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离(gl) by 狼山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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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gl) by 狼山玉(下)
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布衣生活洪荒 ·    第61章 嫣红一抹恨情深·    ·    “拢翠怡红情最绮,所以这结成的晶玉只有两色,一是翠色,一是红色。”
执明轻轻抚摸着那方阴魔玉制的棋盘,颇有感触··    “孟章神君向来喜欢素一些的颜色,这回怎的会选择送如此张扬的颜色”那水族侍官听执明说这阴魔玉还有翠色的,心下便更加疑惑,两个大男人,怎么说都不适合用这么艳丽的事物啊·    “如此张扬的颜色,自然是陵光的东西。”
执明淡淡道··    “是……是陵光神君的”侍官的舌头打了个结,在空旷感极强的北冥之下,这个疙瘩显得异常明显。
连它自己听来也有些窘迫··    执明唇边闪过一丝促狭之色,然转瞬即逝,面上仍旧一派温润如玉的神色,“原本是陵光的,然而这方棋盘却是孟章在魔界找到的。”
    “……”侍官完全猜不到执明说的那些究竟有什么联系,他心里也明白,孟章神君去了魔界,监兵神君留在岐山自顾不暇,这北冥幽坛是越发清寂了,没人陪自家神君下棋,自家神君自然闲不住拿他来寻开心。
于是他只好先问了个及其浅显愚蠢的问题··    “主人确定这棋盘是陵光神君当年那张吗”·    “陵光神君当年在岐山与我对弈时用的便是这副棋具。
本座不会认错·”·    该问的也问过了,样子也做了·那侍官躬了身,很配合的道:“属下愚钝,还请主人明示·”·    执明这才好脾气的笑笑,一脸温和无害的样子任谁也猜不到他心下早已笑开了花,“你还记得岐山曾被陵光神君找了鲛姬漫过一次么”·    “自是记得。
天界传言那是陵光神君为博美人一笑,从苍海龙宫借来十位鲛姬,于岐山掀起滔天水势,淹死生灵无数·”·    “本座曾经就此事去询问过孟章,他告知当年岐山派去借鲛姬的乃是一名陵光座下的童子,并非陵光本人。
而且来借鲛姬之时孟章当时并不在龙宫中,所以没有人敢私自在孟章不知情的情况下出借鲛姬·”·    “这竟是如此”侍官这次的反应倒不是装的,因为关于这件事,众口纷传的情形中并没有提及这两点。
    “更奇的还在后头·”执明故意卖了个关子,先思忖良久落了一目,吃掉了五颗米分玉代表的白子·继而心满意足的道:“当时那仙童返归岐山,恰在路上遇见了十名自称来自苍海龙宫的鲛姬。”
    “那再后头呢”侍官被勾起了兴趣,迫不及待的问下去··    但执明却不打算说了,简而言之道:“后头应该就是你听到的那些了。”
言落,兀自去思索他的棋局了,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    那水族侍官知道它今日是没法再从自家神君口中听到其他关于此事的消息了,便伴着沉重的水声缓缓退下,独留下执明神君在那高坛上捻子而行。
    幽幽的青烛光将执明盘坐着的身形拉的老长,拖下高坛的玄色衣摆与这颀长的暗影几乎融为一体·“啪嗒”一声,执明终于落下一目,这一目正落在白子围城的一个关键点上,此次一落,白子龙断,气数尽泄。
他薄唇轻勾,广袖拂过棋盘··    那上面原本还在生死较量的棋局顷刻间消匿无形,方才还是姹紫嫣红满目,如今却只剩一方玉色的战场,等待着下一场厮杀。
    罗城,齐家·    齐焉沉默良久,从腰间解下一枚红线缠绕的玉蛾佩··    “此玉刻的是飞蛾,是我及笄那年父亲特意为我订制的。
他说人之一生,需时刻冷静,方能有不凡功绩·但若情至,需如这飞蛾投灯一般,莫去计较后果,只求无悔此生便是·”齐焉轻轻抚摸着那只玉蛾,廿载红尘路,也唯有吟娥一事,让她做了这投灯的飞蛾。
“父亲曾说,这枚玉佩是我将来要送给心仪之人的,过去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既然苏姐姐在,那我便托苏姐姐帮我将这枚玉佩交给吟娥姑娘·”·    言落,她将玉蛾佩恭敬递到了苏方沐面前,然苏方沐有些犹豫。
    “苏姐姐无需多想,我并非是想强迫吟娥姑娘·只是想着吟娥姑娘初次与我相见之时便将她心中所藏之事悉数告知,未曾有丝毫隐瞒·而我却并未告诉她今日所言的真相,枉我齐焉做了三年男子,却还不如吟娥姑娘来的坦荡率直,问心实愧,无脸再去见吟娥姑娘。”
齐焉将玉蛾佩往前递了递,“面此玉如同见我本人,若是吟娥姑娘听完真相后愿意接受我…那就请她收下此玉·但若是觉得我小人心思,要与我决绝。
那也无需再将这玉佩归还给我·”·    苏方沐摇头,“若真是那样,这玉佩自是要归还的·哪有私自吞了的道理·”·    齐焉垂眸笑笑,“她若嫌碍眼,直接将这玉佩砸碎了便是。
我齐焉此生,只认定吟娥姑娘一人·”·    苏方沐心下一震,终是接过了那玉蛾佩·那玉触手生温,是难得的暖玉·上面还带着齐焉的灼热手温,诉说着主人心中的纠结忐忑。
    “齐姑娘放心,吟娥不会是那般决绝之人·”苏方沐笑着落下了一句,对了齐焉微微颔首行了一个平辈之礼,便告辞离去了··    长离回到胭脂铺子的时候还是憋着一团气的,这些天苏方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总是对她凶巴巴的。
虽然以前也没有温柔到哪里去,但是也没有成天都凶巴巴的呀··    “长离,你回来了·”弈楸亲切的呼唤长离·自从他们从三危山回来之后,弈楸就因执明下令让他保护长离,住在了苏方沐的家里。
还主动的揽过了记账的活,省去了苏方沐不少心力·这样一来,有他负责记账,有吟娥负责拉生意,苏方沐就可以安心调制新的胭脂花米分,还有大把的时间陪着长离,给长离做好吃的点心。
所以弈楸的存在丝毫没有引起长离的不满,反而还极受长离的喜欢··    长离一听是弈楸,连忙高兴的欢呼着跑过去,“弈楸大哥~~”·    弈楸一把接起长离,借着她的冲力将长离举高抱着她原地转了一个圈,长离飞的很高兴很满意,于是抱着弈楸的脸,在上面“吧唧”了一口,还甜甜的喊了一声,“最喜欢弈楸大哥了~~”·    这声喊得弈楸跟含了蜜似的甜,刚刚亲了他一口的那可是名动天界的陵光神君啊受宠若惊肯定是有的,但是长离现在这副模样实在让他乐的紧。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不爽··    苏方沐面无表情的站在铺子大门口,险些摔了齐焉的玉蛾佩··    长离被弈楸稳稳的放在地上,刚嘟起嘴想让弈楸再抱着她转两个圈,转眼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苏方沐。
“苏方沐啊你回来啦……”最后一句弱弱的低了下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看见苏方沐会心虚,明明今天没有打碎胭脂也没有弄潮香薰,但就是突如其来的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长离不明白,但是弈楸是明白的·长离曾经很没遮拦的告诉过他一些自己与苏方沐的“秘事”,所以在弈楸眼中,长离就是苏方沐一个人的,苏方沐也是长离一个人的。
而他居然在苏方沐面前对长离一点距离都不保持,还与长离有了极为亲密的接触·    “咳咳,苏姑娘你回来啦·哎呀我今天在厨房给你们弄了点凤梨酥,我去端出来给你们尝尝啊”言落,大堂里已经连弈楸的影子也找不见了。
唉,这种情况,还是走为上策啊··    长离见始作俑者逃走了,留下她一个人面对阴着脸走入大堂的苏方沐,心里暗骂弈楸不仗义,但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弱弱喊了一声,“苏方沐……”·    “吟娥呢”苏方沐竟然绕过了长离,只是淡淡的问了吟娥的去处。
    “不知道啊……我刚回来·”长离一双眼睛里面写满了无辜··    苏方沐上下看了她一眼,“去找。”
    “我跑了一天,腿还疼着呢·”长离委委屈屈的说··    “那你去把今日我留下的那些香土融了·”苏方沐丝毫没有同情她的意思。
    “今天货重,我手也疼……”长离说着说着,眼里汪出了两汪水··    苏方沐冷冷的看着她,心里犯堵·好不容易齐家的事终于缓和了不少,她怀着劫后余生的心情迫切的想见一见长离,为了尽快能回到铺子,她还租了一辆马车,催着车夫火急火燎的赶回了铺子。
哪成想着,刚和车夫借了钱下了车,一眼就看见长离被弈楸抱着举高高玩·都多大岁数了,还玩这种游戏,幼稚苏方沐想着刚要步入铺子,就又看到了接下去那了不得的一幕。
    每日在她怀中像雏鸟一般安睡的长离居然在别人脸上亲了一口是可忍,孰不可忍但苏方沐还是忍住了胖揍长离的冲动,改为冷暴力。
    长离见苏方沐许久不出声,只好挂着一脸的鼻涕眼泪,可怜兮兮的看着苏方沐,“苏方沐我全身都好疼……”·    “我看见你脑袋疼。”
苏方沐丢下这句话,便再也不看长离一眼,兀自上了楼··    ·    第62章 忍对风诉意难平·    ·    “这块玉也是那齐姑娘托我交给你的。”
苏方沐取出玉蛾佩交到吟娥手上,“齐姑娘还说,你若是愿意接受她,便收下这定情信物,若是不愿接受,便将这块玉摔碎了便是·她此生只认定你一人。”
    吟娥闻言一震,摊开手掌看着手心里那块暖玉,触手温润像极了那人的手·她颔首笑道:“齐姑娘深情,怎好却之·”·    “吟娥……”苏方沐没有料到吟娥居然答应的这么爽快。
不过此事一定她心里一块大石便落了地·她握住吟娥的手,“这样也好·齐姑娘心细,又对你有意·想必以后定会好好待你·你有了归宿,我也便放心了。”
    吟娥沉默的感受着苏方沐包裹的暖意,一颗心却越来越沉,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她紧紧闭住了眸子,不让其中的温热顺颊而落··    仲春时节,即使在夜里,拂面而来的风仍旧是暖融融的,似乎再冷硬的心也能被这风吹拂的柔软。
院子里,桃李杏三树争相竞艳,吟娥一身白衣清冷入画,似乎与这春夜缱绻之景格格不入··    她怀抱着一把自丰城带回的箜篌,找了个石台坐了下来,而后玉指轻舒拨动琴弦,泠泠一曲自二十五弦之中缓缓流出,这一方院落恰似一场幻梦,她将自己囚于这一方幻梦之中,唯愿长睡不愿醒。
    “你在这里干嘛啊”长离循着琴音探头探脑的走入了院子,见到吟娥一个人坐在石台上拨弄箜篌,吓得叫起来,“你你你不要想不开啊”·    一曲中断,吟娥诧异的回过头来,“谁想不开”·    “你啊”长离后怕的瞪着凤眸,“你要不是想不开,那一脸想要寻死的表情是要干嘛”·    吟娥听了长离的话,破天荒的居然没有生气,她淡淡道:“没想到你我互看两厌了这么久。
今日却唯有你听出了我曲中之意·”·    “谁听出你曲中之意了·别自我感觉太好·”长离嘴硬道,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这些丝竹弦音格外容易听明白,但是她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和吟娥心有灵犀。
她看着吟娥不说话,有些怕刚才的话伤害到了吟娥,看在吟娥心情极度低迷的情况下,同情心泛滥的补了一句,“哎,你没事吧·要嫁人了,不高兴啊”·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布衣生活洪荒·    吟娥闻言抬眼凝视长离,薄唇轻启,“我应该高兴吗”·    长离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一把小椅子,坐在了吟娥对面。
“苏方沐反正是很高兴啊,我看到她刚才去给你们爹娘的牌位上香了,还说了好久的话呢·弈楸大哥好像也很高兴,他说那个齐焉就像是上天赐给你的一样,以前不相信什么天定良缘,今天算是见着了。”
    “那你呢”吟娥话刚出口,便觉得自己这话太可笑·长离那么点年纪,又没历过男女情/事,哪能晓得这其中关节。
却又不知道自己隐隐在期待什么··    “我又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那个齐焉,我高兴什么·”长离翻了个白眼··    吟娥默默凝视着长离,眸中映着今夜月色,皎如玉盘。
她沉默良久,终是薄唇微勾,轻如蝉翼扇动的一笑··    长离被她笑愣了·“你笑什么啊”·    吟娥摇摇头。
“我吟娥活了一十三年,尝尽了世间苦楚·现在终于有一个人愿意娶我,好好待我一世·我应该高兴·”她说着小心将箜篌放在石台边沿,从袖中取出那把鹊翎扇,青黛和嫣红巧妙结合在一起却不庸俗的纹案缓缓展开,“我遭了九婴的算计,一颗真心被人生生夺走,每日就像是陷落在沼泽之中,越挣扎越不堪,越想要逃脱越难以自拔。
现在有一个人跳出来,愿意受那同床异梦之苦,等我慢慢接受她·解了我阴魔之障·我应该高兴·”·    长离默默的看着面前的人,那个人正说着这世间最美好的事情,从炼狱回归桃源的转折。
可她的面容却凄楚的让人心绪难平··    吟娥双目猛睁,她怔怔的看着夜色下的一处暗角,长离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黑暗的虚无。
吟娥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一行清泪毫无征兆的从她眼中滑落··    “我应该高兴,呵呵呵,我应该高兴啊·”她转过头来笑着看着长离,“我应该高兴不是吗长离,长离你说我应该高兴吗我高兴吗”·    长离面对她一连声的追问,平日里口齿伶俐的她竟然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让她面前这个看起来很伤心的人得到一些安慰。
    “那个,你不要这样·”长离伸出手,有些笨拙的想要替吟娥擦去止不住的眼泪,却在即将触到吟娥脸颊的时候,烫着了一样收了回去。
“对对不起啊……我不能碰你·”·    吟娥凄楚眸色中染上了一抹疑惑,长离对着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衣角,低下头解释,“今天苏方沐生我气了,好像是…好像是因为我碰了弈楸大哥。
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我也暂时没有机会问她·我就先不要碰你们了……”·    吟娥闻言愣了一愣,转而破涕为笑··    “诶诶诶,你怎么又笑啦”长离有点纳闷吟娥这个人怎么越来越奇怪了,刚才还哭得起劲,现在就乐开了。
    吟娥无奈摇头,复又想到了什么,笑意荡然无存·长离何其有幸,能遇到她的姐姐·吟娥心中轻叹,长离和苏方沐之间的情意,旁人看得一清二楚,而她二人,一个懵懂不自知,另一个却以为只有自己一厢情愿。
对于她们而言,这缱绻深情,究竟是孽是福·    “你别伤心了,其实我觉得那个齐焉啊,脾气也挺好的·”长离用着一种自以为极具说服力的眼神看着吟娥。
    “齐焉”吟娥浅浅一笑,“她或许是好,也很适合我·但她不该逼我·”·    “她逼你”长离一听就来气了,虽然说吟娥和她自来不和,但是吟娥是苏方沐的妹妹,就是她的家人怎么可以坐视家人受欺负呢·    “你别冲动。”
吟娥看出长离想要去找齐焉算账的苗头,连忙阻止道:“她没有逼我·”·    这下子长离听不明白了,“你刚才说她逼你,现在又说她没有逼你,她到底逼没逼你啊”·    吟娥摇摇头,“她没有要逼我的意思,但她做了逼我的事。”
    长离歪了歪脑袋,听着吟娥继续说下去,“她今日让姐姐送了一块玉佩给我,说我若是愿意接受她,就收下玉佩,若是不愿意接受,则将这块玉佩摔碎。
不必再归还她·因为这块玉佩此生只送一人·”吟娥侧头看了长离一眼,“原本可以有一个好的开始,为什么偏偏用这样强硬的方式,来撷取本该接下来属于她的果实”·    “我吟娥是惨败之身,是受了阴魔之障。
她的求亲是对我的莫大救赎,可那又如何我苏吟娥立在天地之间,食的是五谷,行的是人事,我是一个完完整整的活在这世上的人·我凭什么就要将我的一生就这么被强制的附在另一个人身上我凭什么就要无余地无所求的接受一个我只见了一面的人”·    长离被惊呆了的看着面前这个一向清冷寡情的女子,似乎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她知道吟娥身有傲骨,却不知道竟是这般铮然难折··    “我应该接受的,长离·”吟娥颓然垂下眸子,方才的凌然之气荡然无存,像是尽数泄尽,再无心力。
“我应该去学着爱上她,将阴魔米分的力量转移到一个可以与我共度一生的人身上·我应该好好的去珍惜那个似乎是上天为我量身而制的夫君·可是……”吟娥说到此处又落下泪来,“可是……到底意难平啊…”·    命定良姻,天造地设。
    可到底是,意难平··    苏方沐听见门栓动的声音,连忙起身想要去替长离开门,却在起身的那一刻犹豫着不敢上前·在父母灵前好好反省了一场的她,现在有些不敢见长离,心中早已打好的道歉的腹稿到了嘴边还是有些忐忑。
    正思索着,长离已经摇落了门栓,启门步入房来··    苏方沐终于打定主意,欲开口时却被长离抢了先··    “苏方沐啊对不起啊,我反省过了,我今天不应该碰弈楸大哥的,弈楸大哥简单的和我说过了……然后我今天很乖,吟娥我也没有碰。
你该不生气了吧·”·    苏方沐倒吸一口冷气,这孩子又胡乱问弈楸什么了但立刻恢复了情绪,拉过长离道:“这事错不在你,是我近来心事太多,冷落了你。”
    “啊冷落”长离有点怔住,“苏方沐,我听那些话本子里说的戏台上唱的,冷落这个词,好像一般都是夫君对妻子说的吧”长离原本只是心里想想,却不料哪根神经搭错,居然在苏方沐面前说了出来。
这下惨了,不仅让苏方沐知道她总是偷偷去听那些话本子和戏,还暴露了自己的无知·    苏方沐愣了一会,笑的整个身体俯了下去,颤动不已。
末了,看着长离说出一句话来··    “那娘子,可还生我的气”·    ·    第63章 玉簪撩帕流苏穗·    ·    长离被苏方沐一声“娘子”唤的愣在了原地,苏方沐似乎也被自己方才惊世骇俗的话语说的怔住。
·    一室之中,烛火轻颤,暖黄的墙上倒映出两个颔首不语的身影··    虽是一言不发,但空气中却氤氲着一片未语先羞的脉脉情意,令人不知不觉烫了面颊。
    四月廿六·    宜嫁娶,祈福,祭祀·    祭安葬,破土,伐木·    这一日与往年的四月廿六并无大的区别,然而对于苏方沐和吟娥而言,这一日实是自父母双亡以来最弥足珍贵的一日了。
因为今日,吟娥就能有一个绝佳的归宿··    齐家早已备下了殷厚的聘礼送至苏方沐的胭脂铺·苏方沐欢欢喜喜的站在门口接受街坊邻居们的祝福。
    “苏姑娘,吟娥姑娘准备的如何了这个时辰齐家迎亲的队伍应该快到了·”弈楸在苏方沐耳边提醒道··    “劳你帮我招待下,我上楼去看看。”
苏方沐交代给弈楸之后便急忙上楼了··    “吟娥,你准备的怎么样了”苏方沐一脸喜色的推门而入·因为吟娥提出想要自己梳妆打扮,于是苏方沐就没有请梳妆的婆子,齐家聘来的一应媒婆都恭敬的侯在大门处。
    苏方沐入得门来,只见一个一身喜服头顶喜帕的姑娘端端正正的坐在梳妆台前,背如削山岳,指如玉葱尖·仅仅只是在那里一坐,便能颠了红尘众生。
    苏方沐有些不确定的唤了一声,“吟娥”·    那盖着喜帕的姑娘微不可见的侧了侧头,垂感甚佳的帕子因这侧头的动作微微荡了一下,布料划出了一个优美的波纹,荡在了苏方沐的心湖。
    苏方沐深吸一口气,语气中略微带了一丝窘迫,“长离”·    那顶着喜帕的姑娘仍旧没有言语,这令苏方沐的内心笃定了几分。
她努力控制着怎么控制也无用的越来越快的心跳,迈着看似稳定实则发虚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长离··    微微数步,似踏莲花··    苏方沐随手从梳妆台上取来一根凤蝶鎏金长玉簪,略微挑起红帕的一角,然后徐徐掀开。
    先映入她眼帘的是那抹娇小饱满如红樱桃的唇,接着是玲珑挺翘的鹅脂鼻,随着红帕渐起流苏轻漾,那双狭长上挑的凤眸柔顺的垂着,直到面前完全没了遮掩,意识到面前的人一直流连在她面颊上久久未曾离去的目光,这才颤了颤蝶翅般卷翘的长睫,缓缓抬眼。
霎时间,霁月天光尽在其间,当真是风华倾世,颠倒浮生··    小阁中红绸高悬,所用之物皆被贴上了双喜的红纸,此一刻,两人相对久久无言··    长离微微歪了头看着苏方沐,只见苏方沐玉容含春笑的有些羞赧。
长离从未见过苏方沐这般样子,一时间觉得心下欢喜,也跟着绽了一个笑颜··    顿时,苏方沐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面前那撩拨她心笙害她再也难享清宁夜晚的罪魁祸首,心下有些恍惚。
    红帕掩容,玉簪轻挑··    这算不算,行了那洞/房之礼·    如果长离终将离开自己,那么她愿意倾尽一切,只求时光能在此刻多停留一秒。
哪怕是假的,她也能借此回味一生··    “苏方沐”长离显然根本没有意识到苏方沐的想法,很没觉悟的打破了这番意境。
    “啊,怎么了”苏方沐从她自己的世界中走出来,微微避着长离的目光·不知道从何时起她竟然意境不敢直视长离那双撩人的凤眸了。
明明里面透出来的目光是那样的纯澈,她却只觉那双眸子中绽着万种千般的缱绻媚意,每每都能令她的心止不住的轻颤··    “不是你来找我的吗这个应该要问你呀”长离觉得今天苏方沐有点笨笨的,只得很耐心的解释。
    “”苏方沐这才完全惊醒,她左右环顾一圈,惊问:“吟娥呢”·    夕阳下的山道上,一道白影正在策马疾行。
    “驾”·    吟娥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发了疯的前往北狄究竟是因为扇子上阴魔米分在作祟还是因为她内心最深处的情念。
    从昨天晚上做下这个决定开始她就想到了一切最坏的后果,但是真的这么做了之后她才惊讶的发现,多日以来压在身上那沉重的担子一下子就消失了·此刻她迎着扑面而来的劲风,体味着一种她从未体味过的恣意洒脱。
    要是永远可以这样无拘无束,随心而往,那该有多好··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布衣生活洪荒·    那么,就来个了断吧·    这一次,我不想再被别人主宰安排自己的命运,前面的路,我想要自己选,自己走。
嫁入齐家与齐焉举案齐眉平安一世也好,抛下一切与九娘同归于尽散作飞尘也罢,甚至是自己孑然一身远走他乡放舟江湖清寂一生也无所谓··    我只想求一个,畅快,自在。
    “驾”·    她扬起一抹笑意,再次举鞭挥下,朝着北狄疾奔而去··    该是了结的时候了。
    “苏姑娘,你也别太着急了·吟娥姑娘是个有分寸的人,想必不会做一些想不开的事·咱们现在就动身应该能追上吟娥姑娘的·”弈楸从未见过变了颜色的苏方沐,只得用一些自己也不确定的话语来安慰苏方沐。
    其实他看着那个遇事向来冷静自持的女子竟然已经开始乱了阵脚,心中确实暗暗想着苏吟娥不懂事,不顾大局·但是再回过头来想想,苏吟娥亦不过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罢了,又何错之有俯瞰芸芸众生,究竟凭何论对错呢·    长离坐在一边不出声,身上还着着那件大红的喜服。
吟娥连夜跑去北狄之前隐隐有向她透露过,但是并未明说·许是忌惮着她毕竟和苏方沐更亲昵些,这种事情不说也罢··    “我愿与诸位同去北狄迎回我的妻子。”
齐焉拱了拱手,对着苏方沐一行人行了个礼··    吉时早过,齐焉早就等在了苏方沐的胭脂铺里·此时知道了这番变故倒也不惊不恼,面上没有一丝不悦之色,反而有的仅是对吟娥的重重担忧。
    “齐公子·”苏方沐满怀歉意地对她行了个礼,“出了这样的事,实在是过意不去·北狄凶险,齐公子身份尊贵不宜受那辛劳,还是请齐公子在罗城等我们的消息吧。”
·    “不碍事的·”齐焉摇摇头,“其实我对于吟娥也所知甚少,她心有苦楚却对我难言,不能听她倾吐予她安心这是我的过错,不能怪吟娥。
这番前去北狄迎接妻子,护她安全也该是我的责任·苏姐姐不必推辞·”·    “话说的倒是好听,人还不是被你逼走的”长离突然炸了一句出来。
    “长离怎么说话的”苏方沐一听就心道不好,赶紧向齐焉赔礼,“小孩子不懂事,齐公子莫要放在心上……”·    齐焉闻言竟是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吟娥是我逼走的”她做错什么了吗她和吟娥后来的交流似乎只有送玉一事,其他的难道有什么是自己忽略了的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敢像长离一样在这种场合下丝毫不给她面子的指责她。
    长离从昨晚就憋了一股气,今天总算被她找到了由头,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吟娥开不了的口她来开,吟娥说不出的埋怨那就由她来说·苏方沐碍着齐家是以后的婆家怕吟娥今后受委屈所以不敢太得罪,她长离可只认一条,既然吟娥以后要嫁过去,那铁定是从定亲的那一刻起就不能受一丝委屈的,不然的话今后可有她憋的呢到时候心痛的还不是苏方沐……·    “你这么大人了,人是不是你逼走的你自己还不知道啊要不是你说什么答应的话就收下玉,不答应就砸了玉,吟娥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答应你。
她那个时候的状态你又不是不知道,整个人就像是…”本来‘中邪’两个字要脱口而出,但是长离突然想到苏方沐也在场,这两个字会不会伤到她,于是还是把这两个字含糊过去了,紧接着道:“也亏得吟娥脾气好,要是换做我,直接当面摔给你看老死不相往来啊”·    齐焉捏紧了锦袖下的拳头,面容蓦地沉了下来。
一般她表现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府上的家丁甚至是生意场上的客户都会畏上三分,因为这个表情意味着齐家大小姐要发威了··    然而长离却不退反进,她背脊挺得笔直,一张小脸微微一扬,就这个睥睨众生的姿态上前两步。
众人心下皆惊,一个不到及笄的女孩居然能和深谙算计的齐焉有鼎足相抗之势··    长离不以为意的歪了歪头,语调转冷,一双凤眸中逼出惊人的气势,“你其实一直觉得你家里有钱有势加之你能力很强,愿意娶吟娥整个苏家都该对你感激涕零吧别不承认。
我现在告诉你,你错了·你能娶到吟娥那样的女子,你才应该感谢上天对你的眷顾,赐给了你一个那么好的人·”·    长离冷笑一声,“什么终身为她不娶,什么此生只认定她一人,什么愿意为她不顾家中反对。
你扪心自问,你说这些话究竟是当真将吟娥视作瑰宝愿意一生待她如初,还是仅仅为了彰显你的痴情你的伟大”·    ·    第64章 北狄淄尘起苍茫·    ·    齐焉彻底愣住了。
    不论是在家中还是在生意场上,她都是铁腕手段,强势的让人不自觉的低头·这段感情她心中无比珍惜,但并不能完全削去深植在她骨血中不容拒绝的强硬。
所以在吟娥面前她下意识的去主导去操控,完全没有顾忌到吟娥会是怎么样的心情··    长离早已止住了话语,定定的看着她·倏然间,一室寂静,无人言语。
    “啊——”·    随着一声长长的马嘶,吟娥连日赶路导致的虚脱令她无力再攀住马缰,马步一个踉跄,就让她整个人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在吟娥跌落在地的同时,那匹马也支撑不住倒地,口吐白沫··    北狄荒凉如昨,吟娥缓缓支起身子,一身素白的衣衫早已被连日来的风沙尘土染得变了色,她发丝微乱,一步一步行在这片土地上。
    日头晒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睛,她伸出手遮腕,干裂的嘴唇缓缓阖动··    “九娘,你出来见我,我知道你就在这儿·”·    “你为什么不敢出来见我,你在怕什么我知道了你干的那些卑鄙事,你在躲我是不是你怕我恨你是不是”·    一行清泪顺着她的面颊滑下,嗓子干燥得生疼,但却阻止不了吟娥的声音越来越大。
    “事情做都做了,你有什么好躲的,你以为你躲得了一时就能躲我一世吗好啊,其实你想的没错,我苏吟娥就是贪生怕死,就是想过安生日子。
但是你以为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还能过上安生日子吗你以为我贪生怕死,即使被你欺凌侮辱,被你用那种卑鄙至极的手段束缚着,我也会一声不吭的全部忍下吗你错了”·    “我苏吟娥凄惨一世,早已没有什么希冀和畏惧了。
临到头,我只想要一个了断·我宁愿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死,也不愿在你设下的囚笼中悲悲戚戚的活”·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吟娥的声音全部已经没了原本的音质,就像是最粗的沙粒在摩擦一般挠肺揪心。
    似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吟娥终于瘫软在地,双手撑住身子重重的喘气,连日来的辛疲一涌而上··    “你知道吗,我本来前几天就要嫁人了。
新婚的丈夫是一个女子,虽然我们不会有血亲骨肉,但是她说她愿意终身待我好,给我名分给我温暖·她应当是我最好的选择,可偏偏我这心里,总有些不对·我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是因为合适,就草草的将自己的一生轻易托付。”
    她双眸布满血丝,没日没夜的赶路身体已经先一步发出了讯号·“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因为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莫名其妙的纠结,就放弃了我此生最佳的归宿。”
    “我傻……我是傻……”吟娥缓缓合目,接着猛地睁开,“难道你不傻阴魔米分是什么东西你比我更清楚,子体在鹊翎扇上,而母体在你身上子体尚且能让我寝食难安,近乎疯癫,母体的影响可想而知你接受处罚肉体元神每日皆受重创,你何苦再因为一段本该结束的孽缘再令你自己的心神饱受折磨你究竟是图个什么看我痛苦你很高兴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想要拖着我一起陪你疯”·    语落,吟娥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了,她慢慢将整个身体都趴伏在北狄荒凉干涸的土地上,地皮烫着了她的脸颊,然而她却对此浑然不知。
身体渐渐麻木,意识渐渐昏沉,就在她觉得自己即将完全失去知觉的一刹那,所有感知又渐渐回拢··    沙沙沙——·    沙沙沙————·    吟娥闻声讶异的抬头,只见九娘半身是人□□不知道是什么形状,一长条深黛色的锦布将她的下身罩的严严实实。
九娘看上去面色比之前憔悴了许多,一头青丝垂落肩背,只在末端束起·她这么个样子倒令吟娥看着呆了呆,卸了高髻玉钗的九娘,头发不再一丝不苟,几撮发丝柔顺的垂落在她的两颊,平添了几分女子的婉约。
    吟娥没有说话,只拿着她先前的眼神打量着身前的人,那个令她爱透骨髓亦恨断心肠的人··    终于还是九娘先开了口,她没有嘲弄,没有威胁,没有解释,没有喜怒。
只是淡淡了问了一句——·    “近来安否”·    吟娥闻言唇角一舒,看着她笑了一声,然后给了回答。
    “与君无异·”·    九娘看着吟娥,也没有将她扶起的意思·只是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她们这样一伏一立,竟将两人的思绪不约而同的拉到了数年前,也是这样一伏一立,一仰一俯,永远的姿态似乎就象征着她们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们永远都不可能。
    但若是她们曾经没有那段血与泪交织的日子,而是春柳陌阳,桥头偶逢,会不会也可以编织成一段世间最旖旎的梦境,甚至美梦成真·    一切都只是无凭无据的空想,现实总是掺着万千无奈与辛酸。
    临到头来也只能问一句,“近来安否”·    久别重遇也只能回一声,“与君无异·”·    “吟娥,你还是不了解我。”
九娘直视着吟娥的眼睛,缓缓开口··    “我是人,你是妖兽·给我几百年我或许也不能了解你的心肠·”吟娥冷冷道。
    “但我确是很懂你·”九娘难得对吟娥这么柔和的说话,她唇边挂起了一个微笑的角度,就这么充满爱怜的看着吟娥,“你一身傲骨与生俱来,就这么放你独自归去,我心下实在不放心。”
    “那你就利用阴魔米分来扰乱我的心智,让我从心底里……爱你爱的难以自拔”说的分明是控诉的话,但是吟娥的语气却异常平静,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真的走到九娘面前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居然可以这么冷静,就像是在述说别人的事情。
    “所以我说你还是不了解我·”九娘仍然柔和的笑着,“我自远古而来,敬天地为尊,拜日月为师·虽身为凶兽,满腹恶欲。
但对于感情,我自有我的骄傲·”·    上古凶兽,或许真的性本恶,但它们有着远超于凡人的傲骨··    “我迫辱过你是事实,但我何曾强制过你来爱我”九娘面色未改,柔和的语调却是让吟娥听了如遭雷殛。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施阴魔米分,害我疯癫入魔,痛不欲生·    “我不过是想保你一场好姻缘。”
    “笑话……简直笑话”·    “不是笑话·”九娘定定的看着吟娥。
    “你曾流落过秦楼楚乡,按照人间的规矩,或许仍然会有人因为垂涎你的美貌,欣赏你的才情将你收入府中,但是你将不会有那本该属于你的名分,和一份完整的疼爱。
与其你终此一生郁郁寡欢,在樊笼中日渐老去,那倒不如孑然一生落个清净··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布衣生活洪荒·    吟娥摇头,“但你又怎知娶我之人仅仅是垂涎我的容貌或是欣赏我的才情,他若是真心待我——”·    “你怎知娶你之人定是真心待你”九娘笑的更加温柔,“所以,需要我再逼的狠些。”
    “我利用阴魔米分让你变得多情,我让你疯狂的爱上一个不可能在一起的人,我让你不仅没有清白的身世,还让你可以交付给你未来相公的一腔爱意也消失殆尽。
这样一来,若是还能有一个人愿意迎你回家,待你若珍宝·那这个人,才是你今生的良人·”·    吟娥双目赤红,泪水早已蓄满眼眶,“你简直是个疯子……”·    “我本凶兽,学不来人间那些圆滑手段,我能想到做到的,就是用最极端的手段达到最好的效果。”
    哪怕是我也要与你一起遭受这阴魔米分带来的情爱之苦,哪怕这样一来我的身心全部如同被放在烈焰上烘烤,哪怕你会误会我,你会恨我入骨髓……我也想,保你一生幸福。
    既然你我殊途,那么我希望,终有一日会有一个人,他不计较你不清白的身世,不在意你内心是否对他毫无保留,愿意尽他所能去疼惜你,珍视你,爱护你。
    你若能得此良人,我纵使违逆天意灰飞烟灭,又有何憾·    “孽畜”·    倏然间,天雷轰鸣,狂雨骤倾。
    遥遥天际泛出红光,一个威猛而立的身影掩映在云层之中,看不真切··    “凶兽九婴,擅动阴魔之力扰乱纲常,今又私自逃出北狄凶水,妄图逃避每日例行之罚。
罪上加罪,罪无可赦·今判你五雷轰顶,即刻执行”·    吟娥大惊,用尽周身力气站起,踉跄着走到九娘面前逼视着那双从方才起一直挂着那抹让人想杀她的笑意的蓝色眸子,大声质问,“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离开凶水就会死”·    九娘就这样不躲不避的看着她,任那个孩子抓住了她的衣襟,笑的有些无奈,“你不是想见我么”·    吟娥终于崩溃,揪着九娘的衣服泪水止不住的滑下面颊。
“现在怎么办我不想你死啊……我不想你死……”·    北狄苍茫,风雨肃杀··    她揪着面前人的衣襟,嚎啕大哭。
    然而天规最是无情,没有人会去注意雷电交鸣下一个女孩的无助··    ·    第65章 也无风雨也无晴·    ·    “吟娥——你在哪啊吟娥”·    苏方沐一下马车就开始四处寻找吟娥的身影。
    齐焉看了一眼北狄湿润的土地,回身问道:“这里十分潮湿,是经常下雨吗”·    “并非如此·”弈楸摇摇头,“此处常年干旱,百年难遇甘霖。”
    “可是这番迹象分明是刚下过大雨……”齐焉皱眉··    “你们来看”长离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一棵断木旁,指着那断裂的痕迹对众人说:“像是被雷劈断的样子。”
    “莫非,此处刚降过雷殛之刑·”弈楸此言一出,众人皆面容失色··    突然一声惨叫从一片断木丛中传来。
    “吟娥”苏方沐想也没想就往那片荆棘丛生的断木从中跑去,然而齐焉先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
    “此处的荆棘远比一般的荆棘生的猛利,姐姐还是在此等待,我去便好·”·    “可是你……”苏方沐看着齐焉,欲言又止。
    “吟娥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守护她本就是我的责任·”齐焉说着看了长离一眼,握了握腰间宝剑,毅然转身向那荆棘丛行去··    长离闻言看了她一眼,别过了头。
“蹬蹬蹬”跑去黏她的苏方沐··    吟娥捂住胸口倒在地上干咳了几声,然后立即起身朝方才被掷出的方向看去,只见烟尘水雾一片迷蒙,其中的景象根本难以看清。
    九娘不愿让她看见自己狼狈受刑的模样,遣她离开·而吟娥却紧紧揪着九娘的襟口不愿松开·天刑岂容耽搁延误,云端上行刑的天官哪管会不会伤累无辜,一道天雷即将降下。
千钧一发之际九娘只得施出术法将吟娥弹开,孤身一人迎接天雷的惩罚··    吟娥无力站不起身,只得急忙向前爬了几步,可眼下她离九娘的距离已经不是一星半点,这短短几步根本毫无作用。
然而等了一会,却迟迟未闻天雷降下,她疑惑的盯着那团旋转的烟雾,脑中一片空白··    原来九娘施下的阴魔米分竟是为了……这怎么可能……·    吟娥头疼欲裂,随处皆在的风沙刺的她眼睛酸疼不已,一股股温热顺着脸颊而下,分不清究竟是眼疼还是心疼。
    都说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九娘临到头来,没有必要骗她,更何况……她本就可以免于一死,却因为自己的一点念想,白白送了性命。
    “吟娥”·    是谁在叫我这等荒凉之地怎会有人认识她·    吟娥还未转身突然落入了一个陌生的怀抱,一阵血腥气味扑鼻而来。
    她猛地回头,却见齐焉浑身染血唇色苍白,心下大惊忙问道:“是你你没事吧”·    齐焉摇摇头,“无碍,不过是一些皮肉伤看上去可怖罢了。”
    吟娥有点诧异的看着她,“你怎么会跑到北狄这样的地方来”·    “我的妻子在这里,我怎么能放心”齐焉浅浅一笑,说的波澜不惊。
似乎连日来的辛疲和方才在荆棘丛中受到的伤痛都随着这一笑化为飞灰烟尘,不足为意··    吟娥受不了齐焉那明亮的笑容低下头去,心底苦笑,莫不是九娘带她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呆的久了,她竟已经受不了光明了么·    真是孽债。
    在吟娥还在神游之际,齐焉轻柔地扶起吟娥,“此处不是久留之地,苏姐姐他们还在外头等我们,我带你离开·”·    吟娥虚弱的依靠着齐焉缓缓站起,行动间齐焉不慎牵动了方才被荆棘划破的伤口,深吸了一口气。
吟娥心细发现了她的痛楚,连忙停下步子,“你是不是伤的很重”·    齐焉忙道:“前面的荆棘丛确实难行,但你放心有我护着你——”·    吟娥知她是顾左右而言他,直接打断道:“我问你你方才是不是伤的很重”·    齐焉被吼得楞了一下,接着点点头,却又立刻摇头,“还行,比起从前和大哥在江湖上行走受的那些伤不算什么。”
    “眼下就你我两人,逞什么强”吟娥白了她一眼,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走向那片荆棘丛··    就在此时,她们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雷鸣声。
吟娥闻声立刻回头,果然那片旋在半空的尘雾骤然变成了血红,一下子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浑身脱力跪倒在地上,嘶声大喊:“九娘——”·    九娘,你果然好狠的心。
    方才那天雷迟迟不落,并不是因为时辰未到,而是因为你不放心我,对是不对·    你不惜苦苦与天官抗衡也要拖延刑时,终于在齐焉出现带走我的那一刻经受刑罚,化作血尘。
你这一世,终究是太过倨傲,太过荒唐··    难道这就是凶兽么爱到极致方狠到极致,你为了我放弃了你近乎永恒的寿命,也让我从今往后再也不可能将你忘怀。
你在我身上留着的气息终有一日会消散殆尽,而现在你却是在我的心底里烙上了你的标记··    不论我今后幸福美满,亦或是孤影形单,你都会留在我的梦中,久久不会褪去。
    这便是你的目的吧……·    “诶别动·”齐焉突然出声惊醒了吟娥··    “怎么了”吟娥不解问道。
    齐焉弯下腰,拾起掉在地上的梨花花佃·“你的花佃掉了,我帮你拾起来·”·    “不必了·”吟娥止住她的动作。
    齐焉征询的目光扫向吟娥··    吟娥淡淡道:“这枚花佃已经用了很多年了,我想是时候换一枚了·”言落,她拉着齐焉继续往前走,“我们快走吧,姐姐该急了。”
    齐焉不明其意,但也不再追问,拔出腰间宝剑护在吟娥身前,替她斩断那些狰狞猛利的荆棘,避免吟娥的肌肤被倒刺揦伤··    吟娥跟着齐焉一步一步向前走着。
    她想,或许终此一生都不会再踏上这片土地了吧··    花佃失了九娘的控制,自然会脱落·那本是九娘对她的禁锢,而现在,她已经完全自由。
    今后的路将由她自己选择,今后的岁月也再没有一个叫九娘的人干涉其中··    她已经获得了她想要的自由,可为什么,心里的疼痛却丝毫未减·    “出来了出来了苏方沐,她们出来了”长离看见齐焉护着吟娥的身影连忙拉来苏方沐。
    “吟娥,齐姑娘”苏方沐赶紧跑过去从齐焉怀中接过吟娥··    在齐焉的保护下,吟娥只是受了些微轻伤。
她只是给了姐姐一个安心的笑容,便立刻去查看齐焉的伤势··    “齐姑娘,你流了好多血”苏方沐大惊,“马车上还有些备用的药材和绷带,我这就去取”·    弈楸止住她道:“苏姑娘莫急,我会一些疗伤的术法,这些皮肉之伤就交给我吧。”
    苏方沐点点头,“麻烦你了·”·    看着弈楸为齐焉疗伤,苏方沐转过头来看着吟娥,她知道吟娥一定有话要对她说。
    “姐姐·有些话我想单独和你说·”·    苏方沐会意,两人来到马车处,吟娥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苏方沐说:“姐姐,我想离开罗城。”
    “你要离开罗城为什么”苏方沐没有斥责她,而是直接开口询问她最根本的原因··    “不会很久的,一段时间。
我只要一段时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好好的想一想·”吟娥疲倦的倚在马车边上,“九娘因我而死,你若是让我回去立刻嫁给齐焉,我真的做不到·”·    苏方沐眉头一蹙,“九娘因你而死这,究竟怎么回事”·    北狄的天色暗的很早,长离干脆就地取材,借来齐焉的宝剑刷刷刷砍下几截粗腰荆棘,然后手指一点,立刻就生好了火。
因为弈楸施的术法有催眠功效,为的是达到最佳医治效果,所以齐焉靠在一块略圆滑的矮木桩上已经入睡··    弈楸和长离围着火堆饿着肚皮发牢骚··    “苏方沐怎么还没有回来啊,这里什么野味都没有,我都快饿死了。”
长离嘟着脸道··    “干粮就在马车上,我要去拿你还不肯,饿着能怪谁”弈楸笑着折断一根木枝丢入火堆,引得火堆呲呲作响。
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布衣生活洪荒·    “苏方沐这不是和吟娥在说话嘛,她们说话避开我们肯定是要说悄悄话,苏方沐最不喜欢那种时候有人打扰了”长离一脸“苏方沐不爱我了”的表情,“你说她和吟娥有什么话不能回去说呀,而且她俩有什么话好说的,顶多是吟娥不听话逃婚,苏方沐骂几句罢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弈楸意味深长的笑笑,继续折木枝··    “你知道”长离好奇的瞪大了凤目,随即因为饿着所以暗淡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她摇着弈楸的胳膊讨好的说:“弈楸大哥弈楸大哥,你快告诉我嘛长离最喜欢听秘密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
弈楸看了一眼远处昏黄的天际,“阴魔米分你一定有印象的,你努力想想·”·    “阴魔米分”长离跟着念了一遍。
“我是有点印象,你是要说关于它的什么”·    “如果一个人要对另一个人使用阴魔米分,那么她需要怎么做你想的起来吗”弈楸看着长离,眸中看不清是什么神色。
“努力想一想,这些记忆全部都在你的脑海里,只要你尽力去回忆,一切都可以恢复如初·”·    时间已经不多了··    你已停留在人间太久,陵光神君。
    ·    第66章 北冥幽幽循往生·    ·    北冥幽坛·    “啪嗒”一声,披发玄服的神君终是蹙眉落下了一子。
    “主人·”·    北冥幽坛后的巨大石屏上水波微漾,深难探底的幽暗处有不见形貌的庞形水族缓缓而来··    “何事”执明薄唇轻启,神思犹在棋盘上。
    “请容属下多言,主人对局向来落子前千思百虑,落子后便利落收手·怎的今日竟有些许踌躇之意”·    “你倒细心。”
执明微不可察的一笑··    那庞形水族不知做了什么姿势,引得好一阵的水波震响,“属下不敢·”·    “你说都说了,还有何不敢的。”
执明不去理会它,兀自捻了一字·半晌方问那水族,“你可知道织光菱花惑心镜”·    “光华幻处,窥人心神。
此物属下有所耳闻·”·    坛上青烛幽幽泛光,投在执明被乌发微遮的脸颊上,越显阴谲难测,正如执明说出的话语,“人间五蕴纷杂,欲念横生。
若此窥人心神之物流落到了人间,你猜会有怎般光景”·    “生灵涂炭·”·    执明阖目,将手上的棋子丢回棋篓。
    “方才那一目,本座竟也不知,究竟落得对是不对·”·    北狄火堆旁·    长离一拍手,兴奋的说道:“我想起来了阴魔米分要是要对一个人有效,首先那个施米分的人就要先把母体带在自己身上,然后以一种古法将阴魔米分子体置在媒介中,通过媒介传给另一个人。
一般来说,媒介触碰到的第一个人就会被锁定,除非母体死亡,不然此人一辈子也无法摆脱阴魔米分的影响·”·    弈楸微笑着看她,“不错。”
    长离点点头,继续道:“我还想起来,阴魔米分子体对于人的影响很大,但是要论痛苦程度,母体锁定的施米分人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施米分人所遭受的痛楚是被施米分人受到痛楚的百倍唉。”
长离垂了脑袋瘪瘪嘴道:“说起来,那个九娘确实也挺可怜的,你看吟娥受影响后都那样了,可想而知九娘她自己每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上古凶兽本就有人类所不能有的傲气与绝决,他们从不会有五蕴七念,有的只是与生俱来的恶欲。
但是一旦他们拥有了情感拥有了牵挂,就会倾尽所有,至死方休·”弈楸说完,叹了口气··    长离默默地看着弈楸,又看了一眼熟睡的齐焉,低着头令人看不清眸色,“我们都说九娘痴情,其实齐焉为吟娥做的也有很多。
只是九娘做的轰轰烈烈,相比之下,齐焉的付出便如萤烛之光比之日月之辉·”·    弈楸诧异的转过头看长离,“你……”·    长离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近来这样头脑清晰的时间越来越长,我不知道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这当然是好主人说,弈楸留在人间就是要帮助你尽快恢复真身,返归天界时不待人啊·”·    “不必总提醒我,我自有分寸。”
长离晃了晃神,接着方才的话题问弈楸,“说真的,你觉得吟娥她心里究竟爱谁”·    弈楸深深看了长离一眼,答道:“眼下自然是九娘,只不过日久天长,这份感情会随着时间慢慢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不过不论怎么变,九娘这个名字,吟娥是一辈子也忘却释怀不了的。
至于齐焉,就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    “造化……”长离淡淡道:“九娘或许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才会将快要到手的幸福拱手他人。”
    “人妖殊途,九娘这么做,方才避免了之后更加恶劣的结果吧·”弈楸有些没反应过来长离的言下之意,等说完之后才有所觉,“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长离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过头去,继续将眸色掩入阴影中,“九婴到底还是个胆小的,一句人妖殊途就完美的掩饰了内心的怯弱。
倘若换做是我,我即便是焚了这北狄荆地,覆了这凶水符牢,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回到我最爱的人身边,和她相守一生·”·    弈楸看着长离有些怔忪,他似乎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的长离拾回了片刻的记忆之后,便不再是长离,而是陵光。
    “弈楸大哥,你在想什么啊”长离捂着肚子有些眼泪汪汪的看过来,委委屈屈道:“长离更饿了……”·    弈楸缓了缓神,他已经有些搞不清楚长离眼下的情况,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时时都在变着感觉。
时而他觉得面前的人还是原本那个淘气娇蛮的长离,时而他却觉得面前的人已经变成了当年岐山上养尊处优,骄傲的不可一世的陵光··    “长离,你还记不记得你方才说了什么”弈楸试探着问。
    “我刚才说想要和我喜欢的人相守一生啊·”长离眨眨眼睛··    “你……方才不是这样的感觉……”·    “哦,弈楸大哥我知道你在说什么”长离有些神秘兮兮的凑过来,弈楸大哥我和你说一个秘密哦就是我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种感觉一来,我突然觉得我好像就变成了另一个人,有些话有些感觉就像……就像……哎呀我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它们就都冒出来了,然后我就跟着说话,跟着想事情。
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事后都记得,但就是不知道那究竟是怎么回事·有可能……”长离皱着眉头想了想,“有可能就是弈楸大哥你说的那个什么恢复了吧。
我有可能快恢复了呢但是……你总说恢复了就要回天界什么的,那是不是就要和苏方沐分开了呀,长离不想和苏方沐分开·”长离嘟着嘴道。
    “等你恢复了,自然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呀,你还可以带着苏姑娘一起回去·”弈楸安抚道··    “真的吗等我恢复了我可以带苏方沐一起走”长离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期待的等着弈楸的回答。
    弈楸看着长离充满希冀的眸子,嗓音暗了暗,“自然是真的·”·    “哈哈那太好了长离要尽快恢复~~~”长离跳起来欢呼道。
    弈楸静静的坐在原地,看着欢呼雀跃的身影,垂下了眸子··    ·    第67章 陌上花开春几许·    ·    此间事了,苏方沐一行人没有停歇,立即动身回到了罗城。
一路上谁都没有回头再看北狄一眼,似乎这个地方将永远的葬在他们心里,再也没有拿出来的机会··    吟娥没有立即答应婚事,齐焉也似心有灵犀一般没有主动提及。
他们都知道,不论是因为九娘的缘故,还是吟娥自身的缘故,这门婚事之前吟娥都需要有一段时间缓一缓·他们身为亲友,必须要给予理解与包容·所以当吟娥向苏方沐提及想独自一人离开罗城,去别的地方散心的时候,苏方沐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她。
吟娥已经长大,很多事情她这个做姐姐的也该放手让吟娥自己去决定··    齐焉没有提出要同行的想法,只是派了两个武艺高强的侍从跟着一同前去,临行前她千叮咛万嘱咐那两个侍从,只得在危难时出手,其余时间不得打扰吟娥。
    弈楸自从回到罗城后,经常和长离聊起一些岐山的事情,和一些四灵有关的传说·执明命他尽力帮助长离恢复记忆,除去封印·封印这个太过于硬性他没有办法,所以只能平日里在恢复记忆方面多下功夫。
长离当年在安宁村的时候就最烦夫子在她耳边之乎者也,这个典故那个典故的,这时被弈楸拉住,今天说个蓬莱见闻,明天说个岐山旧事,后天再说个东海传说,她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崩溃。
    这日长离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便早早逃到了工坊开始制香,因为一般只有在她跟着苏方沐学做胭脂花米分的时候,弈楸才会很有眼力劲的不来打搅··    “苏方沐苏方沐你看我学会做线香了”长离抱着一盒歪歪扭扭刚阴干的线香献宝似的捧到苏方沐面前。
“你看我做得怎么样”·    苏方沐笑着接过,安慰道:“长离学的很快,以后一定可以做的更好·”·    “那苏方沐要每天教我”长离伸出手抱住苏方沐,整个人往苏方沐身上贴。
    “才夸了你一句就又开始了·”苏方沐嘴上说着不悦,却一把搂住了长离纤细的腰身,让长离的脑袋枕在她的胸口处··    “苏方沐,我学好了制香,你以后可不可以每天都用我做的香薰屋子呀~~”·    “好啊。
不过你要学好制香还需再下些功夫,你现在懂得只是皮毛,今后我还要教你炼蜜,将香料制成蜜丸,蜜丸子熏出来的味道更别致·”·    “炼蜜要用什么炼啊”长离好奇的抬起头。
    苏方沐宠溺的拍了拍长离的脑袋,笑着答道:“蜂蜜·”·    “哇”长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蜜丸能不能吃啊用蜂蜜加上香木做的蜜丸,岂不是又香又甜一定很好吃吧”·    “噗。”
苏方沐笑着捏了捏长离的脸,“等你做出来了,可以试试啊·”·    长离不配合的嘟起嘴,跟条泥鳅似的滑了下去,怨念的看着苏方沐,“苏方沐你最近怎么总是捏我。
晚上睡觉的时候你都不抱着我,我黏过来你就把我推开·平日里你却总是捏我脸都被你捏肿了·”·    “噗,”苏方沐低下身子看着一脸怨妇似的长离,笑眯眯道:“现在已经春深了,躺在被窝里你就像个小火球,烫的人热。”
    “哼·”长离明显不高兴了··    苏方沐却似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来到窗边,扒着窗棂道:“是啊,都春深了。
忙了一个春天,也该带你出去走走了·”·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布衣生活洪荒·    “啊,苏方沐你要带我出去走走啊”长离顿时来了兴致,“好啊好啊我们去哪里”·    苏方沐笑道:“你想去哪里”·    长离“嗯——”了一会,开始掰手指算,“今年我已经十四岁了,在这十四年里,我好像也没去过几个地方。
让我算算嘿嘿,我有记忆起一直都在安宁村,不小心去过涸谷……小山村,山谷这就算是去过了……”·    苏方沐在一旁打断,“山村山谷天底下有许多种,你只见了一种怎能算是都去过呢”·    长离嘟着嘴不满,“你这次肯定不可能带我去很多地方,所以我要先把各式各样的地方都走遍才好不一样的就留到我们以后好了”她想了想抱住苏方沐撒娇,“反正苏方沐永远陪着我,我们还有好多好多地方可以去,还有好长好长的日子可以过对不对啊苏方沐~~”·    苏方沐闻言微不可察的一滞,如同第一片冬雪惊住了尚在入眠的秋叶,提醒着寒冬即将来临。
    长离察觉了她的异样,抬起脑袋一歪,“苏方沐你怎么啦”·    “没……没什么·”苏方沐将一缕落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你继续说呀,想去哪里玩。”
    “嗷”长离又兴奋起来,“我继续算~我继续算~~后来我们又到了罗城,丰城,灵丘山,三危山……”长离越算越迷糊,仰着脑袋问苏方沐,“苏方沐……还有什么地方是我没去过的呀”·    “噗,”苏方沐自觉今日笑的比往日都要多,“长离想不想去同镇。”
    “同镇是什么啊镇是什么呀”长离好奇的睁大了眼睛··    “在江南,有许多青瓦白墙的小镇,那里有很多漂亮的丝绸,青石板的小桥,随处都可以划船。
同镇就是其中之一·”·    “哇还有这么好玩的地方”长离跳着拍手,“长离想去”·    “上次吟娥的嫁衣长离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摸在手上比其他衣服都要滑”长离幸福的回忆着。
    “等到了同镇,我就给长离订几件和吟娥嫁衣一样滑滑的衣服好不好”苏方沐继续诱哄··    “好啊好啊苏方沐你对我真好”长离一脸不防备的乐着。
    苏方沐狡黠一笑,“那就等长离把香谱背出来,我就带你去·”·    “啊……”长离果不其然,一下子就瘪了。
    同镇是江南一带的小镇,镇内三条东西向市河,成“川”字行,寓川流不息之意·家家户户多养蚕纺丝为生,所以同镇的丝绸在全国也首屈一指。
    它不同于罗城的繁华,丰城的厚重,安宁村的避世,有的是一种独属于江南的萦着茶香的闲适与惬意··    小舟停泊,踏上同镇的青石板,江南的烟雨就这么毫无声息的飘在了长离的肩上。
    “下着雨怎么还先出去了·”·    听到苏方沐的声音,长离下意识的转头就看见漫天烟雨蒙蒙中,苏方沐撑着一把绘着海棠的伞缓缓步上岸来,海棠布满大半伞面,伞面轻抬,苏方沐的容颜好似就在那花海掩映下一般,看得人心动。
    “傻瓜了”苏方沐略带愠意的走到长离身边,替她掸了掸身上的雨珠··    “苏方沐你真好看。”
长离呆呆的看着她··    苏方沐无奈,“好了好了,我们快去找一家客栈歇下再说·”·    “嗯·”长离乖乖点头。
出门在外,还是乖一点比较好,因为一般来说只要她不惹事苏方沐就会给她买很多好玩的东西··    二人正寻着可以落脚的客栈,虽步子略促但是心里却半分也急不起来。
似乎荡在这飘洒着淡淡烟雨的青石板上,心就会融入这一场湿润的梦中永远美好如初,令人不愿醒来··    “把我的妻子还给我你们这群畜/生把我的妻子还给我兰儿兰儿”·    突然一阵嘈杂声惊碎了烟雨江南间的一场醉梦,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到了街中间的那堆人身上。
    “姓闫的老贼你别欺人太甚你把我的妻子还给我把她还给我”一个布衣书生身上皆是泥泞,可见被他身边的那群虎背熊腰的朱门护卫多次摔入积水潭中。
他的发丝早已被雨水淋湿,看来已经在这块地方与这群人纠缠甚久,雨水不时从他脸上滑落下来,整个人早已没了书生该有的文气,万分痛楚的表情使他整个人看起来狰狞却可怜。
    “苏方沐……”长离小幅度地拉了一下苏方沐的裙裳,有所询问的看着她··    苏方沐明白这孩子又是忍不住想要出手教训人,然而这次她却先询问了自己,可见这孩子还是懂事了不少。
心下欣慰的苏方沐弯下身在长离耳边轻道:“我们初来乍到不便太引人注目,先看看再说·”·    长离咬着下唇点点头,垂在身侧的手却已经攒的死紧,若是苏方沐此刻去拉她的手定会发现,长离的手掌已经如同烈火一般灼人。
    身为一方灵主,庇佑万灵的责任不论何时都刻在骨中,未曾改变··    那布衣书生终于服了软,挺得笔直的背脊微不可察的向前弯了弯,双膝一屈噗通跪在了原地,这个时候众人才恍然发现,此处是同镇大户闫邯的宅院门口。
    只见那书生伏在地上,额头与湿漉肮脏的地面毫无缝隙的相贴,什么书生意气,什么文人傲骨通通被碾碎了踏在脚下,他放声哀求,“卓瑜求您了闫老爷……您就把兰儿还给我吧……卓瑜给您做牛做马,这条命给了您都行啊……”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的声音早已破碎的难以辨识,剧烈的颤抖如他此刻内心。
    ·    第68章 可解世人万种愁·    ·    “何人在此喧哗”·    久闭的闫宅大门终于开启,两排仆从开路,一个身着花软缎夹袍的中年男子缓步从后面走出停在了门槛内,像是怕外面的雨水弄脏了他那双新制的织金锦靴。
看他一身行头富丽耀眼,应是众人口中的同镇大户闫邯无疑了··    闫邯居高临下的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卓瑜,不屑得嗤了一声,捋了捋胡子道:“莫兰姑娘天姿国色,那滋味~~啧啧。”
闫邯说着陶醉得砸了砸唇,“果真不是那些庸脂俗米分可比的·”·    卓瑜听到这里整个人明显的僵住,然后开始止不住的剧烈颤抖。
    “卓公子,你真是好福气啊·”闫邯捋着胡子笑的一脸嘲讽··    突然,卓瑜爆出一声声嘶力竭的怒吼,然后拼尽他所有的力气冲到了闫邯面前,一双平日里温润浅笑的眸子血丝纵横,眉目间的怒意似要迸出火星来。
如果目光可以变成实质,恐怕他面前的闫邯早已经被千刀万剐·只是这世间从来没有这种福荫,他还没有靠近闫邯就被那群同主人一般蛮横的家丁制得动弹不得··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此人目无礼法,强闯民宅,还不送去官府”·    “是”·    家丁们齐声答毕,闫邯便由家丁开路返回了自己的里院。
自始至终卓瑜也没能伤及他半分,知道自己的妻子被恶人欺辱,自己不仅无能为力还被人五花大绑即将送去吃官司··    长离拉着苏方沐一路跟着走,离闫宅大约有一条街的距离之后,她收住掌中离火,然后几个箭步冲出一掌就劈伤了一个家丁。
    “哪来的黄毛丫头居然伤我兄弟”剩下的家丁见状只留了一个较为瘦弱的家丁看住卓瑜,其余的皆摩拳擦掌走向了长离。
    长离离火灼手将两片手掌灼的滚烫,眼看着一个家丁已经伸出双手想要抓住自己,便跃步踏上了他的手掌,借力一跳在空中利落翻身,一掌劈在了那家丁的头顶发出“刺啦啦”的声响,长离的脚甫一落地,那家丁便已倒在了地上,唬的其余家丁怔了一怔。
    其实长离的力度并没有多强,之所以可以伤人于无形,是因为她双掌的灼热程度非一般人能够承受的·就好比有人手持两柄刚出炉的火钳,伤人时靠的不是下手的力度,而是钳头的热度。
    又有两个不信邪的家丁被长离撂倒在地之后,终于没有人敢再去挑战面前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孩,长离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卓瑜离开了这里。
    三个人撑着一把伞走在较为隐僻的小巷中,闫宅的人也没有非要将卓瑜送官的意思,见长离如此生猛便搀了晕迷不醒的那几个家丁一同回了闫宅··    走了一段时间,卓瑜像是刚回过神来,他停下步子,整理了一下衣冠。
对着苏方沐和长离拱手作揖,深深一拜道:“在下多谢二位姑娘相救之恩,二位姑娘请受在下一拜·”·    “卓公子无需多礼,这种事情本就是我们应该做的。
小女子苏方沐,有礼了·”苏方沐温婉笑着还了一礼,却让长离受了他一拜·她取出袖中丝巾递给卓瑜,“这条丝巾是方才卓公子掉在地上的,我见它从卓公子襟中掉出,想必是卓公子万分珍爱之物,所以便将它拾起还与公子。”
    卓瑜颤抖着接过那条秋香色的丝巾,突然一行热泪滚落下来··    “卓公子这是怎么了”·    “哦,在下失礼。”
卓瑜连忙用那条丝巾擦了擦脸,“多谢苏姑娘为在下拾回丝巾,不然的话在下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兰儿了·”卓瑜小心翼翼的将那方丝巾放回襟中,抬起头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苏方沐摇摇头,“卓公子无需多想,我与长离既然决定帮公子,那自然是会帮到底的·公子有话,但说无妨·”·    卓瑜听到此话,瞬间整个人都颓废了许多。
原本还维持着一些客套的礼节,现在他整个人全部松弛了下来,像是支撑他的脊骨被人抽去了一般,了无生气··    “你没事吧,怎锤涣嘶晁频摹背だ胄闹笨诳熘苯影鸦巴铝顺隼础苏方沐略带责备的看了长离一眼,转向卓瑜道:“卓公子,你怎么了是方才被那些家丁伤到哪了吗”·    卓瑜摇摇头,这才将事情始末说了出来。
    原来那位莫兰正是卓瑜的新婚妻子,他们从小青梅竹马情投意合,父母双亲也对这门亲事十分满意,前不久便为他们操办了婚事·但好景不长,同镇的霸主闫邯在一次赴宴的途中偶然遇到了莫兰,见其肤如凝脂,眼若秋水瞬间心笙摇曳不能自持。
第二日就开始盘算如何将莫兰弄到手··    一通软硬兼施之后,莫兰还是不从·卓瑜也知道了此事,一纸公文送上公堂·可不知闫邯使了什么手脚,官府压根不理这件事情,仍旧闫邯为非作歹。
这下小夫妻都没了办法,两家本就是小门小户没什么财势,眼下惹了不该惹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终于在前两天,闫邯厌倦了那些手段,直接派人把莫兰从家中拖出绑了押上软轿,从西街拖到了闫宅所在的东街。
路上众人围观却没人敢与闫邯作对,只得默默低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卓瑜当时被打昏在家,今日方醒便立刻赶往闫宅,想要求那闫邯将妻子还给他,得到的却是妻子已被闫邯玷/污的消息。
登时崩溃当场··    卓瑜说到痛处,强忍着的泪水终是止不住的往下流,他连声说着“失礼”,掩面痛哭··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布衣生活洪荒·    “莫兰的性子我最清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要她……她该受多少罪·”卓瑜泣不成声··    “你别哭了”长离早就一腔怒火压制不住,“这些你刚才早该告诉我你等着,我现在就冲到那个混蛋家里,把你妻子抢回来”·    “哎长离”苏方沐拉住长离,“你别冲动。”
    “哎呀苏方沐反正我们又不是这里的人,我就算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也没人管得着我们”长离仰着头解释她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过的。
    苏方沐看着她的样子无奈摇头,“我不是不让你去,我只是想提醒你注意自己的安全·”·    长离明显没有料到苏方沐会这么说,她呆呆的歪了歪头,“诶”·    “噗。”
苏方沐被她这个可爱的表情逗乐了,拍拍她的脑袋,轻声在长离耳边说道:“你现在不可以用火术,和人争斗起来吃亏的很·所以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明白吗”·    苏方沐说了什么长离完全没有听进去,因为苏方沐的热气喷吐在长离耳边,热热痒痒将长离一张脸惹的羞红。
她别别扭扭的发了个鼻音,代表听见了之后,收下卓瑜递过来的写好的家址,立刻转身一溜烟跑走了··    卓瑜将苏方沐带回了自己的家,还将家中占地最大的书房收拾了一番,请苏方沐住下。
    卓家父母俱是感激涕零,傍晚时分,他们暂且压下心头的苦楚尽心为苏方沐张罗了一桌好菜以表谢意·苏方沐无法推脱只得再三还礼,然而此刻谁都没有吃饭的心思。
他们的媳妇尚在虎穴未归,长离也去了一天还没有回来,四人守着一桌渐凉的饭菜,各自担忧··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仍是无人起筷,正当卓母准备起身去厨房热菜的时候,敲门声倏然响起。
    门开后,长离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再往后看才发现,后面有四个轿夫抬着一顶软轿默默站在漫天雨帘之下··    卓家双亲向长离谢了又谢,卓瑜来不及道谢直接冲到了软轿前,眉目间尽是欢喜之色。
    “兰儿,你终于回来了兰儿·”卓瑜双目之中渐渐蒙上了一层泪雾,“兰儿快出来啊,你放心,我将你送我的丝巾收的好好的,还熏上了你平日里最喜欢的香薰。”
    苏方沐觉得长离的样子有一丝异样,若是换做往常,长离定是会趾高气昂的拍拍胸脯,大声喊自己要奖励·而眼下她却只是静默的立在那里,眼中并无一丝神采。
    “兰儿,你怎么不出来”卓瑜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对,他喘息了几下,而后柔下声音继续安抚轿中的妻子,“兰儿,我知道你在那受了很多委屈。
不过将来的日子,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对你好,是我没保护好你…你别生我的气了·快出来让我看看,可好”言落,卓瑜双膝一屈,向他的妻子跪了下来。
    左边的轿夫终于看不下去,“卓家公子,你家夫人已经去了,这小姑娘心眼好不敢告诉你怕你难过,但俺看你现在这样子,俺一个大老粗也实在是看不下去啊……”·    什么卓瑜突然站起身发了疯似的掀开了轿帘,在看到自己妻子已经冷硬的身体时他觉得天都要倾塌了一般。
    深春雨夜里,一个羸弱的书生抱着他一生最爱的人,泣不成声··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人生其间,终逃不脱这八苦。
    长离从来没有安静得这么久,她站在一边不发一言,看着别人的泪水和着漫天的雨幕,谱写着一曲名为“生死相隔”的悲响·她不知道她可以为此做些什么,她尽自己的全力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了内院,见到死去的莫兰后,大怒之下烧死了前来寻欢的闫邯。
    明日同镇定会大乱·不过一定波及不到他们,因为她动用离火种,将那座屋子顷刻之间烧成了灰烬·就算官府来办,也只会认定是天降罪愆,因为能将一个屋子并屋内所有人事物在仆从都未反应过来的时间内都烧成灰烬的恐怕只有神力。
    然而即使如此又能如何人死不能复生,卓瑜今后的每一天都会生不如死·长离闭目回想,六界之中可有这样的东西·    光华幻处,窥人心神。
    不求它活死人肉白骨,但求它解去世人万种愁··    ·    第69章 回首陌阳只影行·    ·    “你想回罗城”·    苏方沐看着长离收拾好的细软,觉得很不可思议。
明明长离很喜欢同镇,而且事情也已经解决,理应好好玩赏一番·如果有机会的话她还想带长离继续南下去一些临海的小岛看看海滩,女性的敏感让她总有一种和长离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的感觉,所以她私心也想着和长离多去一些地方走走,留下一些回忆充盈她没有了长离之后的日子。
·    “我们去了罗城那一样东西就回来”·    长离一双凤目灼灼有神,眉宇间已经有了些许飞扬之感。
苏方沐看了为之一眩·长离已经十四岁了,相比去年她已经长大了不少·有些事情是该让她自己做决定了··    “你要取什么东西”苏方沐不经意的问了一句,其实长离不论要拿什么东西她都是不会去在意的,孩子她养了这么多年,多多少少还是了解的。
然而长离下一句迸出来的答案却让苏方沐委实吃了一惊··    “织光菱花惑心镜·”·    “你要那个做什么”苏方沐怎么也没想到,长离竟然想要去拿那样东西。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得知那样东西功用时自己震撼的内心··    织光菱花惑心镜,窥人心神,惑人心智·说它是妖物一点也不为过,长离要着害人的东西做什么·    “苏方沐,我是这样想的。”
长离认认真真的和苏方沐解释,“我觉得其实弈楸大哥说的没错,对于人来说善恶就在一念之间,何况是无情无感的死物这样东西它可以用来害人,自然也可以用来救人。
它既然可以窥破人内心最渴望的东西,并且在镜中造出美满的幻境,那岂不是就可以给那些身在巨大绝望中的人一些希望吗”·    “长离。”
苏方沐严肃的看着她,“这样东西它或许的确可以用来救人,但你不要忘了,它也会害人·”·    “它是死物它没有思想它不会主动去害人的它或许本身并不想害人”长离努力解释却被苏方沐严厉的顶了回去。
    “正是因为它是死物它没有思想,所以它才很有可能会做出许多我们没有办法弥补的事情”苏方沐肃敛眸子道:“长离,我虽然不知道这样东西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但是我总觉得你这样的做法太过于天真,你想给卓瑜一些希望,可这些希望说不定哪天就变成了更深的绝望。”
    “苏姑娘此言差矣·”·    突然一道温和的嗓音传了过来,厢房的门被从外打开,弈楸一身蓝衣施施然步入房来。
    “弈楸大哥你怎么来啦”·    弈楸摸摸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长离的脑袋,笑道:“不仅我来了,我还给你带来了一样东西。”
    苏方沐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弈楸下一刻就从身后拿出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那只手上就拿着那令她觉得不祥的源头——织光菱花惑心镜。
    那面镜子被一块不起眼的格子布包裹着,但缝隙中隐约透出的丝丝光华,令苏方沐看得心惊··    “弈楸,你怎么会带来这面镜子”苏方沐难得对他说话起了些冷意。
    “兴之所至,便将它一同带了来·”弈楸好脾气的笑笑,“怎么,苏姑娘似乎不太喜欢这面镜子·”·    苏方沐还未回答,长离就先一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弈楸大哥,我想用一用这面镜子,但是我担心这面镜子会伤到人。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不让它伤到人啊”·    “长离,你不用再想了,这面镜子无论如何你都不可以用·”苏方沐似乎有些怒了。
    但长离这次似乎铁了心要帮卓瑜··    弈楸想了想,看了看苏方沐的脸色,开口道:“长离,你知不知道这面镜子会迷惑人”·    “我当然知道”长离点点头。
她就领教过这面镜子迷惑心智的能力··    弈楸将惑心镜在手中轻轻掂了掂,斟酌道:“苏姑娘,我想这件事情我会站在长离这边·”·    “弈楸,长离小孩子心性,你怎么能和她一起闹你应该知道这面镜子的能力。”
    “苏姑娘,长离这次没有胡来·”弈楸突然深深地看了苏方沐一眼,“长离本就是上古神族,这你已然知晓·她当年守护南方,千万生灵都受她荫庇,心系众生是融在她骨血之中的。”
    苏方沐因他此话怔了一下,倒不是因为弈楸将长离的身份搬出来压她,而是因为无论她再不想去承认去接受,长离与她人神殊途这都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不想承认也必须承认,不想接受也必须接受。
    她和长离终究是要渐渐背道而驰了么就连最后一些美好的时光都要渐渐逝去了么·    “苏方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长离自知又惹了苏方沐不高兴,而且这次似乎要比以前她闯祸来的更严重。
她第一次,不听苏方沐的话了··    苏方沐看了长离一眼,嘴唇蠕动似要说些什么,却终是没有说··    后来的几天苏方沐很少与长离交谈,长离也忙着和弈楸讨教惑心镜的用法,并告诉弈楸她想要达到的效果。
分明是一场愉快的旅程,却不知怎的已然变了味道··    其实长离心中也很不是滋味,她很想找个机会和苏方沐好好谈一谈,但是苏方沐近日来却不知怎么的,开始从同镇各个香料店和药铺里购买香木米分,还采买了许多工具和瓷盒。
长离明白苏方沐这是要做胭脂了,而且这次苏方沐似乎同之前在丰城做香薰胭脂不同,之前在丰城是为了使用当地特色的植物结合其功效尝个新鲜,只做一两盒也就够了··    然而这次苏方沐竟然买了三百只瓷盒,要做三百盒胭脂。
这下可让长离郁闷了,但是每当她去询问苏方沐的时候,苏方沐都一言不发··    “苏方沐……你不要不理长离了·”·    “……”·    苏方沐看了她一眼,便继续做她的胭脂。
一句话也不说··    “苏方沐……你放心我真的会万分小心,不会惹出祸来的·”·    苏方沐捧了刚蒸好的胭脂膏子拿回客房,长离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后面,就像从前犯错的样子。
不一样的是,从前她一定会不停的在苏方沐后面说她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会犯了,然而这一次她没有·因为她心中坚信,自己这么做是救助他人,何错之有··    所以她会求苏方沐不要不理她,会放下一切尊严来讨好苏方沐,却不会低下头承认自己错了。
·    毕竟年少气盛,每个人或许有了自己执着的东西,就会一往而下,绝不回头··    整整一个月,苏方沐和长离说过的话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其实长离有些想多了,苏方沐这些天不同她说话并不是全因为生她的气,而是为了赶时间,甚至连说话的空都没有·她一个月,几乎是废寝忘食的做着胭脂,生怕赶不及了一样。
长离问过她很多次,劝过她很多次,都没能让她放慢些节奏··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布衣生活洪荒·    一个月,三百盒胭脂终于做成··    是夜,苏方沐看长离睡下后一个人来到了客栈后院,月色丝丝缕缕的倾泻而下洒在苏方沐手中的那块纯白无暇的令牌上。
    白光骤显,还是那件白珠四出龙锦帔,还是那袭素羽鸾章飞华裙,明眸浅笑的女子还是未改分毫··    “素兰·”苏方沐浅笑着唤她。
    “方沐·”郁连华也同样笑着看苏方沐,略有些惊讶的发现苏方沐似乎比上回相见来的憔悴了不少·“你怎么看上去瘦了是过得不好吗”·    苏方沐缓缓摇头。
    “对不住啊方沐,我近日来一直都在寥无那里帮忙,所以不太关注人间这里的事情了·”郁连华提到那个人的名字,脸上略微有些赧色。
是什么时候起渐渐不再频繁来人间看苏方沐了呢从前常来是因为心底的空旷,而自从那个人来到她身边,似乎每天心里都是满满的,有苦涩却更多的是甘甜。
是了,人间此处,或许真的应该渐渐放手了··    苏方沐察觉到了郁连华微弱的神态变化,心中略微有了数·便含笑将提着的雕花木箱递到了郁连华面前。
    “这是什么咦,好多胭脂呀方沐你送我这么多胭脂做什么”郁连华好奇的接过苏方沐递来的木箱,掀开盖子发先里面放了许许多多的胭脂,看上去竟有数百盒之多。
    苏方沐眼中微微有些湿润,月色下像极了一潭幽幽碧泉,潋滟无波··    “还卿三生缘·”·    郁连华闻言动作一顿,诧异的看着苏方沐。
眼中明显不解之色··    苏方沐笑笑,眼前的女子虽为仙君,脾性却还是这么直一点弯子也绕不来·也不知看上她的那个人是不是个玲珑心肝的人,若不是的话两个不解风情的人凑在一起,委实令人担忧啊。
    “一日夫妻就是百年的情分,我曾与你做了一世夫妻,你又许下了三世姻缘·这三百盒胭脂就当是我还你的三世姻缘吧·那日分别之时我曾答应过你,要给你答复的。”
    “所以,你还我三生许下的姻缘,就是你的答复”郁连华抬眼看着面前她曾经想要世世追随的人,得到这么一个答复的时候,她的第一个反应却是释然。
    她和天界那人至今还未挑破,是因为好像总有些牵绊没有斩断,她还没有完全准备好,此刻苏方沐三百盒胭脂还她曾经一厢情愿,无比郑重许下的承诺,其实是还给了她一份释然。
    今次之后她返归天界,她可以无比坦然的去拉那个人的手,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去接受真正属于她的姻缘··    是了,她是释然了·可是苏方沐呢·    郁连华总觉得苏方沐此举太过突然,像是在做什么告别一般。
然而在她还未说出自己的担忧之时,苏方沐已经抢先一步开口··    “素兰,倘若有朝一日我已不在,你可否替我照看一个人”·    ·    第70章 光华幻处窥心神·    ·    郁连华听苏方沐这么说,立即心领神会。
能让天性凉薄的苏方沐牵肠挂肚的,除了那长离还能有谁··    “你放心·我会帮你照顾好她,直到她返归天界·”·    言落郁连华突然执起苏方沐的手,吓了苏方沐一跳。
    “你做什么”·    郁连华紧紧牵住苏方沐的手,眼睛紧锁着苏方沐躲闪的目光,“我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你……”苏方沐用力想要抽回手,却挣扎不得只得放弃·“你别这样,我告诉你便是了·”·    郁连华这才松手,看着苏方沐等她的下文。
    “长离想要用惑心镜去帮助同镇的一个书生·”苏方沐简言意骇的将长离的想法给郁连华说了一番··    郁连华听完微微蹙了眉头,“方沐,这件事情我不能插手。
毕竟轮回之中自有命数,不是神力可以轻易干涉的·但是我必须要提醒你的是,这件事造成的后果恐怕不仅仅是你设想的那么简单·”·    苏方沐闻言一惊,“这么严重”·    郁连华点点头,却又立即摇摇头,“或许是我多虑了,我位列仙班的时间尚短,资历尚浅。
还未见过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在人间,所以并不能给你多少建议·但是惑心镜乃是妖物,但凡此类妖物现世人间,总会惹出些或轻或重的祸端·至于究竟会影响到什么程度,就要看是谁操纵,所为何因了。”
    “可我阻止不了长离·”苏方沐微微阖目,“这一回,与我们同行的一位公子也不知怎的,特别支持长离的选择·长离这回也是异常坚定。”
苏方沐说到此处有些愣神,“上一回看到她这么坚定的目光,还是在涸谷……”·    “方沐……”郁连华看到她这个样子蓦地有些心疼,“那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苏方沐似乎没有立刻反应过来郁连华说的是什么意思。
    “惑心镜倘若引起人间失衡,天下大乱·你待如何”郁连华知道或许事情并不会有这么大程度的后果,但是她想要知道,一旦惑心镜引起变故,她将如何自处。
    苏方沐在郁连华逼视的目光下后退了几步,这是她少有的几次失神·她稳住了身形,略微定了定心神,方抬头郑重的迎上郁连华的目光··    “我会替她承担所有的后果。”
    郁连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中“嗡”的一声,“怎么可以”·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苏方沐清浅一笑,犹如月色下的静潭因微风轻绽了一圈涟漪,滟滟荡开随即消了影·“与其今后要面对失去她的痛苦,倒不如我先行一步·”·    郁连华震惊了,苏方沐居然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从来寡情薄意的苏方沐居然会不敢面对一次失去·这在她前几世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就连今日听来都如此令人诧异··    苏方沐知她心中所想,继续道:“其实我这样方是最薄情的,把所有的痛苦憾恨都留给了她。
但我不这样做怎么行呢”苏方沐自嘲一笑,“不论何时何地,不论她是不是上古的神灵,我都想要凭我自己来守着她护着她,遇到事情,我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挡在她身前。”
    自涸谷一夜起,我竟也想不到,情已深种如厮··    其实长离,你无须长大·因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挡在你身前··    即便我力薄人微不能守你一世,我也想拼尽全力护你一时。
    翌日,同镇,卓瑜家中·    “卓瑜公子,你可准备好了”弈楸向他最后一次确认··    长离在一旁提醒道:“这个镜子我也是第一次给人使用,不知道其间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所以你一定要考虑好啊·”·    卓瑜做了一个“无需再言”的手势,毅然道:“我已告知家中长兄,若我出了什么事,就请他回乡照顾爹娘。”
    长离见他心意坚决,便和弈楸示意,二人准备做法··    长离在弈楸这一月的教导之下,渐渐开始掌握了一些基础的法术,她结了一个手印,口中开始念启镜的咒语。
    苏方沐在一旁冷眼看着卓瑜的身体渐渐放松,蹙紧的眉头微微舒展·想来他已经魂入镜中,与他日思夜想的妻子相见了吧··    长离与卓瑜约定的是,夜晚入镜,白日继续过他正常的生活。
这样控制着,不至于影响太大·只是起到每晚可以安抚卓瑜内心的作用··    人到底还是脆弱的,宁愿接受虚假的美好,也不愿面对真实的残酷。
漫漫长更,若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慰藉,便会日渐憔悴,华发频添··    可这惑心镜中幻化出的幸福,如同镜中花水中月,又能圆满几时·    苏方沐不禁想起了自己最难熬的那几年,父母惨遭横祸撒手人寰,吟娥又被人拐走生死不明。
自己白日里要艰难的维持生计,夜晚一身疲惫躺在床上时又要经受内心的折磨·最绝望的时候,甚至想到过一死了之··    倘若那个时候,有人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可以在幻境中再次享受天伦之乐,再次可以埋首在父母膝头撒娇,再次可以抱着妹妹出门踏青,她会不会接受呢·    或许真的会吧。
    人生皆苦,如果真的可以让自己沉浸在美好之中片刻,哪怕那是虚幻的东西,也无关紧要吧··    或许长离此举,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
    卓瑜自从每夜进入惑心镜幻化出的幻境之中,与妻子举案齐眉,相诉衷肠·气色一日比一日好,不出半月,竟已满面红光,办事出行都顺畅的不行。
他拉着长离的手千恩万谢,搞得长离都不太好意思··    “你太客气了,只要能帮到你我就很开心了·真的”长离笑的一脸灿烂,这是她第一次凭借自己的力量让别人获得快乐。
    很快这件事情就在同镇的大街小巷传开了,同镇的百姓都知道镇上来了个能够制造幻境的女孩,她手上的一面镜子能将人带入最美好的梦境··    “小仙姑,求您帮帮我们家闺女吧,她自从去年被沈二少爷抛弃一直待在家里不吃不喝的,求您帮帮她吧老身求您了”·    “小仙姑,民妇的丈夫落榜整整五次了,求求您大发慈悲,让他在梦中做一回状元郎吧。”
    “我家财万贯,可偏偏没个红颜知己,我身边所有的女人都是冲着我家那堆金山银山去的小仙姑,我不求别的,就求您赐我梦里一个解语花就行了。
小仙姑您要多少钱财我都能给您啊”·    “小仙姑姐姐,我娘亲最近一直在喊我爹的名字,我爹已经死了很久了,姐姐你帮我让我娘亲在梦里见一回爹爹好不好”·    ……·    上门来求长离做法的人络绎不绝,同镇的百姓都将她当做了能够圆梦的仙姑。
    长离往着客栈门口跪伏在地对着她拜了又拜的同镇百姓,心中百感交集·她想要帮助他们,帮助他们在虚无中得到满足··    哪怕他们都知道那是假的,也甘之如饴。
    光华流幻之处,窥视了谁的心念谁的梦·点点碎斑摇落,编织出一段段琉璃般溢彩流光的梦境··    是谁清风陌上足风流,朱门油壁车相送,高烛红妆拜晓堂;是谁策马扬鞭京华路,帽插宫花红袍显,一日看尽京城花;是谁把酒长歌高楼上,忽闻邻壁琴相和,□□暖香瑶尘中;是谁长更漏尽魂入梦,鸳鸯衾里慰情深,举案齐眉若生年……·    一层层一件件,梦里甘甜迷得人心欲罢不能,到底最忆多情时。
    长离做完今夜最后一场法事,用格子布包好了惑心镜,试了试额头,对着千恩万谢的百姓点了点头,回了一个疲惫中带着安抚的笑容··    才出门外发现竟然下着雨,年迈的婆子取来雨伞想要送她回去,长离却摆摆手道:“婆婆你腿脚不好,这阴雨天还是待在暖屋里吧。”
    婆子见她执拗,只得随她去·长离走了一半发现雨越下越大,她望了望客栈的方向,叹了口气··    “此处离客栈还有两条街的距离,这雨一时半会看来停不了……要不还是找个地方歇一晚吧。”
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布衣生活洪荒·    长离想着便寻了一个可以避雨的屋檐,她掸了掸身上的雨水,正要找个地方坐下来,却听见一个焦急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怎么跑的这么快,忘了我说会来接你的吗”·    长离惊而回身,只见苏方沐撑着一把绘了半面海棠的伞,罩着一件外套立在雨中,面容上是她熟悉的焦急与愠色。
·    苏方沐已经很久没有和她生气了,然而此刻,她却那样鲜活的站在雨中·长离鼻头一酸竟然淌下了泪来··    “苏方沐……”·    这一唤,透了连天的夜雨,响在空寂无人的街道上。
    区区一月,恍若隔世··    长离突然撒开脚步跑过来,一把抱住了苏方沐的腰身,将头埋在她的胸口,低低的啜泣起来··    很久都没能这样抱着苏方沐了,她身上的味道还是这样的清淡好闻。
    半面海棠从半空中划过,掉落在雨中·地上的雨点轻轻溅起,恍若素锦之上绽着一片雨中的海棠··    苏方沐用双手紧紧拥住长离,她惊讶的发现才一年,长离竟然已经窜到她的胸口了。
    此时的她和长离一样,没有遮盖的被大雨浇着,她弃了雨伞,只因一只手抱不紧长离··    ·    第71章 饮鸠止渴终为祸·    ·    “苏方沐……”·    长离贪婪的呼吸着苏方沐身上特有的气息,渐渐止了哭泣,“苏方沐……你以前总和我说,很多事情都不能两全,你开心了我就会不开心,我开心了你就会不开心。
可我还是希望有什么事情我们两个都可以开开心心的·那样不是很好嘛……所以我会经常来找你说话,我想告诉你我的想法,没准有些事情你理解我了就会赞同我。
但是你却总是拒绝……弄得最后我们两个都不高兴……”·    长离说完一段,感觉苏方沐的下巴仍然抵在她的头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于是自己就接着往下说:“苏方沐,我和你说……我今天又用惑心镜帮一位婆婆的儿子圆了梦,她儿子生来就是残疾,两条腿没有力气走不动路。
我看到惑心镜里面,她的儿子可以纵马飞驰,用双腿走遍千山万水,他笑的好开心,婆婆笑的也很开心……但是我却有一瞬间的纠结,纠结到底我这么做是对还是错。”
    “苏方沐你和我说过,镜花水月再美好,也终究会有消散的一天·可是我当时无比相信惑心镜,因为它毕竟是灵物啊,它应该是永恒的吧,它应该可以支撑到这些人们阳寿尽的那一天吧。”
    “可是我今天突然有些害怕,这么多天,他们似乎已经把惑心镜里的世界当成是真实世界的一部分了,从一开始要求的晚上入镜一个时辰,渐渐延长到了三个时辰,整个夜晚……甚至现在已经有人要求用一部分白天休息的时间入镜。
我感觉他们已经开始脱离现实……要是哪一天他们突然又十分清晰的意识到这一切都是不存在的,那时会发生什么……”·    “我不敢想象,我更加不敢想象,要是他们和我要求,把他们整个人完全放入幻境之中的话,我该怎么做……”·    “人心是那么脆弱,却又是那么贪婪,我以前也只是听说过,而现在我确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那份温热已经变成了滚烫,他们太贪婪了,贪婪到让我觉得可悲……”·    “苏方沐……你当时说的那些……我似乎可以理解了。
一点点希望过后,是更深更残酷的绝望·”·    “苏方沐苏方沐你怎么不……唔……”·    长离甫一抬头,苏方沐的吻就毫无征兆的压了下来,长离反应不及后半句话被完全吞入了这个吻中。
苏方沐在她的唇上辗转流连,由这个吻传来的炙热滚烫将长离包裹进了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世界·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感受到过这种缠绵,但是对于此刻的她来说,一切都是新的。
过往早已如云烟般散去,留下的仅仅是一个一张白纸一般的长离,是苏方沐一个人的长离··    苏方沐时常感慨,或许真是老天对她唯一的眷顾,将长离的曾经全部抹去,赐了她一个干净出尘的孩子。
但是老天又是那样的无情,在赐予她这个精灵一般孩子的时候又在她和这个孩子之间隔了一层薄纱,一层名为“人神殊途”的薄纱··    轻薄如翼,绝望如死。
    所以她深刻的明白,为什么一点点希望过后,是更深更残酷的绝望··    所以她深刻的知道,即使长离此举真的出了什么岔子,她会怎么去做。
    因为她太明白自己的内心··    情深至极,亦情冷至极··    长离吱吱呜呜似乎还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全部被苏方沐堵在了喉咙中。
苏方沐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一直持续着这个吻,她搂紧长离盈盈一握的腰身,似要将她全部揉入身体,心有千思百绪,皆诉在了这个吻中,不知君明否·    长离的担心终于变成了事实,逐渐的那些寻求帮助的人们开始不满足于仅仅一个晚上的美梦,他们想要让自己的梦占有自己更多的时间,甚至有些人宁可抛弃妻子,舍了自己的命不要也要去到那满足他们内心渴求的虚假幻境里过一过瘾。
    饮鸩止渴,终显祸端··    但这仅仅也只是一个开端……·    北冥幽坛·    执明神君今日没有下棋,而是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高坛之上,守着他那支亘古燃起未曾灭过的青烛,幽邃的深瞳里不知道藏了些什么。
    渐渐一阵水声从远处来至了石屏之后··    “鳌,今日来的略迟了些·”·    言落,一只看不清颜色的巨鳌缓缓游至石屏侧端,屈膝跪下行动之间带起水浪水声无数。
它身量庞大,跪下时方与执明身后的石屏齐高,可料完全舒展开来之时恐怕这北冥海底是连一点天光都看不见了··    “启禀主人·属下旧伤复发故而来的迟了些,请主人责罚。”
    执明温润含笑,不介意的摆摆手,“你这旧伤本尊是知道的,免了免了,无需如此·”·    “谢过主人·”语毕,巨鳌缓缓起身,青烛的光丝丝缕缕的透过幽暗水纹,照到巨鳌身上。
这才看清原来这只巨鳌只有三条腿,缺了的那条腿明显是被人砍去的·断面早已生出肉来,上面布满了褶痕,可见年数之久已难查考··    “近来可有要事”执明缓缓抬眼,口中说出的是问句,语气中却似是早已知晓。
    “人间有一小镇,数十人命数将近,老少参差·不像是正常寿终或是横死,待主人明察·”·    执明手指轻点棋台,“依你之见呢”·    那巨鳌不知这高坛上坐着的四灵神君中最神秘莫测的神君葫芦里卖着什么药,经年的教训告诉他眼下唯有说出心底最真实的话才不易出错,于是他颔首答道:“启禀神君,属下认为此事当与妖物流落凡间有关。”
    “哦妖物什么妖物”执明唇角微勾··    巨鳌无奈继续一本正经答道:“织光菱花惑心镜。”
    此言一出,北冥之下唯闻水声阵阵,再无余声··    良久,巨鳌再抬头时发现高高的坛座上早已没了那披发玄袍的神君,只有一盏青烛映着那阴魔玉制的棋盘溢彩流光,宛若人间五蕴,婉转缠绵,终归烬土。
    人间,究竟是比这里明亮些,还是更暗呢·    ·    第72章 蔽日弓弦惊雷音·    ·    长离缩在被窝里,看着苏方沐为她打来一盆凉水,绞了毛巾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瘪瘪的说:“苏方沐……”·    “什么都别想了,先把病养好·”苏方沐把惑心镜从长离怀里抽出来放到一个抽屉里,接着给长离喂汤药。
    门扉轻启,弈楸一身旧蓝袍子走过来,欲语未语··    “弈楸大哥”长离一看是弈楸立刻打起了几分精神,一双眼睛满含焦虑的望着弈楸,像是在询问什么答案,又像是在希求什么结果。
    弈楸皱了眉,缓缓走到一把木椅前坐下来,“卓瑜在昨夜,已经去了……”·    “什么”长离愣在了一旁,“怎么就……”·    卓瑜自从请求在白日里也进入惑心镜中与妻子团聚遭到长离拒绝之后,便开始日日散漫,夜夜烂醉,境况比入惑心镜之前还要糟糕。
长离对此一直一筹不展,结果后来甚至听说卓瑜竟然一病不起,她本想过去探望哪知自己也生起了病·所以探望之事被耽搁了下来,但是长离还是常托弈楸前去照看。
    直到今日,闻知卓瑜的死讯··    卓瑜的死无疑是朝着长离心头挥去的重重一击··    苏方沐将汤药暂时收在了一边,捂了捂发现已经有些凉了,心下想着过会去热一热再给长离服用吧。
一转头看到弈楸似乎还有话要说,便问道:“怎么了还有别的什么事”·    弈楸定了定神,仍有些踌躇的说道:“明*你们随我上街,便知晓了。”
    苏方沐和长离俱是心下一寒,虽然弈楸并未说明到底是什么事情,但是可见这件事情不会太轻··    翌日,同镇·    长离完全不敢相信她眼前看到的景象,初来时春柳如烟,街道热闹的同镇似乎在几天之内就变成了一座死城,倒不是说尸横遍野,而是整个小镇没有一丝鲜活之气。
    长离一只手将苏方沐牵的死紧,来到了一个老人面前·那个老人怀中抱着一个襁褓,里面黑乎乎的一团不知道是什么事物,她眯着眼睛似乎在地上寻找着什么。
    “老婆婆,您在找什么,我帮你一起找吧·”长离蹲下来看着那个老人布满褶子的脸焦急的表情,心头一揪··    老人抬起头来看了长离一眼,竟然慈祥的笑了笑,“我老了,记性越来越差了,我就记得我前几天来这里走了走,不小心把银袋子落在这儿了。
那些钱是我留给我孙女买面米分,做她最爱吃的饼络子的,哎呦可我怎么找不到了啊……”·    银钱丢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怎么可能还寻得到,长离正要开口和她说明,让她无需再做无用的事情,却被苏方沐拉了一下。
她询问似的看向苏方沐,却见苏方沐示意她往老婆婆的襁褓中看··    不看还没有注意,一看惊了长离一跳·那襁褓中哪是什么小孙女,而是一团黑色的麻布团塞在其中。
    “老婆婆,您的孙女儿她……”·    “我的孙女儿啊她可乖啦·”老人见长离提起她的孙女乐的笑开了花,她还将那襁褓颤抖着举到长离面前示意长离看,“我每天晚上啊就守着她给她讲故事,你别看她小,我说的事啊她都能听懂。
她平日里最爱吃我给她做的饼络子,我存了些面米分给她做呢,诶可我买面米分的钱去哪了……”·    长离突然觉得一股酸涩痛意从心底深处一路冲到喉头,再挤到鼻尖,化作一股温流从双眸中夺眶而出。
她记起来了,这个婆婆曾请求她将自己带入惑心镜中,中年丧夫,老年丧子,儿媳改嫁后就只剩下她一个孤老人家独自带尚在襁褓中的孙女·可偏偏天意难测,孙女不出一年便生了天花夭亡。
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布衣生活洪荒·    原本婆婆孤苦伶仃的一个人过着也就过着了,时间总会淡平伤口·可偏偏这时候长离给她带来了希望,她辛苦劳作一天维持生计,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夜晚时分可以入惑心镜中见见她的小孙女,然后用她度日的银钱买来好多好多的面米分,回到家做一大桌的饼络子,哪怕根本没有人去吃那些饼络子,她还是依然日复一日的做着。
冷了,就热,馊了,就自己吃……·    惑心镜,惑心镜,它在流光焕彩之中窥探着这些可怜人内心最渴求的东西,然后将至呈现到那人眼前··    它不同那些食人寿命,或吸人元气的妖邪之物,它看似无欲无求,一味去满足人的愿望,结化成一场场梦境。
实则却真真可谓是大凶之物·    希望,一旦如同星火燎原,便再也难以控制·因为倘若是来自惑心镜给予的镜花水月般一触即碎的希望,那接踵而来的便是如洪潮决堤的绝望。
    长离缓缓站起身,泪水在她脸上留下了浅浅一道干涸的痕,她看着满城或痴或怨或嗔或傻或怒或悲的百姓,突然有些想笑··    惑心镜,惑人心。
    它就像一个华服女子,腰上系的是流光溢彩宛若幻境中七/色云雾的佩,臂间缠的是人间七情六欲交织而成的帔·她端坐在高高的云座之上,睥睨红尘,冷眼看着芸芸众生内心的渴求,看着他们因她施舍的幻境满足,日渐成瘾,再看着他们因自己的离去而堕落深渊,再难挣脱。
·    一切无悲无喜,无情无心··    长离登时脚步不停的奔向客栈,她心中腾起的念头越来越重,虽然这么做对于这些可怜的百姓而言并无作用,但是至少,这样的悲剧今后不会再上演。
    她要、毁了那害人的妖镜·    “长离你不要冲动”苏方沐知她想要做什么,一把就抱住了长离,将那孩子的头摁在了怀中。
    “我要砸了那面镜子”长离咬牙切齿的抬头,眸中凶光仿若兽类··    苏方沐看了心头一惊,却也只能制住她不让她冲动以免酿出大祸。
她对这一切早就有些心理准备,但今日还是被狠狠的戳了心窝··    这里的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种名叫“万念俱灰”的味道,久久萦纡鼻尖,散之不去。
    “它凭什么就能这样呢那些百姓那么无辜,它怎么就能这样……它……”长离说到后面早已泣不成声,她伏在苏方沐的怀中剧烈颤抖,心里有一股气,这股气就像飓风一样越卷越烈越积越多,在长离的心中剧烈奔窜,似乎只要有一个孔洞,它就会立即宣泄而出,可怕的不成样子。
    感受到长离粗重的呼吸,苏方沐只能一下一下像她小时候那样抚着她的后劲,一声声的抚慰··    “长离、长离、长离、长离……”·    苏方沐知道,长离虽然口中说着这样的话,其实心里头在狠狠的自责。
就如同那些亡国倾朝之事,几乎所有人都会去责备是美人误国,红颜祸水,真正导致这结果的自然还是那耽于美色误了江山的君王··    这个道理长离自然懂得,这些人之所以落到了今日的境况,虽有惑心镜之因,却亦有他们自身抵不过欲望之过,但始作俑者,还是长离。
    正如当日长离所言,惑心镜只是一件死物,它无情无念,可以救人亦可以害人,归根结底还是要看它为何人用,为何因起··    人心更是脆弱的,他们之所以为凡人,就是因为有抵不过的七情六欲,会动怒会生情会痛苦会渴求。
众生皆苦,又怎还能去责怪他们··    若非长离,将那么一大份诱惑摆在了他们面前,今日又怎会有这番生灵涂炭··    长离缓缓离开苏方沐的怀抱,她面对同镇的长街,突然屈膝一跪,长长拜倒。
    苏方沐抚着长离的后背,长吁一口气··    但是又怎能全怪长离,长离涉世未深,不知人欲无底·她只是一味好心的去给他们希望,给他们快乐,可又怎知凡尘没有餍足一说,当人心越来越不满足,当欲望一次次突破原来的大小,开始疯长,或许这一刻还是人,下一刻便已成魔。
    若说真的要怪,就去怪那造出这面镜子,并将它送于凡间的人吧··    苏方沐想到这里突然浑身一凛,她抬眼看了一眼身边的弈楸·如果她没有记错,当时这面惑心镜就是弈楸的主人……将它让弈楸带到了人间……·    貌似不经意的一举,却酿成了今日的祸患。
而当初她执意劝阻长离之时,也是弈楸带了惑心镜来到了同镇……·    苏方沐瞬间浑身发凉,越思越恐,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何因……·    弈楸感觉到苏方沐的视线,微微将目光移了开去。
垂在袖中的双手缓缓捏紧··    同镇的长街尽头,长离伏地下拜的方向,一道身影缓缓行来·此时微风拂过,扬起地面上的烟尘,令人不禁拿袖去遮。
    长离似有所感,抬起头来·只见尽头一个身材颀长,身着玄服的男子朝着她缓步而来·渐渐走到约一两丈的距离,长离才看清,那男子竟有一头极长的墨色长发,犹如衣摆似得在末端束了垂在地上,一身玄色服饰不仔细看就是一件普通的黑色衣服,仔细一瞧竟是有许多墨蓝暗纹盘旋在上面,不显山不露水,却彰显着男子身份的尊贵。
    他行在路上,却似行在沧海之间,步履轻缓却给人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终于他在长离一丈处停下,目光遥遥的扫了过来,在看到长离的时候对着长离一笑。
    众人见到男子的笑容皆是一滞,这一笑去了他之前给人的森冷阴沉之感,倒是显出了几分温润儒雅之态,若不看他的服饰打扮,真会让人觉得这是哪家端方如玉的公子。
    弈楸见了连忙下跪拜倒,“弈楸恭迎主人·”·    苏方沐闻言直直看向执明,心头怎么也难以平复·这么一个温润的男子,竟然能做出这般的事情,简直无法想象。
    长离看着面前的执明神君,突然起身,高高的扬起了头··    执明见了又是一笑,慢悠悠道:“别来无恙·”·    长离一歪脑袋,“你认识我”·    执明楞了一下,转而缓缓看向弈楸,后者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又转过头来看着长离温和笑道:“你可知罪·”·    这句犀利的话虽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出来但仍是让人听后一震·知罪知什么罪·    而长离却明白他说的是擅用惑心镜之罪。
长离自知理亏,暗暗握紧了拳头,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执明对她不置是否的态度没有表现出一丝不满,而是缓缓的向弈楸伸出手,那手素白无暇,衬着玄色的袖口更显剔透,仿佛它从未照过阳光一样,让人从颜色就可以感受到那只手的冰冷。
    弈楸立即会意,将怀中带着的惑心镜双手护住,上到执明身前单膝跪下呈给执明··    这镜子他从长离出门时就一直带着,因为怕中途长离发现之后出现意外。
此时交到了执明手里,他才放下心··    其实他也不是全然没有心肝的人,看到同镇的景象如此凄惨,他亦是心头钝痛·他自然知道主人此举定有自己的考量,但是他仍然不能苟同,若非主人再三示意强调,他绝对不会让除他自己以外的人知道惑心镜的存在。
    执明单手接过镜子,然后只见幽蓝光华一闪,整面惑心镜瞬间化作米分末,四散落下··    一件惑人心神,亦正亦邪的灵物就这样化作飞灰,碾入尘土。
    这个举动没有半点声音,这时候长离才发现这条街除了她与苏方沐还有弈楸,其余的百姓全部都进入了睡眠的状态,感知不到半分此处发生的事情··    垂下手,执明缓开尊口,“长离,本尊方才问你的问题,你可有想好”·    长离紧了紧拳头,狭长凤眸中透出一股毅然之色,刚要开口却被苏方沐先行打断。
    “小女子苏方沐,想请教这位神君一个问题·”苏方沐上前一步,屈身一个万福··    执明这才把目光投在长离身边这个女子身上,这一看才让他发现,这个名叫苏方沐的女子乍一看去根本不会留心,她与长离站在一起所有人一般都会把注意力放在长离身上,然而若是细看,则会发现这个女子的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相较此女,长离倒是显得轻浅了。
    执明向她微微点头,算是同意她问··    “小女子想请问神君,方才神君毁去的那面镜子,神君可是知道它的作用”·    执明点点头,“此镜非妖物亦非神物,生来便有灵性,能于光华幻处,窥人心神,而后幻化成境,迷人心智。”
    苏方沐听完后便冷了语气,“神君既然知道此物,那为何还要让它来到人间,祸害世人”·    这下不仅是弈楸愣了,长离愣了。
连面前那如深渊幽壑般难测其底的执明神君闻言也敛去了一些笑意··    执明的眉目笑意淡去,便看上去让人觉得异常森冷,这种冷与孟章的冷还不同,孟章是上古青龙,他的冷是一股子谁也不服的傲气,而执明的冷却是让人看一眼便如同身坠万丈海底,从皮肤渗入流淌过四肢百骸直直透进骨髓的幽冷。
    他冷下眉眼,语调中透着司命之神的肃冷无情,“世间福祸自有其数·”·    语落他身形微动,手心向上微微托起,碎光摇落,一条墨蓝绞丝的长鞭盘旋着挂在了他的手掌上。
    长鞭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是弯折出的弧度十分优雅,可以想象出当它全部甩开舞动起来时,谓之风华绝代也不为过·然而整条长鞭通体生寒,它的威力可不像它的样貌一样柔美。
只要摸上一下就让人觉得冰冷刺骨遍体生寒,可以料想被它抽在身上会是什么滋味··    形似长蛇舞,投可断江流,是名“太舞”,又称“太舞长鞭”。
    执明甚少将它拿与人前,可今日却用它来做一些事·比如,催破长离的封印··    他对弈对了千万年,除了与监兵神君对弈,其余时间甚少有举棋不定,独这步棋,他左思右想苦钻了良久。
    孟章已经与阴魔王达成协议,阴魔王将于岐山退兵,并且再也不对朱厌一众予以支援·但是魔之所以是魔,便是因为他们的无常,让人捉摸不定·为避免夜长梦多,执明决定兵行险招。
    他伏在命轮之旁七日七夜终于在诡谲命轮之中寻找到了一丝可乘之机,便是同镇之祸·于是他在北狄惑心镜现世之后,命弈楸将惑心镜带到了人间,为的就是此刻。
    太舞长鞭一落,六界之中能有几处封印还能维持的住·    陵光啊陵光,吾等已不可再等·    执明抖开长鞭,太舞如一条墨蛇划出了一个优雅至极的弧度,泛着几不可见的墨蓝微光,“长离擅用灵物,酿出祸端,本尊今日便要替天执刑。
此鞭一落,生死由命·”·    言落,执明身形微微一滞··    因为长离竟然取出了红色弹弓,旋出了三个火团引在弦上蓄势待发。
    执明拿着太舞的手略微颤了颤,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前看见的是当年弦震犹闻惊雷音的蔽日神弓·    长离冷冷的看着他,“我不知道你所说的那些究竟是什么道理,你说生死无常,可你却在作弄他们的感情我是导致这一切的人,老天要是想要劈死我我也没有话可以说,但是你在这件事里面难道就没有责任要论惩罚,你有什么资格惩罚我”··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布衣生活洪荒    言落,焰球连发,执明手腕一抖,太舞迎势一划,几道水从鞭势中划出,碎成三颗水珠,迎着长离射出的三团离火逐一化灭。
    还没等长离反应过来,执明旋身一投鞭,整条太舞如一条墨色长蛇蜿蜒着向长离袭来,长离看着那随鞭而来的水雾,满是心惊·这水雾看似没有杀伤力,确实可怕至极,因为在它面前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一投一闪,一旋一避·执明倏然不动,而长离却已经被太舞追袭的精疲力竭·街道上的东西在一鞭一人相斗间散乱一地··    太舞不愧是神器,投甩之间从容不迫,优雅华丽,却又如水一般无孔不入,万分灵活。
长离面对太舞,只能比太舞更加灵活,可她到底身体里的力量受制,不能完全躲避太舞的袭击,所以避闪之间十分狼狈··    长离翻身躲过一鞭,方才转头只见鞭子竟然似活着的一样,以一个极度刁钻极度不可思议的角度拧转着袭来,长离摁住藏身的摊位想要借力一番,讶然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被逼至死角·    力道有限,空间闭塞,眼见长鞭即将落下,避无可避的长离拼命运起体内自护的气团,打算生生受上一击。
    “哗啦”一声,身上突然一暖,没有预料之中的疼痛·长离睁开眼睛,只见苏方沐秀眉紧锁,额头上细细密密全是冷汗·这才猛然醒悟方才发生了什么。
    苏方沐…替她承受了那本该是她的惩罚··    “苏方沐”长离泪同声落,一声呼喊如同凤凰凄鸣,声嘶力尽。
    她就像一个行走在深林中的旅人迷失了所有的方向,她的眼前再也看不见其他的事物,所有的光点全部只凝聚在她怀中的那个人身上·她只看得到那人苍白发颤的唇,只听得到那人微如蚊蝇的声音:“长离……别……”·    长离嚎啕大哭,像一个突然一无所有的孩子,无助,迷茫,害怕,绝望。
她手足无措的去检查苏方沐背后长长的鞭印,一看竟是完全呆住,因为那鞭印,深可见骨··    “苏方沐……”一张唇开开合合,却终是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执明从来没有见过陵光,或者仍旧称她为长离,露出那样的眼神·他也很久没有再领略过那烈焰遮天的蔽日神弓的风采··    蔽日神弓,弦动有惊雷之音,箭出则烈焰蔽日。
除此一十四言,再无拟言··    这句话,诚然无欺··    因为当长离仍然纤弱的身体将那把六尺八钧宛若烈焰铸成的神弓挽满指着他时,那火羽长箭燃烧的箭尖,着实令他这位北冥水底的玄武神君——·    寒了胆。
    ·    第73章 罗城琴罢清宵半·    ·    长离吃力的挽着弓弦,她惊讶的发现手中武器的温度竟然骤然升高,焰丸竟然配合着蔽日延展成了三支火羽长箭·    “嗖嗖嗖”三箭连发,直指执明。
    执明一惊,旋身负手,扬袖投鞭·墨蓝暗纹在玄色广袖扬起的那一刻绽开,太舞就如同从那纹案中延伸出来般,甩出一个柔和的弧度堪堪去了长离射出的三支火羽箭。
    然而虽然如此,执明的心中还是有些后怕·倘若不是因为长离现在还是少女之身,其凡体与年龄都对她的力量有所限制,凭她方才的那股气焰,和蔽日神弓的火羽箭势,恐怕连他堂堂玄武神君都没法全身而退·    三箭发出,长离好似完全脱了力般瘫坐在地。
那边的披发男子好似还在说什么“一鞭已落,此间事了,生死由天·”但是这一切都与长离再没有什么干连,因为长离现下恍若五感闭塞,唯一能让她看见听见的只有她怀中奄奄一息的苏方沐。
    长离颤抖着小心扶起苏方沐,她环顾四周,发现执明设下的结界已经退去,同镇的街道已经回到了最初的样子·长离心中一喜,将蔽日斜跨在身上,然后双手托起苏方沐,她想扶苏方沐站起来,却沮丧的发现苏方沐根本已经站不起来。
    “苏方沐,你再撑一撑,我背你去医馆我们去看大夫,一定会好的一定会好的啊……”·    长离从来没有像此刻恨自己无能,因为这具身体刚才拼尽全力挽满蔽日,此时已经酸软的不行,让她自己行走都有些困难,何况是要背起苏方沐,支撑起两个人的重量。
    “我来背苏姑娘吧·”·    一道充满歉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长离抬眼一看,弈楸低着头站在跟前,眼中蓄满了愧疚。
    长离很想拿过蔽日神弓往他脸上狠狠砸,但是考虑到现在苏方沐重伤垂死,只能先咽下这口气··    看到长离点头,弈楸迅速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扶起苏方沐,在长离的帮助下背起苏方沐,两人连忙往镇上的医馆奔去。
    岐山·    监兵捂住右肩的伤口,脸色苍白的看着端坐在身前品茗的孟章,气不打一出来··    “岐山现在随处都是血腥味,难为你还喝得下茶,孟章,你真是有长进了。”
    孟章原本施了个小结界,挡住了那些弥散在空气中让他作呕的气味,好让自己好好品茶·但是听监兵这么一说,顿时就像真的闻到了那些弥散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一样,胃中开始翻涌。
    监兵看孟章终于放下了茶盏,这才开口和他说正事··    “我听说执明去了人间”·    孟章点点头,“不错。
算来他现在刚回北冥·”·    “他倒是挺忙的·”·    “还不是为了陵光么·”·    “为了陵光”监兵有些诧异。
    难怪她会诧异,因为天界有律,在凡间等待重生的神灵都是不可以过多被打探的,尤其是他们四灵,任何一位在下界,其余三位都不可以主动联系与探视,除非是有什么事情间接让他们产生联络。
    “我和执明说了岐山的情况,加之魔界那边阴魔王变化无常,他想要加快长离恢复的速度,所以就钻了个空子·”·    孟章将执明设下的局一一与监兵说明,引得监兵连连摇头,“将瘟疫转化成了惑心镜之祸,只为将长离牵涉其中,让她受上太舞一鞭,这一步实在太险了。”
    “执明行事向来稳重,这次也实属无奈·”孟章说着朝着茶盅微微吹了吹,正要饮时吸了口茶茗清香,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放下了茶盅,一脸怨念的看着监兵。
    监兵本来想要在和他说些执明之事,一抬眼扫到青龙神君怨念的表情,噗嗤一笑,心中大快,“行了行了,等岐山平定,我送你一车的好茶,如何”·    “好茶不在多。
武人脾性·”孟章翻了个白眼··    他们不约而同的都没有问起长离的情况,倒不全是因为那些不成文的规定,而是因为千百年来四灵之间彼此的信任。
    岐山战火连天,魔兵已退,但仍有千万凶兽在彼端叫嚣·监兵和孟章往着那远处赤红的云层,心中各有所思··    应该过不了多久了吧,那人红衣金冠驭幻凤而来,挽蔽日弓弦,还岐山一个太平。
    一个,两个,三个……·    长离看着同镇最后一家的大夫略显歉意的眼神之后,就明白他下一个动作一定是摇摇头,然后告诉她,“姑娘此疾,老夫无能为力。”
    长离和弈楸带着苏方沐从医馆中出来,抬眼看了看天,不知不觉中又到黄昏·同镇的黄昏很美,夕阳的金辉洒在岸畔的杨柳上,初夏独有的清风和着江南的曲调拂面而来。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心情去感受同镇黄昏的美好,反而处处美景皆催肠断··    苏方沐处于昏厥的状态已经两天,长离就像丢了魂儿一样一动不动的守在苏方沐的床边,仿佛下一刻苏方沐就会醒过来,拍着她的脑袋教训她,或者温柔的对她笑。
    门扉轻启,弈楸端着托盘走到桌边将托盘上的饭菜一一放好,他斟酌着道:“长离,你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再这样下去,苏姑娘醒了该心疼了·”·    长离一听眼泪簌簌的就下来了,弈楸有些慌了神,“你,你别哭啊……”·    长离哪里听得,哭的越来越凶,若不是苏方沐现在还有口气在,弈楸真不敢确定长离会不会直接一头撞死去陪苏方沐。
    “我前几日给齐焉姑娘寄了信,想来她应该会派人来接苏姑娘,毕竟罗城的好大夫多,等我们去了罗城,或许苏姑娘就能醒过来了·”·    “真的吗”长离闻言连忙转过脸来,一双凤眸揉的通红,“我们去罗城,苏方沐真的可以醒过来吗”·    “一定会的。”
弈楸笑着安慰道·接着他在饭碗中夹了许多菜,走过去端给长离,“长离,你现在的身体很虚弱,这样下去苏姑娘身边就没有人陪了·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吃饭,这样才能好好照顾苏姑娘。
你明白吗”·    “嗯”长离重重点点头,然后一把抢过弈楸手中的饭,握紧了筷子大口大口得往嘴里扒饭。
    “咳咳咳咳……”·    “慢些吃,慢些吃·”弈楸不时的替长离拍拍背,眼中痛惜之色久久难散。
    若只是被一条寻常的鞭子抽一下,苏方沐自然能挺过去·但是太舞其实寻常凡兵光凭它的材质就可摧山断流,再加上鞭身时时透出的北冥阴寒之气,苏方沐一介凡人能撑上半月都是勉强,更何况痊愈……·    但是这些话他不敢和长离说。
    弈楸想到这里突然苦笑一下,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一个无情无感的死物也开始有了感情,有了人间的温度·    齐焉很快就带了罗城最好的几个大夫驱车来到了同镇,将苏方沐接上马车后,即刻就让大夫替苏方沐诊断。
长离一眨不眨的看着苏方沐,只想着这张脸怎么就这么白了,不久以前它还是那样的红润那样好看,怎么就变得这么苍白了,什么时候变得·    何时起何日终。
    齐焉看着长离的模样,伸出手拍拍她的脑袋,正想安慰她,却见长离猛地抬头看向自己,“怎么了”·    长离眼神中露出一丝乞求,突然开口道:“齐焉姐姐,你能帮我找一位琴师吗”·    齐焉被她问的一头雾水,“你要琴师做什么”·    长离看着她,突然启唇一笑。
    这一笑如同凤凰花开,绚烂光华,耀人眼目,看得在场众人心头一窒··    那日花灯会上,画舫凭栏相依··    “长离,听到曲子了吗”·    “那艘船上,在奏一首曲子。
你可有听见”·    “这首曲子,叫做《凤求凰》·”·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颓兮共翱翔。”
    苏方沐,那个曲子真的很好听,我学过来弹给你听好不好·    其实你那个时候说错了,我学弹琴,并不是为了有一技傍身。
我只是太笨了,不会像你一样说出那么优美的诗,笨到我只会用弹曲子来告诉你我的答案··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布衣生活洪荒·    其实那个时候你问我的问题,我早就有了答案。
你总觉得我还是个孩子,其实我早就已经长大了,在你向我说那些话之前,我就已经明白了你说的名为情爱的东西··    我只是笨得很,我不懂的我应该怎么做,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去告诉你,我也一直很喜欢你。
    就是你说的那种喜欢··    月色透过窗棂洒入,花影缓移·长离将琴架在膝上,不分昼夜的为苏方沐奏着那曲《凤求凰》··    她学琴得很努力,却也只学这一曲。
    苏方沐,你听到曲子了吗·    你看,曾经说过的话我都记得,我没有食言··    我在为你奏着琴曲,日夜不敢息。
    这首曲子,叫做《凤求凰》··    苏方沐你那天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吗·    长离这一辈子,也只想与你,相守白头。
    ·    第74章 月中仙人遥指路·    ·    赤色华裳的女子冷冷的瞥了一眼屋内的情形,“她怎么还弹,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白珠龙衣的女子不好意思的笑笑,“她伤心啊·”·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一介凡人,怎么能预知天意。”
    “想说什么”·    “你……可有办法”·    “……真麻烦……附耳过来。”
    长离终于有些累了,多日没有好好进食的她摇摇晃晃站起来,一个踉跄差点让她摔了琴·长离拍拍胸口,幸好刚才牢牢护住了琴,不然又要买一把,苏方沐说过钱不能乱花。
    思及此她努力平衡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将琴小心的挂在壁上··    “日日弹琴有何意义,沉睡中的人永远不会听到·”·    “谁”长离一惊,连忙回头往声音发处寻去。
只见一个女子似笑非笑的站在那里,身上的锦帔白珠四出龙衣映着月华烁烁生辉,一袭素羽鸾章飞华裙无风自摆··    “郁连华·”长离突然眸中一凛,“你来做什么”·    郁连华似乎是被长离突如其来的气场震了一下,她完全没有想到面前那乖戾的少女竟然会露出这样的神色,准备好的话语竟然顿在了唇边。
    长离可没耐心等她开口,兀自转了身去拿巾帕,往早已备在一边的水盆里浸了浸,替苏方沐擦拭脸和手··    郁连华见她照顾的细致,突然有些怅然。
想当时苏方沐还一脸愁容的拉着自己的手将长离托付,眸中满是担忧之色·可如今一见,那些不放心倒都像是多虑,长离似乎已经能把自己和她都照顾的很好··    “砰”的一声,惊断了郁连华的沉思,原来是长离一个没拿稳,竟然将脸盆倾倒在地上,盆中的水溅了苏方沐一身……·    郁连华只得摇头,看来苏方沐果有先见之明……·    “你还在这里干嘛,看我笑话吗”长离没好气的看她。
    郁连华正要回答,却发现灯火投出的暗影下,长离的神色竟是极度疲惫,一双凤眸早没了以往精神,眼下是难以掩盖的黑青,“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你多久没休息了”·    其实不怪长离浑身无力,连一个水盆都拿不稳。
这些日子她整日整夜不眠不休的练习琴曲,练会了又开始成天对着苏方沐弹,好似她这么弹苏方沐就会醒来·吟娥至今未归,弈楸又被执明召了回去,齐焉担心长离一个人不会照顾自己,将她接在齐家,但她近日又去了邻城谈生意,长离一个人将自己关在苏方沐住的屋子里,齐家的奴仆畏惧这个来历不明身负易禀的少女,谁都没敢太管她。
    于是,长离从此的日子开始混沌无比,吃饭饥一顿饱一顿,记得了吃,不记得就不吃,任那饭菜馊在那里招虫子·困了就眠一会,不困或者还撑得住,就一直抱着琴弹那首早就烂熟在心的曲子。
    她不是不知道,这个样子苏方沐醒了会心疼,她也想好好生活,好好照顾自己·但一想到苏方沐沉睡不醒的原因,她就不受控制的自暴自弃,恨不得拿己身这条命来偿还苏方沐才好。
    如果有个人现在站在这里告诉她,她的命可以拿来换苏方沐的命,她都会毫不犹豫的就答应··    而郁连华,似乎就是这个人··    “我知道有个法子可以救苏方沐。”
    长离闻言一惊,满脸不可置信却又极度期待她说下去的看着郁连华,而郁连华也在看她,淡淡的眸光里透着几分悯然··    长离立即丢下手中所有物件,几步上前,扑通一声就跪在郁连华身前。
    “告诉我,求你告诉我·”·    求你告诉我,我已经等了太久太久·我已经快撑不下去了…她沉睡的每时每刻,都是对我的心施加的酷刑。
时而冰寒刺骨,时而烈焰灼心·我再也不想忍受这一切,求你告诉我,解脱之法·    郁连华有些受不了长离的目光,微微避过眼,“但是我话先说好,此路凶险,无人助你。”
    长离拼命摇头,“不打紧不打紧告诉我求求你快告诉我只要能救苏方沐,换我这条命都可以”·    郁连华凝视着床上兀自陷入沉眠的苏方沐,心头微痛。
    你身上究竟有着什么魔力,竟然总有人愿意为你赴死·我原本不想插手,毕竟生死由天,我亦左右不得·可我看到她的目光,我就明白,我根本拒绝不了。
那种目光,让我想起了当年痴痴恋你,流连在三生石旁苦苦祈求的我自己··    明知求不得,却还是想要拼尽自己所有,去换那一分微若尘埃的希望··    太可怜,太可笑,太可贵。
    “在东南海域,有一座名为‘南烛’的仙岛,你想办法突破结界,便能进入到‘南烛仙境’,仙境之中有一颗仙株与该岛同名,其名‘南烛’。
此仙株形似凤羽,通体纯白,日日以神泪灌之,耗千日方成·其功,活死人,肉白骨不在话下·”·    翌日·    长离正在收拾包裹,突然一个人破门而入。
    “你疯了我都听齐焉说了,你当真要去找死”·    来人白衣白裳,额头一点梨花佃,正是吟娥。
只是平日素来清冷的她此时竟然如此暴躁,倒是让长离惊了一惊··    “既然已经知道那颗仙草可以救苏方沐,不去找是不可能的·”长离回应。
    吟娥觉得自己的肺都要炸了,她刚在外平复了心情,一踏入罗城就被告知了苏方沐沉睡的消息,还没缓过劲来,就得知长离不知中了什么邪,要去找一颗莫须有的仙草来给苏方沐治病。
    吟娥翻了个白眼,“你知道那颗仙草在什么地方吗”·    “南烛仙境·”·    “那仙境在什么地方”·    “南烛岛。”
    “你知道南烛岛在哪”·    长离歪了歪脑袋,“她说在东南海域,应该我往东南一直走,就可以找到吧。”
    吟娥已经被气到没话,“长离,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去要多久如果其间姐姐醒来了,她见不到你,她会怎么样”·    长离低了头,对了对手指。
    她确实没有想过,如果这其间,苏方沐醒了,会怎么样·她只是凭借郁连华居然出面找她,判断苏方沐这次伤的一定很重,虽然万般期盼,但是如果没有那颗仙草,苏方沐真的可能一睡不醒。
    长离摇摇头,狭长凤眸中闪过一丝毅然,“但求一试·”·    吟娥不说话了,她突然觉得面对这个孩子,她竟然哑口无言。
是什么时候,那个孩子,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孩子了呢狭长凤眸已经长开,身量也已经拔高·不知不觉间,她俨然长成了一个开始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独立选择的少女,虽然身体还是那样娇嫩,思维还是相对幼稚,但是她已经可以用这样令人信服的目光看着自己,告诉自己她一定能救苏方沐。
    齐焉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她,其实吟娥也知道,那个打伤她姐姐的是弈楸的主人,深居北冥的神君·那样的仙神使用的怎可能是寻常的武器·既然能将苏方沐打晕过去,极有可能苏方沐这一生耗尽寿岁也难再醒来。
    若世上真有那起死回生的仙草,那真是上天的恩赐·但是偏偏那仙草,在虚无缥缈之间··    然而,只是一句无依无据单薄如翼的指路之言,长离竟然就能凭着它奋不顾身的踏上这条路。
这种绝然和勇气,还有她对苏方沐的……爱·令她这个作为妹妹的都要羞愧不已··    姐姐啊姐姐,你是真傻··    你一直都以为长离并未长大,以为她不明白你的心意,其实她早就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长成了能守护你的人。
    所以,你一定要醒过来,看看你爱的孩子她也爱着你··    有了吟娥来照顾苏方沐,长离放心的走上了寻仙草的路,她只带了一身换洗的衣物,一些碎银,和一盒苏方沐做的还未售出的胭脂,就背着蔽日出门买马。
    路途漫长,光靠一双脚肯定不行,但是租马车又太费事,所以长离选择了最轻快的方式——骑马··    罗城城门下,长离骑着马匹遥遥回望。
    罗城城门内,酒旗招展,高楼栉比·一片繁华景象被黄昏的曦霞笼罩在一层祥和的金辉之中·再往深处望,隐隐约约可以望见齐家的大门。
·    她最爱的人,就在那里·明明前不久她们还在雨中相依,此刻竟可望不可即··    心中突然微微一动,似乎有什么力量在迫不及待的破壳而出——·    长离有些难耐的摇摇头,扶了扶有些下滑趋势的蔽日神弓,提紧缰绳,再无留恋的转身策马。
马鞭在空中划出弧度继而迅速扬下,一骑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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