫来··· ·☆、第 41 章· ·再说唐昕萏这边,笔飒招招致命,唐昕萏也毫无退让之意,几番抵挡都是相当险势,笔飒如今能力不在她之下,打得确实难舍难分。
笔飒一个回马枪打来,她几连空翻,脚尖点地·随即脚尖使力,唐昕萏一步前蹬,挥鞭朝人打去·笔飒翻身,未被打伤丝毫,人旋即聚起一道气,朝唐昕萏打来。
一股逼人内力掌出掀起一阵疾风,唐昕萏侧身躲开,落地时,原先落脚的地方打出一个深坑,唐昕萏来不得还手,笔飒又祭出一掌··……·眨眼之间而已,已经过手百招,两人皆有负伤,实力难分上下,但笔飒却是越战越勇,接连受制于人,唐昕萏自然不会由得他乱来,甩鞭直上,双劈一打,将内力送出。
笔飒被鞭风推至远处,他摸着面颊被鞭风划出的伤口,原是一派不惊不辱的模样此刻眼中透出了狠厉,笔飒借由速度,飞身朝唐昕萏掌来·他这一招且快且狠,正面交手不是上策,唐昕萏正要躲开,后面掌风袭来,她心知不妙,朝一侧滚去。
背后那人却像是熟知她的举动,内力随之跟来··背后一震,唐昕萏嘴角有血溢出,是轻心大意,也是始料未及,唐昕萏不信自己招式这么轻易被人识破。
唐昕萏忍痛翻身,动作终究迟缓了一刻,笔飒掌风盖来,正正打中她的心口··心处被人重重一掌,唐昕萏张嘴就是一口血,连退几步,身形摇晃,却是站住了·龙衍从身后又是一剑,唐昕萏不敢大意地躲开了,负伤看了眼四周,唐昕萏心里一沉,除去龙衍,砂紫楼弟子竟已不剩一个。
唐昕萏提了好久的气,才徐缓话道:“肖根门一战后,你跟随我至今,我记得、我待你不薄才是·”声音短短,却显得如此沉重··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对于龙衍突然的叛变,笔飒却似早有预知,弯弯嘴角,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肖根门一战,本就是我假意赌约,委身屈服不过是博你信任而已,砂紫楼终究是不入流的门派,凭什么短短数年时间称霸武林,不说我,众人也不服”龙衍说,“肯让你砂紫楼在这江湖占一席之地也是给了你足够的面子,你却是不识抬举,不肯与正派为盟,如此,你砂紫楼留在江湖必然后患无穷”·龙衍又说:“你只知我是名门之后,却不知我另一身份,我乃洪都府密使,我有佐扶之道义,更当为洪都府尽一份力。”
“所以,你潜伏多年只是在等这个机会,”确实失望,却也不到不能自拔的地步,唐昕萏浅浅叹气,“你用了很大心思琢磨我出招时候的破绽·”·“不错,我不但一直观察你出招起势,还密谋安排了一切,你可知右护法是如何死的奉黎苏又为何会突然中毒,还有中途你所遇的老妇一事”龙衍道,“可惜白偲竟没能如我所愿杀了你,我知你会回来,才决意留下砂紫楼弟子,免得你起了疑心。”·“不过,现在也没必要留下了,”龙衍告诉她,“走前我已在水中下毒,不知你是否还有机会回去告诉他们。”
龙衍已经说的明明白白,已经没有追问下去的需要,但唐昕萏还是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所以右护法的信也是你写的,老妇在我身上留下蛊粉也是你的主意。”
“不然你如何肯自去,不然门主又如何轻易找到你,只恨洪都府早前失迷山中的众弟子不知内情,被你一早杀了·”龙衍握起长剑的时候,洪都府众弟子也摆开阵法,以防唐昕萏因众寡悬殊起了脱逃的心思。
“你肯嫁祸知世先生,只怕是先生也已经知道你的计划·”·“不错,可惜你知道太晚了”如今情形确实糟糕,唐昕萏元气本尚未恢复,如今更是损去大半,若没有笔飒,唐昕萏以为还有胜算,如今连龙衍在内,她惟一能做的只是挨。
等吧,等吧··小雨不知何时停了,还不等一阵,又细细下了起来·下了又停,停了又下,反反复复,如同女儿家的多情善变··雨中的血腥味道愈来愈浓,多是唐昕萏的。
唐昕萏原以为笔飒不过与她一般而已,却不知怎的人速度逐渐晋升至一种不可探摸的地步·唐昕萏心里甚为不解,却也容不得多想,一长□□来,把她手臂划出了血口。
唐昕萏身分乏术,躲不及龙衍乘机偷袭·龙衍挥剑砍下,人轻易得逞··笔飒并未就此收手,连连几掌打得唐昕萏毫无击回之力·唐昕萏浑身是血,正半伏在地,大力地喘息着。
见唐昕萏重伤至此,笔飒甚为快意,体内真气横窜四散,眼睛更是杀得通红,跟换了个人似的,样子可怖至极··众弟子中也有人留意到了笔飒此刻的模样,低头悄悄议论起来。
哪料笔飒突然侧脸过望,二话不说直朝那弟子刮掌打去,弟子被突如其来的掌风推至数丈远,感觉心口倏忽一闷,倒是没有吐血,只是脑袋栽地,人再也没起来··纷纷退开的众弟子见状,都倒吸一口凉气。
不说众弟子错愕异常,连唐昕萏也不住蹙眉,笔飒此举实在太是古怪··“还请我主息怒·”龙衍如是说··当事者却不以为然,笔飒话里带着狠辣:“若再有人敢背后嚼本主舌根,下场便是如此。”
“是、是·”从未见过笔飒这一面,众人吓得魂不附体,说话连都不带利落的··“这便是你奉行的仁义之道”唐昕萏捂住肩伤,缓缓站起,“此等不耻之举,如何叫人信服” ·“还轮不到你来说教”笔飒瞳仁一收,竟泛着不同寻常的暗红色,他握起□□就往唐昕萏的胸口打去。
“我主使不得,唐昕萏一死,盟会不好交代·”龙衍见势,赶忙上前相劝··“使不使得,本主说了算”笔飒枪尾一扫,重重撞在龙衍胸膛上,人吃痛连连后退。
笔飒随即跃身,速度如风向她聚气挥枪,力道且急且猛更是捕捉不到踪影,唐昕萏根本躲不及——·· ·☆、第 42 章· ·“啊”一声惨叫极为凄厉。
众人瞧见却都不得而解,笔飒刺伤唐昕萏后忽然重心一失,就摔倒地上,大吐一口黑血··龙衍想上前扶掺一把,又摄于笔飒先前的惊异举动,拿不准主意,干着眼看:“我主。”
笔飒捂着胸口站起,身形摇摇晃晃,刚才的风光模样不再,一缕头发散落额前,倒是有股走投无路的落魄之感··“哈哈哈·”笔飒莫名开声大笑,笑意森然让人不寒而栗。
“这血药真是好东西,效力直比十年苦修,怪不得知情的人都想妄争·”笔飒舔了舔嘴角,全然不理会别人的诧异不解,自言自语说道·刚才也不见发生什么好事,笔飒人偏偏在兴头上,手中红缨枪抖得厉害,样子蠢蠢欲动。
然而四周一片静然,众人都屏气不敢出声,唯恐笔飒会突然不高兴拿他们问罪··唐昕萏被刺伤倒地,如今人稍有一刻清醒,是用尽全力慢慢爬起·唐昕萏不知自己这个样子还能支撑多久,却清楚记得方才被笔飒刺入心脏的一刹,满副心思都在廉婺身上。
对,她那时想到的人偏偏就是廉婺,而非最在心的妹妹··唐昕萏自知记性尚牢,却不想廉婺嗔的恼的羞的哭的,她都一一记下了··的确,只有真心相处下来,才能发现廉婺的引人之处。
廉婺偶尔会讲一番仅是她一己之见与世道常理相左又完全摸不清其中头绪的大道理,不可置否,就算只为独善其身的愤世嫉俗,她依旧活泼生气让人挪不开眼·性子易赧扭捏又率性天真,明明不再眷恋江湖,这样的人竟然偶尔也会流露忧郁感伤的神色,如此,叫人更痴心于她有心掩藏的过往。
·不过真就想了一小会功夫而已,唐昕萏因心口处传来的剧痛昏了过去··若不是笔飒突然的崴身,也许这一枪不会偏逾尺寸之距,而是直直刺入心处,要了唐昕萏的命。
不知怪细雨多情,还是怪处境难堪,唐昕萏醒后,改去往日果决的行事作风,想着那些有的没的好的坏的,她在想,若是她死了,廉婺便可以不必救奉黎苏了吧··……是怪母亲之命太难为。
很多时候遗憾便是因世间的纷扰阻挠·唐昕萏还记得、还记得很久以前,有一个陪她许誓长情的人,奈何那人的痴痴许言也敌不过世人的冷眼横眉,敌不过世俗的常纲勿乱,最终义绝恩断,转身嫁了第一权臣唐湖陆之子,与她不再往来。
不知该笑该哭的是,唐湖陆正正是她的父亲,而那人嫁的为她同父异母的兄长·幸好唐昕萏并无光明正大的身份,否则两人见了,也是尴尬··许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便是如此,她才会不甘约束,才会心有所盼,说来,唐昕萏还是羡慕廉婺的,若真有一天能放下这里一切,她愿意独居深山,过上清静日子·唐昕萏心底如是想,却从来不肯坦露一毫,她深知不会有这种机会,如此又何必拿来说·说来,唐昕萏也是一可怜之人呐。
……·唐昕萏运起最后的真气将心脏护住,人的气力在一点一点散失,唐昕萏如今已无法自如站立,只得将依附银剑之力支撑站起·脚步虚软一跛,她尚未来及站定脚步,就要差些跌倒地上。
洪都府众弟子围而观之,他们哪里见过唐昕萏这般难堪模样,跃跃欲试,想与唐昕萏过手的人不在少数··笔飒却似懂读心术,狠戾的目光投去同时,抬手聚气,几掌连掴,把人打得满脸是血。
“不由你们动她,”笔飒喘着大气,似乎动了怒,又不全像,脸上毕竟挂着让人无解的笑意,“唐昕萏只能死在本主手上·”·闻言,被掌的数十位弟子都吓得不轻,连连跪地讨饶,求得笔飒宽恕。
但笔飒似乎入了魔,对此并无半点软心怜悯之意,举枪直往那数十弟子甩去,人还未来及看清楚,脑袋已经滚落一地··笔飒此番举动叫人何其惧畏,众弟子如今半声不敢吭,神色惶恐也不敢多看笔飒一眼,都早被吓破了胆。
笔飒又是一枪,刺在了唐昕萏腿上,人噗通一声跌了下去··“说什么江湖第一,天下无敌,到了最后还不是由本主决定你的生死”笔飒张狂地大笑,不打算就这样轻易杀了唐昕萏,此刻的折磨对他来说,也不失为一种快意。
笔飒抖着手,往唐昕萏的腹侧又刺一枪··唐昕萏唇齿咬紧,已然津津冷汗,眼前发生的事,她已经顾不周全了·此刻只觉吐息困难,唐昕萏妄意大口喘气,只是每一下都是碾心的痛,缓出的气息如同拉磨时的呲哑,她甚至有漏风穿体的恍惚之感。
血流出,浸染一地,多得叫人心惊,唐昕萏撑不下去了,还在拼命硬扛·唐昕萏想知道,究竟是她的意念更强,还是毒性发作的时间长——廉婺说过血药有毒,她也见过几回血药效力。
却没见过笔飒这样子的,于是先前也不敢肯定,但如今唐昕萏心中几分了然,笔飒并非入了魔障,而是中了毒,依着是人此时神志还是清醒的··唐昕萏有自己的坚守,笔飒却不满她的一声不吭,聚气又要往唐昕萏后背打去。
不知怎的,这毫无悬念的一掌并未如期落下,笔飒手一直半悬在空··旋即,突如其来的惨声哀嚎叫众人心中大吓,不敢吱言··看着此情此景,众弟子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是……是怎么了·“手,手”笔飒突然抓住自己的手用力摇着,神色中露出不曾见过的慌张来,众人不知所措,想上前又不敢轻举妄动。
龙衍只当他入了魔,打手暗意让众弟子退得远一些,以免笔飒伤及无辜··笔飒面目已然扭曲,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万分痛苦地在地上打起滚来,之后并没能再站起。
而他的手一直维持方才张开的样子,似乎僵直不能再动·· ·☆、第 43 章· ·笔飒这个样子维持了一会儿,手尖逐然有血水冒出,悄无声息,却是越流越多,不过顷刻,血已经浸没手掌。
笔飒是看得最清楚,他皱起眉头,对眼前突然的转变感到惊诧,面上的表情是又怒气又恐惧,但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着让手掌消失面前·手心全是剧烈的腐蚀痛意,笔飒忍不住低吼起来,然而并无用处,不过一会,手臂也连着僵硬刺痛起来。
笔飒气力渐慢化尽,也就一盏茶的功夫,他半身已经悄然化为脓血··“啊啊啊”痛不欲生叫笔飒此刻的模样狰狞万分,眼角眦裂,黑血从中流出,看得怪是吓人。
说刚才还好端的,才一会笔飒竟就成了这副模样,眼前一幕叫人猝不及防,众人错愕不已,刚才想上前的那些人,此时都纷纷退到了几丈远的位置·龙衍迟疑一刻,决意上前,不料被笔飒狠狠抓了一把。
龙衍吃痛,皱眉悟紧伤口退至一侧,对面露担紧的众人摇头暗意自己并无大碍··笔飒也知现在的样子人鬼不分,反而更不在意自己行止之颇,他愤恼地大声叫喊:“你们谁敢靠近”就算提著一口气,声音还是极沙哑刺耳。
开始有血从口中漫出,愈而愈甚,噎住笔飒几近讲不出其他的话··血大吐一口,笔飒的气息渐虚而弱,他自知活不过多久,满心都是不甘·抬头见着远处和他一样落魄的唐昕萏,阴戾的眼里射出一丝冷然喜意,张狂大笑:“有你垫背也是极好的”·说着,笔飒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竟提起一股极深内力,半刻不疑地朝唐昕萏掌去。
一股炽热掌风打来,唐昕萏心中一沉,不想最后还是败给了笔飒·其实她早知躲不过一劫,只是不肯服输执念逞强罢了,刚才便就死过一次,念的想的已经有过一回,如今也没有什么放得下与放不下的说法,闭上眼睛,唐昕萏这次更从容了。
热意袭来,唐昕萏觉得五脏六腑都是炽辣的痛·碾磨的痛意布满全身,饶是唐昕萏这种从不肯哼声的人,此刻也不得不蜷成一团,以便缓解这阵难耐的痛意··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四肢虚软无力,身心逐然远飘,唐昕萏变得听不见也看不见,似乎早已置身事外,以至连那股痛意她也不知是何时消去的。
唐昕萏以为自己已经死去,却是听见有人说:“是属下来晚,请主上赐罪·”·终于……来了··唐昕萏早就知道龙衍叛变。
之所以早前便能发现龙衍行径异样,便是因着楼内几处机关的设置·旁人看的是她和知世先生如外人并不深交,但私下,她与知世先生却是有长幼之分,楼内机关许多都是照着知世先生布图而制,唐昕萏自然不会怀疑到知世先生身上。
而这攻破不了的三处,是未曾告诉龙衍破解之法的三个地方·再听他细讲,唐昕萏能轻易想到龙衍是内应的事实··前来的救兵不多,却是骑□□兵,能耐全不在龙衍之下,拿下洪都府众弟子无需多费功夫。
不过一会,洪都府内外血流一片·他们是唐昕萏的部下,也隶属唐湖陆的暗卫门,平日暗中贴护唐湖陆,为唐湖陆所管,不是重大事发唐昕萏不能任意调动··这些人都是唐湖陆的贴身亲信,唐昕萏本也不得身份,唐湖陆却执意给她最好的。
说来,也是一段往事·唐昕萏的母亲还不曾嫁与玉衡宫宫主时,曾与风流成性的唐湖陆有一段恩怨·本就看不惯唐湖陆,不想后来出了酒后闹剧,之后对唐湖陆扬言娶她过门一事大为恼气,干脆归隐山中、不再问世。
等唐昕萏生下,她母亲嫁了被爱慕许久的人··被人弃而不顾,唐昕萏那时才三岁,往后的日子一直被山中的师父收养,直至师父逝世而离·但唐昕萏对唐湖陆并不陌生,她从记事之起,便能时隔月载见唐湖陆一回,且她如今一切亦为唐湖陆有意安排。
亦如,唐湖陆把多年私获的款务全数转到她名下,纵容她无度挥霍··唐湖陆对她好,是弥补是疼爱,但却不愿给她光明正大的身份,唐昕萏知道的,他终究是更疼心母亲,不愿人名誉扫地。
……·唐昕萏吃力地睁开眼睛,想说话,尚未来及出声,一口稠血吐了出来·跪在地上的人见状,赶紧说:“主上满身是伤,万万不得动怒,属下自知有罪,等主上伤好,定会前去谢罪,如今当务之急,是先派人护送您回楼内。”
“府内……”唐昕萏知道自己活不长久,轻轻罢手示意无需多此一举,气若游丝,“带我、进去……”·醒来后提的第一件事、想的第一个人,唐昕萏还不曾有知,廉婺竟是她心里最最惦记的。
那人不答应:“主上伤势过重,还是赶紧回楼,叫来大夫疗伤·”·“不许……违令,我、我要……进去……她还、在里面……”若不是气虚,唐昕萏此刻的样子应该会笃定许多。
唐昕萏少有这样命令,那人拗不过唐昕萏,但也不肯妥协:“主上想找何人,属下将她带来便是……”·“不,我要亲、自……找。”
不知为何如此执着于亲身找到廉婺,唐昕萏话中不容有违,恍惚的神色逐而有几许清明,却又是一口血从嘴里吐出··“主上伤势不能再多耽搁,务必马上送回楼内治疗,不然丞相那边要是问起,属下将难辞其咎,”见得此况,那人也固执起来,“若主上来日责怪,属下全数承担,如此,先得罪了。”
不顾唐昕萏反对,他轻轻将浑身是血的人从地上抱起··便是挣不过他,唐昕萏的焦急之色才会叫人一览无遗,揪紧了对方的袖子,抵住涌上喉腔的腥味,于廉婺此刻的处境,她并不为自己感到难过:“……无、用的。
我自治已经、命不久矣,无需再、再多费心力了,你且……且带我进去,还要救苏……”儿……·· ·☆、第 44 章· ·那人虽有动摇,但仍旧不肯让步,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有人打破这份凝重。
“大人,属下在里面找到——”有来告信的属下,但见着两人气氛胶着,话一时噎在喉腔,明明是个大消息,此刻也不知该说不说了··那人向他打眼色,属下也正打算知趣地退下,不料唐昕萏这边喊住了他。
“是……她……”唐昕萏剧烈咳嗽着,试图挣开那人,话里显得焦急,“快、快带我去……”·“主上。”
终究拗不过唐昕萏,那人话里尽是无奈可何··“快……咳咳……”·只要唐昕萏有心,便是如何也再劝服不了她·那人心中最是知道,如今也只得低低叹息一声,一狠心,咬牙带了唐昕萏进去。
唐昕萏不是第一回来洪都府,却是头一次觉得这里如此之大·属下领着一路前去,在回廊里却好似绕了很久,唐昕被绕得萏昏昏沉沉,迷糊想要睡去··“主上,主上。”
声音盘旋头顶,有人在唤她,觉得吵闹,唐昕萏还是吃劲撑开眼,声音轻飘声着问:“还……还,有多、远”·“快到了,快到了。”
就怕唐昕萏会在半路挨不住,带路的人忍不住擦了擦额上虚汗,心里更不住念着能再生出两条腿来· ·唐昕萏不再应声,存留最后的气息,安静躺在人怀里,静然地如同了无生迹。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昏沉中又被人闹醒了,但这回唐昕萏终于等到愿意听的话,才又缓缓睁开了眼睛··终于到了··众人围在台下,却是平日练训叫他们默言而待一样,屋内寂静无声。
待他们进屋的一刻,屋内的人自觉退开一边··怀抱唐昕萏的那人撇了撇头,聚众的人都退了出去··实在难在洪都府内见到如此堂皇富丽的地方,鎏金玉璧宝石珠光,处处的蘼华侈奢反而叫中央高台上的熏蒸木桶更显突兀。
木桶边沿由锁链牢扣,廉婺的脖颈手腕亦是被三指宽的玄铁卡住,玄铁被四周玉石柱扯紧,她盘坐桶里动弹不得··只见廉婺紧闭双眼,气息渐尽,口鼻中的黑血叫本是惨白脸色更加难看。
或是想不到有人会在洪都府内受这样遇待,先前时候暗卫门众人并不敢上前动作··那人随后将唐昕萏抱上高台,唐昕萏才真切看清廉婺的脸,心中难言紧揪,她嘶哑咐言同人道:“快……快,找钥匙……解开……她。”
“那主上……”担怕将唐昕萏一人留在这里会出意外,那人觉得此举不妥··“去……”·那人迟疑不走。
“去啊……”唐昕萏只得再次催促,话音飘软如羽,但落入他人耳里或许觉得打扰,廉婺闻声竟然缓缓睁开眼睛··似乎不知此刻身处何处,廉婺目光滞而木然,一时并未留意到跟前的唐昕萏,于是淡漠神情里不见任何喜怒。
唐昕萏见不惯廉婺这样,难过也好、痛恨也罢,廉婺总是那样奕奕神采会说能言,而不是如今这冷淡的模样——不怒不恨不悲不争··唐昕萏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却是忍到了全部人退下,才轻轻地,怕会唐突一般,断续地说着:“童子可、还好……痛不痛……”·其实,她也不知该说什么。
也许心中有愧,廉婺不应她时,唐昕萏竟会感觉极度的难堪·唐昕萏心中无底,默言下来,周遭一片让人心慌的宁静··突然,廉婺挣扎了一下,却叫锁链勒紧脖子,似乎是扯到伤处,她低低呜咽一声,不敢再动。
样子何止是可怜,唐昕萏看在眼里,又何止是满满的疼心··难荒之地最落魄的时候,廉婺仍旧是骄傲的人,如今……如今却落得这个田地··都是她的错。
千言万语一时全堵在心,想说又不知从何而起,这种无能之感才最最可悲··“我……我会救童子出去……”许久,唐昕萏才慢慢道,她就趴伏在木桶边沿,想要抬手,但使不出半分的气力,不愿叫人看到自己难堪样子,唐昕萏弯弯唇角,却因满嘴带血,也不好看,“所以,所以……童子圆了我的愿望可好,救……奉、黎苏……”·廉婺眼睛眨巴了一下,缓缓移到她身上。
唐昕萏却是看清楚她眼中透出的恼意,为廉婺的怨怼感到满心怅然,此时其实也已经无需再多顾虑,但唐昕萏忍不住作解释,渴求博得廉婺最后的悯惜:“她、是我同母异父的姊妹……母亲临终托、我……我亦是她如今在世、的唯一亲人,如……何都要、顾好她。”
“这一路、多有得罪、童子之处,怪……我、救人心切,”张启间,血顺着唇齿粘稠滴下,浑身痛意早已不再,软绵得近似无力,唐昕萏倚着木桶,断断续续,“我也知、是我私心太重,不仅……扰了童子、还害童子落到、如此境地,如今以死谢罪,童子是否能……原谅我。”
没等来廉婺的释怀,反倒是见人皱了皱眉,廉婺仍旧沉默着··所以,最后一刻,廉婺并不肯原谅她··……终究不肯·唐昕萏难掩心中酸涩,更是止不住盈眶泪水,倏地想起廉婺先前随口而出的那句喜欢,再早时候她也许不做深探,然而此刻竟似有雀喜之意,心头又如针扎,但也就此作罢,唐昕萏撑着最后一点气,一字一顿:“今生……能见的童子之面,属我三生之幸……”·不知是因眼泪还是那句话,廉婺有所动容,眼角有泪珠滚落,她手腕挣动着企图挣脱束缚,扣紧的铁锁随之发出哗啦的响声,唐昕萏却再也注意不到了。
如旧温和的面容唐昕萏此刻挽不起一点笑意,她累了,太累了,于是沉沉合上眼帘,身子轻软虚弱滑倒地上,身后有人喊她:“主上”·来人只恨自己晚来,眼睁看唐昕萏倒在自己眼前:“主上”悲鸣划破厅堂,传到屋外,淹没在遥遥细雨中。
雨沥沥下着,好像比刚才大了··……·· ·☆、第 45 章· ·四月将末,花落莺飞,草长叶密,又是一年春夏时节·这个时节清爽宜人,比春夏更有生气的是和睦欢喜的景象,处处睦语笑言,出城野游的人不绝络绎。
城外,林边,小道,人稀··“身子还需要精心调养,你可不得什么都由着自己的性子·”女子话音温软清浅,听入耳里,叫人十分喜欢··“这话再说呀,我只怕耳里要长茧了,”悠缓话里俏皮而不显俏皮,那人难得笑意诚挚,年纪稍幼些许,“我心里有数,你也别劝我了。”
闻言,对方婉婉摇头:“就知道怎么说,你也不肯听·”·“哪里的话,我明明放在心里了,”那人又说,“是怪呆在屋里的日子太久,我若再不出来走走,怕要闷得紧了。”
“你啊·”对方轻轻罢首,似是无奈··“说来该担心的人,更应是你吧,”女子步子顿下,看着她,面色常惯,话中带忧,“你先来总是镇静自若的,自打我醒来,你却整日都这样淡淡愁绪。”
闻言,对方稍做一顿,随而笑言:“我自己倒不曾有觉·”·“于你所作所为,我不是以为,”那人面眸未变,话音沉和而悠然,“我不及你心思细腻,但也不是不懂察色观变,好歹也是一宫宫主,内外时局皆有听探,你不该如此低估我,姐姐。”
唐昕萏被人说破也不多有去颜,她说:“你既心知,便不该深究的·”·“便是身于局外,我也会难免好奇,”奉黎苏答道,“你向来不管江湖之事的,突然在年内时间里把门派格局重新洗牌,这该如何解释你如此大动肝火,难道不是为了她”·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江湖恩怨·“此人并不简单。”
奉黎苏如是道··唐昕萏并不认同,答道:“是门派内斗相争的结果,并非我的主意·也与她无关·”·“知你肯定会撇清干系,却不知更显欲盖弥彰,如此,我便如心以为了,”于唐昕萏的遮掩不提,奉黎苏心中更为笃定,笑意正起,意味渐浓,“即便权当所做一切是为了我,但龙衍背叛一事,给你了头绪。
我是病了,却不是不知你性子·不予否认,我确实极喜欢你的雷厉风行·”·唐昕萏不再答话,似是默认又似心有所想,久久,浅叹一声,旁人并无所察意,她说:“是否落雨了”似问却不是问,唐昕萏稍有昂头,面庞触到那丝丝点点的凉意,她恍然想起洪都府门前的那场细雨。
恍如隔世··断续间竟然已经过了两年,然而再也不知廉婺的去处·也派人找过探过问过,廉婺却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对廉婺的软心舍救,唐昕萏最初的惊诧歉意与欣然已然不再,如今剩下的只有不可说的愁忧。
……到底在哪里··“你看,”奉黎苏走得远了,并且喊唐昕萏过去,“这里有荼蘼,开得美极·且花心竟为不曾一见的殷紫色。”
身边的花色泽淡雅,蕊瓣婀娜,馨香清怡,自然看得满心愉悦··但奉黎苏落脚的地方毕竟偏僻少人,这一路的花开得比别处更为美异也情有可原。
对奉黎苏的讶然,唐昕萏并不在心,远远看了眼,点头作为示意··“不若摘朵带回去·”奉黎苏抚着裙摆弯腰就要摘下一朵··“你且当心。”
唐昕萏话音不远传来··奉黎苏点头,摘下花朵时候显得小心,花瓣易折,花茎有刺,摘花的时候实在不能大意··唐昕萏见人把花取回来,放落自己掌心上,凝视那朵白花,花蕊确实如奉黎苏之言,她不忍低吟:“韶华极胜惜短时,花事终了是荼蘼。”
“为何这样讲”奉黎苏是知而问,不愿见唐昕萏失意过往,讲道,“要我说,三春而后诸芳尽,微风过处有清香·”·“清香偶留,终有散时。”
唐昕萏说着花,也在说她,如今一想,这荼蘼与廉婺倒是十为相似·傲然静放,百花不争,却也只昙花一面,多荆疏离·但又如那荆刺上的花蕊,再无情亦就掩不了心软——廉婺终究还是肯救她,肯救奉黎苏。
那天醒来,找不见廉婺和金蛇的失落惆怅,唐昕萏还记忆犹新·廉婺离开砂紫楼的时候,竟然无人知晓无迹可寻,明明是那样大的活人若廉婺不是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唐昕萏的愧疚也许能减去不少,但廉婺还是救了她,让她变得如此心神不安。
唐昕萏也在心中反复忖着,廉婺为何要救她,为何·唐昕萏心中起了矛盾,若不是为了奉黎苏,她宁可不要··时至如今,她仍有派遣楼中弟子搜寻廉婺的下落,只是回来的消息叫唐昕萏更灰心。
 ·不知廉婺现今过得如何,身上的伤是否已经痊愈毕竟洪都府是对她的最后一眼,唐昕萏惦念得太深,并未注意到前来传信的弟子··“知世先生派弟子来,邀您与宫主午时到月禀庄小聚。”
唐昕萏未有回应,反而是闻言的奉黎苏回头同她说:“午时也将近了,我们这就过去吧·”·唐昕萏恍然聚思,正作额首,怎料手心一晃,捧住的荼蘼竟悄轻晃掉落一片,花瓣随着清风卷转,飘摇落到雨湿的草地。
再美也终会离散,于是这样轻易别离··“既然花不成形,这朵就不要了吧·”不等唐昕萏制止,奉黎苏已经把花从她手上又了接来,似乎怜惜又显狠心地将它轻吹落地。
唐昕萏觉得有些可惜,但也由了奉黎苏去,垂下手:“走吧·”返身折回,略显清冷也不见留恋地与奉黎苏随后登车离开··……·少了打搅,这片罕迹的丛地又回归了静谧。
一阵夹杂细雨的风吹拂过,那朵捧落在地的荼蘼花,竟化成一缕细烟飘然不见··花期凄凄,心中惘惘,作别相逢,咫尺天涯··· ·☆、第 46 章· ·再来,便是年后的事了。
这两年,江湖格局重新洗牌,旧日许多鼎鼎有名的门派已经易主换人,这些人多是唐湖陆幕后排插,自然最是拥护唐昕萏的,但她不愿得这盟主之名,把位置让与了月禀庄的知世先生。
知世先生不与善恶交深,自然不会偏颇哪一方,江湖众人知情,也无多大异议··作为一楼之主,唐昕萏平日忙碌于砂紫楼内事务,但近来把诸事交付与唐湖陆亲信,落得一时清闲。
待将一切事物妥善交管,唐昕萏突然决定独自南下,消息一出,担心坏了众人,即便南荒之地她去过一次,也不能保证这回人便能平安回来·事情后来惊动了唐湖陆,他不得不亲自来劝说,但唐昕萏心意已决,这事谁也拦不住。
众人苦口婆心,除去奉黎苏,她猜到会有这样一日,心知唐昕萏终究是放不下廉婺的·所以那日清晨,她早早醒来,无言目送人离开··……·再次来到那片荼蘼花开的地方,唐昕萏驱马挥鞭,踏蹄起途,扬下一路荼蘼花瓣。
沿路风景再美,也不是留恋之处·一路未歇,唐昕萏心中那份急盼不言而喻··这个时候,来得太晚了··面上挂持一贯的从容,但唐昕萏心中不如面上那样自在,愈然离近,愈是近乡情怯。
忐忑于廉婺是否肯再见,慌紧于廉婺是否肯原谅,但她不愿总是这样躲避不见·她想问她,明明可以看着她死去,为何后决心救她,为何要破了誓言·唐昕萏更想知道,廉婺说的那番话是否认真。
毕竟,这件事情困扰她太久太久··似乎是厌倦了晦涩不明的你说我猜,便是这回廉婺予以否认,唐昕萏也不想再错过了··在远郊找了一个客栈入住,想着不过两日就能进南荒之地,唐昕萏夜里难得失眠,取了外衣披在身上,倚在窗边闵然所思。
不过这刻的宁静马上被楼下喧声打破·喧声不大,看着是有人来住店的··小二见来人并无马匹,便直接邀了人进屋·唐昕萏也是注意到了,这里荒郊野外却敢徒步前行,且还是一柔弱女子的身份,想对方功夫十分厉害,才会不屑借于外力相助。
身影一晃而过,唐昕萏也并未多做深究,阖起门窗,挂好衣服,又回到床上··屋外传着小二的由远而近的招呼声,紧接折廊荡起闷闷脚步的踏板响音,随即旁边屋门被人推开,那人的房间就在旁边了。
“劳烦了·”与小二言谢过后,女子阖上了房门··听言,唐昕萏心中一震,面上难掩讶异,不顾只穿了件中衣便推门而出,走到女子屋前,敲了门——·唐昕萏心中怦紧,为自己这毫无头绪地冲动鲁莽感到尴尬,却也不愿就此错过一丝机会,廉婺虽不似会有如此谦和,但这确实是她的声音。
略过那阵不符廉婺的淡淡异香,唐昕萏在门前等着·然而里面并无人应声开门,她的焦色于外,门又被敲响了一回··“谁”声音遥遥又隔着木门传出,听得并不真切,那人仍旧不肯开门,与唐昕萏一见。
“……廉婺,”再也沉不住气,唐昕萏沉沉问道,“是你吗”·里面的人默了小会儿,才不急不缓同她说道:“你认错人了。”
唐昕萏不信,直道:“可否直面一见呢·”·“既然不是你找的人,何必多此一举”奔波整日,人累得够呛,此刻最盼能安神一阵,不想休息前还不能消停,那人话里并不客气。
唐昕萏被人讨嫌,略为难堪,但和声说起:“是与不是,还当一见为真,姑娘仅己之词,又如何能轻易叫我信服”·“信不信随你,”那人显然没了好气,撇下冷话随得唐昕萏去,“我要沐浴,不与你争。”
女子态度愈发冷淡,唐昕萏也知是自己言行急躁惹出的,更是恼起这与自己并不相符的冒失无礼,但干等也不是事儿,在门外平复一阵心情,唐昕萏缓和下来,才又说:“怪我心太急了,刚才对冒犯之处,望姑娘包涵。”
“因着姑娘声音与我所寻之人像极,”唐昕萏言话间,心有黯然,平日里默然无意以为惯常,如今却肯与素未谋面的人袒露一切,“我已与她三年未见,如今寻心来找,难料人海茫茫甚是难觅,偶得此番机会,才会颇显心切来一探究竟,不想惹了姑娘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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