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浅 by 逐北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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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浅 by 逐北苑(3)
·“这么显而易见,简直是送分题·老蒋就是你情绪的风向标,你要是有哪儿不对劲,八成就是老蒋那里出了问题·”·“有这么夸张”·“你出差那次跟老蒋一个房间,是不是特开心”·小贺点头。
“你看她跟其他男的走到一块儿,是不是特难过”·小贺又点头,“还有女的,这是不是就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啊”·“得了吧,这叫控制狂差不多,不要玷污喜欢这个伟大的词。”
文钊头头是道,“喜欢的感觉,是宁可将自己置于身外,也要不顾一切成全他人幸福的伟大感情·”·“怎么听着那么痛苦呢……”·“这就是爱情的伟大之处啊文人歌颂几千年的东西,到现在也悟不透。”
神算子文钊作下结语:“你跟蒋言灵根本就不合适”·将近年关,公司的酒会聚餐不少,酒驾人数一上升事故就高发,医院的人络绎不绝,哪儿还给医生休息的时间年前欢乐祥和的氛围与医院绝缘,为了控制死亡率,外科医生加班加点,为的就是让病人躺着进来立着出去。
贺继仑在办公室执勤,和几位新晋的住院医生一起值班,刚招进来的小医生没做好留院准备,大冬天的冻得哆嗦··“老师,我去打几两小酒喝着,解解寒。”
小医生叫贺继仑老师,当时奔着贺继仑当的弟子,一来二去竟也叫顺口了··“院里是有规矩的,医生不能喝酒·你实在冷,就打点热食吧·”·小医生应了一句,摩擦着手掌出去了。
当初别人问他为什么跟老贺,一本正经的感觉难以相处,可他知道老师是面冷心热,骨子里一定是好人··小医生买到热气腾腾的卤煮,想起老师口味清淡,又帮他打了碗热粥。
为了保温一路跑回去,到办公室门口发现里面已经坐着一个男人,气宇轩昂,光是侧脸就很凌人··男人穿的便服,拿着和他不相衬的保温瓶,就是住院部一抓一大堆的那种款式,陆陆续续端出了好几叠热菜,和一碗热粥。
老师的表情有无法拒绝的窘迫,又难以推辞··“老师,我打了些热菜,一起吃吧·”·小医生把塑料袋子放在桌上,瞬间给贺继仑变出一道盛宴。
迟长风坐着静默不语,说:“你既然喜欢吃他的,那就随你·”·贺继仑左右为难,推了下金边眼镜··你这不是为难我吗··小医生没有察觉出异端,在两人之间搬张凳子坐下,掰开筷子刮了几下还给贺继仑夹菜。
“老师你这么瘦,多吃点·”·桌上热气腾腾,贺继仑冷汗涔涔··“我不要紧,你还要值夜,多吃点·”·迟长风站起来,风衣打翻了一叠腌菜。
“我去外面静静·”·贺继仑见状站起来,脑子缺根筋的徒弟将他按下,“我去看病人,老师别太累·”·迟长风在外面回了几封短信,往办公室走,这家医院设备太老旧,应该是省级医院里面最落魄的了,住院部的仪器还算齐全,外科移植在全国前列,就是医生的待遇太差,光看看主治办公室的空调,还跟拉风箱似的呼呼响。
还想跟师兄商量一下冠名资助的事情,贺继仑像收到了急报边跑边披白大褂,留给他一阵凉风··办公室的粥,还和没动过一样··贺远征还沉浸在被拒绝的“悲痛”中,听着神算子瞎扯淡。
蒋言灵接了个电话匆匆往外面跑,还跑掉了两次高跟鞋··估计是有什么大事,贺远征抱着大衣也跟着往外冲·跑到一半回来问文钊穿不穿外套,文钊摇头,下一秒自己的风衣就被小贺抢走了。
文钊搓搓鼻子,无奈地笑··蒋言灵上了酒店叫的出租车,说了个地址,贺远征千钧一发也把自己塞了进去·蒋言灵匆匆看她一眼说:“小北出车祸了。”
贺远征来不及惊讶,问她:“哪个医院”·蒋言灵说了名字,小贺说:“我爸在那接诊,今晚·”·她注意到蒋言灵的手从始至终没离开过脖子,一直紧紧掐着,贺远征伸手帮她解开,蒋言灵苦笑:“我一紧张就这样,别见怪。”
“你可以掐我的·”贺远征伸出自己的小胳膊··老蒋还真的捏了上去,只不过握的是她的手··贺远征打老爹的电话,接电话的却是迟长风。
“迟叔叔,我爸是不是上手术台了”·听迟长风说了情况,她转头问蒋言灵:“你认识O型RH阴性血的人吗”·蒋言灵先是摇头,后来想到一个人,不自觉地瞪大眼睛。
但她还是摇头,带着半分不确定··“蒋姐,咱们私人恩怨先放一旁,现在是救人要紧啊·血库告急又是年关……”·“我哥,冼澄海。”
贺远征语塞··“可小北不是亲生……的呀·”·话末被小贺咽下去了,蒋言灵已经开始打电话联系人了,话筒里的声音显然很焦急,她报完地址就挂了。
·贺远征知道这是她们家务事,早先对兄妹两人姓氏不一也概不过问·可血型这样万分之一的事情怎么会巧合蒋言灵和贺远征有一样的猜想,两人都选择沉默。
贺远征第二次见冬箐,却没想到是在这种场合下·对方显然是从什么晚会上匆匆赶来,头上的发胶都跑乱了型·蒋言灵披着文钊的外套也往里面走,两人走得那么近,却又那么生分。
手术室门口亮着红灯,护士简单介绍了情况,问及谁是小孩的父母,后赶到的冼澄海和冬箐一起举起了手··贺远征走上前捏蒋言灵的手,冰冷入骨··冬箐签了同意书,四人在走廊里干等。
迟长风也在楼道等,只有贺远征知道他在等谁··“迟总,我怠慢了·”蒋言灵此时只能发出气音,冼澄海被领去献血,冬箐双目空洞··“这时候还讲什么礼数,小孩子不要出事,就万事平安了。”
背后传来难掩的抽泣声,三人一起回头,是冬箐顶不住压力哭了·她背过所有人掩面,唯有双肩抽动··“小北怎么会出事”·蒋言灵去安慰她,贺远征问迟长风。
“同学聚会晚归,被酒驾的撞了·司机抓到了,就是看小姑娘能不能挺过来了,哎·”·静默了许久,冼澄海回来·他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冬箐身上,将冬贺两人隔开。
贺远征将蒋言灵牵过来,就像牵着提线木偶··她贴着贺远征的耳垂说:“小征,小北是我哥亲生的·”?· ·☆、失恋· ·?年会过后紧接着是忙碌期,贺远征连做梦都在打字,每天起床都是被吓醒的。
一个初入职场的新鲜人第一次经历死亡线,倒有点精神衰弱的前兆··一连半月都未见到蒋言灵的影子,同事间吃饭的时候略有提起,贺远征恍然大悟,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
“你们不知道听说是请年假,出去三个月·”·贺远征好奇地问:“去哪儿了出差也不会那么久啊。”
若是平时大事小情贺远征都不忘在微信里关心一下,混个脸熟,自从小北出事、表白被拒绝之后,两人间的隔阂无形中被放大,贺远征再想起她,已不复当初那种执着的热情。
小北的生命垂危,ICU住了几天才出来,当时天空已是鱼肚泛白,手术室的灯才由红转绿,病人被紧急推到重症监护,所有人都从梦魇中惊醒,蒋言灵一家子更是片刻不离地尾随在担架身后。
贺远征关心小北的病情,但是更关心操劳一夜的贺继仑··他从手术室出来的那一瞬间,刚脱下手术服,里面的衬衫已经湿漉一片·贺远征第一次见到奋战在第一线的父亲,他的疲惫神情和眼里的憔悴让心里负压一整晚的贺远征放声大哭,贺继仑被女儿突如其来的哭声吓坏了,这孩子怎么在医院里难不成坐了一整晚·贺远征扑上去抱老爸,仿佛经历手术折磨一整晚的是她本人。
迟长风走过去安抚小贺,说:“你老爸体力透支了,先让他休息一下吧·”·贺远征不舍地松开,贺继仑笑了一声:“小孩子·”·蒋言灵的消失像是坐实了小北生父的真相,她所有的社交动态都停留在年会那天,从此人间蒸发。
贺远征了解的蒋言灵从未青睐于任何人,除了蒋言灵坦言的那段旧情,她对冬箐这个女人的疑惑更深一分·当初她以单亲母亲的姿态和蒋言灵恋爱,后来带着小北嫁给蒋言灵的哥哥,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贺远征毛骨悚然。
她能东山再起不是没有缘由,这种将自己利益凌驾于爱人之上的女人,若非必要时刻,恐怕骨肉至亲都能出卖·贺远征的分析不客观,也蒙盖了大部分主观的偏见。
蒋言灵为什么会对她无法自拔莫非被人下了降头·甜文情有独钟·哎,一定是最近玄幻小说看太多··正如蒋言灵惊艳了她的生命,她的淡出也悄无声息。
天气越来越寒冷,文老板火锅的生意日渐红火·同事拿到店里的几张友情券,几人聚在一起恰好少一个人,碰巧路过的贺远征被强行抓入行伍,她一听说是火锅立马馋虫上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如果偶遇文钊,说不定还能打听到蒋言灵的消息··不是出于喜欢,贺远征提醒自己,只是出于上下级之间的关心··周五店里高朋满座,一行人外面拿号,寒风中足足等了半个钟,靠着店里送的红糖姜茶送暖,餐饮业竞争激烈,消费群体多定位的是二三十的小年轻,现在都流行注重什么客户体验,为了留住客户各式服务层出不穷,冬夜里送暖宝宝的更不在少数。
文钊的火锅店让人宾至如归,莫非是想做成海底捞第二·旁边几个少女拿着《1984》的杂志,那时主编的话用的还是文钊的个人照··“卧槽,这个老板好帅啊。”
“是个T吧·”·“希望今天运气好点能见到她·”·小贺听她们说,也去抽了一本··照片上文钊的头发还是灰白色的,光影打得错落有致,艺术感十足,略看还真有那么种桀骜不羁的浪荡感,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这款雌雄莫辩的·小贺跺跺脚,美色不顶饿,美食才大过天。
她只是来蹭吃的,跟几位同事搭不上话,女人们一边涮青菜一边讨论肉食的热量大卡,套餐里的荤菜都便宜了贺远征一个人,一个长她几岁的年轻编辑说:“我以前也以为自己百吃不胖,工作压力大体内激素一乱,现在喝水都要算热量。”
贺远征宽慰地说:“胖就胖呗,人生在世不易,且吃且珍惜·”·女人说:“至少也要找到男朋友再胖吧一个人胖多划不来”·男朋友这可不在她计划范围内。
临近尾声大伙儿都忙着自拍,贺远征还叼着青菜就被拉着强行入镜,就她笑地最荡漾··拍完照大家都忙着修图,只有她一人彻底地落实了吃的义务,吃得不亦乐乎,小嘴红得要喷火,是凉茶都降不下来的热度,逼着她宽衣解带,还是燥热,最后选择去洗手间降温。
这锅底不会加了大烟壳吧,自己怎么还晕乎乎的··“竟然在这看见你,”文钊呼地在她身后扇起凉风,“来了怎么不说一声”·“你习惯在厕所跟人打招呼”贺远征刚洗完脸,头发一绺绺贴在脑门上。
“我现在干服务业,对客人要热情真挚·”·文钊递给她一沓吸水纸,“转弯有个吹风机,吹吹衣服,别冻着·”·贺远征接过,说:“赚钱不易啊,给老板提个意见,厕所里的画太野兽派了,影响客人如厕心情。”
“这可都是我的苦心之作·”·“那您可是’资深’画家了,我以为是去幼儿园收购的作品呢·”·“嘿,我美院的六七年可不是白读的,从小耳濡目染,这可都是灵魂之作。”
贺远征来了兴趣,说:“你竟然是学画画的”·文钊来不及回答,贺远征又改口:“不不不,记住任务记住任务……蒋主任去哪儿了”·“你喜欢在厕所谈正事儿”·她忘了,这可是在厕所呢。
文钊笑着说:“今晚有事吗去续个摊呗,给你娓娓道来·”·“再吃我就找不到男朋友了·”·文钊被呛到:“从你这儿听到男人真稀奇。”
贺远征白眼:“就一个比喻·”·“去楼上等我,我出去看看情况·”·小贺和同行的人告别,二楼别有洞天·一个茶室挂着与众不同的木牌子,估计是文老板的办公场所了。
里面布置得古香古色,一反外头的蒸汽朋克风格,就跟文钊这个人一样··绕着走了一圈,柜子上摆满有些年头的小物件,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把童年都搬过来了··贺远征等得无聊,连上wifi刷朋友圈,看到了几人吃火锅的合照,所有人笑靥如花,自己果然蠢不拉几的,又看了一圈微博,没有蒋言灵的任何消息,倒是有一堆人热议今年春晚又整什么幺蛾子。
蒋言灵不会平白无故消失,肯定是因为小北事件的冲击太大,才去散散心·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找到她捧着手机翻找一圈,突然想到之前本地的同志论坛,赶紧去看留言。
小色兔 对凭栏笑说:“蒋姐,如果你是JLY,告诉我你在哪·远征·”·文钊的电脑响起提示音··小色兔 对凭栏笑说:“就算不说您在哪,也请告诉我你过得好不好。”
叮咚,又是一声提示音··小色兔 对凭栏笑说:“请你不要躲我,我不会再喜欢你了·”·贺远征按下发送,心无旁骛··她视这几条石沉大海的留言如救命稻草,尽管她没有立场去关心她的死活,没有资格去过问对方的一举一动。
看她走进,看她离开,贺远征都别无选择··文钊载她去老连家的小鬼爱吃的日本酒屋,推门进去,老位子旁边照例坐着一个纹身大汉··“不要吧台,包间。”
文钊说··服务生把两人领到靠窗的位置,除掉衣帽席地而坐,竟是恰到好处的温暖··“你不知道吧,这里一到冬天就开暖桌,就吃个气氛。”
此时小贺打嗝还是一股涮羊肉味,正餐和宵夜是两个胃,小点心呈上,大快朵颐··这小孩怎么这么安静想象中应该会追问蒋言灵的行踪,喋喋不休呢。
“你不问老蒋去哪儿了吗”·“不问了·”·“真打算挥剑斩情根呐”·贺远征猛点头,“我已经跟她说过不再喜欢她了。”
文钊:“张弛有度,拿得起放得下,这道行很高深啊·”·“放不下也得放,强扭的瓜不甜·”·诶哟,难不成自家的一顿火锅把小孩吃开窍了·贺远征拦住服务生:“给我来二两酒,烧的那种。”
服务生难为地看文钊,她忙说:“已经成年了,拿来吧·”·两个小壶腾腾冒着热气,来不及阻止,贺远征一把夺过一口闷·她的潇洒坦荡是假的,借酒消愁才是真。
人说李白酒入豪肠,七分酿成月光,三分化作剑气·文钊看贺远征一口接一口不带停顿,跟喝水一样流畅,七分鲁莽,三分傻气·最后她担心暴饮暴食别把人吃坏了,才不得不打断她的豪放行径。
“少喝点,吃得怪沉的,别背都背不回去·”·贺远征视线无法聚焦,两颊绯红,说:“喝·”·文钊哭笑不得:“喝你个大头,还喝。”
贺远征跟着说:“大头·”说完还咯咯笑··真的是醉了,店里的东西货真价实也不是好事,喝闷酒伤身,何况还是失恋又失意的人·思考的时候小贺的爪子又蠢蠢欲动,朝酒壶伸过去。
文钊眼疾手快打掉,小贺噙着泪说:“疼·”·一副欠欺负的乖巧模样,褪去古灵精怪的外衣,文钊身体里有无名火在燃烧··她又不是恋童癖,怎么三番两次对个娃娃脸发情·“知道疼就对了,女孩子少碰酒,明白吗”·教训归教训,她叫了一杯冰水,沾湿毛巾给小贺脑袋降温,顺便也给自己降温,以此逼退心里不好的画面。
她是成年人,有七情六欲很正常,但是对酒醉的人下手太不道义,只好任凭体内的□□流窜··经过冰冻治疗,小贺的行为老实了,和小学生一样坐得笔挺,目光涣散,哼哼唧唧,调子像是少先队歌。
好在没有朝路人行少先队礼,不然还以为谁家问题小孩招摇过市呢·文钊喊着服务员买单,两腿在桌子底下夹着小贺秋千似晃荡的双腿,怕她甩着甩着滑到地上去··雨夹雪淅沥沥地下,文钊背着小贺在城南街头,有举目无亲的沧桑和无力。
来的时候为了停车走了百米,如今每一步都充满艰辛·文钊把意识模糊的小贺带到自己公寓,还没到家门口呢,小贺自顾自地唱起了歌·“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文钊被招魂的歌声吓破胆,一秒钟。
“沉默年代~~~或许不该~~~”·文钊捂着她的嘴:“别唱了邻居睡觉呢·”·“太遥远的相爱~~~”·声音还是从手指间流泻。
眼见着有愈闹愈烈的趋势,她把小贺摁在墙上,一股脑儿地就吻了下去··发声部位唇舌激战,剥夺了小贺唱歌的可能··“唔……唔……”小贺有点意识了,知道反抗。
文钊分开两人,拉出细而剔透的银丝··贺远征眨巴眼睛看着她,又唱:“我送你离开~~”·“贺远征你闹我是不是故意装傻的吧。”
恼怒··被识破了··文钊拿她无可奈何,又欺身亲她·舌尖拂过她的齿尖,撩拨她敏感的上颚,勾起她的舌头一遍遍品尝。
小贺仰着头几乎踮起脚尖,空气中发出分离的清脆声··啵··楼道静谧无声··文钊用磁卡把门打开,分秒必争褪她身上的衣物,走到卧室时已是坦诚相见。
黑暗中两人被不明物绊倒,小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身上是热气扑鼻的文钊··两人如生灵般互相渴求,文钊的眼底就差迸溅红光··她解除小贺前胸的防护,舌尖品尝娇嫩欲滴的花蕊,手指灵活地下探,到了伊甸园。
小贺的唇缝被游弋的手指来回撩拨,渐渐泌出清透的液体,不自觉地迎合下身的律动··“啊……啊……”·文钊叼着她的耳垂:“叫出来,别憋着。”
受她鼓舞,从来在性事上沉默的小贺松开牙关,被炽烈的感情趋动发出愉悦的低鸣,文钊已不满足单纯的摩擦,戴上指套,上面还有波点状的颗粒··探入的瞬间,小贺情难自禁,宛如天籁。
北国的冬季降下年初的第一次大雪,窗内两人如爱侣缠绵·?· ·☆、告白· ·?日上三竿,贺远征却被冷醒·她翻了个身,被子滑到床下··温和的旭日将床上的另一个人照得白皙泛光,柔顺的黑发垂落在前额,文钊的鼻骨很高,长得像油画中那么立体。
贺远征随她父亲也是高鼻梁,然而鼻头尖尖的一点气势都没有··她竟然这么好看,贺远征轻叹一声,她对文钊的印象都停留在她爱捉弄自己的层面上,完全掩盖了她有一副好皮相的事实。
伸手去刮了一下鼻尖,文钊皱眉··贺远征起初醉得厉害,但不是空腹喝酒所以还能承受,被冰水冻了几下才清醒大半·若不是文钊挑火她还能追上昨晚首播的电视剧,贺远征扼腕,真是饱暖思yín/欲啊·本来想一走了之,刚到门口肚子就发出咕咕的声音,旁边刚好是厨房。
干脆就做个早餐罢,就俩煎鸡蛋··文钊朦胧中闻到香味,听到厨房传来响动立马惊醒·独居多年被家里的异动吵醒,能不吓人吗··小贺学着她老爹隔空翻蛋的本领,文钊说:“昨晚体力消耗大吃得那么积极。”
小贺手一哆嗦,蛋摔在地上··贺远征说:“都怪你冰箱里就俩蛋呢”··甜文情有独钟文钊:“怪我怪我。”
边说边拿纸巾打扫··“你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可以吃的,我记得还有火腿之类的·”·“你从来不开火的”贺远征纳闷儿。
“忙啊,一般都在外面吃·自己吃还得洗碗,多麻烦·”·贺远征翻出冷冻的培根,还有些生肉,上面的日期还挺新鲜的·房子里只有文钊一个人的生活气息,她又不做饭,哪儿来的这么多新鲜食材·“刚好,可以煮一锅鲜肉粥。”
文钊说:“怎么煮粥,你出门还随身带米”·贺远征抓狂:“你家连米都没有”·文钊改口:“有有有……我小阿姨最近应该来过。”
小阿姨怎么一股子民国姨太的味道··“不会是你奶妈吧,现在哪儿还有这种称呼·”·“我后妈,年纪比我没大多少,难道应该叫小妈”·贺远征语塞,现在还有人实行一夫多妻制实属少见,令尊还是美院的教授,有门面地位的人物,骨子里竟那么封建。
文钊笑着说:“别多心,我父母现在各过各的,生活滋润的很,没对外宣称罢了·”·段位真高贺远征说:“你怎么什么事情都跟外人抖搂,容易吃亏知道吗,特别是现在媒体那么发达。”
“我又不是公众人物,一个开火锅店的,再说了你又不是外人·”·贺远征脸一红,“我怎么就不是外人了,我俩又没血缘关系·”·“难说,老一辈的风流更甚今人。”
文钊找到小阿姨给她带的米,还有零零碎碎一堆零食·两人合力把米装桶里,把吃的归位,最后还在冰箱里翻出一袋红油猪耳,日期是昨天··贺远征举一己之力做出一顿较丰盛的早餐,文钊帮她把煮粥的砂锅端出来,小贺找半天没找到隔热垫子,文钊说:“先随便抽本杂志垫着,快烫死我了。”
一本品牌杂志被丢到桌上,封面是沈可··她对二人都是熟面孔··一道闪雷在贺远征脑海划过,“天啊我睡了一个有夫之妇”·“你睡了沈可”·“你啊我睡了你啊”·文钊无言以对。
“我跟沈可从来没好过·”·贺远征边捯粥边说:“不可能,之前还在酒吧里看你亲过她·”·“她下一部小说主题是同性之爱,找我体验,”文钊耸耸肩,“作家,脑回路都比较奇怪。”
贺远征呆若木鸡,“在她还有男朋友的情况下找你体验恋爱”·“你说那个地产商”文钊笑着说,“哪里称得上是男朋友。”
她知道演艺圈里有明码标价的艺人,这已经不是新鲜事情,却不知道文艺圈也有·文钊不是八卦之人,点到为止,贺远征就明白其中的原委··“出版和娱乐圈的水都很深,你要想出人头地,就得做出点牺牲。”
文钊说得很明白,若不是背后的人大张旗鼓铺张做宣传,在人人都可称为“xx家”的快餐时代如何混到出类拔萃真相对小贺同学可是一次不小的冲击,突然间每个人都现实得可怕。
文钊发现她表情怪异,说:“你不会想到不好的方面了吧你是迟长风带入行的,他是最大的靠山,从没引荐过别人,不会有人对你怎么样·”·“你怎么知道”·文钊挑眉:“圈就那么大。”
小贺同学反问:“你是专挑年纪小的下手”·“草民冤枉,老实说我更喜欢御姐那类型的,你是个例·”·“我也是诶你是不是也暗恋蒋主任很久了,每回我失败了你都奚落我。”
文钊憋了半天没发话,看来是猜中了··“贺远征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要是喜欢老蒋还有你的地儿”·文钊夹了一块猪耳丢她碗里:“吃多点小不垃几的少动歪脑筋。”
“干吗这么凶,你这是恼羞成怒·情敌潜伏这么久我都没发现……”·“情敌个屁”·嗖,又丢了一块猪耳过来。
“我不吃情敌的粮食·”·“你他妈还睡了’情敌’呢·”·哦对了,当时猜测她和沈可的关系时,脑海里文钊是个小P,后来天资聪慧学会了小T的技巧,反攻成功后,她没让文钊少爽过。
准确的说,文老板确实是被自己睡了··贺远征粗犷地说:“昨晚爽了吗”·文钊一口热粥还没下肚,噗一下全贡献给了美丽的世界。
“粗鄙不堪·”·“彼此彼此·”·贺远征这姑娘乍看遇事不惊,乖巧温顺,没想到——·“污,太污了·”文钊忿忿地说。
“我要知道你是情敌,应该让你下不了床·”小贺淡淡地说··“情个屁敌,操,你这倭瓜脑袋真看不出我是喜欢你”·这回轮到小贺为世界添光彩,还溅了几滴在文钊脸上,她拿纸巾一通猛擦,贺远征眼睛瞪的和铜铃那般大。
“为了报复我说这话也太狠了吧·”·“我报复你的手段多了去,何必挑最下作的·”·“喜欢我是下作你这个磨人的妖精”·文钊语塞,她听人说过自己帅气有风度有个性,没人说过她是妖精,还磨人,以为她是研磨的棒棰吗·“你是真喜欢我你喜欢我哪一点,你身边美女如云的,哦对了,是不是见我这个次品特心血来潮”·“对,次得特别神奇诡谲,特别扎眼。”
“你蹬鼻子上脸了是吧”·咻,贺远征丢给她一坨猪头肉··什么花前月下、风花雪月的表白在不按套路出牌的人面前完全行不通,完全没想到贺远征这么快就把话题略过了,该给个答复啊喂。
她长小贺十余岁,却内心焦急得犹如少女,真正的少女还无动于衷呢··“那什么……粥做得挺好的·”·“还成·”·“这蛋也煎得凹凸有致,蛋清薄如蝉翼,蛋黄焦香得恰到好处,两相融合天人合一,道法自然无为而治,煎出水平煎出风采。”
“就那样吧·”·“这猪耳朵色香味具全,柔中带刚刚柔并济,爽口不黏滑,一定是头好猪”·贺远征扫她一眼,说:“这是小阿姨带的,不是我做的。”
……·两人静默不语··半晌,文钊已经把粥喝见底了,却没有先离开的打算·贺远征拿筷子拨弄腌菜,硕大如盆的碗空空如也··想必也是坐立不安了。
“想什么呢,该洗碗了·”文钊尽现奴隶主的姿态··“我在想,我有没那么一丢丢喜欢你的可能·”·可怜,自己在小贺心里的情感连个渺小的量词都没有。
“最早见你那几次,我的小心脏是会扑通扑通的·”·“后来呢”·“也就那样·”·这真是个能造成心理阴影的词。
帮奴隶主收拾完碗碟,贺远征回家了·贺继仑难得空闲在家打扫,小贺一开门就被扬尘扑了个满怀,咳嗽不止··“回来了收拾收拾屋子,我们准备出门买几盆花吧。”
发现夜不归宿的贺继仑竟然不过问小贺的行踪,这还是头一回·贺远征回房都蹑手蹑脚的,生怕一个响动勾起他询问自己的冲动··过了十点贺远征还没回来,贺继仑早已坐立不安了。
一个闺女就是他生活的全部,若是出了个三长两短,自己生活的意义也不复存在了·和以往大有不同,他第一时间想到拨迟长风的电话·对方知道情况只是简单劝慰几句,让他不要多想。
“已经年关了,外面这么乱,要是小征遇上人贩子怎么办”人贩子,他提起这个名词,手竟然在哆嗦··他不是没有见过被贩卖的儿童,包括成年的少女,为了易于控制被大剂量地下麻醉剂,不幸的造成四肢终身残疾、双目失明或智力障碍,还有解救出来的少女儿童,无一被打得遍体鳞伤,长期遭受非人行径折磨,身体心智双残的大有人在。
因为长期生活在直面生死的前线,贺继仑才害怕最黑暗的事情在亲人身上发生··迟长风就知道他这个师兄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小征是成年人,又那么聪慧,怎么会轻易落入圈套,他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还是托人查了一下公司录像,得知最后是和一群女同事离开,迟长风对年轻人的活动多少有点底。
“她明早就会回去的,年轻人,总要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总是被父母拴着,”迟长风顿了顿,“以后小征总是要飞走的,留不住·”·贺远征儿时的样貌总会不时停留在贺继仑脑海,仿佛那就是小征的全部。
他聪慧伶俐的女儿终究长大成人,贺继仑心里有一丝触动,师弟迟长风未曾为人父母,自然不能体会他的心理··“老爹,你想什么呢,说好去花卉世界呢”贺远征在他眼前招手,“怎么发起愣了”·“没、没什么,准备一下,就出发。”
女儿的样貌和儿时的轮廓重叠,愈发有女孩子的风韵··自己真的该放手了吧··贺继仑从来不会主动添置花草,曾经试着在阳台养向阳植物,结果都是贺远征在打理,结局是野草不尽,万花枯萎。
两人都不是打理植被的性子,基本等于大自然放养··今年过节花卉世界很热闹,贺远征也是第一次逛,没想到不仅有花花草草卖,竟然还有小猫小狗、小鸡小鱼,贺继仑像退休干部那般闲情逸致赏花,小贺蹲在小猫的围拢边和小屁孩挤地方。
贺继仑看她兴致大发,让她去儿童区捞鱼,三元买五个纸扎的漏斗去捕小鱼,得到就归你·贺远征慢条斯理,不仅自己捞了好几条,还帮那些性子急、纸片已经碎成一溜的小屁孩捞,这种小把戏难不倒她,最后店主十分提防她,赶紧送她一个小鱼缸把人赶走了。
·贺继仑抱着一盆玉兰款款而来,贺远征也满载而归·父女俩各有所获,兴味盎然··“老爹,你怎么突然想着买植物了,以前我们不是糟践过不少嘛。”
“新年新气象,我们家是得有个转变了·”·家虽然温馨,可带点医院里的清冷气息·贺继仑不喜花哨,不得已只好拿贺远征的奖状做点缀。
而小贺心里想的却是,迟叔叔的能耐真大,竟然把老爹的性格都改变了··一盆玉兰喷香,摆在电视机柜子上恰到好处··后面是父女两人的合照,在老城著名景区照的,两人都略显拘谨。
贺继仑满意地对着玉兰左右欣赏,无意中看到后面的照片,转头对小贺说:“我们爷俩再照一张吧,这么多年了,照片也该换换了·”·小贺点头,“好。”
两人在院子里老旧的凉亭前留下合影,眼前是高照的艳阳,身后是肃杀的北国冬天,却暖意盎人··一张新合照自此替换了泛黄的老照片,岁岁年年,平平安安。
?· ·☆、新年番外·甜文情有独钟· ·?窗外飘起鹅绒般的飞雪,院子里不时响起炮仗燃点的声音,家家户户的拜年声不绝于耳,小贺在收拾杂物间,一鸡毛掸子下去,漫天的扬尘。
此时贺继伦做菜忙得不亦乐乎,平日里两人的伙食都倾向清淡的南方派,鲜少重油重盐,只有过年时才偶尔放纵·电视里放着热闹的歌曲,右上角有个春晚倒计时,标志着时间一点一点流走。
杂物间里都是过去的老物,她上学时的书、小时候穿的衣服想捐忘了捐、贺继伦大学时的收藏,各种徽章、以前的粮票、大学的饭票和毕业的纪念品、工作的档案,全是尘封的记忆,就算小贺有心收拾,也对几箱可能年龄比自己还大的老东西无从下手,只好一年一年地堆放着。
每年都是把东西从这头搬到那头,然后只打扫一边,省时省力·她按部就班,沉足底气,两手一抬,结果不知何时箱底裂了个口子,里面的东西洒落一地,不巧还都是老照片,一瞬间就在地上堆成小山包。
小贺悲叹一声,被迫蹲下来边收拾边强行回忆·里面不乏自己小时候的丑照,还有数量稀少的几张三人合影·贺妈妈现在的年龄依旧风韵犹存,更不要提以前意气风发的时候了,照片中的郎才女貌羡煞旁人,谁又知道十多年后是分道扬镳的局面·小贺找到一张不同寻常的照片,是在动物园门口的合照,里面是爸爸、她和迟长风三人,迟长风笑地自然,倒凸显父女二人的拘谨。
照片里的自己小小一只,估计才两三岁,她自然是把三人去过动物园的事情忘了··后面是她在骆驼背上吓得半死不活,然后迟长风笑得毫不遮掩,拍照的人自然是贺继伦,光从几十张照片上看,自己仿佛被迟叔叔整得很惨。
没有几张有贺继伦的身影,也在情理之中·他不愿照相,只好担拍照的活··小贺突然对过去的光影产生好奇,饶有兴趣地一张张翻看·年代越久远,照片背后的故事便越多。
不巧翻到一张毕业照,里面只有迟贺二人,好像是迟长风毕业,同门师兄回校庆贺的留影·背面写了贺继伦和迟长风二人合影的时间地点,竟然还有贺继仑的字号。
这个年代还有人取字吗·门外脚步声逼近,小贺忙把东西放回原位··贺继仑刚把门打开,客厅里响起春节序曲,她知道春晚开始,意味着可以大快朵颐了。
平日里贺远征家教甚严,吃饭时绝对不允许看电视,就连交谈都是稀疏几句,当然这都是贺继仑在场时才严明值守的教条·只要他一离开,便是她贺远征的天下了。
只有一点,过年的时候,父女俩喜欢对着电视机其乐融融,外面鹅毛大雪,屋内唯二人耳,不免寂寞··“中国中央电视台……”老套的说辞年复一年倒也百听不腻,贺远征端着碗机械性地递菜,惊讶地吃出一块腊肉,往日贺继伦不爱做腊肉冻肉等一切可以连吃好多天的食材,“不卫生”,他说。
“爸,你回心转意开始做腊肉了”·“一个患者给的谢礼,一个科室都没分完,只好拿回来了·”·院里命令禁止医生收红包,对向来刚正不阿的贺继仑收入影响不大,现在的病人拐弯抹角地答谢医生,多是些腊肉土鸡等实惠接地气的礼品,一人收礼全员有份是不变的真理。
他看女儿吃得那么欢,不忘提醒:“少吃点,不好消化·”·贺远征连连点头··春晚的节目每年都大同小异,两人都看得无趣,可要是取消这个流程又会觉得无事可做,仿佛没有过年的气氛。
贺远征懂得点人情世故,饭后便开始埋头发拜年短信,恭祝了一通才消停,转头贺继仑在阳台上打电话,眼前是飘零的雪花,背影很是孤寂··贺远征拿了件绒服递过去,听到贺继仑古板又柔绵的声线低语,猜到了电话那头是谁。
“小贺她很好,工作也用心,慢慢就变成社会人了·”·“这几天过年轮休医院不会忙,假期结束,毛病就渐渐出现了·”·贺远征靠在门上,看贺继仑渐渐将衣服聚拢,他穿的还是防水拖鞋,这种天气当然会冷。
“小征,要不要和妈妈讲讲”·贺继仑突然回头将电话递给她,妈妈老天,她还以为是迟长风,母亲的印象在她脑海里已消失太久,她的突然出现令她有点措手不及。
她尴尬地摇摇头往窗外看,两道射灯划破雪夜的宁静,一辆顶着积雪的车子缓缓开进小区··哪个熊孩子丢了一串炮仗过去,车上的人刚下来,烛火在车轮旁边劈劈啪啪炸开。
“我□□大爷你他妈是不是脑子呛屎抓着鞭炮瞎几把丢”·这声音熟悉,贺远征不动声色挪到窗边看,果然没错,文钊··没想到竟然对熊孩子也骂得六亲不认,看来是吓坏了。
贺远征手机响了··“老板你火气很大啊·”·“我草你住哪儿呢来你这差点没被熊孩子突突死……等等你看我笑话了吧你”·“抬头。”
文钊迅速应答,目瞪口呆的还有贺继仑··“叔叔好”文钊嘲楼上大吼··“少吼几句不行楼顶的雪都给你喊崩了。”
“这地儿民风贼剽悍,你等着我上来找你……”·“诶诶诶”·文钊把电话挂了,贺远征纳闷,上来找我这大年三十的自己家不待,到这个小寒舍蓬荜生辉来了·之前好像听她提过自己父母貌合神离的婚姻,过年两头不靠,三人都不尴尬。
“男朋友怎么不给爸介绍介绍”贺继仑挂了电话,一反常态,脸上是见女婿那种独有的兴奋··“什么男朋友,以前同事,女的我这么年轻您怎么就惦记我嫁不出去了爸”·“也好也好,多分人气。”
“是多分气人吧,我去开门·”·文钊进屋的时候身上还冒着热气,一并将屋外的凛冽带了进来·她提了烟酒年糕当贺礼,大包小包的令父女都尴尬。
“这么客气干什么,小征你给介绍介绍·”·贺远征如实说,还补充:“甭客气,当自家人·”·“那我今晚和你挤挤我完全没问题,洗漱用品都打包好了。”
文钊口快··贺继仑应下,乐呵呵地备茶水去·贺远征怼她一下,说:“你还真不客气,有备而来啊”·“我家二老都不收留我,您说我一孤家寡人又寒冬腊月的,总不能在火锅店猫一宿吧,多凄凉啊。”
“我还以为您是拿养老院当装修标准呢,哪天倒闭了还能转型成康乐中心·”·“小丫头片子嘴挺损啊·”·第二次来这个房子,文钊已经轻车熟路了。
暂且不说第一次进来的乌龙何其糟糕,这次有长辈镇场本分不少·文钊浑身上下都是喷薄的幽默细胞,贺继仑甚至没往两人关系的深处想去··电视传来春晚聒噪的声音,贺继仑目不直视地盯着,并非是对老年的歌唱节目感兴趣,而是两个年轻人在场他也插不上话。
贺远征捧着手机刷微博,和文钊聊得不亦乐乎,一刻不停地和文钊炫耀自己在微信群里抢了多少红包·贺继仑不时回头看看两人,都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他很庆幸小征能找到自己的朋友。
文钊感受贺继仑的视线,残羹冷炙还摆了一桌,于是主动要求洗碗··“怎么能让客人洗碗,你和小征玩儿吧,难得大过年的·”贺继仑拦下她的动作,贺远征眼明手快,立即把碗筷端到厨房里了。
文钊叫了声“叔叔您休息吧”,一溜烟步贺远征后程··两人在厨房依旧有说有笑,贺继仑看了一会儿,视线被自己阵阵作响的手机吸引了··“诶,你干活那么积极,老爹看你和看上门女婿一样。”
贺远征怕冷,用热水洗碗,弄得水槽云雾缭绕··“上门女婿怎么了,趁早替叔叔了了这个心愿,你肯定属于很难嫁的·”·贺远征捅她一下:“我怎么难嫁了,明明有才有貌的。”
文钊拿着满是泡沫的碗呵呵笑··期间贺继仑端着果盘来问她们要不要休息一下,结果看到两人人手一个洗碗巾比赛搓碗,又默默地将果盘端到客厅放着。
“小征她还好吧·”迟长风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贺继仑一扫她忙碌的背影,“好着呢·”·城内不给燃放焰火,年味便少了一大截。
贺继仑不想因为自己的疲累而打扰年轻人的夜生活,很早就回房了··客厅原本回荡着“难忘今宵”的调子,很快变得寂静,隔壁房间传来关门的声音,年轻人竟也选择消停了。
贺远征自顾自地在房间里换睡衣,文钊也将自己的连体绒睡衣掏出来,两人像小学生一样背对背,贺远征换完扭头,看文钊一声绒衣吃惊不小··“你的睡衣竟然是这种风格真特别。”
“不然是那种风格,酒店里那种宽衣解带的”·贺远征:“怎么也得是豹纹的吧多拉风”·“拉个屁的风,你瞅瞅,我这熊的,还有条尾巴呢。”
贺远征将她转过身,果然看到一条短短的尾巴··“一副熊样儿·”·“找抽呢吧·”·文钊将两人的厚被子抖落干净,先行钻进去占了个靠窗的位置。
房间里黑魆魆的看不清路,贺远征刚沾床,就被一双大手扯了进去·那双手还不老实,一个劲儿地闹她痒痒··“诶哟我去,看小爷不治治你让你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贺远征钻到床位挠她脚底板,文钊一边哭笑着“大爷饶命”,一边明里暗里的较劲。
折腾到窗外响起稀稀疏疏的火烛声,一个直冲云霄的烟花将两人都吸引到了床边··贺远征趁乱许了个愿,烟花燃尽,两人乖乖挪回被窝睡觉了··老旧的居民楼,楼上是欢愉的脚步声,却丝毫不乱楼下的宁静。
?· ·☆、离开· ·?恢复上班后办公室整体工作效率下滑,大家还停留在“盛宴过后泪流满面”的阶段,名叫“工作”的程序亟待启动,几个同事在年会后再也没见过,今年座位上已是新面孔代替,大家心照不宣,这行业流动快,不知道是升职加薪还是回家带娃,好坏参半,人人都不敢怠慢。
贺远征的工作无功无过,年轻人学经验,虽不至于每日战战兢兢,但也远不像文钊说的“有人罩着”·连实川带闺女去巴黎过节,消失了一个多月,自己上班了也没有回来的苗头。
一个私人助理整天在公司里晃晃悠悠的无事可做,上司也对自己放羊式的作息视若无睹,不会是要把自己发配边疆了吧·贺远征还是有一点做女人的优势,那就是直觉。
第三周,曾经被贺远征误称为叔叔的厉喻文翩然出现,对贺远征说了下工作交接的事情,厉喻文亲自出面的辞退,恐怕是了了他报“叔叔之仇”的心愿,贺远征这么一个小咖,哪儿还轮得到他出马·贺远征这条小鱼,终究躲不过年后的失业潮。
厉喻文简短地通知完,就像只花孔雀一样骄傲地出去了,兴许不骄傲,但在被炒鱿鱼的小贺眼里,如同矶贝容不下沙子·他前脚离开,莫郁敏后脚就进来了,说:“你被炒了”·贺远征在收东西,“你怎么知道”·她说:“你看厉sir目中无人又荡气回肠的样子,多半是炒了人的舒爽。”
贺远征:“你不愧是老员工·”·“诶,你没有问他为什么炒你吧”·“当然没有,问了就是错上加错,罪加一等。”
·甜文情有独钟·莫郁敏小声说:“你还算聪明,干这行要是得罪一个老板,所有老板都不敢要你·”·这时进来一个妙龄少女,说是厉sir的助理,让她做好转职的准备,交接的事情直接交给她就好了。
事情发生之快,快得莫郁敏都没来得及回避,少女就离开了·两人凑着脑袋看那张白纸,大意是贺远征换了个主,新主子是当红不让的沈可沈作家··娱乐圈文艺圈演艺圈终究是个圈,转转悠悠,该碰上的还是会碰上。
“你怎么会给沈可当助理”莫郁敏小声惊呼··“我怎么会给沈可当助理你给我一百个脑袋我也不知道啊”·贺远征的小脑瓜里只有沈可和文钊这一条线,不知怎么回事,现在只要涉及到文钊的事情,都要多绕一个圈才能明白过来。
若是在一年前收到这样的聘书,小贺当仁不让啊可现在她有点犹豫,准确的说,是退缩··这时谁的主意既然是沈可的助理,那当然是她主动要人。
连实川竟然也同意了·助理的工作任职只能快马加鞭,挥别了莫郁敏,下午就赶到沈可的工作室报道,她有好几个助理,自己的突然出现并不显突兀。
沈可正在准备一个电视台的综艺节目,贺远征拿到她的通告翻看,今年的工作行程颇有进军演艺圈的趋势,先上综艺节目预热混脸熟,然后陆续加盟电影的周边宣传,年底有个电视剧的档期,是职场剧的女二,和当红的小生有对手戏。
原来的助理留下一沓资料,里面多是演艺人助理的微信电话,她扫了一眼便记得□□不离十,其中文钊的号码和贺远征日常和她联系的并不一样,这也正常··作为私人助理的坏处就是,你的时间就是老板的时间,没有隐私和个人空间可言。
连实川是摄影师,也是艺术家,本人过得来去如风随性自如,但沈可是艺人,她的隐私早已被三百六十度地观看,更何况她的助理·粗略地列了一张时间表,贺远征初步感受到什么叫压力。
沈可的新节目需要媒体造势,拿到沈可微博的账号密码,贺远征马不停蹄地处理粉丝的评论和大V之间的互动·明星之间的互动有专门的话术,一列的文字都充满谨小慎微。
新奇的是很多明星都会将微博分两类发,一类是发给公众看的,一类是发给同僚看的,虽然都是生活工作的小细节,但对内的消息是平日里粉丝接触不到的另一个世界··贺远征无暇于明星之间的八卦,却很不幸地转眼间见到蒋言灵的微博。
她在一个有海的地方住了很久,学习潜水,见识了风土民情,帮助贫困的孩子,教他们英文,和其他旅行家无异,唯独她是蒋言灵··这个名字已经消失很久,几乎被日新月异的文娱行业忘记,却不经意地出现了。
贺远征只留恋了一眼,匆匆关上电脑·沈可的访谈晚上开拍,不得不赶到电视台着手准备··台方拟了一篇对话稿交给贺远征,沈可命她校稿看看有没地方需要改动,贺远征的底子在那儿,补充了一点可能涉及的专业知识,电视台多半会按常理出牌,补充只是担心再出现一个“玛格丽特密德”。
第一天工作结束,沈可和贺远征一句话都没交谈,完全不想之前两人接触时沈可那般平易近人,人多多少少都有两副面孔,何况还是名人如今的上下级关系才是沈可对助理的态度,贺远征紧绷的一根弦松懈匆忙回家,沈可躲着娱乐圈众多耳目和男友幽会,两人的生活脱离工作才刚刚开始。
贺继仑又开始变得忙碌,面对贺远征的关心只说现在院里准备评三甲忙得脱不开身,她知道三甲已经提上日程有些时日了,贺继仑真正放不下的是他刚毕业的徒弟们,也不好说破。
周五下班,总算碰见贺继仑在家··“爸,我现在公司换地址了,工作忙了很多,可能要搬出去住·”·贺继仑本在浇花,顿了一秒,说:“找房子记得先看看周围的环境,不要贪便宜住那些设施很差的楼,最好找一个年纪比你大的女孩子合租,两个人安全一些。”
贺远征一口答应,房子里只剩下沉默··贺继仑回房拿了一个存折出来,交给贺远征,神色略微凝重·贺远征立马明白他的意图,左右推脱:“您这是做什么,我可以养活自己了,这些钱你留给自己。”
“一个人在外面闯荡,总要有些资本才有底气,收下吧·”贺继仑拍拍她的肩,不再说话··“爸……”·贺继仑拿起小水壶,又去忙着照顾那些花花草草了。
莫郁敏在二环攒钱凑了一个小公寓,两人一起合租,算是一起还房贷了·沈可工资给得高,也就没有员工宿舍这一个说法·几个助理的个人生活互不干涉,算是为数不多的自由。
入伙的时候两人还搭伙做了一桌火锅,贺远征问她你男朋友来了怎么办,莫郁敏说我一般去他那儿,你给我看房··“我对象来了怎么办”贺远征傻乎乎地说,莫郁敏不信邪,说:“那就去你男人哪儿,别找个连地方都没有的男人相处,眼神儿亮一点。”
小贺早已习惯了圈子里女孩儿的现实,再说了,贺远征再怎么不拘小节,在莫郁敏眼里还是“乖女孩儿”,品行好、私生活干净还不造次·事实也□□不离十,她来去上过床的,不就两个人吗。
冬箐作为《1984》的新主编,对杂志社的改动可谓大刀阔斧,削减了小众读者热爱的文艺类专栏,并且扩大了生活类栏目的专版,在这个日渐转变为服务型的城市,无疑能笼络更多忠于生活的读者。
为了迎合趋势,每期都有一位不温不火的明星谈谈自己的爱用品和生活琐事,满足读者对娱乐圈的好奇心,沈可应邀加入了美食档常驻,谈谈这个城市的食色··选题当然是贺远征的活,沈可只需要披着光鲜亮丽的外衣就够了。
她在沈可工作室的工作量是在风度的两三倍,方方面面无所不及,也算是物尽其用··某天沈可去电视台看样片,临走的时候,将忙于搜罗信息的贺远征拉上了··在车上,贺远征受宠若惊,入职一个月,还是第一次“亲密接触”。
“你和文钊关系不错,是吗”·文钊但凡涉及“大人物”,贺远征万万不敢攀亲,只说:“见过几次面,不算特别熟。”
“她是我老朋友,开了个火锅店,算卖个人情,你觉得第一期的主题定在那儿怎么样”·贺远征在心里呐喊,当然是非常不怎么样谁都知道文钊是《1984》上一任的掌门人,冬箐刚来就给文钊弄一期专题,不是逆她龙麟嘛。
贺远征左右为难,她不大会做人,只知道这么恐怕不大合适··“文钊是《1984》上一任主编·”·“我觉得挺好,若是这期专题出来了,说明冬箐也是大度的人,文钊自己辞的职,不讲究先来后到。”
老板的意思清晰明了,若是做的不妥,文钊也定不会放任不管,自己只是个没有话语权的小人物,指哪儿打哪儿··“那我明天联系一下文老板·”·沈可拿到样片,从下午四点修改到十点,基本每一帧都优化了,直到编导说今晚再不上字幕可能会影响播出,沈可才勉强将两个钟修成三十分钟的访谈,放宽到四十分钟。
贺远征陪她回去的路上,沈可还一路抱怨自己的右脸不上镜,应该做个微调,可在贺远征眼里已是无可挑剔··刚送完沈可,文钊来了短信,“升职也不说一声,哥俩今晚唠唠”·正好唠唠上专题的事情,贺远征爽快答应,准备迎接一身的火锅味。
这个点了店里人有增无减,文老板效仿业内领头羊也弄了个24小时餐厅,专门招呼夜行侠小白领们·两人挑了个角落,文钊说上啤酒,贺远征忙说不了不了··“喝酒误事。”
小贺一本正经··“你今天还有备而来”·“那什么,不是给嫂子当助理吗,想给您的店写期稿子,我来打头阵·”·文钊愣了一秒,“谁的嫂子”转而一想,行啊你个小不点给我戴高帽呢。
“挑重点”·“什么杂志《悦食天下》”·“就那什么……《1984》。”
文钊沉默了,服务员还没上茶,贺远征亲力亲为,偷偷观察她的神情··“你坐下……服务员怎么还没上茶呢客人都等多久了。”
文钊朝厨房一吼,对方一看来者何人连忙端茶倒水·贺远征坐得端正,像个小学生,她知道文钊不高兴··“这是谁的主意沈可的吧”·她的眉毛拧成一字,“给人添堵不是。”
“呃……”·“今天叫你来也是有个事,电话里说不大方便·连老师的姑娘,亲妈是沈可,你知道吗”·贺远征心里突跳突跳,难怪说连畔第一眼就看着三分眼熟,敢情是和沈可撞脸了·“你先别担心小姑娘的健康成长,你想想我这个十八线网红都知道了,还有多少娱记不知道这事冬箐签了沈可,拿捏杂志生死又是新官上任,能不知道这事情吗,现在压着,爆出来是迟早的事情。”
“那沈姐写这个专题不是往枪口撞吗”·“没有不透风的墙,沈可应该也知道这秘密暴白了,这对小姑娘成长也不好,老连藏了那么多年,哪儿能说爆光就爆光媒体或许还能打出亲情牌,现在就看沈可态度。”
贺远征试探地问:“你今天来……是让我劝沈姐”·文钊一脸老实:“我什么都没说·”·姜还是老的辣,贺远征默想。
“我哪儿有发言权,就是一个跑腿的·”·“你跟连畔关系可以,兴许能让母女两人见见面,触动触动当妈的恻隐之心·”·贺远征发现隔壁桌有几个眼熟的媒体同行,压低声音说:“我哪儿敢动老太太的人,覃老师得把我千刀万剐了,再说欺骗小姑娘的感情不地道,你就等着看我被挂在菜市口示众吧。”
“其实吧,”文钊话风一转,“把你安排在沈可身边是老蒋的意思,她年前就申请人事调动,把你送出去了·”·文钊用指节打节拍,“风度前些年的发展都不错,我了解的这两年有些疲累,□□,有能耐的在风度待最后两年,算是尽了情谊。”
贺远征陷入思考,蒋言灵,又是她,本以为两人再无交集,原来自己看见的、看不见的都有她的托举··“你怎么现在才跟我说这些”·“为了让你安心在沈可那里修炼修炼,再说,你不是说我俩不熟吗,何必先告诉你”·贺远征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比喝了酒还多变。
“那这顿饭算我的,谢谢文老板点拨·”·沈可的意思不能违背,贺远征只好选了几个理由推翻文钊的火锅店,什么菜色单一、装修大众,就连暗访火锅店员工得知工作制不合理易引发社会问题的因素都考虑了,同时推了几家绝对不会出错的小众餐厅,心里硬是给文钊鞠了三大躬。
出版前几天贺远征更是箭在弦上,时刻留意任何一家媒体娱记的消息,生怕沈可和连实川私生女的小道消息被爆出来·结果顺风顺水,当天晚上沈可的访谈节目准点播出,前后两小时贺远征更是盯着屏幕片刻不离地观察舆论。
期间微博自动更新了一次,蒋言灵的最新微博:“准备回国,一切从新开始·”·贺远征盯了三秒钟,将眼神移开·?· ·☆、第 30 章· ·?今天贺远征下班早,寻思着后两期《1984》可能会选文钊的店做专题,干脆下班后和同事几人去吃火锅,顺便挖掘一下都市人火锅文化的内涵。
同行的是沈可的另外几个助理,都是年轻女孩儿,几个人刚好赶在饭点到店面,前面是浩浩荡荡的排队阵营,几人面对面苦笑,没办法,等呗··甜文情有独钟·领到号码找了个圆桌坐下,几个女孩儿给一个老板打工,平日里的心酸苦楚只有自己人知道,难免会聊聊老板的八卦,聊聊圈内的消息,贺远征年岁最小,插不上话,在一旁静静听着。
哪个爱和老婆秀恩爱的男明星其实婚姻岌岌可危,哪个小网红睡了哪个明星,哪个一线女星和另一个大腕儿暗暗较劲,姑娘们聊得热火朝天,大名儿都不敢说,全用ABC代替。
贺远征在这方面思路跟不上,云里雾里的,实则一门心思想着吃东西··“诶,小贺,这个店的老板以前不是沈姐的傍家儿吗”·贺远征原本昏昏欲睡,硬是被同事一番话戳激灵了。
“我、我不清楚啊,我才跟沈姐多久……”·“得了吧,你以前在风度做大助理,八卦听得不比我们多”·“我没怎么关心过……”·姑娘小嘴一瘪,说:“你可比我们有料,就是不说,要不沈姐怎么会把你挖过来”·贺远征面露尴尬:“我哪儿有被挖的福分……诶你们说最近选秀大火的那女的是不是整过啊”·她眼睛一瞥看到电视机上正放着某女星的采访,灵机一动引到女人最感兴趣的话题上。
果然工作室的几个助理话风一转,又开始八卦哪个女星整容微调的事情了·店面看不到文老板的身影,大概也不在店里吧··吃了几碟干果、喝完一扎酸梅汤,终于排到了她们的座位。
火锅店经理瞅着贺远征这个熟客有点眼熟,好像和文钊私下里关系还不错,多瞟了几眼·她就跟做贼心虚似的差点把脑袋埋到菜单里,旁边一个助理说你要是困也别在这儿睡。
贺远征笑着说:“没事,最近睡得不太够·”·点完菜又开始瞎聊,大家在这行干,吃的就是个青春饭,巴不得多混点人脉以后出来单干,开个经纪公司传媒文化公司什么的,一个“熬”字,看你能不能熬过瓶颈期,要是遇上一个贵人能接你一两部戏走红,更是此生无忧了。
贺远征听前辈的话猛点头,一两句人生经验走走心··电视里放娱乐新闻,城里有个新锐画家的画展开幕,一串名人里面偏偏扫到了艺术顾问文钊的身影,还定格了一秒钟,贺远征看到熟悉的人脸,精瘦的面庞和干练的发型,倒是比做主编的时候少了几分戾气傲慢,多了成熟稳重。
一干助理小声惊呼好帅,文钊突然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贺远征喝着水差点喷出来··宛若置身梦中,自己是踩了什么狗屎运才和这个人搭上关系的·一个助理说:“沈姐吃得也开,除了文老板,现在那个地产商,之前不还有一个连实川么小贺我最近听说他有一个女儿,没公开,上小学了吧”·八卦完现任老板,又开始讲前任老板,这伙人是不在自己这套出点料不罢休,她不置可否,说:“有这么回事吗我只知道连实川家有点背景,硬气的很,城里那些红贵找他拍家族照,有时还排不上名号。”
又说了一些百度都能查到的八卦,几个助理听得脑袋围到一起,最后露出了“你现在是自己人”的表情拉贺远征入伙,仿佛自己提供的那些小道消息是准许证,现在倒好,还得承担忽如其来的亲切,远不如以前单打独斗来的痛快。
城里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餐厅,各个吃的都是“情怀”二字,文钊的火锅店是大部分人都负担得起、味美价廉的情怀,甩那些难吃逼格高的小众餐厅几里地,然而这些糙话只能私下里几个人流传,不可能用在文章里面,遣词造句还得靠沈可作家细细斟酌,她们几个小助理哪里是舞文弄墨的料子·饭后一行人转换战场,说去唱k,贺远征只听说过“钱柜”、“纯k”之类的地儿,其他助理连连摇头说小贺你以前就是被坑的货,那些地方哪里是聚会的地方,分明是谈生意的地方,死贵死贵的。
于是把她捎到步行街一个旮旯角儿的卡拉OK厅,大姐把会员卡一甩,一晚上竟唱不到一百块··也是,旁边三三两两的都是学生装扮,男男女女浑身透露着迫切成年的稚气,一两个高中校服的男生在门口吞云吐雾的,她没当过这样的“坏学生”,难道现在坏学生的风向标也调转个地儿了·挑了个中房,大姐问她会唱什么歌,小贺读书还可以,唱歌是万万不行。
就跟宋丹丹小品里说的,别人唱歌要钱,她唱歌要命·最终捱不过她们劝歌,赶鸭子上架一样唱了一首大学时流行的情歌,当时学校里有个男生还因为这首歌追到个姑娘,怎么自己唱完之后几个姐姐都沉默不语了呢·大姐问她:“小贺你饿吗要不吃找点东西吃”·贺远征尴尬了,敢情是唱的太差让她闭嘴呢。
找个尿遁的借口出去透透风,看来自己还不那么适合职场间的交际··原本只想找个厕所,却在七拐八拐如迷宫般的K厅迷路了,这不怪她,暧昧的幽紫色灯光把镜面的楼道照得南北不分,老k厅的修缮质量差,逃生通道幽绿的光若有若无,要不是被尿急憋的还真以为被下药了呢。
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个男服务生给带到厕所,出来一看魆魆的楼道又糊涂了··自己的包间是几号来着·一摸身上,没带手机,八成是滑倒沙发座上了。
贺远征只好一间一间往回找,每个包间都凑眼去看看,看到一两个房间男女唱的火热,激吻的也有,女孩在男孩身上伏着,被摸得浑身乱颤的也有,贺远征视线一扫过去,立马被男孩的眼盾挡回来,充满杀气,吓得她一边跑一边心里喊七舅老爷。
现在的学生玩儿法也是多样,把上一代不良学生贺远征同学吓了一跳··她依稀记得自己的房间是个转角,模模糊糊走到差不多的门前,屏气开门,结果差强人意。
里面是一群穿着潮服的小年轻在灌酒,看样子也是学生模样,烟雾缭绕的,还把她呛咳了好几声··几个男生在唱歌,被突然打开的门惊吓·屋里还有一帮人在轮流喝酒,玩真心话大冒险之类的游戏,她不经意扫一眼,发现一个被灌了一杯又一杯的女生有点眼熟,几个男生轮流逗她,只见那咽不下去的啤酒全从嘴角冒了出来。
“你谁啊,站着不走查房啊”·一个男生看不过眼,走错就走错呗,还站着看那么久,没事儿找事儿呢吧走过来轰她。
贺远征一边想着如何打发他,一边又不确定··这姑娘……是不是小北·“卧槽你们玩儿哪个局不是生面孔啊”小贺搬出京腔,一一走过去扫视着,“兄弟你十三中的吧”·“说谁十三中的呢老子早不读了娘个破学校还开除老子。”
里面酒局的男生听到,回头说:“操,老三你不唱了在那说什么屁话呢,你不唱老子唱”·贺远征挥了一下烟雾,看到里面几近脱力的女生,旁边的男生撩起她的头发还想灌酒,这一撩让她看清楚了,不就是冼小北么又他妈跑出来惹事儿了·“哎哟,我说怎么那么巧,这是我哥们儿啊北哥”贺远征凑过去挤开那个毛手毛脚的男生,硬是坐在两人中间,“北爷,你今天放我鸽子,是来看这帮孙子”·“你他妈谁啊,说谁孙子啊”·“十三中不知道你们我跟小北多铁啊,妈的愣是因为你们放我鸽子,你们不孙子谁孙子”贺远征一拍桌子,震醒好几个男生,拿了瓶起了盖的啤酒,“遇到了就喝啊,哪个傻逼不会喝酒”·几个男生坐不住,先轰轰灌自己一瓶。
贺远征拦着小北,边看对面两个同样醉醺醺的女孩子,还有个披头散发的摸酒喝,她也管不了其他阿猫阿狗,先想着把冼小北弄出去再说··幸好小贺长得年龄显小,和现在初高中生气质差不多。
几个男生莫名其妙灌了瓶酒,问她:“你跟小北很熟怎么没听她说过你”·“你他妈废话老子早退学了,跟泉兴那帮人混呢,你有这点眼力见还用上学”·泉兴是城里的职校,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但凡市里面正儿八经的学生都想躲得越远越好,却偏偏是些不学好的孩子“梦寐以求”的学校。
几个爷一听泉兴来劲儿了,还想说下去,贺远征怕言多必失,忙说:“既然是兄弟一场,这客我请呗我跟小北这么铁,算是给弟兄们见面礼”说完还把小北收紧了,小北喝得稀醉,压根儿没反抗。
哥几个还有点怀疑,眼瞅着这娃娃脸也不像个坏学生,怎么出口成章呢,但也有几成醉,脑瓜子不好想事儿,也不深究了·贺远征心下一横,把小北撑起来,说得大声:“宝贝儿,我们先走成吗”·宝贝儿哥几个琢磨出事儿了,对小北有非分之想的可不止他们几个,但能叫她宝贝儿、敢叫她宝贝儿的掰着指头都数不出来,谁那么大胆,敢叫北子宝贝儿·有个稍微清醒点的兄弟死心不改,还想拦着二位,再怎么说你也是突然闯进来的,何况小北一点回应都没有,谁知道你是敌是友·眼见要被拦住了,贺远征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做个更绝的。
哥几个虽然喝得头晕,但绝对不是幻觉·小北被高她一截的娃娃脸抵在墙上,嘴唇被叼住亲得火热,娃娃脸捧着她的头不放,隐约间小北好像也有点回应的意思··几个男生脑子顿时短路了,千算万算,算不到冼小北竟然好这口娃娃脸将人往胸前一靠,撇过来的眼神有点凛冽。
倒像是在说,谁敢动她一下·初中生到底是年轻,没见过现实中的拉拉,更料不到自己一直想上的妞是个拉子··有个男生反应过来要抢人,比贺远征高了一大截,贺远征抄起刚喝完的啤酒瓶往墙上一砸,玻璃渣碎了一地,男生正要冲过来,她把尖锐的瓶底一亮,吓得对方倒退两步。
“不想来点硬的想动我的人,是不是年轻了点儿”·男生想起她说自己是泉兴出来的人,有点后怕,不就是一个妞嘛,何必抵上自己的身家性命贺远征一看治不了他,将瓶子扫了一圈,隔着三米远的男生也下意识退了一步。
初中生,认这么个理不是·贺远征丢下酒瓶,磕了两下门,算是离开的问候··冼小北这阵子不知道吃了饭没,轻得没二两重,贺远征轻松将她挪到大厅里,脑门儿上滋出一层冷汗。
要真打起来自己还真不是对手,幸好学生好忽悠,估计说自己是泉兴的人,下一秒他们就心有戚戚了·混社会是个新鲜词,怎么现在的坏小孩都喜欢这种花招式,好把妹么·小北醉得东倒西歪,要教训也训不出什么狠话。
贺远征第一反应是联系她姑姑,转念对方还指不定在国内呢,只好在前台打文钊的电话·对方一听是小北的事情二话没说让她在原地等,那语气,倒比亲姑姑还亲··“小北你个坑货,差点就把你亲爹妈坑惨了。”
那帮小混球还不知道冼小北的底线醉成这样,要搞个未成年艳照门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冬箐是大角色,女儿初中就被坏小子染指,还大肆宣传,估计这一刀下去伤得不清。
或许是贺远征把人想坏了,但名利的事情谁又好说呢·相较之下,自己亲了小北一口的事情,也就不那么严重了,小贺有她的小算盘,打得滋儿滋儿响呢。
文钊赶过来的时候,脑门儿顶好像还冒热气儿,就像破了大气层的陨石一样··“我差点没接你电话,你手机哪儿去了”·经她一提醒,才想起在同事那里。
估计她们找不到人也挺急的,贺远征走的时候还不忘提醒工作人员跟人说一声··“小北怎么喝成这个样子你怎么捞到她的”·贺远征把来龙去脉说了,忽略自己亲了人家的事实,只说那帮男生确实不好对付。
“还有几个女生在里面”文钊问她··“人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我担心的是小北,其他人管不了,真当我条子办案呢·”·“现在的学生怎么这么混乱,幸好小北没事,蒋言灵今晚回来,要知道这事儿不得崩溃,”文钊没发现自己走漏嘴了,“小北跟老蒋比跟她亲妈还亲,你说哪个闺女会拆散自己亲爹妈来凑合自己姑姑的”·甜文情有独钟·贺远征说不出话,在后座捋着小北的长发,过了半晌说:“你说蒋言灵今晚回来”·文钊没吭声。
“怎么……没有跟我说一声·”贺远征说完,在心里自嘲,自己又算得上对方的谁呢·况且说好了的,不会再关心她的事情。
“你在沈可那儿安心好好干,以前的事情就不要管了·老蒋也不是你上司了,没见过你这么惦记人的老下属·”·贺远征喉咙有些酸涩,鼻头酸酸的,下属,心里真不是滋味。
“现在去哪儿总不能人醉成这样往家里送吧”·“先去我哪儿,我先跟老蒋说·”·贺远征点头,冬箐是小北的亲妈,小北出事了还不能直接通知,剥开新老主编的那一层,最重要是凌乱的家庭关系摆在哪儿,连一个外人都知道怎么处理。
“小北年前还是挺好的姑娘,怎么这么突然……”·文钊在等红灯的空当燃了一根烟,啐了一口唾沫,说:“小北压根儿没好过,又刚知道自己后爹原来是亲爹,归根究底还是小孩心性。
若不是老蒋在冼家撑着,一家人早支离破碎了·”·“我不知道……蒋姐压力这么大……”·“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绿灯一闪,城内的车流缓缓涌动··贺远征吐了口气,话风一转,说:“你今天活动还顺利吗”·文钊弹了下烟灰,说:“还成。”
沉默··两相无言,各有心事·?· ·☆、第 31 章· ·?文钊的公寓总能勾起贺远征某些带颜色的回想,幸好两人合力扛着冼小北不让她掉下来,文钊一手匆忙地掏钥匙,一不留神小北直愣愣地砸在贺远征身上,把她扑倒在地。
·“诶哟,小爷的脑袋”贺远征尾椎刺刺地痛,差点忘了自己是尾巴受过伤的人··文钊将小北扛起来,被小北满嘴的酒气熏了一脸,她眼神示意贺远征赶紧起来,小贺笨手笨脚把门关上。
把小北放到床上,文钊把贺远征推进去,让她帮小北换衣服··贺远征边掩门边说:“我俩都女的你还忌讳啥·”·“我不忌讳,我怕你蒋姐姐知道了忌讳我,小北是她心头肉。”
“敢情你在蒋姐眼里也是会向小妹妹下手的那类浪荡情人·”·文钊默了,敲了两下门板,说:“赶紧干活”·“扒皮文扒皮”·贺远征这才发现文钊那个狗不令的竟然把小北脸朝下放着,也不怕被闷死,赶紧把人调转个个儿。
看到脸喝成红苹果色的冼小北傻不溜地睡着,这姑娘也真能耐,不过自己也很不厚道地“偷香”人家……这不是形势所迫吗·贺远征麻溜地给小北换上文兆的睡衣,小身板都要埋进布料里了,怕小北半夜□□干渴,又到了一杯温白开放在床头。
文钊全程像个大爷一样坐在沙发上看她忙里忙外的,竟有些愧疚··“姑娘,别忙了悠着点,人家亲爹妈现在还乐得逍遥呢·”·小贺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又丢给沙发上的二大爷一罐啤酒,那人捂着自己的胃说胃疼不喝,让她来壶热的。
贺远征拿着烧水壶说;“接稳了我丢过去·”文钊才一拐一拐地自己盛水··屋里传来翻身的声音,文钊借题发挥,说:“现在的学生真是个顶个儿的会玩,年纪多大就泡吧唱k彻夜不归的,我们那会儿搁这儿差老远了,除了打游戏就是看小说,没别的了。”
“还好没发生什么事儿,要是真被那帮小崽子睡了,她们家里知道了不得又折腾一回·”·文钊喷了:“毛都没长齐的小伙子睡什么睡,你看着也就她们差不多大。”
“别扯我身上,内什么……俩女的不就不怕怀孕……什么的·”·“为了小北的安危,你是决意要把她往’正道’上掰扯啊”·贺远征讷讷道:“那不成,蒋言灵不把我先jiān后杀才怪。”
文钊大笑:“那头两个字儿你好像还挺乐意的不是不提你们蒋姐了吗,那页儿翻篇儿了,老蒋回来不干这行,你俩也没啥交集了·”·贺远征听到苗头,说:“她不做人事了为什么”·“家里人催着结婚,之前她因为和冬箐道不明的关系一直没把婚事提上日程,年底被冼澄海冬箐一家子的事情一逼,竟然答应了她老头要结婚,”文钊在昏暗中点了一根烟“早知道小北和冼澄海是一家子,凑什么热闹呢,大家都白玩儿,只有小北那个傻姑娘还把冬箐和老蒋往火坑推。”
“蒋言灵要结婚”贺远征没憋住,还是叫了出口··“这有什么奇怪的,大户人家的女儿又不是身体有什么毛病,那个背景下迟早是要结的,不然圈子里面的姨太太们话可多了呢,”文钊一副体恤的样子,“你以为老蒋没有准备”·贺远征想起当时在她办公室和小北对峙的时候,蒋言灵口口声声说她不是同性恋的事实,却只是意外爱上了冬箐这个女人,那时候小贺不能理解爱情怎么能让人如此苦楚,现在了然了。
贺远征愣愣地啜了一口热水,也是,自己从头到尾就是旁观者,无论冬箐和蒋言灵从前如何天雷勾动地火,自己就一彻彻底底路人,从进入风度以来就是自己一厢情愿,心心念念到对方结婚生子,若不是因为迟长风的关系,或许自己和蒋言灵永远也搭不上话。
她已经不害怕公司底下的旋转门了,时日过了多久,就止步不前了多久··文钊看她两眼发傻,戳戳她:“还喜欢着小姐姐呢不是老早就放下了吗”·“说什么呢,那叫崇拜。”
“女神也有落入凡间的时刻,你蒋主任不仅帮你把工作打点了,以前出差的时候还关心你习不习惯,要搁在任何一个员工身上哪儿有这个待遇,”文钊说教地有点渴,捻熄烟头改剥橘子,“知道你念着她的好,艾玛我说这么多跟老大爷一样,就没规劝过谁。”
贺远征挑了个橘子也剥起来:“你就没惦记过谁的好吗”·“就没人给我指条明路啊,学校自己考,工作自己找,我爹我妈自个儿逍遥快活哪儿轮的上我,倒是你一开始就跟个傻逼小孩儿似的傻乐,站在人堆里那就跟别人画风不一样嘛,那儿像我们这些勤勤勉勉上班的人。”
“你就没喜欢过谁我的心很伤很伤啊·”·“有啊,我都三十有余了,情啊爱啊,浮云·”·文钊往嘴里丢了一瓣橘子,皱眉:“真酸。”
贺远征端着大水杯一通猛灌,文钊橘子吃完了看着她目瞪口呆:“你不陪那帮崽子在ktv对吹,到这儿借水消愁,长安街到时候给你尿漏了·”·小贺长叹一声,说:“蒋姐可是我初恋呢,我的初恋小鸟一去不回来……”·文钊忙着剥第二个橘子,听罢手劲儿没控制住,酸汁儿滋了一身,掉进眼眶里连眼泪都出来了。
“你二十年就没喜欢过别人青春都挥霍到哪儿去了”·经她一盘问,贺远征才明白自己的情窦竟没初开过,除了读书就是惹事儿,像个混子一样走街窜巷,外头学到的东西比在学校里学到的海了去了,老张头的炒肝包子,街角王老板的台球铺子,读书时不少混混的摩托挎斗里载着肤白貌美胸大腰细的妞,大风刮过长发飘飘,倒成了贺远征对女性之美的最初认知。
看她愣头愣脑的样子,说她不谙世事,又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说她心里有谱、爱打小算盘,又变得纯良无害·自己这个“性启蒙导师”怎么也得帮她开一回锹,伴侣么要从一而终,可也要遇上对的人才行。
蒋言灵于她就是云端上的一只仙,别说踮脚够不着了,你就搭个航天飞行器也破不了那层壁垒,这孩子在女性身上认死理,一路弯到底,估计是幼年缺妈的后遗症··“你知道这叫个什么理儿吗你是没谈过恋爱,容易一条道儿走到黑,得找个人治治,帮你缕缕爱情观,而不是盯着遥不可及的人幻想,得分个先来后到,”文钊掰了一半橘子递给她,“来,吃。”
·贺远征盯着橘子看了老半天,仿佛在确认她是敌是友,明明是帮小北脱离虎口的夜晚,怎么发展成跨年龄组的夜谈活动了小北在屋内舒服地翻了个身,贺远征瞥了一眼确认没事,又把疑惑的目光投到一本正经的文钊身上。
对方不是好为人师之人,图啥图个乐呗·“你想矫正我的爱情观,救我于水火”贺远征试探的说,“您有合适的人选”·文钊活跃起来,两边眉毛一刻不闲地抖索,像戏子耍宝。
贺远征心里有个猜想,嘀咕好久才说:“您的意思是……你要带我走一遭”·文钊不动了,空气中是橘子酸涩的气味··贺远征没那个心思,自然没问你是不是暗恋我老久了这种话,文钊一张老糙皮在感情方面依旧有害羞的余地,虽然风里来浪里去,但小爷的心思就没几个人明白过,体会过。
她有害羞的理由··但还是承认了,她说:“咱俩处着试试呗,反正……都不吃亏,你说呢”·贺远征接过这个话茬,竟不知怎么回她。
不吃亏是指哪方面,两人都心知肚明的,小贺倒是很想像丈母娘挑婿那般上下打量,谁上谁下,您掂量掂量了么·“可以啊,反正就……凑合呗。”
空气一下子尴尬了,先前两人对对方一无所知还能坦诚相见的日子一去不复返,随着接触深入,顾忌反而变多了·小北在里屋说梦话,惊醒两个“互表心意”的新鲜人,小贺说时间不早了我有点困,文钊当然不会放她大半夜的回去,就说你和小贝睡吧,我睡客厅就够了。
“那成·”贺远征屁颠屁颠回房了,看似洒脱,其实狼狈得和夹着尾巴流窜一样,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呢放在蒋言灵之外的人身上,她还真没幻想过。
文钊抱出一张毛毯裹着睡了,不敢辗转反侧,怕掉下沙发··贺远征梦到自己在亚马逊枪林弹雨下奔逃,突然被古木拦截,好家伙几米高的粗大枝干直接将她砸进湿土十几寸,动弹不得,她在梦里抽噎着想翻身,只觉着肺泡里的空气渐渐稀薄,只差活活被闷死在土里。
文钊一早醒来已经日上三竿,顶着鸡窝头走回卧室发现一大一小睡得那叫一个“天地同春”·冼小北早就睡得首尾倒置,白皙的小腿一脚蹬在小贺同学的胸口,贺远征则是面目皱缩,眉头紧锁,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那般,实则是胸口憋闷,上气不接下气,正在梦里苦苦挣扎呢。
文钊蹑手蹑脚,将冼小北调转个儿,将她的手脚收拢在被子里·贺远征表情舒缓许多,估计是梦到了好事儿,突然一个大转身把自己摔倒床底下,爬起来的时候眼神还对不上焦,寻思着自己怎么从南美穿越回这个四九城了。
“蒋言灵一会儿到了,还在这儿演什么生旦净末丑呢·”文钊憋着笑,这小孩太逗了,想起昨晚上两人拉姻缘的闹剧,指不定等她想起来时会不会装聋作哑呢。
小贺同学一听见蒋言灵的名字,踩着八字步摇摇晃晃到了洗手间,不出一刻钟出来的时候已经焕然一新,文钊傻眼··“白大夫,就是让你白~”贺远征靠在门边,就差把32颗牙齿笑出来了。
文钊闻到一股清新的薄荷芳香,瞅着她白白净净的笑脸,问她:“你用手指刷的牙这么利索”·“不是啊,用的你的牙刷,你的毛巾,你的……”·文钊乐得昏迷,“你就不怕我有传染病”·甜文情有独钟·小贺同学挤眉弄眼,一下一下逗她:“咱俩不是那个那个……”·“你是想说傍家儿还是骈头啊”·“这可是你说的啊,跟我可没关系……”·得把包袱甩得干干净净。
“蒋姐几时过来要不要把小北叫醒不行不行,我得吃个鸡蛋,都怪你昨晚那俩橘子太酸了”·贺远征在屋子里来去穿梭,自言自语,然后自顾自地在厨房里煎鸡蛋,等文钊收拾打扮完,餐桌上白瓷碟里堆着两个煎鸡蛋,淋上颜色恰到好处的生抽,很是让人有食欲。
积极过分了啊··两人有条不紊地如期生活,小北睡得调转七百二十度了也没人掺合,蒋言灵到家文钊家里的时候,女主人在喝茶看报,小贺倒在沙发上玩手机,小北半个脑袋睡在床沿外,悬空的,很有技术。
“怎么回事,昨晚不通知我,一早让我过来领人”蒋言灵踩着高跟鞋蹬蹬蹬进了卧室,闻到一股隔夜的酒味,皱着眉头:“怎么喝那么多”·贺远征闻声而来,刚刚一直对着手机的黑屏挤表情呢,觉得自己将腮帮子收进去看上去比较成熟。
“小北长大了,自己知道找酒喝了,”文钊在一旁说风凉话,“看紧点你家小北,女孩家这个年龄不好管,一下子跑偏了不害怕抱憾么·”·两人的对话就跟班主任和难缠的家长,贺远征吸着腮帮子在一边等结果,蒋言灵余光瞟到她,忙担心地说:“小贺你是不是插手小北那帮狐朋狗友的事情了我看看,脸怎么疼得吸进去了呢”·贺远征立马把两坨腮肉吐出来。
几个月未见,蒋言灵一头齐腰的秀发变成利落干爽的齐耳短发,好像要把混乱不堪的生活都抛之脑后,一了百了·原本立体的五官更显特别,但望像贺远征的目光还是那么柔和带水。
她本质是温柔的人,冬箐伤她至深亦选择逃避,贺远征在内心碎嘴,有人不懂得珍惜,可有人想珍惜却无从下手,命运真是造化弄人··贺远征没有回避,生怕人家溜走似的盯着蒋言灵,对方则是有意无意地瞥两眼,她有话要说,却碍于冼小北这丫头的事情无暇□□。
她记得年会时贺远征的表白,记得小北入院时细致入微的照顾,记得以前这丫头明知没有结果却死心塌地的好·但她今天没有停留,带走小北,便是完成任务··她说,谢谢你远征,往后有任何困难都不要忘了我这个朋友。
“我……我的婚礼,你回来吗”·贺远征愣神,随即死命点头——·“会·”·?· ·☆、第 32 章· ·?沈可接了一档异地的娱乐节目,准确的说是候补,原来那个女主持怀孕,得有个熟脸顶上去,不知是受了哪路神仙的点拨,最后敲定沈可这个人选。
作为助理的小贺可有的忙了,跟沈姐抛头露面、在外头风光无限是经纪人的活儿,余下的苦力活都是助理的担子··事业上沈可没什么特定的收入来源,没接到大牌的广告代言,节目和专栏的费用入不敷出,可以说在娱乐行当混是赔本买卖,但沈小姐财大气粗,不签娱乐公司,自己组工作室,想必不只是在荧幕上崭露头角那么简单。
第一档节目就是娱乐节目,怕就怕文人出身的沈小姐放不开面子,里外尴尬,节目效果受影响,收入就受影响··小贺无聊时看过那档节目,不温不火,中规中矩,只要不出错不越界,不需要瞻前顾后。
加班已成为常态,过去一年多她已经融入了那群踩着高跟鞋出入靓丽写字楼的白领队伍,虽然她依旧是一身休闲风格打扮,同时也抹煞了初入职场的稚气·今天八点多才下班,文钊在门外靠着车往大楼里边儿瞅,看到一个一米六出头、穿着黑白跑鞋的姑娘边玩手机边埋头往前走,咚得一下撞到透明玻璃上,然后揉着脑袋迷迷糊糊出门。
自两人“确立关系”后,文钊在办公室坐了一天,闻着锅底料的幽香,突发奇想来接贺小同学下班·结果一等就是仨小时,一盒薄荷糖(小贺要求实行的禁烟令)都下肚了,连连看都打到60关了,才等来这傻小孩子跌跌撞撞出门。
文钊一手在窗里摁喇叭,想引起小贺的注意,给她个惊喜··车道上悠悠开来一辆红色的凌志,停在她的黑色小奥迪旁边:“文钊这么巧,在这儿等谁呢”·糟糕,沈可的声音。
文老板听了没立马回头,而是顿顿气,调笑地说:“路过来看看呗,一会儿赶个局·”·“有空没咱俩去喝两杯”·沈可慵懒地趴在方向盘上看她,真不走巧,后面竟然没有车出来哄她。
两人是“老情人”,剥掉这层关系至少也是熟人,文老板不敢言重,说:“沈可美人儿,我是真没空,改明儿请你吃顿饭,赔个不是·”·“文老板说的改明儿是几时要不请我去您的火锅店里坐坐”·得,还较上劲儿了。
我文钊也没干出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怎么还咄咄逼人呢··“那就后天,专门为您清个场·”·“那可别,我还怕担心您的生意呢,一个小包间,二两花雕。”
“得·”·文钊一口应了,压根儿不知道后天沈可上节目,一心只想着把小贺同学接到手,结果沈美人刚翩然离去,小贺就站在车道的另一边看她,没什么表情,除了累。
贺远征老远看到了那辆跟卖艺老头儿赶场般哔哔叫的小汽车,寻思着文老板这么好心竟然来等自己下班·结果走近一看她正和沈可聊得火热,那是沈可的车,不会错。
心里五味陈杂,贺远征一时竟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只好静静等她两人说完话,沈可开走,留下文钊喜上眉梢的脸··“小征你怎么走过来了”·小贺的情绪太差劲了,沈可是文钊“前任”,自己和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难免会在沈可身上看到落差。
她没好意思说出口,可文钊看得清楚,小孩儿这会儿是难过呢··“你怎么来了来接我吗”·“不然呢,你工作很忙这么晚才下班。”
“老板也这时候走,我们哪敢说忙·”·贺远征在副驾累成一滩泥,文老板亲自帮她扣安全带·她起伏的脑袋散发着清香,小贺闻着也不觉得那么累了。
文老板说:“还没吃饭吧走,我给你露两手·”·“你都等那么久了,我们出去吃吧,我请你,给你道个不是·”·文钊扫一眼后座上准备好的冰鲜和牛肉,说:“行,今晚咱去吃烤鸭。”
两人到城里热门的烤鸭店前转悠了一圈儿,被门口的人山人海吓了一跳,只好选了一家不那么热门的店子坐下,点了半只鸭和清淡的小炒·贺远征一路都心不在焉的,愁容满面,文钊知道任何人在沈可麾下都求食艰难,不清楚该怎么安慰她。
小贺的眉头被揉搓半天,一只大手罩着自己的脑袋顶,她听到文钊说:“怎么什么工作的事儿这么烦心啊小脸儿都皱成核桃皮了,跟过来人倾诉倾诉呗。”
“沈姐最近准备上节目,跟宣传的档期冲突了,经纪人又不给我明确的时间和答复,我还得周末去喂猫,真是一头乱·”·文钊停手:“你工作的事情怎么这么多老蒋一开始只跟我说你去跟档期,跑跑外场,见见世面,怎么喂猫这些稀碎的事情也得你负责”·贺远征说了一通,文钊明白了,原来是小贺在公司里被欺负,那些老员工一天一个借口安排她工作,什么事情都一人扛,真不怕把这幅小身子骨压塌了经纪人当然不管事,内部矛盾内部解决,一口一个不干走人,小贺是无从发泄、吃哑巴亏。
文钊当然想替小贺出头,贺远征和沈可没有交情,沈可也没有义务替蒋言灵管人,小贺若是现在辞职,还落得一个“不知感恩”的名号·文钊倒是不介意将两人的关系暴露,可贺远征总是思前顾后,每回见面都跟地下党接头一样,不论在谁面前都装着和自己不熟的样子,自己帮忙不是添乱么·若是她对小贺说:“别上班了,我给你发工资。”
那她和小贺的关系也就over了·小孩子脾气拧,你不给她活干,是瞧不起她··“那些老员工只能在你面前逞威风,她去沈可面前傲一个试试她们最怕谁,当然是沈可啊你直接跟她说,沈老板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可这不是背后打小报告吗,我……”·“这怎么叫打小报告,这叫各司其职,你的工作权益被侵犯了,被迫干了不是自己该干的活,要是一不留神搞砸了谁去担责任谁去当替死鬼”文钊说得有点激动,职场么,哪儿没有这种人。
“那、那我试试,再说我怎么会把工作搞砸呢……”·小不点的重点竟然在这文钊哭笑不得··小贺默默地夹了一片面饼,直接包着蘸酱大葱吃了,足足吃掉半盘子大葱,她看着文钊笑,算是谢过对方体恤自己的工作,一不留神打了嗝,一股大葱味喷薄而出。
“我去,原来你在这儿等我呢·”文钊被熏了一脸,边喝水边咳嗽··吃饼喝粥,两人交谈不多,有的多是眼神纠缠·你瞅我一眼,我躲你一下,就像刚结婚的小年轻,看啥都能流出蜜。
小贺把碗往文钊面前一推,说我喝不下了你喝,文钊也喜滋滋地吃了起来··期间文钊收了几条短信,贺远征去结账,回来的时候文钊捏着手机把玩,若有所思。
小贺喷着葱香说:“怎么了,我还把你熏出后遗症来了”·“没有,就是有点小事……车上说·”·两人出去的时候,文钊自然而然将胳膊搭在小贺肩上,她谁也没搭过,前几任都埋怨说她乱了自己的发型,要搭就搭腰。
她打心里觉得摸女人腰和屁股是流氓干的事情,自己在不济也算个雅痞,怎么行流氓之事·小贺什么话都没说,突然一爪子也搭在文钊肩上,足足把自己撑得踮起脚尖。
“哥们儿,嘿嘿,好哥们儿·”小贺笑得猥琐,还在屁股上捏了一把,仿佛在提醒她谁上谁下··真是传统又正宗的流氓,小爷服气文钊捏着嗓子细声细气凑她耳边说:“官人,奴家跟你商量点事儿。”
“快说快说,本王要忍不住疼爱疼爱你呢·”说着还顶她一下··“言灵下周订婚,我们捎个什么礼去”·贺远征没了动静,也不“疼爱疼爱”她了,像是破冰船触了礁,整个人歇菜。
蒋言灵何时成了两人间的禁忌词·“她怎么没跟我说”·“这不刚发来的短信么,你现在看看,肯定也有·”·贺远征甩开她的胳膊看手机,果然没错,真的有。
她看了一眼文钊,又看了一眼手机,果断把手机丢回包里··她坏笑说:“成啊,本王先跟爱妃来个’生命大和谐’,再考虑言灵姑娘的婚事,如何”·然后哈了一口气,文钊娇羞地拍她一下:“大王真是要弄死奴家不成,讨厌”·两人撒丫子追到车旁。
文钊有所不知,当时小贺看到她和沈可谈笑风生的时候,喉咙就跟被扼住似的,一口气横哽,心底慌乱又酸涩··那时候她明白了,这种感觉原来叫妒嫉,原来之前凡事触及文钊都要绕半个脑袋的感觉不是笨,也不是魔怔了智力退化的天才儿童伤仲永了。
而是喜欢,单纯的占有欲,纯粹的喜欢··她能说出口吗,说文钊,文老板,你就是小爷我的人了,不准再出去搞七捻三,把你先前的小傍家儿们都断了,安安心心做小爷的人。
她说不出口,两个都是成年人,要有自己的空间和隐私,不是敌退我进的步步紧逼,而是互相留有余地的喜欢··甜文情有独钟·可她担心自己做不到了,喜欢就是喜欢,哪儿还有余地。
这样的大人,不帅··贺远征坐在位子上发呆,甚至没有闻到后座死了老半天的鱼阵阵腥味,文钊以为她依旧挂在名为蒋言灵的东南枝上不能释怀,也不知道以什么口吻开口。
或许自己一开始要求两人交往就是错误,往后的每一步,都是错上加错··将“喜欢”以自私的借口加在小贺身上,是不是有些残忍“一把年纪”了还对表白这类的事情害臊,文钊默默地捏了自己大腿一把,默默吃痛。
“我们挑个周末去逛逛,如何”小贺突然拍拍“风烛残年老阿姨”文钊的肩膀,差点没把魂儿拍出来··“不纠结了你暗恋的小姐姐要结婚,暗恋变失恋”·“纠结啊,我这朵妙龄的高岭之花无人采撷,是不是一种损失,嗯哼”·文钊心底喊着“我采我采”,心里的欢喜化为手上的一秃撸,把小贺揉得歪七倒八。
两人在车上聊的不亦乐乎,压根儿没发现先前跟随在她们身边的视线··贺远征码完行程表,思量着到底应不应该跟沈可说工作的事,权衡了一下还是放弃·要是搁两年前自己早和这帮人翻脸了,自己以前哪儿受过气,工作一年,学会了沉稳和收敛。
社会不是学校,不会因为你聪明就处处为你亮绿灯,当初自己四处碰壁单凭书生意气出来闯,难怪吃亏··同样也是吃亏,贺远征学会了找借口··临下班时间,经纪人和沈可都不在公司,小贺跑到休息室拆蛋糕吃,这是沈可今天早会打包来的蛋糕,她惦记一天了,以至于拆开的时候手还有些抖,担心自己的巧克力味被人捷足先登。
幸好,还在哪儿·她回身准备刀叉,就这么转眼的功夫,再回头蛋糕已经跑到别人手上了··“谢了,刚想开,没想到你帮我拆了·”·说话的是另一个助理,走过来“顺便”把小贺刚洗好的刀叉拿走了。
贺远征盯着蛋糕望眼欲穿,剩下的是芒果味,她不爱吃,干脆把盒子重新放到冰箱里,不吃就不吃··“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想吃这个味道·诶对了,上次请你帮我做的策划完成的怎么样了,明天我要和书商谈包装的事情,最迟今晚发到我邮箱里。”
小贺拿出一支北京酸奶,“我没做,那不是我分内的事情·”·助理叼着勺子,眼睛瞪的有如铜铃:“你没做没做不早点告诉我我明天就要和书商谈了诶,没有策划谈什么谈现在年初所有出书的都排不上号,我好不容易约谈到那家出版社的,你说不做就不做了”·“本来就不是我负责,你说你要准备你哥的婚礼,我帮你预约封面可以,然后剩下一周时间你都没准备策划我这里只有你要求的那个工作室封面封底,其他的你自己准备。”
“一个晚上你要我怎么准备你是不是成心害我”助理将吃的往餐桌上一丢,门外有人看了一眼,匆匆离开,免得伤及无辜,助理换了一副面孔,说:“贺远征,你傍上了那个主编就开始耍威风是吧你不会不知道那个文老板是我们沈姐的前任吧怎么,有男人就不想要这个工作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自己避嫌避了三百六十度,工作时间没有一点交集,偏偏还被人抓到小辫子,文钊虽然不干出版了依旧小有名声,如今还绑在一块儿也是倒霉。
“首先她不是男人,然后,我们谈不上交往·”·“哦那我们怎么看到你在人家车上难舍难分啊难不成是你贴上去的要求别人跟你好吧”·门外多站了两个人,想来劝架,又想听八卦,帮不上忙。
贺远征尽量低声下气,不想因为文钊在公司惹麻烦,特别是文钊还和沈可“有过节”··“不是你想的那样,策划我们俩今晚可以一起做,我没有别的意思。”
这是贺远征的底线··“一个策划就要我帮你守秘密是不是太拿沈姐不当回事了你跟人前任不清不楚,难不成你还想做正牌老板娘”·除了无奈还是无奈,小贺看那个女助理气焰高张、小人得势的样子,有点哭笑不得,什么正牌老板娘,明明自己就是座山雕大王,那个姓文的才是自己压寨夫人。
“没有的事情,美兰姐,是我做的不对,我们一码归一码行吗·”·那名助理得理不饶人还想得寸进尺,看贺远征这个软柿子捏着开心,说话也挺诚恳,料她不会去沈可那里告发,再说了自己是老员工,还会让这个没干半年的小助理踩在头上她把碟子叉子一推,说:“帮我把这洗了。”
贺远征去接碟子,后面有人喊:“你敢碰那碟子一下试试”·妈的,她怎么上来的小贺恨不得锤自己脑袋一下,千算万算,没算到文老板单枪匹马跑上来找她,这不成心让自己作死吗·那名助理也没想到来者何人,目瞪口呆,看着文钊夺过那堆东西自己跑到洗碗槽里洗干净,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半个公司的人都露脸了,本来员工就不多,三三两两看着也算壮观。
小贺呆在原地,感受同事们的视线在两人间飘来飘去·谁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文主编,现在跨界混得风生水起不比当主编逍遥自在没料到没背景没势力的贺远征真的傍上了一棵大树,还是两厢情愿·奇闻啊麻雀上枝头,咸鱼要翻身了·“不说好下班在楼下等的吗,你怎么上来了”贺远征不管那帮人的审视,小声问文钊。
文钊一猜就知道贺远征没跟沈可说受欺负的事情,自己又不好出面跟沈可直接说,加上今天在楼下等那么久,猜小征是不是被人为难了,一上来看到,果真,被人众目睽睽要挟着洗盘子呢·这叫社么事儿啊我都没强迫人家干活呢有种自家闺女被猪强行拱了的错觉,一口闷气不上不下,难受·“上来看你受欺负。”
文钊洗碗碟子,那帮人还没走,一个是被人堵在休息室无法开脱,其余的是在门口凑着看热闹··“这是清朝啊自由恋爱还得你批条子”文钊看着那名助理说。
文钊靠在流理台习惯性地摸烟,被小贺眼明手快按住了·一个动作就暴露出两人什么关系,外人不敢插嘴,眼神明亮着··那名助理咬着下唇不说话,女一号现身说法,没有比这个更清的事实了。
其他人基本是头一回见着真身,虽然情况尴尬,但好歹是个人物不是若不是里面闹得鸡飞狗跳的,就直接进去合影要签名了,大伙儿还是有点眼力见,选择伺机而动。
她望着助理问:“沈可在吗”·助理立马回答:“不在,下班时间了·”·“那成,我们先走了·二环塞车塞的厉害呢……”·贺远征被人牵走了,到车上才缓过神来,这叫什么事儿啊·“你闯进来耍威风了,我明天上班就遭殃了啊大哥”小贺一副孟姜女哭长城的架势趴在玻璃上,文老板豪言管他呢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就知道你又被瞎欺负了·”·“管呢,我乐意·”·“我的人被人欺负了,我还没放话呢·”·贺远征一脸jiān笑,什么话不说,就眯着眼睛看她,文老板一副老脸被看红了,“开车开车”·?· ·☆、第 33 章· ·?“老贺,下班一起去吃个饭,妇幼医院有几个医生邀了麻将,一起去”内科的老李在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门,丢下两句话。
没给贺继仑拒绝的空当儿,边走边说:“别再说忙着带徒弟啦,男人要有点自己的时间”·贺继仑在座位上笑笑,推了下眼镜,这话他刚想说,不是他找借口不想去,而是区医院的事情特别多,尤其是外科,来来去去每天和观光一样,根本无暇□□,不赶快带几个徒弟接班,恐怕自己还得一路忙到退休。
又是和妇幼的医生见面,贺继仑换了支签字笔替芯,上次和妇幼医院的医生见面,就是一桌的“妙龄”女医生,离异四五十岁的坐了一桌,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老李惦记着自己是孤家寡人一个,变着形式给自己相亲呢·就连他几个徒弟都在放话,说整个医院就数咱们贺老师风流倜傥一表人才,要是年轻个二三十岁不得把医院里那帮医生护士迷死。
“感谢老师开恩,给晚辈一点机会”小徒弟还煞有介事地鞠躬,贺继仑板着脸说:“赶快去轮转”·“师傅哪儿都好,就是有点认死理,太凶。”
现在的年轻人也不避讳,当着老师的面就说出口,不知道是风气使然还是自己确实太古板了·还有四十分钟下班,贺继仑逛了两圈回办公室批改徒弟抄的病历,果然一个个医术还不到家就显露出行医的“天赋”了,一个个的字都跟狗啃似的歪七扭八,贺继仑不得不喝了一小壶明目的清茶,继续批改。
科室外面传来吵闹声,现在这个时间还不到街头地痞撒野的阶段,贺继仑摘下老花镜去看情况·诊室里外被病人家属围了几圈,不是什么严重的病情,新来的护士业务不熟悉将小孩手臂打肿了,小孩儿哭得撕心裂肺,针头□□的皮肤组织乌黑一块儿,病人家属堵着注射室的前后门,不让人进出,非得让院长来讨说法。
护士长安慰病人,在坐的医生护士都是小年轻,根本没有话语权,很多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前后围堵的场面,贺继仑在去医院坐诊的工龄最长,被院方派去出面调停·两方还未开始谈话,家属就抡着木凳子把贺医生砸晕在地。
贺继仑的几个徒弟当即脱白袍说不干了要和家属拼了,幸好警察来的及时将两方分开,否则又是一起医闹和恶性斗殴事件··贺继仑从手术室被推出来,意识模糊,迟长风侯在门外听主治讲解,心急如焚。
“继仑,我帮你把远征叫过来·”病房内不允许打电话,迟长风急着往门外走,不知何时衣服下摆被他拉住,迟长风的眼眶湿润,也看清了贺继仑的口型,“别去”。
那天贺远征下班后直接和文钊去挑蒋言灵的订婚礼物,突然心口一阵抽痛,而后整个人心很慌,隐隐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文钊瞧出端倪扶着她问她没事吧,贺远征晃晃神,不要紧。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有点想家··“这条丝巾怎么样,颜色挺好,适合老蒋·”文钊一个人在挑,她学美术的,比贺远征在行多了。
这是小贺第一次进奢侈品店,橱窗和柜子上摆的都是“各路神仙”,随便一个包包首饰都抵得上她几个月工资,虽然同为女人,但她对这些死贵死贵的东西没有欲望,好马配好鞍,她心里只有蒋言灵才能和这些奢侈品相得益彰。
一眨眼功夫文钊已经挑完了,专柜店员在包装,既然是订婚礼物,肯定要署名·文钊没有多想便直接填了贺远征的名字,小贺溜达完一圈回来,文钊已经提着东西在门外等了。
“你的礼物,后天去教堂的时候记得拿上·”·小贺不明白情况,“我给的礼物怎么你出钱买了……多少钱,我一会儿转给你。”
文钊制止她:“你的钱留着自己好好生活,多吃点多喝点,不用你操心,我再去买个礼物,写我的名字·”·小贺心里热热的,其实她有点担心文钊一下子把两个人的名字一起写上去了,文钊和蒋言灵是无话不谈的朋友,早就知道二人的关系,但是在她面前小贺依旧想保持“独立”的形象,不以文钊的意志为转移。
文钊在里面又买了个配套的包,配色和贺远征手上的丝巾一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对·礼品袋子比小贺手上的大几倍,估计价格也高得吓人,贺远征不能拿人手软,两人聚餐结束后偷偷摸摸转了半个月工资过去。
文钊看到收费提醒笑得无奈,寻思着什么时候才能将小贺的自尊心彻底收入囊中··甜文情有独钟·后天是春分,尽管节气里有分这个字,可是依旧不妨碍订婚仪式的进行。
眼下蒋言灵像傀儡般,想尽快将事情办完,一了百了·婚迟早是要结的,不在乎对方是谁,也不在乎时间长短··不是那个人,跟谁都无所谓··小贺之前在蒋言灵身上一条路走到黑,被教训是“没谈过恋爱”、“幼龄缺母爱的表现”,三言两语把她自己绕进去了。
这事情蒋言灵也知道,听文钊说得绘声绘色,心想这小孩也是逗,无忧无虑得跟着文钊挺好的,不怕被坏人欺负,还有人一直死心塌地对她好··“那小屁孩子听到你订婚的消息都蒙了,简直世界崩塌,她是真的喜欢你那么久,”文钊弹弹烟灰,又说,“我之前管的那个账号没招来冬箐,倒是把那个小屁孩招过来了。
你走的那会儿那个’小色兔’发了十几条,她是联系不到你真走投无路,死马当活马医,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这么惦记,我怎么就没有这个缘分啊”·蒋言灵笑的苦涩,眼神里完全看不到生气。
从小到大她作为次女都按部就班走着家长安排的路,年轻时人生没有大风大浪,没有出现差错,偏偏遇上命里除母亲外唯一的一个女人,差点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那时候她年岁也不大,第一次感受到亲人外的人真心实意对她好,对她来说,年龄算什么,性别又算什么·那天在病房外得知小北竟是冼澄海的亲女儿,仿佛验证了心底里那个阴谋论。
蒋言灵无法劝说自己冬箐或许是为了接触冼家才对自己伸手,一步步认识自己的哥哥,在一步步成为冼家的媳妇·她从来没有对谁有如此的恶意,却不曾料想最黑暗的一面是为了面对曾经最亲爱的人。
和别人结婚,也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家·顶着和家人不符的姓氏活了二三十年,到头竟然有种寄人篱下的悲戚·这点作为父亲的老冼不可能知道,也不想去知道吧。
只要她乐意,完全可以从世界上消失,从此再也没有蒋言灵的声迹··“想些什么呢,愁容满面的……你不会想轻生吧”文钊坐在梳妆台后面,准新娘子在上妆,眉前的那块粉总是扑不匀,化妆师说那是操心太多,老虎纹都出来了。
“老蒋,你可想好了,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情,不是你拿来逃避冬箐的借口·我刚刚帮你出去点了下礼物,那女的连贺卡都没来一张,还是前娘家人呢,不值得你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蒋言灵拧着眉头,“你现在是有了家属,心灵鸡汤喝饱了,向人间传播爱来着”·“嘿,我跟你说那小孩特搞笑……”·两人一聊到贺远征,文老板就跟开闸泄洪一样收都收不住,和谁都要献宝,当然前提对方是信得过的人。
蒋言灵从文钊这里了解的可爱比两人接触时的体会多了去了,但不可否认贺远征是个很有性格的小妞··蒋言灵不敢答应别人的爱意,是因为自己本就破碎不堪,怎么将自己毫无保留地献出去·文钊笑贺远征太执着,认死理,殊不知如今还身陷囹圄的人,就在眼前。
“好了,我帮你把那顶冠戴上,这可是你发小未婚夫从佳士得拍来的,我这个小市民占个光·”文钊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把那顶璀璨耀眼的宝冠戴上,和蒋言灵的气质美貌浑然一体,在场的都忍不住暗自惊呼。
贺远征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一次在教堂参加订婚典礼,场面很是隆重·教堂外的大草坪摆满圆桌长桌,全是琳琅满目的糕点饮品,小贺一反常态没有心情吃喝,坐在教堂里盯着天顶发呆。
“这可是神谕的婚礼,那可比随便哪个酒店结婚隆重多了·”旁边有两个姑娘一脸兴奋地聊着,要是在这个地方悔婚,算不算是对神明的大不敬·但违背自己的心意在这里结婚,是不是对自己的大不敬·神明和内心,耶稣和苦难的肉身,到底哪个重要·神父带着十字架庄严虔诚,一群白衣的提篮小童兴奋地来回穿梭。
所有人,除了蒋言灵,仿佛都是开心的··陆陆续续有宾客落座,文钊坐到贺远征身旁,手上拿了一本布道的册子··小贺问她:“文老板,你这是打算入教呢”·文钊笑着回她:“我六根未净,入佛门都遭佛祖嫌弃,耶稣基督哪儿能收我,我拿一本累的时候垫垫屁股,这凳子可真硬。”
“你是真不怕遭报应,拿这个垫屁股”·“开始了开始了,不说话了·”·教堂内渐渐肃静,双方新人准备完毕,订婚按照仪式一步步进行,枯索无味,倒是把在座想结婚的女孩子感动得一塌糊涂。
光是那顶宝冠已经让人对婚姻欲罢不能了,但神父看到,蒋言灵的眼底没有光影流动,这是对不幸福的新人,但他不能说,在心底画着三角,“阿门”··仪式进行了一半,在座的多少有点坐不住,稍微在凳子上挪动,挑个舒服的姿势看完订婚。
贺远征一个姿势从头保持到尾,目光灼灼地盯着蒋言灵的后脑勺,心里一直默念什么,希望能传递到对方的脑海中··你真的幸福吗为了逃避你真的愿意葬送自己的后半生吗·她异想天开,若是有个人能拉着她的手,早那男人一步将她带出婚姻那该多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大家意识依旧疏忽的时候,教堂的正门开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个迟到了一半的家伙身上,贺远征也不例外,来人穿着一袭黑衣,黑帽子,不像是参加婚礼,更像是葬礼··那个人踩着红毯,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一步一步像耶稣受难的雕塑走去,每一步都坚定无比。
蒋言灵捧着花,眼底渐渐流露光芒,神父捏着胸前的十字架手心沁出冷汗,手指微微颤抖··三人仿佛都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了然于心,只有未婚夫是一脸茫然··身边人担心那个黑衣人会不会像《杀死比尔》里面屠戮仪式现场,小贺的眼睛却紧紧跟随,牙齿咬着指关节不敢松动。
下一刻,那个人带着蒋言灵跑了,男人只抓到了她的裙摆,还有掉落的皇冠··贺远征抱着绝望的心态来看红灯记,结果看了一场现代版的七侠五义·所有的热情和奇幻都不能描述当时的仪式现场,新人双方的家庭闹得鸡飞狗跳,神父被修女驾着离开教堂,双腿阵阵发颤,仿佛见证了一次神迹。
文钊眯着眼睛坐在位子上,信誓旦旦地说:“这个主编有点意思·”·冬箐抢婚了,众目睽睽之下,把一身素白的新娘带走了··贺远征捅捅身边神神叨叨的某人,问:“那咱的礼物……能退吗”·?· ·☆、小阿姨· ·?贺远征踩着虚步回了公寓,莫郁敏正好在家里敷面膜,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自觉地跑去开门。
门外只站着贺远征一个人,文钊知道她和人同住不便打扰,送到楼下就匆匆离开了·两人都没从今天订婚仪式的闹剧缓过神来,千言万语积郁在胸口,不知话从何讲起。
“回来那么早还没到晚饭时间呢·”·小贺扫她一眼:“现在敷面膜,晚上有约会”·“没有,不见男人就不能臭美了一会儿陪我们去买个菜,今晚吃火锅怎么样”·“好。”
她根本没有精力去思考今晚吃什么这个话题,脑海里全是冬箐带着蒋言灵逃跑的画面,一遍遍回放,若不是后来教堂里炸开锅,老丈人捂着胸口差点倒地,新郎后知后觉追到门口看到两人绝尘而去,文钊牵着小贺的手,两人有如置身于电影中那般不真实。
“你觉得呢”文钊捏捏她的手,还未从震惊中走出··“我觉得……挺好·”·“我们走吧,仪式结束了。”
“好·”·她开走了草坪上的黑色奥迪,没注意对面停着一辆红色凌志··两人就近去了一个大超市,比菜市场贵不少呢,小贺有点心疼,莫郁敏浑然不觉。
莫郁敏推着车,说:“我看看,金针菇、白菜、木耳、生菜、油豆腐,你选了什么”·贺远征推着另一辆,从生鲜区回来:“蟹棒、芝士包、牛肉丸、羊肉牛肉鸡脆骨……”·莫郁敏抢白:“全是荤菜不行不行,我得跟你分锅吃。”
“这有什么,你吃你的,我吃我的·”·“幸好咱家的是鸳鸯锅,说好一人涮一边儿啊”·“得,您是大爷”·两人各买各的,一结账才发现严重超标,家里那台小冰箱根本塞不了那么多,两人都是按着冰箱的最大容量买的,完全的自我主义者。
小贺将能放在外的零食饮料清理出来,蔬菜鲜肉也得今天吃完才行··莫郁敏挠头:“诶,不如你叫几个朋友过来咱们凑一桌,热闹热闹。”
小贺没什么朋友,最多就是以前公司里几个同事,在沈可手下根本无暇搞人际交往,脑子里就一个人选,文钊··“我只能叫到一个,你多叫几个呗,风度不是还有几个关系好的嘛~”·“放假啊咱不扯工作,平时见面挪揄得够麻烦了,我把我男朋友叫过来吧,刚好四人。”
莫郁敏拿手机叫人了,小贺给文钊发短信:你在哪儿,来不来我这儿凑火锅··那边很快答复:在你附近呢,没问题,要不要带点配菜·不用不用,你直接来就好了,菜够,小贺回她。
“我男朋友一会儿到,你……要不要换身衣服”·小贺在屋子里习惯穿睡衣,特幼稚那种,乍看像个未成年,她低头审视自己一番,确实不妥,回房换了一身运动服,裤子还是高中的校服裤。
没多久门铃响了,莫郁敏在炒红油锅的辣子,小贺屁颠屁颠去开门,单马尾上下飞舞··“来了来了”·门一开,是个扮相精致的男人,她认出来了,那是《1984》的模特,错不了。
每次去文老板店里吃火锅,等位的时候她都要翻杂志,眼尖,总有几本新刊被翻得特别多,扫了一眼就知道无一例外都有个叫商丞的男人出镜,长得标致身材又好,过目不忘。
这次见到真人竟然和杂志上出入不大,亲眼见到美男阿多尼斯,小贺四肢反应还是有点迟缓··“你好,第一次见,我是商丞·”·“请、请进。”
小贺追着他后脑勺看,连声音都那么好听,不像别的男人那么浑厚有力,反而有点阴柔美,这不是现在的小姑娘最喜欢的中性美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出于对美色的肯定,小贺还是会多瞟几眼。
神仙下凡了,竟然要去厨房帮人炒辣子·小贺刚想说我来我来,门铃又响了,不用猜都知道是谁,一开门,文钊抱着一瓶绑着蝴蝶结的气泡酒出现了,那是订婚仪式的礼品,婚约吹了,礼物还是要捎回来的。
把东西塞进小贺怀里,文钊轻松环视一眼屋子,不错,还挺明亮的·莫郁敏刚好和商丞从厨房里出来,四目相对,她差点没吓得把锅掉地上··“文主编。”
两人一齐开口,惊讶之情浮在脸上,她们是真没想到小贺叫的是文钊··“什么主编,那么见外,现在就一小个体户,”文钊接过莫手上的火锅,轻车熟路放桌上开火,这行干了有些时日,闻着红油锅底呛辣有味,清汤浓郁又清甜,“你是四川人这底料做得不错。”
莫郁敏脑子短路杵在原地,小贺说饿死了饿死了,开吃开吃,把三人都招呼落座··起初莫郁敏欲言又止,忙在桌子底下踢贺远征的脚,小贺一直躲闪,自己竟疏漏到忘了告知和文钊交往的事实。
商丞虽然只是1984的模特,可文钊是跨出版演艺和艺术界的前辈,论资历也要低人好几等,显得有些拘谨··油汤翻滚,几人陆陆续续下料,屋子慢慢变热,气氛才有所缓和。
莫郁敏说:“小贺,你什么时候和文编关系这么铁了,我们都不知道·”·甜文情有独钟·文钊接话:“以前是铁,现在成我对象了·”·小贺被杀个措手不及,被辣汤呛咳嗽,她感应到文钊的视线在对面两人之间扫来扫去的,像是在确认什么,没开口。
莫郁敏说:“小贺今天怎么那么有空,平时都忙得两头不着家,诶,不是去参加将言灵订婚典礼了吗跟我们说说呗·”·文钊和贺远征对视一眼,了然,今天抢婚的消息没泄漏出去,不然像莫郁敏这类资深媒体人会不知道她们耳听八方,不比专业的娱乐记者差。
贺远征天生小赖皮性格,最会和别人打哈哈,不消一会儿功夫话题就跑偏了··虽说从某种意义上冬箐的出现确实顶替了自己的席位,但她本人对主编这个位置没有了眷恋,浮名并不是看一两场秀、出几本书、认识几个人那么简单,周旋于媒体之间很令人疲乏,不如顺势而为。
她已经能预料到如果有媒体记者知道订婚真相,后果会如何爆炸性,加上老蒋未婚夫的身份背景,是当下欠缺的联姻炒作话题··幸好是订婚而不是结婚,两家人请的都是挚友亲朋,几乎没有媒体露面,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先封锁消息,至于冬箐如何安排她的工作,那便是她的分内之事了。
必须先他们一步将事情压下来,文钊离开现场便直奔二环各主流媒体中心,在主编之间运筹一番才赶来聚会··小贺不懂其中原委,她想保护蒋言灵又无门道··那么只好交给自己来处理了。
“小贺,你是不知道现在风度里面闹得鸡飞狗跳的,听说今年连实川要签到别的公司去了,我们头条抢不过人家,赞助也没有新花样,恐怕真的是没落了·”莫郁敏的意思,是你运气好跟了个明主蒋言灵,帮你指了一条明路。
“风度的待遇挺不错啊,我现在当助理税后到手没几个钱,福利也差了不少·”·她说的是实话··“我合同明年才到期,就先干着呗·”·小贺入职的时候签的是几年合同她都没认真看,离职的时候公司也没要求赔付违约金,看来当初的规定就是一年·商丞在一旁默默地给莫郁敏添菜,两人耳鬓厮磨笑得开心,反观对面两人像是增光瓦亮的大灯泡,小贺帮文钊烫了一串金针菇,文钊面露难色,说她不吃。
“别挑食,挑食长不高·”小贺说得头头是道,也不知是说她自己还是说别人··“不吃,对这玩意儿我有阴影·”·贺远征白她一眼,丢在自己碗里,转而又问:“老莫,你刚刚还怪我,我都不知道你对象是这么个美男”·文钊又呛了一下,莫郁敏也有点尴尬,倒是商丞一副淡然的表情,像是见惯不怪了。
文钊扯过她耳朵,小声说:“谁跟你说商丞是男人了”·贺远征心里一咯噔,不会吧,悄悄说:“你说老莫那对象……是变性人”·随后脑门吃了一记硬栗子。
商丞开口:“远征,我是女的·我和莫郁敏跟你和文老板一样·”·一样一样的意思,就是都是女的呗··“哈”·贺远征在桌底下捏文钊大腿:你咋不早告诉我,看我难堪是吧。
文钊顺了顺她的背脊:是我错了,没料到你不知道··她跟小贺的回路不一样,小贺是气愤老莫不告诉自己对象是女的,不过对方也不知道她性取向女,原谅之·文钊是担心莫郁敏根不正苗不红,要哪天把小贺拐走了怎么办,情人眼里出西施,别人不待见她我可待见了。
她觉得两人既然在一起了,就应该住在一块儿,生活在一起,不是有个词儿嘛,朝夕相处··反正她又不用躲狗仔,一个火锅老板的绯闻也没人关心··饭后两对情侣坐在沙发上看电影,文艺片,各人揽着各人的媳妇,关了两盏灯,气氛暧昧温馨。
贺远征左扭右扭,有个问题憋了一晚上,终于忍不住咬对象耳朵:“你怎么不联系联系蒋姐,问问她情况,中午到现在也失踪半天了吧”·文钊揉揉她脑袋,亲了一下头顶:“人家家里乱得一团糟,就不要去添乱了。
冬箐和她有笔账没算清,两人拖了几年,是时候了了·”·“她是你老朋友,也不关心关心”·文钊在心里翻白眼,是你想关心吧小贺就是小孩心性,哪儿那么容易放下“老情儿”,她有点吃醋了,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吃小孩儿的醋,没脸说出来。
或许当时就应该让贺远征去撞撞南墙,她不是那种知难而退的人,非得让她尝点苦头才甘心·但文钊舍不得,小孩儿没谈过恋爱,第一次对人诚心诚意的好,却得到这种结果,恐怕以后都不敢再喜欢别人了吧。
“你放心,冬箐对她肯定比咱俩好一百倍,爱都爱几年了,做也做几年了·”·贺远征无言以对··文钊捏了她腰窝子一下,算是小小的报复,现在还没做人女朋友的自觉,心里想着别的女人,·说到底,她就是害怕一个结果,不敢面对。
那就是贺远征压根不喜欢她,一开始就是自己瞎献殷勤,果真如此,自己的老脸往哪儿搁·下一秒,小贺像只树袋熊一样吊在她脖颈上,茸茸的脑袋轻轻地蹭她下巴,像在道歉。
这招对文老板很受用,顿时云淡风轻,万里无云呐·晚上文钊把人拐走了,不打扰莫和商丞两口子·倒是贺远征没点眼色,电影看到一半还想跑回房间睡觉,文钊扯了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电影结束就立马连人带摊子卷走了,人还睡得呼呼的。
放回车上的时候没注意,脑袋在车顶磕了一下把人撞醒了,贺远征带着哭腔嚎了一会儿又哼唧哼唧睡,开车的时候不知道哪儿冲出来一个酒驾走猫步的二五八万,文钊一个急刹车差点碰上,小贺算是醒得彻底,小命儿都吓没了。
电梯里文钊把人堵在墙上一通猛亲,两条滑腻的舌头难舍难分,她挠了一下小贺的后颈,对方像猫一样缩了一下,可爱·从刚认识那会儿两人就不知道什么叫害臊,到家门口的时候开锁那叫一个利落,一进去文钊又把人扑倒了,今天是你当我媳妇儿,别再想翻身了。
·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都挤走,要把蒋言灵留在她脑子里的影像都挤出去,小贺第一次招架这么来势凶猛的文钊,就像幻化人形的猎豹,全身酥软得和脱了骨一般,真是亲着亲着都能□□了,压根不管身后可是玄关,门只掩了一半呢·“咳咳……”·客厅里有人声小贺立马将文钊推开,两人唇舌间拉出一条银丝。
两人站起来把灯打开,客厅里站着一个女人,漂亮得让整个家都显得朴素··贺远征脸上泛着红潮,却吃了当头一棒··前女友·文钊说:“小阿姨,你怎么来了”·小阿姨那不是她爸的老婆,她的后妈嘛怎么这么年轻小贺偷偷缩到文钊身后,被文钊察觉揪了出来,怎么表现得跟捉jiān一样有点儿骨气·“我、我跟你爸吵架了,没地方去,只能想到你这里。”
美女挽了一下头发,脸色不太好,头发散乱,看来是真的吵急了·小贺心里想的是为什么不住酒店,虽说她是文钊父亲的妻子,但两人岁数差不多大,而且文钊出柜众人皆知,不怕扯出什么不清不楚的事情·文钊对小阿姨的态度挺和善,没想那么多,立马收拾出一间客房给她。
小贺盛了一杯温开水给她,对方说了一声“谢谢”,不再交流··她一定是看到两人“没羞没臊”的事情了,怎么偏偏是今天苍天……·“小阿姨,这是我女朋友,贺远征,小征这是孟阿姨。”
听到孟阿姨三个字,贺远征明显在她脸上捕捉到一丝落寞,准没错,一定是文钊这些年把人喊老了,人家有意见呢,于是她改口:“孟姐好·”·“今晚你就睡里屋吧,小征睡客房,我在沙发上凑合。
我爸要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您一定跟我说,我去帮您劝劝他,洗漱什么的我都收拾好了,把这儿当自己家·”·孟姐姐毕竟是长辈,文钊隔应这一层关系选择分房睡。
小贺也非常随便,本来就是被人拐过来的,有地方睡就睡呗··两个晚辈站在面前表态,孟姐姐难以拒绝,虽说事态发展超出自己的想像,但至少自己没有变得更难堪。
她走进里屋把门阖上,屋外两个小辈眼神交流,文老板捏捏小贺的指尖,像在安慰她不要生气··“我没生气,你去看看她情况,我有点困,挺尸去了·”·文钊揉揉她脑袋,看她走去客房。
然后走到卧室前敲门,“小阿姨,发生什么事了,我能进来吗”·贺远征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竟有种“文钊进去就出不来的错觉”。
心烦?· ·☆、第 35 章· ·?文钊开了一瓶红酒,斟了一杯放在床头·她知道就算自己不这么做,小阿姨也会给自己来一杯,这是他父亲的习惯,两人住久了,连习惯都传染了。
孟子梅从滴了入浴剂的浴缸里爬起来,水珠顺着背脊突起的骨胛滑落,她抽了一条粉色的浴巾给自己披上,这条浴巾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一直被文钊放在卧室浴室的隔间里。
起初文钊的父亲买下这套房子的时候,原本是想过户在当时未正名的孟子梅头上,结果收房几天前文钊突然出柜,文父气急之下紧急住院,房子的事情便耽搁了一段时间··或许是生命的倏忽起落让文父住院时,渐渐认清父女两代之间的情谊莫过最深。
出院以后放下面子派人把文钊抓回来过了几道手续,这套精装公寓正式落户文钊的名下·孟子梅不乐意,文钊对着笔“横财”更是不情不愿,父女俩闹得僵硬,凭什么接受你的施舍·文父当时的说法是,“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以后不愿意回家,但总要有个自己的家,小钊,你以后飞到哪里去爸爸也不会管你,但爸爸总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能无家可归。”
这算是一刀两断吗文钊说不上,但她给了孟子梅随意出入的权利,是对她这些年对老文倾心倾力的一点愧疚··这间房子,有孟子梅的专用浴巾,有茶杯,有带着生活气息的种种。
孟子梅搭着干发巾,穿着浴袍光脚走出浴室,门口已经摆着一双室内拖鞋,她笑了一下,穿进去很温暖·她看到文钊背对着她坐在床沿,手上拿着一本杂志随意翻看,像是刻意回避自己的视线。
床头摆着一杯斟好的红酒··她拖沓步伐走过去,卧室隔音很好,不担心打扰旁边那间屋的小家伙睡觉··“怎么不去陪陪她,都怪我没挑好时间过来,打扰了你的好事。”
孟子梅捏着酒杯··“我爸他最近怎么样了”文钊没抬头,看杂志··孟子梅颦眉:“就知道是他的事情,他好着呢,前几天才和院里面的退休老教授去看古堡,估计啊在英国农村乐不思蜀呢,这个老家伙……”语气是甜腻的暧昧。
“不错,生活还挺丰富,怎么没带你去”·“他说那是男人的活动,女人别参与·都二十一世纪了还这么男权,回来还不是要帮我洗碗拖地。”
“他身体不太好,让他浇浇花养养鸟就行了,洗碗的活交给钟点阿姨吧·”·“那不行,老是不运动容易血栓医生都提醒他好多次了,少抽烟少喝酒,多爬爬山看看风景,他赖着不想动,只好给他一点家务干干,免得老年痴呆这么早”·文钊想像自己的父亲被小阿姨催促的画面,不禁笑起来。
孟子梅盯着她的笑,很纯粹自然、带着童真,看得有点出神,连忙换了个方位喝酒··“他聪明着呢,估计和李教授几个经常约麻将吧那种运动他喜欢,还能赢钱,一举两得不是”·“经常坐着还会犯痔疮,哪儿好了。”
甜文情有独钟·“小阿姨,您就让让他吧,不都说人越老越孩子气嘛·他哪回出去玩不给你带纪念品,我亲女儿都没那么亲·”·孟子梅不吭声,过了良久才说:“文钊,我们俩人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叫我小阿姨”·文钊把书阖上,“那叫您什么子梅孟姐姐”·她没有抬头看孟子梅,而是说:“您都成我后妈了,我还能叫你什么”·孟子梅答不上来,这件事已经是两人之间的隔阂。
“你今天为什么来不是跟我爸隔着时差吵架吧他保准玩儿得开心呢·”·文钊的眼神有钩,看得孟子梅心虚。
“不是吵架,就想来看看你·看看你不行吗”·文钊说:“当然可以,没问题啊,那您挑个大白天不可以吗我有自己的生活,能不能给我点夜晚的时间喘喘气”·孟子梅瘪嘴:“你不是从来没带过女孩子回来那个小姑娘是谁,从来没见过。”
文钊听她这么问,犹豫了一会儿说:“你别管·”·“我这不叫管,这叫关心·你跟你爸这么久没说过话,我就不能替她关心关心你”·文钊往床上一靠,两手放在后脑勺枕着,说:“您是替他关心呢,还是自己好奇想知道呢。”
孟子梅将酒一饮而尽,把杯子磕在放古董花瓶的立柜上,说:“问问还不行了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你也知道自己是长辈,就应该三更半夜跑到我家来。”
“钥匙在我手上·”·“那我换成指纹锁·”·孟子梅气得说不上话,文钊有些困意,加上浴室里飘来安神入浴剂的芳香,两眼渐渐合上。
窗外的月光洒落在她身上,泛着莹莹的绒光,文钊睫毛很长,随着呼吸忽闪忽闪的,鼻峰很高,立体得像美院画室里的雕塑美第奇·文钊身上有他父亲的影子,都那么坚强自我,不会让步。
她闭着眼的时候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随即是发尾扫过脸颊那种细微的痒,将她从睡意模糊中唤醒,一睁眼,便看到近在咫尺的孟子梅·她上挑的眼睛和略微浮肿的双眼皮,唇边的痣,和轻微张合的嘴唇。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感受到身上的人渐渐倾身,气息越来越热,文钊像受到惊吓似的弹了起来,撞散了对方的浴袍,孟子梅前胸袒开一片,月光下白皙的肌肤和耸立的双峰清晰可见。
文钊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往床头退缩··“想叫你起来,没想到自己醒了,吓我一跳·”孟子梅没把衣服收拢,干脆背过身去利落地将自己脱尽,赤身裸着弯腰在衣柜里翻找自己的睡衣。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在屋子里过夜,平时只要孟子梅来住,文钊会自觉地搬到客房里凑合一晚上·今天客房被贺远征睡了,她只好去睡沙发··文钊静静地看着她的胴体,在清幽的光线下,凹凸有致,不得不佩服年近四十的女人还有这副身材,搭配精致的面孔足以让大部分女人羡慕。
她的眼神像一把牛刀,穿过那人的肌肤一一剖解,哪一块骨头哪一块肌肉仿佛都清晰可见,可以看到她血管的跳动,血液的湍流·她的父亲曾跟她说,学习美术的人,重要的是拥有发现美的眼睛,高超的洞悉力和观察力,才能做到心手合一,走笔如龙。
孟子梅穿上丝质睡衣猛地回头,对上文钊微微眯起的眼睛,立马明白了她和那个老头一样,在用看艺术品的眼光审视她,就像猎豹追寻猎物的目光,仿佛带着穿刺的能量。
“老花眼啊,年纪轻轻得治·”孟子梅撩着头发坐回床上,文钊一个侧身到了床边··刚想说“我拿完被子就出去”,结果被外力撤回了床上,没有反应过来双唇就贴合在一起,眼前是孟子梅放大了几倍的脸,含水带笑的眼睛,文钊仿佛被乱了心志似的抚上她的侧脸,摸到她熟悉的嘴角的痣。
孟子梅被对方一推,倒在了床上,柔软的身段几乎和床垫混为一体,她感受到文钊温热的指尖从大腿外一路上滑到颈后,两人对对方的身体有历史的熟悉··文钊慢慢放下身段,朝孟子梅的耳边呼着热气,就像一个导火线,一瞬间将她体内的火燃起,窜进腹间,窜到胸前。
文钊吐着气,孟子梅知道她在笑,伸手想去剥对方的衣服,却被对方突然扼住放置在头顶上··她听到文钊带着笑意,说:“阿姨,您能不能别再来了”·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站在地上,扯过床上的被子枕头出去了。
贺远征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还很早,屋子里一片静悄悄的·主卧的门打开了,她经过的时候往里面扫了一眼,小阿姨披着头发侧睡,脸上素净,能看出是个大美人·昨晚上事发紧急,没来得及欣赏一下美女,有点失策。
文钊抱着枕头睡得拘谨,身上被子裹成寿司卷,脸也皱在一起像是在思考国家大事·贺远征像猫一样悄声走过去,蹲下来将她皱成老虎沟的眉头轻轻揉开,文钊无意识地抓了一下脸,嘟嘟囔囔地翻了个身。
幸好是往里面翻,不然就掉下来了··贺远征做早饭的时候,客厅里那只大猫总算摔醒了·她偷偷跑到厨房,从后面环抱着掂锅的小不点·一米八的个子枕在一米六的脑袋上绰绰有余,小不点煎个鸡蛋都能煎出五星级大厨的气势,两个肩膀一抖一抖的。
文钊把人的脸掰过来,结结实实地亲上去··小贺说:“干嘛呢一大早不刷牙,很不干净诶知不知……唔……”·两人亲了一阵子,小阿姨穿着睡衣来厨房接水喝,看到两人腻来腻去,说:“蛋要糊了,看看。”
贺远征听到人声,连忙推开眼前人··孟子梅笑着说:“真可爱,还是大学生”·“没有,毕业三年了·”·“看着真小,还以为小钊拐了个高中生呢”·孟子梅看了文钊一眼,悠哉悠哉出去了。
贺远征眼神追着她的背影,被文钊拦截了··“看什么看呢,你婆婆有什么好看的·”·“走开,明明是我丈母娘·”·文钊捏了一下她的屁股蛋,手背被打了一下。
三人围着餐桌吃饭,期间小贺接到经纪人的电话,连忙跑到客房打电话··孟子梅将炒蛋翻来翻去,没有食欲··“你们怎么认识的,说说,她追的你还是你追的她,能带回家的女孩儿不简单啊。”
文钊瞥她一眼:“说得我之前很渣一样·”·“难道不是以前还有你女朋友跑到家里来要跟我同归于尽,说是爱我还是爱她,我一个路人来给你带点吃喝,都差点有生命危险,你找女朋友眼睛得擦亮了。”
“不敢找你这样的·”·孟子梅微笑着喝果汁,闷闷的,父女俩一个性格··“你还挺坚贞不渝、守身如玉得啊,真没看出来·”·“你以为人人跟男人一样,逮着女人就上床那是要看对象的好吗阿姨。”
·孟子梅柳叶眉一立,“再叫我阿姨行不行我抽死你·”·昨晚一役,她已经对阿姨俩字儿有了阴影··“这次你又让我爸给你带什么,不会是老蒋他们家拍的那顶冠吧。”
“我又不是吸血鬼,这么多年了老文和我没个身份,是女人都会要补偿好么·”·文钊嘴角抽搐,“那毕竟是我爸,你悠着点·”·“你爸那点家底我看不上,我俩可是真爱。”
文钊不置可否,心里默默点头,这倒是真话,一个退休教授真的没几个钱,多的是名声在外,还有一点企业的打工收入··孟子梅以为她经不起玩笑,说:“这会儿又心疼他是你爸啦回去看看吧,你在别墅里待一天,老文都觉得空气清新一点,他嘴上不说,心里没美着呢。”
文钊将鸡蛋戳得糊烂:“再说吧,我最近还有点事·”·小贺接完电话回来,灌了一口橙汁就要走了··“你们先吃我老板有点事,晚上不用来接我啦,拜拜。”
她拍拍文钊的肩膀往外面跑,文钊看她走远了,把手掌朝孟子梅一摊开··孟子梅愣了一下,把手搭上去··文钊把手抖掉,面无表情地说:“我说,让你把钥匙还给我。”
孟子梅哈哈大笑,说:“你还是安指纹锁吧,钥匙归我,不打扰你和那小宝贝的小日子了·”·?· ·☆、第 36 章· ·?高架桥上浩浩荡荡堵了几百辆车,贺远征急着给主子拿赞助商的衣服,今天下午有节目的录播必须赶上,的士车里面循环播放前方连环车祸的实况,不得已小贺拎着包包往虹基广场一路狂奔,加班日遇上交通瘫痪,倒霉·贺远征看似手无缚鸡之力,实则体能不错,在一众三三两两离开车子步行去公司的白领之中,她跑得还挺快。
口袋里的手机哔哔作响,她边跑边掏出来,结果没拿稳掉地上,屏幕碎成了雪花状··“气死我了”贺远征心里有气,扫了一眼是经纪人,不得不接。
“老板什么事·”·“你现在在哪儿啊祖宗我们这赶着要衣服试妆呢一点钟的录播错过了我们都别来上班了”·“全城交通瘫痪啊我撒丫子往广场上赶呢”·“麻溜儿的你要不借台自行车去衣服记得包好别弄皱了”·贺远征心里苦笑,我从哪儿弄自行车她左顾右盼的,渐渐眼神儿闪现明亮。
此时一个背着挎包的白领骑着自行车从旁边经过,不管三七二十一她把人家拦下来的,正巧有个后座··“同志,跟你借下车行吗我就到那个路口。”
白领看了小贺一眼,上下扫量,“行啊坐后边儿吧整好顺路,诶,扶稳了·”·“谢谢你”小贺立马蹦上去,白领儿说:“诶小心轮胎给我崩坏了。”
贺远征没多少重量,人家才敢放她上来·她坐在后座喊:“世上还是好人多啊”·“小点儿声,怪丢人·”·“对不起对不起……”·到路口了还不行,隔着几条街区呢。
她下了车手机就开始响,竟然是文钊··“小征,是我,文钊·”·“嗯”·两人基本不在上班时间联系,怎么突然来电话了·“是这样的,沈可的赞助商是XX吗”·贺远征停下脚步,“对,没错。”
“你在公司吗今天城里交通瘫痪了,我让那边的人给你送过去了,你找个时间收一下·”·“……你是说沈姐的衣服给送过来了”·“对,你走得急没来得及通知你今天路况不好。
担心你时间来不及,国内的赞助不到最后一秒不交货,用户体验忒差,我吃过亏·”·小贺愣愣神,讷讷道:“呃……谢谢·”·“谢什么,忙完了给我来电话,带你吃点好的。”
文钊把电话挂了,经纪人电话紧随其后,衣服收到了你赶快回来,准备一下出发去电视台过场··到了电视台大部分事情都交给专业的团队带领,小贺帮人打打杂、在台里带着工作证瞎转悠。
几个演播厅在使用,大多是午间美食综艺和新闻节目,房间里热闹非凡,她每个缝隙都凑身子,撞到了迎面走来的人··贺远征一看对方胸前没有工作证,也没有参观证,可能是台里的记者,道个歉就想走。
不巧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才发现是刚刚搭了他便车的小白领儿··甜文情有独钟·“诶,同志·”对方开口,学小贺叫她同志··这年头除了居委会大妈,还有谁叫别人同志·小贺乐了,“这么巧,你在这里上班”·“对啊,你也在这里上班我怎么见着眼生呢。”
小贺摆手:“我不在这里工作,我陪我老板来录节目,打下手的·”·对方沉思片刻,说:“是不是二号厅的《食客厨房》啊今天嘉宾是沈可吧,你是她助理”·“对,我还有事呢,今天多亏你我保住了工作啊,跪谢。”
对方也乐了,“你遛弯儿溜了两圈是有事儿”·贺远征心里一凉,难道是跟踪我·对方看出她的心思,说:“我没别的意思,这个节目我是负责人,有人跟我说别为难沈可的团队。
我们做节目合作那里谈得上为难呢·”·有人那人是谁莫非沈可头上还有人,这年头没个背景都不敢混娱乐圈了,不会是哪个官老爷吧·“你别多心,自然就会知道了。
工作加油·”·白领儿笑得灿烂,贺远征纳闷儿,难道自己天生一副谐星的脸孔,这么逗人开心·那不成,要是被哪个台长相中了走综艺路线,那不是抢老板的饭碗吗·她觉得自己想太多,抱着疑惑回去干活了。
美食类的综艺节目福利还不少,沈可不用亲自动手做菜,只是在台上作为特邀的评委嘉宾露个脸就行了·整个过程轻松有趣,没人发现沈可耳朵里塞着微型耳机,专门有形象团队进行即时的调整。
她可不想作为谐星出道,和贺远征道不同不相为谋··录节目的过程中,助理们在后台休息收拾,经纪人在台下观众席旁边看着直播器,贺远征发现了新的消磨时间的方法,写博客。
虽然浏览量不算巨大,但是记录下自己的工作还是挺有趣的·这个工作自进入媒体界就开始了,一本杂志的成型到出版,幕后工作人员的分工合作,灵感的来源、照片取景,她把自己知道的、可以说的写下来,还能给晚辈们一点参考意见。
当然,更多的还是读者在底下让她爆料,说说哪个明星的性取向和绯闻之类的,也被她打马虎眼儿哈哈过去了··@沈可工作室发布:美女作家沈可入驻《食客厨房》,到底会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呢更多精彩内容详情请关注XX卫视晚八点,与您不见不散·写完博客,又排布了一下“沈可工作室”的官方微博,粉丝数目不上不下,然后又上了几个小号转发评论,去沈可相关的微博下面留言,几个钟很快过去,演播室的主灯关了两盏,仪器的啪啪声提醒她们工作结束了。
“小贺,你又写了什么能不能转给我朋友看看,你写的东西还挺有意思的·”·助理甲刷到了她刚发的长微博,旁边配着一个博客链接。
小贺说当然可以,你们随便看看吧反正也不是有营养的东西·助理甲捧着手机笑,沈可刚进来,所有人都将手上的杂活放下··“刚刚在节目现场和观众的自拍图都修好了吗赶快发我微博上。”
贺远征的电脑还开着沈可的微博,于是直接将修好的图拉到文本框里面,打上节目组的专用标签,配了几句粉丝们都爱听的俏皮话发了出去,一瞬间就有十几个评论和转发。
助理围着沈可帮忙卸妆递水,贺远征环顾四周,没人注意她在干什么,于是悄悄点开蒋言灵的微博,查看只有权限才能看得到的朋友圈··自从回国以后就再也没有更新,上下翻了两遍,又看了几个圈里人留下的评论,意兴阑珊,把电脑关上了。
今天工作结束了,贺远征响起文钊的叮嘱,干脆让她直接来电视台接人·一干人在门口等着车,文钊刚好从公司那边绕过来,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文钊放下玻璃对她说:“上车。”
旁边眼见的人立马认出了驾驶座坐的是谁,跟旁边的人说:“小贺傍的明星来接她呢·”·贺远征没有上车,转头问她们:“你们去哪儿要是顺路的话把你们捎上,下班的点不好等车,现在也没那么塞。”
几个人连连摇头,眼神都不自觉地瞟到车内的人身上,文钊欠身对她们笑笑,笑容还是很有魅力的,几个小姑娘没把持住,脸瞬间就红了··贺远征也没跟她们客气,说了声拜拜坐到了后排,她还是不想“明目张胆”地坐前排,特别是在同事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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