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离(gl) by 狼山玉(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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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gl) by 狼山玉(下)(2)
·    苏方沐,你在梦里会梦到我吗·    这些年我最骄傲的事,就是在涸谷那夜,我没有让那只虎精伤到你··    只要你好好的,我做什么都可以。
    所以这一次,我也一定要找到那株仙草带回来给你,哪怕豁出去我这条命··    你还没有听到我的回答,所以,请你一定要等着我··    ·    第75章 藤滨鬼市遭奇变·    ·    日头高高的悬在天上,灼热的温度烘烤着它脚下的土地,但奇怪的是,这里并没有一块干涸的泥土,反而四季常绿,郁郁葱葱。
    比其他地方更加潮热湿润,致使这里的草木植株都更加的茂盛,昆虫也比其他城市里的要大上一倍·长离吁了一声止住马,利落的一个翻身,踏上了藤滨的土地。
    藤滨是一处四季如春的海边城,有好几处原始森林,长离用了将近半年之久,凭着脑海中一抹似是而非的记忆,来到了这处东南海城··    “老板,来碗凉茶。”
长离将马栓在桩子上,自己进入茶棚寻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布衣生活洪荒·    “茶来咯~”茶棚的老板是个满面和善的汉子,挥了面小竹扇,就给长离端来了一碗解暑的凉茶。
    藤滨的居民都喜欢穿一身半臂就出家门办事,长离一身衣裳倒是显得燥热了·长离端起面前的凉茶,思索着一会去成衣店挑几件纱衣来换,不然再待上几刻,就要被烤熟了。
    “哎你听说了没,前阵子临海的几个村民看见鬼市了·”·    “鬼市难道是十几年前那个”·    “就是那个,哎呦,我听那几个村民说啊,一开始他们没想着那是个啥,还以为遇见了传说中的蜃楼。
结果定睛一看呐,嘿,是鬼市”·    长离竖起耳朵听得认真,这藤滨已是最靠近东南海域的城市,也就是说如果真的有传说中的仙岛,那就必须要在这里开始搜寻蛛丝马迹。
但是此处民风朴实,一天下来,长离竟也没有打听到一丝关于南烛仙岛的消息,这让她大为失落··    偏偏踏破铁鞋无觅处,在这个小小的路边茶棚,居然听到了相关的消息。
只是他们口中的“鬼市”究竟是不是她要找的南烛仙境呢·    长离思忖片刻,端了自己的茶碗,从襟中取了几两碎银站起了身。
    “两位大哥,打听个事·”·    那两个村民的视线从放在桌上的碎银挪到了长离的脸上,呼吸不约而同的一窒·面前的少女一头青丝高高挽起一个高椎髻,鬓边两撮发缕垂下,随风轻动。
身上穿的是不同于他们那样简约的半臂,而是一身红色襦裙,罗缎飘逸,环佩相鸣·通身看来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而那双初长成的狭长凤眸倒似将万千缱绻缠绵摄在其中,令人不禁去遐想她长大之后的风华,想必是颦蹙生情,颠倒众生。
    “两位大哥”长离有些郁闷的看着面前突然呆住的两个汉子,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啊,小姑娘请讲。”
    长离看了一眼东南方向,鬓边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拂过,垂在颊边,“请问两位大哥方才提到的鬼市是什么”·    两个汉子见她一个小姑娘居然问起鬼市,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眼,有些踌躇,“小姑娘,这个鬼市可不是你该打听的地方啊……”·    那汉子说着突然被另一个汉子推攘了一下,正郁闷的瞪过去,却发现他朋友在暗示他看长离背上的弓,那弓遍身通红,估摸着有六尺八均。
寻常的强弓也只有六钧,这把弓显然比之更强·那少女看似羸弱,却身负如此强弓,可见不是一般旅人··    两个汉子目光一对,心中一合计,便对长离说道:“小姑娘,你要是想要找鬼市,我们可以带你去见一个人。”
    长离和苏方沐极大的不同之处就是,苏方沐从来都是牵着别人的思绪走,而长离则是被人带着跑·此时她见有些门路,不及多想,急切问道:“不,两位大哥,既然你们知道鬼市,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此处海域有一座仙岛”·    “仙岛”一个汉子皱眉道:“仙岛倒是没听过。”
    另一个汉子见长离要走紧接说道:“不过我听说啊,那鬼市中有不少能人异客,小姑娘你要是随我们去走一遭,没准有人会知道呢”·    长离略微思索片刻,想着这俩汉子也不是她的对手,便点点头,跟他们去见他们口中说的要见的那个人。
    长离跟着那两个汉子左弯右拐穿着走过了不少小路,终于来到了路尽头的一间高脚楼,两个汉子说要去里屋请那人出来,让长离一个人先坐在客厅等会··    长离不老实,坐了一会见人还没有来就开始四处走动,来到窗边抬起头打量一众屋房,发现此处的楼房都建得很高,屋顶偏斜,底层悬空,脑中突然想起苏方沐曾经对她说过的话,这样的屋房大多都是因为地处潮湿之地,为利排水,防毒虫而设计的。
    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以前与苏方沐在一起的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就像漏中的沙,不知不觉一晃数年,现在孤身一人,却觉得时间凝固住了一般,私以为过了许久,仰头一看日头还未偏移一寸。
    长离往身上摸了摸,从衣襟中取出了半年来随身携带的胭脂·这盒胭脂的品类就叫做“苏方木”,与苏方沐同音,唯有“木”字有差。
打开来是落叶黄,晕在颊上,没有嫣米分的娇艳,却有一种淡淡的说不出感觉的韵味··    凑近了闻,是苏方沐身上那种独有的淡香,悠悠绵绵绕之不去。
长离用手指摩挲着胭脂盒子的边缘,唇边不知不觉已经噙上了一抹浅笑··    “小姑娘久等,是聊姬怠慢了·”·    人未至,声先传。
    长离立刻收起了胭脂,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看上去约莫二十来岁的女人早掀起帘子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那女子的打扮俏丽明媚,一头青丝挽作精巧的盘蛇髻,更显其面容精致。
她穿着半臂纱罗,掀开帘子的手臂白皙如雪,上面两只彩镯叮当作响··    聊姬身后跟着先前的那两个壮汉,为长离和聊姬各端上一杯凉茶··    “小姑娘,听说你要去海上仙境”·    长离喝了一口茶,答道:“是的。
不知道聊姬姐姐可有什么办法·”·    聊姬方要开口,抬眼一瞥到长离身上背着的蔽日弓,细长的眼眸倏然一凛··    长离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我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聊姬闻言一双眸子笑将开来,“小姑娘身上的弓箭目测有六尺八均,想来能使用这等强弓的人定是武艺超群。
有武艺傍身,在鬼市应当能够自保·”·    “你的意思是我要去鬼市可我只想要去仙境·”长离不解··    聊姬扑哧一笑,“小姑娘当真直心肠,怕是聊姬方才没有说清楚,要去往海上仙境,就必须要通过鬼市。”
    长离想了想,点头道:“好,那便去鬼市·”·    “有胆识·”聊姬拍拍手,一个汉子得令,一掀帘子进了里屋,不多时便取了一条软鞭交到了聊姬手上。
    长离一见到鞭子下意识有些发怵,她永远不会忘记,同镇中那条刺骨的太舞长鞭刁钻诡异的角度,挥在身上时那种冰寒入髓的痛感,以及它带给她内心永世难安的苦楚。
    她最爱的人,就是被这样的一条鞭子,害的至今未醒··    聊姬见长离神思微离,唇角在长离看不见的一处微微一勾··    “那我们今晚就动身。”
    长离握紧胭脂瓷盒,毅然点头,“好·”·    子时,藤滨海岸·    海边的月光异常明亮,洒在波涛起伏的海面上,犹如给大海披上了一层银装,浩渺如梦。
长离站在岸边眺望,失落的发现海面上根本没有什么鬼市,一望过去,平坦的就像一面镜子··    察觉到长离投过来有些开始不信任的目光,聊姬将软鞭往下巴上一支,“小姑娘,难道你的家人没有告诉过你,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姐姐不会骗你的,再等等~~”·    寂静的海岸边陆陆续续开始围了些人,这些人不约而同的都罩着一层面纱,像是怕被人认出来一般。
聊姬身边的两个汉子也蒙了面纱,唯有长离本就自外地来,无所顾忌,聊姬倒似是因为早已习惯,无所谓被人认出··    似是要证实聊姬的话语一般,倏然间一片暗红色的云团从东南方位飘来,渐渐遮住了月亮。
然后就像是变戏法一般,原本皎洁明亮的天光开始渐渐被染红,红云飘离,月光重临人间·此时的月光再不明亮,晦暗的照耀着这片海域,血色的光芒让长离突然有种在梦中的错觉。
    波涛骤起,海雾腾升··    长离曾在苏方沐那里,听过海市蜃楼的故事,但那些都只是传说,如今眼前真的见到了,竟有种说不出的震撼与熟稔。
    当一片恍若人间的繁闹街市呈现在长离面前时,长离心中猛然一紧·倒不是因为那种熟稔的感觉越演越烈,她此刻心中唯一的念想是,这般瑰丽奇异之景象,可惜,不能与苏方沐共赏。
    “小姑娘,姐姐没有骗你吧·在你面前的就是鬼市了·”聊姬双手环在胸前,一身紧身装束将她整个身形衬得玲珑有致··    长离一脸希冀的看着面前的鬼市,心中激动再难平复,她握紧着手中那盒苏方沐制作的胭脂,缓缓绽开一个笑容,被身边的聊姬尽收眼底。
    “好了,快随我来·这鬼市中有万千奇珍古玩,都是你没见过的·”聊姬说着就牵住长离的手把她往鬼市带··    蛟龙吐气,门庭列市。
    鬼市中的繁华与人间闹街极其相似,仅有两点区别,一是鬼市上的摊位都有一盏油灯,二是鬼市中无人售卖,全凭商品互换·这种靠自觉的事情自然有人会偷偷贪点便宜,为了杜绝这种现象,所以才有那盏油灯,一般来说,只要有人从摊位上取了物品之后,油灯便会熄灭,这时就需要取了物品的人自觉放上等价的物品到摊位中,若是油灯亮起,则表示物品等价,若是油灯迟迟不亮,则说明还需要再放上一些物品才算等值。
所以在这里经常会看见类似取了一颗珠子就要换上三盒金篦的诡异情形··    长离认真听着聊姬向她传述鬼市规矩,末了才发问:“那要是油灯没有亮,人就跑了呢”·    聊姬闻言狡黠一笑,拉着她来到了一出面海的空旷地,指着海上的雾气说道:“看到那些雾气了吗那雾气之中混着无数海鬼。
那些海鬼,夜夜都在为他们当初的贪心而忏悔·”·    贪婪,是鬼界也无法容忍的恶罪··    “好了,姐姐带你去看些稀奇玩意。”
    长离走在昏黄油灯映成的光辉中,突然一件商品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是一只用来盛胭脂的玉盒,玉质水透,翡中带翠,是上好的玉。
它的形貌古朴,没有繁杂的雕花修饰,盒盖上刻着一支凤羽,天然一抹风姿··    长离看着看着再也挪不动步子,那支凤羽似乎将她来时身体中那股几欲破体而出的力量又重新勾了起来,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突然脑海中那些奇异景象再次出现,似乎有什么瞬间占据了大脑。
    狭长凤眸中倏然闪过一丝诧异,即刻又化作了了然,再转眼看时已经换上了一种看似很懵懂的神色·长离缓缓走到那个摊位前,伸出手去触摸那只玉盒。
不料,她的手指甫触及那只盒子,摊位上的油灯呲——一声便灭了,吓得长离立刻缩回了手··    “这是怎么回事”长离惊恐出声。
    根据聊姬所言,东西只有取走之后,油灯才会认为交易开始,才会灭灯·可自己只是触碰了一下,为何油灯便灭了·    聊姬见状转了转眼珠道:“莫慌,这种情况也是有的。”
    长离不解道:“那现在可怎么办我不拿它的东西,它怎么还不亮起来”·    聊姬用软鞭微微撑起下巴,“看来现在只能你拿身上等价的物品来换了。”
    “我,等价的物品……”长离在身上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并不觉得能有什么等价交换的,不禁有些慌神··    聊姬将目光往她身上一瞟,似有所指道:“你背上的这把弓……”·    “不行”长离一把捂住蔽日弓,“这弓不能换”她要偷盗仙草,还有一段路要走。
路途凶险,万不可缺了蔽日·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布衣生活洪荒·    “难道你不喜欢这只玉盒吗”聊姬侧侧头,嘴角斜出一个媚气的弧度。
    长离闻言再次将目光锁在了凤羽玉盒上,这只玉盒真的很美,古朴雅致,苏方沐那么喜欢做胭脂,一定会很喜欢这只玉盒……但是,蔽日怎能拿去交换……·    聊姬看着长离犹豫的神情突然一笑,伸手便将一条软鞭递上,“你我相识也算是有缘了,看你这么喜欢这只玉盒,那姐姐干脆卖个人情,拿这条软鞭将这玉盒换来送你了。”
    “啊这多不好意思·”长离连忙摇手要拒绝,却见那聊姬早已抢先一步将软鞭放在摊位上,又拿起玉盒子塞在了长离手中··    油灯哧一声亮起,交易完成。
    长离有些颤栗的揣着那只玉盒子,也不知是忐忑还是兴奋·“谢谢聊姬姐姐”·    聊姬的唇角划出了一个媚气中带了些狡黠的弧度,“不必。”
    待长离一行人走了之后,这条街熙攘热闹一如往常··    谁都没有看到,那条置在摊位上的软鞭缓缓化成了一滩烂泥,西南方位的油灯晃了晃,“呲——”一声,光芒不在,只余一缕青烟飘散开去……·    “对了,还不知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聊姬状若不经意的一问。
    长离笑的很没心机,“姐姐你要知道我的名字干什么呀嘿嘿~~”·    “小妹妹,你不能不讲道理·姐姐带你来鬼市玩,帮你找去仙岛的路,还送了你见面礼。
只是问一下你的名字,你都不肯告诉姐姐吗”·    长离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嗯,那我告诉你~~我叫长离~长短的长,离开的离~~姐姐你记住了吗”·    聊姬笑眯了一双细长眼睛,“长、离。
姐姐记下了~~”·    长离听到她这句话突然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聊姬姐姐,今天真的是很谢谢你·”·    聊姬摆摆手,“都说了不必谢~”·    “怎能不谢你”长离凤眸中突然泛上一层红光,“修、蛇。”
    “刷拉”一声,聊姬连退三尺,她脸上神情猛然一肃,“你,不是还未恢复”·    长离笑吟吟的看着她,“这个你无须知道。”
言落,对面三尺之处突然平地起了大雾,一条身长数丈的,青首黑身的巨蛇自浓雾中拔起身子,探出头对着长离吐出红信··    长离见状利落取弓,火团绕指而生展成三支火羽长箭引于弦上,对准修蛇。
    她面上虽然冷静,但内心急得像油煎一样·这突如其来的记忆和力量她早就摸透了规律,它们就像潮水一样,来势汹汹,锐不可当,然去势匆匆,片刻难留。
    修姬引她触犯鬼市规则,虽然是她设下的局中一环,但是鬼市之主亦是个难缠的,一旦等会寻过来定然又是一场缠斗·陵光封存的记忆和力量根本不能撑到那个时候,所以此刻务必速战速决·    长离思及此,舒臂挽弓如满月,对着立在半空中的修蛇嫣然一笑,“聊姬姐姐,那玉盒的情,我这便领了。”
    言落,箭出··    ·    第76章 青鸟殷情为探看·    ·    修蛇长嘶一声,黑色巨尾便迅速从浓雾中伸出想要扫开袭来的箭矢,不料那三支火羽箭迅猛如鹰,竟然直直将蛇尾穿出三个窟窿。
这下可结结实实惊到了修蛇··    她与九婴同出一脉,作乱人间,被羿射杀于洞庭湖底·后得朱厌相救,就一直为朱厌做事·此番便是奉了朱厌的命令,趁长离还未完全恢复,立即除了。
这样一来,他才可以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修蛇见到长离背上的弓时便清楚,长离可能已经开始慢慢恢复,但是她一脸迷糊的样子说明恢复的程度并不深。
所以她便设下一计,引着长离进入鬼市,接着破坏鬼市的规矩,借鬼市之主的力量一同对付长离··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长离居然已经能将那把神弓运用自如,原本以为自己还能够拖延一阵的修蛇慌了神,鬼市之主还未赶到,自己就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长离哪里管修蛇脑子里在想什么,再化出火羽长箭引弦搭弓·遥遥指着修蛇道:“只要你说出南烛仙岛的位置,饶你不死·”·    修蛇听了突然咧开巨口放肆大笑,“哈哈哈哈哈,你不是现在已经拾回了记忆么怎么,堂堂陵光神君也有不知道的地方”·    长离箭指修蛇,神色丝毫未动,但是内心却有些发紧。
她根本不能让修蛇知道,自己只是片刻拾回了些许记忆,现在脑海中呈现的并不是完整的陵光记忆,而且这些记忆和力量来得快去的也快,要是一旦力量不支可就麻烦了··    唇边勾起一抹嘲讽,“我也只不过是看看你的诚心,既然你如此不识相,那我可就不容情了。”
言落,三支火羽箭连发射向修蛇··    接下来眼前发生的一幕,让长离目光一凛·只见方才射出的三支火羽箭飞在空中,突然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扭曲了一下,竟然无力掉落下来。
    修蛇见状大喜,巨大蛇身往下一伏,“恭迎鬼市之主·”·    长离这才发现,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飘着的身影,那身影若不细看根本不能发现,因为它整个身体都是近乎透明的,隐在鬼市上空的夜色中。
是何形貌根本难以辨认,顶多只能够看到它身上所着的浅色斗篷在无风自动··    突然那鬼市之主开始发出一串难以听辨的声音,长离皱着眉头,手掌将蔽日牢牢握紧。
而修蛇释了压力,将之前从长离口中套出的名字说了出来,“坏鬼市规矩者,长离·”·    “嗷——”鬼市之主再次发出一阵沉闷的声音,听得长离内心有一股无形的气压堵着一般,然而下一刻,预料到的袭击并没有发生。
    长离郁闷的抬起头,只见修蛇也十分郁闷,长长的身体盘在那里一动不动··    长离突然想起之前弈楸和她说的奇怪现象,当时她被困于惑心镜中时,孟章神君为了接她出来,念了很多遍“长离”的名字,结果根本无用。
后来心念一动,念了另一个名字,这才令长离出的镜来·不过他究竟念得哪个名字,至今都不知道··    今日看来,恐怕当时孟章神君念得应是“陵光”此名,长离心下暗笑,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修蛇一定以为既然陵光涅槃人间,自然奏效的是自己在人间所用的名字,却不料,真正奏效的就是陵光此名。
    鬼市之中最忌欺骗,修蛇既然已经说了“长离”的名字,鬼市之主就再也容不得她更改了··    果然,空中那道近乎透明的身影俯冲下来,开始在鬼市泄愤似的乱撞,所有在进行物品交换的来客都吓得惊慌四窜,鬼市之主怒火喷发过的地方,都不复原先的样子,被撞的一片狼藉。
    “是陵光陵光”修蛇此时开口早已于事无补,鬼市之主狠狠发泄过一通之后,空洞的眼睛突然就朝修蛇这边看来。
    长离小心翼翼的往后挪着步子,企图一点点离开鬼市之主的视线··    还未等修蛇反应过来,那半透明的身影突然一个俯冲而下,整个鬼市的气流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震荡,这鬼市本就是一个龙气海雾幻化而成的地方,鬼市之主更是这鬼市中最重的戾气凝聚之体,经它这般蛮撞,整个鬼市摇摇欲坠,地表震动幅度就似发生了山崩海啸一般剧烈。
    长离在内的一众鬼市民客,都被震得跌坐在了地上,惊恐之余只顾着收好各自换来的宝贝然后捂住脑袋等待鬼市之主怒气平息,鬼市恢复正常··    然而这鬼市之主的怒气虽是说来就来,但并不是说收就收的,它引起剧烈震荡之后,便朝着修蛇所在急速冲去。
修蛇见状连忙后避,她本就是长达数丈的巨蛇,这一退一避,更是让整个鬼市难以平静·巨大的黑色蛇尾在地面上飞速滑行,整条街的摊位皆被扫的米分碎,衡价的油灯被扑灭,琳琅满目的商品散落了一地。
但根本没有人敢去贪这份小便宜,因为鬼市之主的怒气因为这番变故,似乎涨了一倍··    “嗷啊——”·    一声沙哑的怒吼落下,海雾升腾,震荡更大。
所有人都抱住头尽量往能够藏身的地方躲,却也于事无补,因为鬼市眼下已经被扫成了一片平地,只剩下几根木桩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勾着几块破碎的布··    长离迅速辨着眼前的形式,想来这鬼市之主一心只顾着教训修蛇,应该无暇再去纠结方才之事了。
于是她想着便将方才那凤羽玉盒取出想要放在地上离开,但转念一想,就算她现在将物品归还,那油灯也是不会亮了,而且她还了鬼市之主也不知道,更何况……欺骗鬼市之主,破坏鬼市规矩的不是她长离而是修蛇啊。
    这么想着长离心安理得的将那玉盒放回了襟中,打算找个办法回到藤滨,突然脑中闪出了苏方沐以前买东西的时说过的话,苏方沐一直告诉她,做人做事都要求一个坦荡,不可行偷鸡摸狗之举。
    长离突然有点头疼,怎么偏偏这种时候……·    于是她进行了一番艰难的抉择后,决定玉盒子她还是要拿的,但是绝对不能就这么不讲道理的拿走。
她想了想开始往身上摸索,摸了半天终于摸出一个被她藏得很深的荷包·这个荷包里是她此行所有剩下的积蓄,算起来也有足足七十两,这七十两银子是她之前帮苏方沐作胭脂花米分自己赚来的银钱,因她不怕险,总出入惊险万端却又遍生上好香木的涸谷采集原料,苏方沐为了奖励她便将部分赚来的钱赏给她。
又因为以前要买什么东西苏方沐都会帮她买来,赚来的银钱都没有用武之地,所以这几年下来长离就有了自己丰厚的小金库··    长离看着这些年存下来的所有银钱,想到要拿这些银钱去换一只盛胭脂的盒子,竟然没有半分肉痛。
潇洒的往那早已被砸烂的摊子上一丢,权当她将这玉盒子用真金白银买下来了··    突然地面往上大幅度的一升,又迅猛的降回原位·这猛烈的一升一降,将上一刻还痴痴的想象着苏方沐收到这雅致的玉盒子时欣喜的表情的长离拉回了现状中。
    然而当长离在内的民客都还未完全反应过来,鬼市之主便已经开始下逐客令·越来越大的血腥味蔓延开来,鬼市的地面也开始像方才那般剧烈的晃动。
这鬼市之外便是深海,连接藤滨的板桥早已消失在海雾之中,此处震动如此剧烈,看来鬼市之主是要将今夜鬼市众客全部变为海鬼·    长离匆忙将蔽日背回肩上,收好玉盒,然后跌跌撞撞盘腿坐好,一口内息渐渐开始稳下。
    “砰咙”一声爆响,整个鬼市突然被四分五裂的撕开来,巨大的海浪被掀起数丈之高,血色月光下的大海漩涡就像是一张巨大的嘴,在涛声中迅速吞没了鬼市残骸,以及鬼市中所有上一刻还活生生的生命。
    海雾渐浓,涛声渐止··    刚才的繁华,就像是一场月夜中的梦,了无痕迹··    贪婪,欺骗……·    一切卑劣,都是鬼市的大忌。
    诚然如是··    长离突然觉得身体很轻,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托着,在缓缓的滑行·她很想睁开眼睛,却发现全身酸疼无比,身体就像变成了一团棉花一样无力。
    手掌下意识的去撑身体下绵软的床榻,一模竟是一空·    长离吃力撑开眼皮,眼前的景象令她心中一怵,她竟是飘在海面上·    月色已经恢复了寻常的皎洁,一片银辉洒在海面上,静谧浩淼,海上月明。
本是难得一见的美景,却令长离惊出一身冷汗··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布衣生活洪荒·    她,天性畏水··    尤其是这样一望无垠,深不见底的海。
    所以从前,哪怕执明脾气再好,北冥幽坛的美食再多,她也甚少会前往·呀这记忆·    长离突然慌了,陵光的力量与记忆,似乎再次渐渐开始抽离·    不,不行,必须要在它消失之前,找到办法离开这里·    长离努力的克服对深海的恐惧,扑腾着依靠水的浮力直起身来,往前游去。
这时远处突然一点青光,越来越近……·    长离看着那点青光,心头微动,一串烂熟于心的咒词从口中倾泻而出··    再睁眼时,那点青光已在眼前。
月光洒下,它青翠的长羽被映出明皎的光华,狭长的眼眸中清澈的一眼就能看到底··    “青鸾……”·    像是要回应长离的呼唤,它对月长鸣一声,鸣声中透着单纯浓郁的欣喜。
    ·    第77章 偷潜仙境盗灵草·    ·    然而长离却完全露不出一丝笑意,她吃力的维持住神思清明,再撑住,再撑住,这些记忆太重要,还有事没有交待完……不可以……就这样消失……·    “好青鸾,你载上我,帮我找一个地方……”·    青鸾知她意,立刻用爪将长离从海中捞至半空,然后双爪一松——·    长离呈直线下降,她惊恐得看着长鸣的青鸾,完全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    她本就浑身散了架似的疼,现在被青鸾一捞一抛更是三魂丢了七魄,只觉得胸口的心脏快要从口中蹦出还未来得及告知青鸾那仙境名曰南烛,便失去了意识。
    青鸾眼见长离即将落回海面,俯冲而下,将长离稳稳当当的接在了背上·殊不知自己这种为了照顾长离不需要自己爬上来的方式已经被长离深深误会。
    青鸾载了长离,长鸣一声,展翅而翔··    “你这畜生你把苏方沐弄到哪里去了你把她还给我”·    “苏方沐,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烧那个道士……可是我真的好生气……”·    “苏方沐你不要给那个尹姬买小兔子杯子嘛买什么东西都行……就是不能买一样的杯子因为……因为那个意义不一样嘛……”·    “要是苏方沐是那个美人……那博她一笑又何妨。”
    “苏方沐……苏方沐”·    长离突然直挺挺的坐了起来,这一坐让她藏在衣襟中的胭脂盒子滚了出来,“咣当啷”一声,引得载长离过来的那只青鸾开心的鸣叫着飞到了长离的身边,还亲热的拿脑袋去蹭长离。
    长离抚了抚它青翠柔嫩的羽,有些迷糊的抬眼打量四周·她惊讶的发现她正坐在一座岛屿上,这座岛屿很大,还不清楚是半岛还是全岛,她所在的这一侧临海,想来是青鸾也只能在这边缘一带活动,就没有把她带入岛中。
    “这,这是哪里”长离揉揉疼痛的脑袋,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还历历在目,陵光记忆已然消失,她看着眼前的青鸾茫然无措,因为她根本没法与这只青鸾交谈。
    青鸾明显听不懂她的话语,只能歪歪头,继续去蹭长离··    长离捡起方才掉落在地上的玉盒,揣回襟中·然后站起身,仔细观察她所在的岛屿。
她听苏方沐说过,海上的岛屿千万,也不知青鸾将她带来的是哪座岛屿,再说仙岛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找到的吧·这么想着,长离只好继续往前面走,一边观察这座岛屿一边想去南烛的办法。
青鸾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突然,长离发现一处不同寻常的地方,此时月亮被一层乌云盖住,海上一片黯淡·为何这岛上她却能清清楚楚看清青鸾身上的羽毛·    她往前看去,惊了一跳。
这岛屿中心竟然在发光越往前走,长离越觉惊奇,她的身前一丈处竟然有一层薄薄的光膜,似有若无,散发着柔和的暖黄色光芒。
    长离往里面看去只见那光膜里面白茫茫蓝莹莹一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却在随风摇动·她转过头去想要问青鸾,这里究竟是哪,怎么看上去也像是一个仙境结果刚开口才反应过来青鸾根本听不懂她的话,悻悻合上了嘴。
    青鸾好奇的看着长离张嘴欲说什么却又没有出声,它跳了几下,来到了长离身前,然后好像带路一般领着长离往那片发光的地方走去··    长离跟着青鸾走到那层光膜前,青鸾往里面伸伸头“啁啁”叫了几声,便止住了脚步。
    这是让她进去的意思吗长离愣了愣,伸手去触碰那层光膜——·    “啊”·    暖黄色的光骤然亮起,将长离一下子弹开几尺远。
    “好疼”长离将被烫疼的手放到嘴边呼呼吹气·那光膜看似柔和,却没想到竟是如此灼烫·    看来这光膜是为了阻碍外人进入而设的,这让长离有些郁闷。
不过走的近了,长离倒是有些兴致往里面再看,此时里面的景色比刚才更加的清楚·突然,一点素白吸引了长离的目光··    “在东南海域,有一座名为‘南烛’的仙岛,你想办法突破结界,便能进入到‘南烛仙境’,仙境之中有一颗仙株与该岛同名,其名‘南烛’。
此仙株形似凤羽,通体纯白,日日以神泪灌之,耗千日方成·其功,活死人,肉白骨不在话下·”·    形似凤羽的植物……通体纯白……仙岛……结界……·    莫非此处就是南烛仙岛·    天大的惊喜如潮水般席卷了长离,她跌坐在地上,掩面痛哭。
·    整整半年的风餐露宿,经历了多少次希望变成失望·眼下,终于寻到了这令她夜夜难寐的南烛仙境·    郁连华没有骗她南烛仙境真的存在苏方沐……苏方沐有救了·    青鸾在一边长鸣,似乎是在替长离着急。
长离从手掌中抬起脸,开始思索突破结界的办法·这时,她感到背上一轻·头顶传来翅膀的扑声,转眼间那只青鸾便抓着刚刚从长离背上勾来的蔽日神弓··    难道蔽日可以对付这结界·    长离想着从青鸾的足上取回蔽日,然后揽箭开弓,却停了一下便又收回弦。
她从未来过这里,虽然郁连华没有告诉她南烛仙境究竟有没有人看守,然这岛上仙株异草如此之盛,光靠一层光膜结界保护恐怕不太可能··    蔽日射出的火羽箭或许的确可以将结界穿破,但是它引起的巨大响动定会将看守的仙神引来。
长离思及此,悻悻放下了蔽日··    青鸾仍在旁边一个劲的蹭她,示意她使用蔽日·这令长离十分纠结·“啁啁”青鸾突然两声短促鸣叫,拿翅膀去扇了扇长离手中燃烧着的火羽长箭。
    长离见状豁然开朗,青鸾的意思应该不是让她去用蔽日射击结界,而是用自己的离火来化开结界·    这结界色泽淡金,莫非——·    长离思索着,便用火羽长箭前头燃烧的尖端去触碰结界光膜,果然,那结界光膜一被离火尖端触及,瞬间破了开去不多时,一个一人多高的椭圆形窟窿出现在长离面前。
    就是此时·    长离再不犹豫,即刻冲进结界中的南烛仙境,朝着那颗“南烛”奔去··    南烛草在一片淡金色的柔光中微微摇曳,它似乎刚被神泪浇灌过,凤羽似的植瓣上还残留着点点水珠,不仔细看,还真像鸿鹄沐浴后落下的白羽,皎然生辉。
    长离甫伸出手去,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稚嫩的怒叱··    “哪里来的小贼竟然破坏了结界”·    ·    第78章 纵舍此身又何妨·    ·    长离闻言转过头去,却见一个米分雕玉琢的白衣小仙童挎着一只装了满满仙草的篮子,一脸怒不可遏的站在那里,气的小胸脯上下剧烈起伏。
    长离瞪大眼睛,半晌冒出一句,“你长得真像一只小寿桃包子”·    小寿桃包子听了更加愤怒,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着长离,“贼人你出言不逊,擅闯我南烛仙境,今日主人不在我就代主人好好教训你”·    言落,他放下装了仙草的篮子,开始双手结印。
    长离一看那小仙童结手印有模有样的,吓得连忙摆手,“诶不对不对你听我解释啊我不是贼人我要南烛救命,我拿东西和你换仙草行不行”·    小仙童苦苦背着口诀,根本听不进她的解释,“我不管你要干什么你破坏了仙境的结界,就先吃我一印”·    还未等长离再次解释,一记淡金色的法印就朝着她的面门飞了过来。
幸亏长离反应迅速,连忙侧身一躲,那法印贴着她的腰身堪堪飞入花丛,打的一种灵花异草哗哗作响··    长离看了一眼,心有余悸,“你这个孩子怎么不听人解释就乱打人啊”她的语气中开始有些焦躁,“我都说了我拿东西和你换啊”·    小仙童见一击不中,不高兴的嘟起一张鼓囊囊的脸蛋,手势不变又结一记,“南烛何等珍贵,岂是你身上那些凡物可以换的”·    长离几个翻身,躲过小仙童再次击来的印记,心下一沉,“我拿蔽日神弓和你换换一颗南烛”·    小仙童这下倒是停住了,他睁大眼睛看着长离道:“什么”·    长离取下背上的蔽日,拿在手里轻轻抚过,努力压制住声音的颤抖,“这把是岐山陵光神君一直随身的蔽日神弓,威力无穷。
我拿它……跟你换南烛仙草,可以吗”·    哪怕涅槃再世,哪怕她方才毫无陵光的记忆,然这把弓上流淌过的熟稔感和多少个日夜里齐力作战的默契感,只要触碰它的身躯,一切就会如洪潮一般回到她的脑海中。
    蔽日……·    你伴我千年,就如同我身体的一部分那样与我难以割离,我若今日拿你换取一颗救命的仙草,你会怨我吗·    长离垂下眸子,尽力不在外人面前露出她的不舍与痛心,“可以吗”·    “拿走你的破弓,南烛草千年方有一株,岂是你身上这把破弓可以交换的”小仙童完全不饶人,叉了腰趾高气昂的说道。
    过了一会,他没等到任何回应,这才极缓慢的将方才仰的高高的头低下去看长离,“你……怎么不说话诶诶诶你你你要做什么”·    长离信手弹了下蔽日的弦,发出“铮”的一声,弦上余震在南烛空旷的四野上嗡鸣回响。
    开弓,化箭,挽如满月··    “啊”小仙童捂住眼睛发出一声无比惨烈的哀叫。
    “喊什么有伤着你”长离勾起一侧唇角,看着小仙童脑袋上刚刚被她射散的右侧团髻,再次举弓搭箭,这次瞄准的是他左侧的团髻。
    小仙童瘪了嘴,一脸委屈的看着长离··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布衣生活洪荒·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只听“嗖”的一声,箭矢穿过。
小仙童左侧的团髻也没有保住,随着长箭穿过带起的箭风,顺滑的披散下来··    小仙童呆呆的看着长离,大大的眼睛中渐渐汪出了两汪水——·    “呜哇呜啊哇啊哇——”·    小仙童捂住眼睛,一屁股坐到在地上,嚎啕大哭。
    长离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将南烛草小心翼翼的采下收入襟中小心存好·然后领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兴奋的看戏的青鸾准备离开仙岛··    经过小仙童的时候,见那小仙童抹了一袖子的鼻涕,还在嗷嗷哭个不停。
·    “我岐山殿里的那些仙童都没你这么猖狂,哼”·    竟然当着老子的面侮辱老子的弓打哭你已经是很客气了·    长离习惯的等着陵光的记忆一点点散去,发觉这几次陵光的记忆出现的十分频繁,存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这意味着什么呢·    长离摇摇头,不想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此时她心中唯有一件正事,那就是立刻救醒苏方沐。
她对青鸾说:“你能不能立刻带我去罗城”·    幸好陵光记忆还有些许未褪,长离立刻并指下令,在青鸾额上一点··    “啁啁啁~~~”青鸾得令,欲捉长离,仿上次的方式将长离带上脊背。
    长离立刻拒绝,“我自己来再被你抛一次我恐怕也需要一颗南烛救命了·”·    待长离上到青鸾的背上后,青鸾长鸣一声,在南烛仙境的蓝莹莹柔光,和小仙童足以震破苍穹的嚎哭声中振翅飞远。
    北冥幽坛·    执明神君今日没有赖在他高高的坛上,而是下了坛,在北冥殿中信步··    “若不是见你下来,我还以为偌大北冥海底只有一处石屏,一处高坛而已。”
一个冷傲的声音倏然响起,带起水声震响··    “孟章神君!”执明完全没有料到孟章的到来,惊喜之余连忙请他入座··    “我上回送你的棋具你可还留着”孟章睨了执明一眼,兀自寻了个位置坐下来。
    千百年来,他孟章神君往北冥送的大多都是棋具,琉璃的,星石的,阴魔玉的,还有一堆说不出名的矿料的,大大小小摆满了执明的寝殿,此时他不点名究竟是那一副,便是有意为难执明。
    执明却温雅一笑,无奈的摇摇头·继而玄袖一拂,那盘艳丽的阴魔玉制棋具转眼就从高高幽坛上被他托在了手中··    “这阴魔玉华美若天边云锦,我怎舍得弃之。”
言落,他在孟章面前落座,将棋具端端正正放在了他与孟章之间的案几上··    孟章微不可察的冷哼一声,信手捻起一枚米分玉棋子,直接往最中心置了下去。
引得执明啧啧称奇··    “你甚少这么开局的·”·    “不满意”·    “满意满意,对弈本就是提兴雅事,自然要顺心意为之。
更何况,古往今来棋局之变换……”·    “啰嗦,还不快下。”孟章说着拿米分玉棋子敲了敲棋盘··    执明点点头,开始思索下一目以及下下目以及它们会演化出的各样局势。
    孟章明显已经不耐烦,于是开始拿一些“闲话”来谈··    “你什么时候那么急躁了”·    “啊”·    正在磨磨蹭蹭抓棋子的执明神君一脸茫然。
    “瘟疫之灾变惑心镜之乱·然后呢你达到目的了吗”·    执明闻言继续茫然,良久,缓缓摇头。
    原以为太舞长鞭一落,长离封印定然能破·千算万算,没算到凡尘之中不到十年的岁月,竟有一人不惜自身性命,心甘情愿为长离受下了那催金裂石的一鞭。
    “何必呢·”孟章长长一叹··    执明突然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孟章疑惑的看过去。
    “我笑这许多年,还是你最懂我·”执明温笑着对上孟章看来的目光,引得后者为之一窒··    “快下·”孟章别过头去,错开与执明相对的目光。
“你说,陵光什么时候能回来·”·    执明千思百回后终于置下一目,“时机一到,便能归来吧·”·    这冥冥之中,竟是连神力都无法操控。
与其苦苦冥思,倒不如顺其自然,听候天意吧··    但愿,天佑岐山··    孟章清冷的目光扫了执明一眼,冷冰冰的迸出两个让执明无比郁悴的字眼。
    “废话·”·    罗城·    青鸾一日千里,来到罗城时正值罗城的半夜时分,青鸾载着长离在罗城上空旋了一周终于降落在齐家一个偏僻无人的小后院中。
青鸾俯下身让长离安稳落地,然后对着长离点点头,拍拍翅膀,啁啁的叫了两声··    虽然长离记忆已经散失,听不懂青鸾的叫声是什么意思,但是看它这个动作大约明白这是它在告别。
来自瑶池的仙禽自是不能在人间久留··    长离抬手抚了抚它的头顶,看青鸾一脸满足的眯起眼睛,她自己的笑了··    “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再来找你~~这次谢谢你。”
长离知道它听不懂自己的话,但还是这么说着··    青鸾点点头,扑棱了一下翅膀,飞身在长离头顶盘旋了几圈便离开了··    长离目送它飞远,这才开始辨认起齐家的路。
青鸾将她带到的地方好像是齐家的一处无人的后院,这个后院不知什么原因,四面已被封锁,想要离开这里去到苏方沐的屋子,只能——·    “哎呦”长离吃痛出声。
    “什么人在那里”·    一下子火光映亮了墙角,照在长离憔悴的脸上。
    “长离”来的是齐焉··    长离抬头刚想问话,却见齐焉先一步挥开侍从,上前将她拉起身,满脸焦急道:“快随我去看你苏姐姐,她快不行了”·    “什么”长离一惊,这一惊换做平日自然无恙,然而对于在外奔波半年,又历一场大战的长离来说简直就是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哎呀长离长离你怎么了”齐焉火急火燎的大喊:“快来人她晕过去了”·    ·    第79章 此番换我护君前·    ·    长离被很贴心的放在了苏方沐的身侧,此时她正沉眠在黑甜梦乡。
她太困太累,现在终于能让她休息片刻……·    细嫩眉峰一皱,不,不对苏方沐的药还没送到,大家还等着她的灵药——·    长离猛地从床榻上惊醒,一下子就从卧着变成了坐着。
胸膛剧烈起伏,她对上了吟娥那还未从刚才的突变中恢复过来的脸,气喘吁吁却又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问:“苏方沐怎么样了”·    吟娥摇摇头,示意她看身边。
长离顺着她示意的方向低头看去,只见苏方沐的脸色竟是比白纸还要惨白··    “她这是怎么了”长离大惊,仓皇失措的环顾屋中的人,祈求能够寻到一丝令她心安的消息,可惜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浓浓的担忧,不仅是对苏方沐,还有对她长离自己。
    “你们告诉我啊,苏方沐她怎么了”长离的声音中微不可察的带了一丝绝望的颤抖,泪水毫无预兆的就从她还有些稚嫩的凤眸中夺眶而出。
    见她这样,众人心中亦是不好受,还是弈楸沉吟着走了过来··    “长离,你先听我说·”弈楸看到长离湿漉漉的眸子转了过来,心中定了定方才继续,“你带来的南烛草当真是异香扑鼻,光润透亮,我们已经第一时间将它磨制成米分,按古法熬成了汤药,喂苏方沐喝下了。”
    “但是——”·    “但是,太舞长鞭所伤之人,能不能依靠南烛草康复痊愈,则要看被医之人的体质和这木系灵药合不合了。
倘若合,那是再好不过,因为那样药效就能更好的被病体吸收,达到药到病除的效果·然而倘若不合,药效不能被完全吸收,那么南烛的效用便等于对这具身体无用了。”
    弈楸说完,长长的叹了一声··    长离动了一下湿润的眸子,嘴唇蠕动,“可是那个仙人……那个仙人她说过这仙草一定可以救活苏方沐的……怎么会……”·    弈楸沉了沉眸子,看到长离这样子,他胸中愧意徒生,“这或许是那位仙人不想你失去希望,而且这南烛仙草确有起死回生之功效,她或许也是想要多一分让苏方沐存活的希望吧。”
    长离顿了很久,突然抬起头,缓缓扫了一圈众人,“可不可以……让我和苏方沐单独处一会,我有好多话想对她说·”·    待房中之人退的一干二净之后,长离这才极缓极缓的对着苏方沐俯下身去,啼哭渐止,取而代之的是落在苏方沐唇畔的一个极轻极浅的吻。
    长离觉得心中钝痛已去,如今剩下的是一种山崩海啸般袭来的疲倦·她太累了,伸手触摸到苏方沐的肩胛骨,然后把头枕在苏方沐的颈边,就像小时候常做的那样。
    长离贪婪的呼吸着苏方沐身上浓郁的芬芳,这不是苏方沐独有的清香而是南烛草的味道·是南烛草在她的身体中渐渐融合,却不知它能融合到什么程度。
    窗棂透入的月色如水明亮,苏方沐仍旧生死未明··    长离突然望着那月色入了迷,还记得几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如水的皎光毫不吝啬的铺了一地,苏方沐就那样搭着一件外衣,发髻半结,静静的站在栏杆前。
    她送了苏方沐偷来的白芷,而苏方沐显然早就知道了这白芷的来历,却没有戳穿,也没有愤怒,而是一脸柔和的看着她,欣慰笑着··    “我的长离,长大了呀。”
    泪水渐渐润湿了苏方沐的右侧衣襟,然而睡梦中的人并不会感受到那一阵凉意,也不知道正雏鸟般俯在她身上的少女巨大的悲伤··    “苏方沐……”长离哽咽着,原本要说的话支离破碎的不成样子,“苏方沐你一定要醒过来……呜呜呜你不是说过还要带长离去很多地方玩的吗你不能食言呜呜……”·    你说过,我们的日子还很长,要带我去看很多很多不同的风景……·    你甚至还没有听到我告诉你那个答案。
    齐焉安排给苏方沐的屋子,是齐家最好的客房,它坐落在齐家大花园之侧,春午夏夜只要站在屋中推开窗子,花园中的盛景便能一览无余·然而这件屋子此刻的居户,从搬进来那一刻起就完全没有领略过这番趣味。
    此时站在花园中那一红一白的身影则更是不会把目光投放到那满池映着月色缓缓摆动的水芙蓉上,真真折煞了这一园风光···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布衣生活洪荒    “你担心吗”逸寥无瞥了身边人一眼。
    郁连华摇摇头,唇角掀起一个放心的笑,“她曾为百草仙子,即使被贬下凡间除了仙籍,永远也是木系之身·南烛对于她来说,无疑是救命良药。”
    逸寥无面无表情的继续注视着屋中那相依的身影,“那你怎么不告诉她”放纵长离哭的那样伤心欲绝,居然还能忍住心肠不告诉她真相让她放心,这不似郁连华平日的作风啊。
逸寥无万年无波的心中终于升起了些许疑惑··    郁连华唇边笑意淡去,仿佛刚才从未有过其他痕迹··    “你也感觉到了吧。”
郁连华似有所指,“终究还是来了·”·    与其让她带着纠缠于胸的不舍不甘离去,倒不如就这样放任她淋漓的痛一场,痛过之后,便是白云苍狗,百年桑田。
    “铮”一声,长离终于又弹断了一根琴弦··    “奇怪,怎么越来越不禁弹了·”长离嘴中嘟囔着,起身去开一侧抽屉,想要取来琴弦续上再给苏方沐弹琴。
    长离兀自抽着琴弦,完全没有发现,一道淡金柔光闪过,屋中已然多了一人··    “啊你是”长离转过身不出意外的被吓了一跳,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捏着一根琴弦满眼平静的问。
    站在她身前的女子眉心画着一朵花瓣缠绕的类似菊花的花朵,她通身泛着淡金的柔光,一身浅蓝色的华裳缀着长瓣灵花无数·乍一看还以为是哪片花海的花仙子,但只要一对上她的眸子,所有之前的缱绻绮思都会烟消云散。
    因为那是一双寒胜冰雪的眼睛,用长离此时的心情来描述就是,她的目光都是掺着冰渣子的,看一眼就能遍体生寒··    还未等长离询问,蓝裳女子便先一步开口。
    “本仙乃是于南烛仙境修炼的一名散仙,前几日岛上的一株千年南烛草被贼人偷窃,此事可与你有关”·    声音如同目光一样冰冷,听得长离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然而她面对南烛仙的质问,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意,少女的头微微昂起,瘦削的背脊挺得笔直··    “是我偷的·”·    “好。”
南烛仙的目光更冷了一层,“本仙无暇追究与你,只问那南烛草现于何处你若将之完好归还,本仙便饶你一回·”·    长离捏紧了垂于身侧的手,“对不起,草已入药。”
    “可有被食”·    长离此时很想回过头去看一眼苏方沐,身体本能的想要去依靠苏方沐的保护·想到此处时她不可遏制的浑身一颤。
    眼眶渐渐润湿,心又开始钝痛·从小到大,她每一次在外面遇了事都无所畏惧,并不是全然因为骨子里那份不羁难驯,有极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明白,不论是不是她闹得翻天覆地,只要往那个人身后一躲,就算是天塌了,也会有那个人替她顶着。
    涸谷一夜,术坛纵火,化光之事,画舫使坏,惑心镜乱……每一次,每一件,都是苏方沐在守护她,闯了祸,苏方沐来担,要受罚,苏方沐来受……·    泪水早已在眸中打转,但是长离却生生咬牙不让它在人前滚落,示弱与他人。
    我是苏方沐养大的孩子,苏方沐从未在人前露怯,我怎能令她蒙羞·    长离往苏方沐的床榻那边垮了一步,然后转身对着散发着剧烈寒气的南烛仙高高昂起了头。
    苏方沐,这一次,就让我来守护你··    “被我吃了·”长离如是说··    南烛仙颜色未改,语调愈冷,“擅食仙草,当领责罚。”
    “任凭仙姑处置·”没有一丝犹豫,没有片刻踌躇··    今后一切的苦难,都由长离来担··    南烛仙颔首,手中拂尘一掠,一道淡金色的光圈降下,将长离的双手束缚在了身后,然后一个阵法结在长离与她的足下。
    “诶请等一下·”长离突然开口··    南烛仙维持着背对她的姿势,只是微微侧头以示询问··    长离看上去有些着急,“你先把我解开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时间”·    南烛仙手中拂尘一拂,长离身上的束缚随之解除。
她还未来得及说谢谢就已经跑到了苏方沐的床前,然后在襟中开始摸索··    “竟然把这个忘了这可是我花了血汗钱买的呀。”
长离说着从襟中取出了一样物件··    那是一只盛放胭脂的玉盒子,翡中带翠,出手生温·是上好的玉料,盒盖上刻着一支凤羽,栩栩如生。
    “呐,苏方沐……”长离将胭脂玉盒塞在苏方沐的手中,“这个玉盒子是我在一个很神奇的地方买来的,用的是我自己的钱哦。”
玉盒雕刻的凤羽上突然滴下了一滴水,在幽暗光线中转动着微若的光华·然后越来越多……·    “苏方沐……”长离努力掩饰住声音中的哽咽,“你最喜欢做胭脂了,所以,你能不能做那个我最喜欢的那种放在这个盒子里就像我一直陪着你一样”·    “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是我一直都记得。”
长离笑了笑,吸了下鼻子··    惑心镜当真是件妖物啊,没想到连我也会被其中流转的梦境所惑,欲罢不能··    还记得曾经你我同在惑心镜中发生的那些事情吗·    我红衣风华,你玉颜如故。
我在岐山殿中的花园见到了你,那是身为陵光的我第一次见你··    “这是用醴泉灌溉的仙草·你喜欢”·    “很有意思~可是我殿里没有人会做这些。
你能来帮我做吗”·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仅仅一面,说了几句话,我却已将你刻在了心中··    再后来——·    再后来,惑心镜又给我们造出了怎样的美好光景呢·    我记不得了呢……苏方沐,你可还记得·    “你要是不记得了也没有关系。
但是——”长离说着绽开一个柔美到极致的笑容,她用平生最温柔的力度,一记吻覆在了苏方沐的唇上··    “你一定要记得这个呀。
苏方沐……”长离吻毕,用手缓缓将自己撑在枕边,继而出口的是她这一生最郑重的语调,“这就是我的答案·”·    淡金光华散去,屋中只剩下了苏方沐一人。
    月华如水,未曾因为方才的变故有丝毫的改变·千载明月,静默如磐··    床榻上沉睡的身影,突然微不可察的一动·继而,沉阖了半年之久的眼帘缓缓睁开。
    奇的是,第一时间感觉到的,不是浑身的酸疼,不是灵台从未有过的清明惬意,而是唇上微烫的余温,和手中那温润的触感··    ·    第80章 金炉浴焰飞凤凰·    ·    “这是什么真好看。”
苏方沐举起那只玉盒子仔细端详,“是用来盛放胭脂的么”·    蓦地有些头晕,苏方沐掀开被子缓缓下床活动四肢,觉得整个人僵的不行,似乎睡了很久。
但是灵台又是无比清明··    苏方沐指上不时摩挲着胭脂玉盒,一边打量陌生的屋子·看摆设像是齐家,她怎么会来了齐家呢睡着之前她在做什么苏方沐开始努力回忆,对了是替长离挨了一鞭子,长离呢长离去哪里了·    想到这里苏方沐连忙披上一旁架子上挂着的披风准备出房寻找长离,突然她发现了横在矮几上伏羲式的古琴,一根琴弦断在上面,琴身旁是准备要续上的新弦,可见弹琴之人走的匆忙,还未来得及换上新弦就因事离去。
·    苏方沐有些郁闷的想,长离不会弹琴,这弹琴的人会是谁呢·    南烛仙岛·    再上南烛岛,长离这一次的心境平和了许多。
虽然此行是受罚,但对于长离而言受罚总比偷偷摸摸做点见不得人的事来的坦荡··    例如,趁人家主人不在就把人家的宝贝欺负哭之类的··    南烛仙一路上都惜字如金,在齐家对长离说了那些话之后就似哑了一般,未吐一言。
这样倒也清静,长离想,至少还能让她静下心来想想苏方沐··    长离不知道南烛仙所谓的惩罚究竟是什么,想来多半就是幽禁,严刑拷打之类的,要等伤完全康复回去见苏方沐不知道要过多久,也不知道苏方沐什么时候能醒…她郁闷的想到好像她没想办法让苏方沐知道那个玉盒子是她送的,这下可怎么办,万一有哪个爱慕苏方沐的人去抢功,那她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恭迎主人回来。”
    一声稚嫩恭敬的童音将长离的思绪唤回了现实,长离抬头一看,嘿,这不就是那个被她之前整的哭鼻子的小寿桃包子么,没想到现在他神色恭肃的站在那里倒还有模有样的。
    然而这种想法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下一句南烛仙的命令惊断了魂··    “把本仙的金炉取来,拿这窃贼炼丹·”·    长离只觉得魂魄已经离开了身体,往岛上飞了一圈之后才回到身体中。
“什什么为为为什么啊”·    这样一来,苏方沐要是真的以为那个盒子是别人送的,那她岂不是得冤枉一辈子还有那个琴苏方沐不知道她会弹琴的啊,回头没人告诉苏方沐的话岂不是自己白弹了·    被丢入炼炉中的前一刻,长离还在愤愤的胡思乱想。
    只是下一刻她再也没有精力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因为这炼炉中的火——·    还真不是一般烫·    “额……啊……啊——”·    长离再也受不住,凄厉的惨叫回响在整座南烛仙岛,若非有一层淡金的结界将岛中一切与外界隔离开来,恐怕这片海域中的海鬼都要被这他们听来动人无比的嘶吼吸引过来。
    灼伤永远要比其他伤害来的更为残忍,因为其他伤害的疼痛都是由强至弱,直到平复·而灼伤则是越来越疼,直到无以复加··    或许是痛到了极致,身体上的疼痛似乎已经渐渐麻木,神思又开始清晰起来……·    千回百转,只她一个人的模样……·    其实我知道,涸谷那一夜,你明明知道那个谷中有吃人妖孽,却还是罔顾自己的性命来找我。
    我也知道,丰城的客房里,化光问我那些问题的时候,你一直都在外面听··    苏方沐……其实我最不甘心的,是我还没有让你知道……·    我也一直……很喜欢你……·    罗城,齐家·    苏方沐终于在前花园撞见了和齐焉秉烛夜话的吟娥,看到吟娥和齐焉现在渐渐开始熟络,她心中甚觉欢喜,然而却没来由的一阵失落。
    “姐姐”吟娥见到苏方沐时神情略微有些狼狈,像是被撞破了什么·她没等苏方沐过去,就直接从亭子中跑出来,沿着石桥一路朝着苏方沐跑过去。
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布衣生活洪荒·    月色洒下,一池水芙蓉都似被披上了一层蓝紫的纱罗,衬得吟娥水色裙裳翻飞欲仙··    然而这一幕看在苏方沐眼中竟然没令她觉得有吾家有妹初长成的欣然,她脑中想到的是再过上几年,待长离十六七岁的时候,也穿上这样的水色裙裳会是怎样的美艳,苏方沐想着想着又否决了自己方才所思,或许红色亦或紫色的裙裳才更适合长离吧……·    未等她想完,吟娥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姐姐,你醒了太好了”吟娥往苏方沐身后看去,只见那空无一人唯有水光粼粼映于石桥,不觉惊奇,“长离怎么没有在你身边你醒了她一定高兴坏了”·    苏方沐听了一愣,“长离她去哪了”·    “那孩子,实在对你尽心。”
吟娥说着想起长离在苏方沐昏睡时的所作所为,顿生怅然,拉着苏方沐在石桥边凸起供休憩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细细说道:“自你昏睡的那一日起,她就寻了个琴曲师父教她弹琴……”·    南烛仙境·    金炉之中,长离的眼睛已经睁不开,只要微微撑开一条缝隙,火热的气息就会熏入眼睛。
不知外面那南烛仙在做什么术法,整个炼炉的内部已经开始翻天覆地的旋转,长离本来还指望着靠着身体不动作,来让疼痛渐渐麻木,可连这么点小希望都已然破灭··    浑身上下皆因炼炉内部的翻旋发出剧烈抗议,长离只觉得以前那些和这个比起来简直是微不足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痛不欲生,她今天算是明白的彻彻底底了。
    境中一瞬,炉中恍若过了千年,每一刻都是碎皮裂骨的煎熬,长离不禁悲哀的想:这皮囊恐怕是被毁的彻彻底底了……不知道自己乌漆墨黑的样子,苏方沐还会不会要……·    长离想完之后又苦笑,已经几乎痛的精神失常的她想到自己一下子竟然学会了苦中作乐,突然开始大笑……·    “主人……那厮该不会疯了吧……”小仙童有些担忧的看着内部燃着熊熊烈火的火炉,其实他并不讨厌长离,虽然第一次映像很差,但是后来想想还是不自觉去回忆。
仙境寂寞,修行清苦,主人又甚少说话·他一个人清清冷冷的过了百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和他打架嬉闹··    现在那个人被关在炉中就快要炼成丹药了,唉,或许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人了吧。
小仙童悲戚戚的想着,眼中不自觉的露出了些许哀伤··    罗城,齐家·    苏方沐脑中嗡声直鸣,她从来没有想过,也从来不曾敢想,长离竟然会为她做这么多。
    那日画舫戏言学琴,她自己其实并未留心,而那个孩子却将它牢牢记在了心中;自己病重垂死,那个孩子竟然不远万里跑去寻什么虚无缥缈的仙境灵草……·    有这样的人愿意相伴一生,夫复何求·    苏方沐眼中温热,垂首便滑落脸颊,却听吟娥惊讶的问:“咦姐姐,你手中这只玉盒子倒是精巧。”
    说着,吟娥便将那凤羽玉盒拿过托在掌中让它对着月色,“真真是块美玉,水透水透的·姐姐这个盒子你是从哪得来的我日日出入你的屋室,竟也没见过它。”
    苏方沐闻言倏然怔在了原地,吟娥的话语让她更加确信,这只玉盒子定是长离所赠·虽然没有人告诉她,但她十分可以确信·    美玉么自然。
这种胭脂盒子市面上根本不可能有卖,甚至连皇城深宫之中也未必能有一只·因为这只玉盒只存于传说之中·    长离不知道,吟娥不知道,只有她的母亲知道。
制作胭脂的技师,十有八九都爱收集盛放胭脂的盒子·传说东海海域偶有鬼市,乃龙气所成·那鬼市之中有一凤羽胭脂盒,据说是岐山神殿中的旧物,遗落海中,被鬼市之主收集到了鬼市上进行等价交换。
    长离竟然孤身一人前往道那凶险诡谲之地,为她带了一只玉盒……只因知道她喜制胭脂……·    苏方沐泪如雨下,急了一旁的吟娥,连原本不打算打扰她们姐妹叙情的齐焉也跑过来……·    “长离呢”苏方沐泣不成声,哑着嗓子拉住吟娥的衣角追问:“你们谁知道我的长离在哪你们谁知道她在哪”·    我的长离……我的长离……·    南烛仙境·    “啊——”长离被突然更加灼热的炉火逼得痛叫出声。
    炉火不知为何突然更加灼热,那些疼痛似乎已经穿破皮层直接焚烧着内脏四肢早已使不上力气,骨头就像被烤断了一般发出咯咯的声响,紧接着便被烈焰带起的声音无情盖过。
    “主人炉中的火为什么突然这么大了”小仙童大惊失色,连忙求助南烛仙。
    南烛仙将拂尘收回,冰山一样的脸上终于微微动容,竟然也是诧异之色··    “啊啊啊”那仙童似是看到了毕生最惊悚的场景,完全顾不上自己的喊声有多么惊天动地,“炉子炉子被烧红了”·    仙童话音甫落,倏然一声爆响三丈金炉骤然炸裂开来熊熊火光冲天而起,顺势染红了整片海域,一声清亮长鸣撕破天际。
    等那阵爆裂终于稍微得到了些控制,南烛仙略微移下了遮住容颜的袖子,眼前的红光耀得几欲将她的双目灼眇·    只见滔天烈焰之中一只火红凤凰振羽而出,凤首金冠耀然生辉,一双细长凤眸狭长上挑,端的是三分风华,三分倦气,一分傲然。
    它浑然不顾已怔在原地的二仙,直翔而上·一旋身一摆尾,黯淡夜空便被它灼的一片火红·    一光一冥,一灭一度,一死一生,一败一成,经履天地,改易光明。
    ·    第81章 只恨此身非男儿·    ·    罗城,齐家·    炎夏悄然过去,秋风打着卷儿吹起薄裳广袖,引得人一阵哆嗦。
繁华热闹的罗城,萧索之意如期而至··    苏方沐今日又站在齐家大门口,等待那个已经消失了半月之久的人··    一阵喧天锣鼓声自远而近,是金榜题名的状元郎在打马行街,红袍宫花意气风发。
    “那人今日不知能不能回来·”苏方沐有些黯然的想·秋风入袖,她转过身去想回屋加件衣服,正在这时有人唤住了她··    “可是苏家姑娘”·    “我是,敢问阁下是”苏方沐对着面前的老者行了一礼,笑着问道。
    “那,可是苏方沐姑娘吗”那老者又问道··    苏方沐点点头默认,虽不知他来意,但可以确定对面的老者并没有打什么坏主意。
    哪知那老者和蔼一笑,抬手一挥,一行十人的队伍两两一对抬着一些木箱走了过来,然后将肩上的五只木箱依次放在了苏方沐面前··    齐家的两个看门护卫觉得有些奇怪,一个留着护在苏方沐身边,另一个默契的跑入屋中去找齐焉。
    苏方沐疑惑的看着那些箱子,不解的问那老者,“这些箱子……”·    谁知那老者双手一合,躬身行了一个大礼,恭敬地对着苏方沐说道:“苏姑娘,这是我家状元爷赠给姑娘的礼物,还望姑娘不要推辞。”
    苏方沐这下更奇了,她与这状元爷非亲非故,怎么人家平白无故送自己礼呢·    她再次回礼,说道:“这位老先生,您莫不是搞错了我与您口中的状元爷素未谋面,就算曾萍水相逢,有些交情,也担不起这么多礼吧。”
    “你我既非素未谋面,也不是萍水相逢,更不止有些交情·”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从那行人右侧传来,一个身着状元袍,满面红光的男子从马上下来,挥退侍从,缓缓走到苏方沐面前,笑容竟是那样的熟稔,“方沐,你竟忘了我么”·    “王二哥……”苏方沐微微失色,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年安宁村那个憨气斯文的王二哥,竟然在今日高中状元,衣锦还乡。
    “我自京城高中,圣上允我回乡,路经罗城就过来看看你,顺便送你些东西·”王二哥一脸温柔的就像看着他新婚夫人··    “可这些也太多了。”
苏方沐仍然想要推拒,她与王二哥已有数年未见,这刚一见面就送她这么多礼,真是太过了些··    王二哥却意有所指,“这些是补五年的空。”
    苏方沐心头如遭闷棍,说实在的,曾经她年少懵懂,对于王婶家的王二哥确有过亲近之心,但也只仅限于兄妹之谊,虽然王婶总是和她说想要她嫁给王二哥,说王二哥天资聪慧终有一日能高中状元,那样她就可以是状元夫人。
    并不是苏方沐不相信王二哥的能/力,但是若非她喜爱的,即使是尊贵的皇后之位她也不屑看一眼·她可以想象的到,待王二哥此行回到安宁村,村中有多少昔日看不上他的妙龄少女会争先恐后的急着献殷情,她不想做那样的人。
·    也并不是因为涸谷一事中,王二哥没敢陪她同生共死才导致她一直后来对王二哥颇为冷漠·是王二哥贪生怕死也好,是他念及家中老母想要尽孝心也罢,谁都没有要为喜欢之人赴死的义务。
    她今日的拒绝,只是因为——·    她苏方沐,早已心有所属··    因为人的心啊,永远都是很明亮的,它永远都会向最暖的地方靠。
若是一个人因为未知的恐惧抛下你,而此时有另一个人面对已知的恐惧为了你宁愿舍命而上,最终选择为何,再明显不过··    “时如流水,白云苍狗。”
苏方沐淡淡的吐出这句话,对着王二哥行了个万福,便绕过齐家石屏,往里室去了··    齐焉早在一旁等了许久,因为顾虑到是苏方沐自己的事情,觉得还是先不要插手的好。
便一直没有打扰他们说话,但此时见苏方沐已经进去,而这耿直的王二哥和他的五箱厚礼还杵在齐家门口,感觉要是再让他们这样大张旗鼓的留在这里,齐家门口的街市就都不用做生意了。
    “状元爷,在下齐严,是齐家家主·”齐焉对着王二哥作了个揖,先礼后兵,礼还是要做足的··    “齐公子。”
王二哥因身份在,只是对着齐焉点点头,算作还礼··    齐焉将腰间别的扇子取出,一下一下在手心敲击,“状元爷饱读诗书,难道会不明白苏姑娘方才那句话的意思”·    “……”·    时如流水,白云苍狗。
世间万物在时间面前永远脆弱的不堪一击,五年光景水般流逝,昔日的青梅竹马,难道就要变为陌路之人他不甘心,他怎能甘心·    王二哥双手成拳,额间青筋突出,他苦读数年,终于一朝金榜题名,为的,就是能够在苏方沐心中有所改变。
他不再是那个懦弱不能没有前景的村夫,而是衣锦还乡圣眷正隆的状元爷··    但是为什么,他青梅竹马的妹子眼睛里除了冷漠就是疏离,过往的温情半点未存。
    “她还是在怪我·”·    “哦”齐焉正愁无从下手,想不到这状元爷自己爆出了一个软口,商人狡猾的本质促使她决定顺藤摸瓜,“怎讲”··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布衣生活洪荒    王二哥到底还是个耿直的,从不工于心计的他被齐焉状若不经意的一问便套出了口,“我曾经眼睁睁看她入了一处有去无回的山谷,却未曾与她同往。”
    齐焉闻言暗自腹诽,原来如此,难怪苏姐姐不喜欢他·自己不会争取,怪得了谁·    怒从心头起的齐焉决定捅上一刀,于是她打开扇子对着王二哥潇洒一笑,“那若是现在这件事再发生一次,状元爷会如何选择”·    这一问将王二哥顿时问的愣在了原地,如果苏方沐再次跑入那种危险丛生的地方,此时的他会不会愿意护她在怀呢·    围观的众人皆不明所以的看着方才还意气风发的状元郎眼角泛红大步离去,却没有看到状元郎的眼中写满的懊恼。
    他终究不愿为了一个女子,舍弃他的所有·不论他微如云泥,还是身家煊赫·在情之一字上,他永远都是一个弱者··    齐家门前人渐渐散去,齐焉早收了扇子潇潇洒洒的去吟娥面前邀功。
街脚巷尾,一截红袖隐露,继而整个身影走了出来··    红衣金冠,风华无双··    只是眼角眉梢藏着无尽的愁怨,再没了从前的绮绻。
    这幅样子若是让众仙看见,恐怕他们就要示上自己的法器,看看这个冒充陵光神君的是何方妖孽了··    陵光在这块地方已经站了很久,她看到五箱重礼抬到了齐家门前,她看到王二哥对着苏方沐苦诉衷肠,她还看到苏方沐对王二哥无情的拒绝……·    飞入鬓间的长眉微微蹙起,那般情形若是换在半个月前,她怕是早就冲上去将那王二哥撵走,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可如今,她神体已复,随之而来的是亘古至今的记忆,以及她身为庇佑南方的神君应担的责任··    她已经不能再冲到人前,大大咧咧豪气冲天的拍拍胸脯,大声宣告“只要有我在,苏方沐是不会嫁人的”因为作为长离,她的全部世界都仅是苏方沐一人,因她喜,因她泣。
而作为陵光……·    她有什么资格去缚住苏方沐·    倘若苏方沐跟了她陵光,那才是白白耗了自己的一生··    思及此,陵光猛地攒紧手掌,掌中握着的沉香木盒硌的她微微一搐,心下又沉一分。
    木材之中,沉香木当属上品,这在她从前身为长离时是根本无缘接触的东西,如今对于她来说,却是九牛一毛·那沉香木盒雕工无比精致,更重要的是,那纤长木盒中放置的是她从岐山神殿的花圃中采下的日日以醴泉之水灌之的仙境香草。
    苏方沐在幻境中,喜欢的那颗香草··    可这一切又有何意义·    从前的长离可以冥思苦想数个晚上,只为了去骗取一斤苏方沐不经意间多看了几眼的白芍;可以豁出性命去最危险的地带,只为了能够多采些苏方沐需要的香木;可以用全部身家,七年攒下来的所有银钱去换取一只微不足道的甚至曾经被她嫌弃的胭脂玉盒……·    陵光啊陵光,你和那时的你相比,真是弱的太多。
    所以长离有资格去告诉苏方沐那个答案,而你却毫无资格··    陵光长叹一声,垂了眼帘··    只恨此身非男儿,只恨未生百姓家。
    但是,真的好想去看她一眼,看看那株传说中能让人起死回生,青春永驻的仙草,有没有让苏方沐恢复往日的精神,想看看她看到自己这般模样,会是怎样的表情,想看看若是自己还像之前那样调皮捣蛋,她会不会仍旧拿起手边的物什,打得自己满院子乱跑……·    “呵。”
    找了再多的理由,心中再多的纠结·只不过是因为——·    真的,好想她··    ·    第82章 眼前人是意中人·    ·    苏方沐这几日愈发憔悴,或许是秋意带来的淡淡愁意也说不准。
每每看到苏方沐才动了两下碗筷便起身告辞,齐焉心里简直能急死·吟娥最近不搭理她了,原因正是因为她为自己的姐姐担忧不已··    这日早饭后,苏方沐挎了一只小篮子眯眼看了看天边的晨曦,准备出门。
吟娥见了甚是惊慌,最近苏方沐情绪有些不稳,她生怕苏方沐会做出什么想不开的事情来··    “姐姐你要去哪”吟娥连忙装作不经意的用身/体拦住苏方沐的去路。
    苏方沐倒是被吟娥这一问问的有些莫名其妙,“我去哪每次都要向你报备吗”·    吟娥顿感头痛,又来了。
    自从苏方沐身体恢复之后,她的脾气却是差了许多,虽然不会把火发出来,但是整个人总感觉阴阴的,可能她自己没有发觉,也并没有恶意,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少了许多掂量,与从前那个事前三思,说话前现在腹中过一遍的苏方沐简直区别甚大。
    至于具体原因,其实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为了长离··    吟娥不禁心里有些难过,长离至今生死未卜,她那么尽心尽力的待姐姐,想必如今不能见到姐姐,也是痛苦如斯吧。
这么多月过去,却不知她身在何处·齐焉一直在派人打听长离的消息,也托东南海域一带的朋友出海寻找那个传说中缥缈无踪的海上仙岛,结果却是一无所得··    所以她们唯一的做的,便是等待。
    毫无希望的等待,带给她们一种深深的无力和绝望··    “当然不是了·”吟娥温柔的挽住亲姐姐的手臂,“吟娥只是想说,要是姐姐想去哪散心,吟娥可以陪姐姐一同前去,有个伴的话路上也不会无趣。”
    “不必·”苏方沐话说出口后,似乎也觉察出自己方才话中的冷意着实有些伤人,缓了语气向吟娥慢慢解释,“我是想去一趟安宁村附近的重降谷采些金桂来。
那里的桂花开的比这早许多,也容易制香·我将它采下做桂花香·”·    “桂花香姐姐指的桂花香是哪种”吟娥记得书上却是有些桂花香薰的记载,但是由于桂花气味馥郁芬芳,被人发明出数种香薰制作方式,吟娥不禁想知道,这回苏方沐想做哪种。
    不论苏方沐想做哪种香薰,只要她现在想做香料,证明至少苏方沐此刻的心情还是很愉悦的,这一点让吟娥十分欣慰··    听完吟娥的问话,苏方沐看了眼天色,并没有表露出不耐烦的神情,而是耐心的解释道:“做那种最简单的。”
    吟娥一听不禁一愣,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恍惚,然后感伤渐起·苏方沐说的那种最简单的桂花香薰,说来十分简单·只需将桂花瓣含苞采下,然后用炼蜜炮制,再进行窖香。
等一两个月后,便可以取出进行隔火熏香·这时含苞的桂花都会逐一绽放,吐出芬芳,然而待得香味散尽之后,便是桂花枯死之时··    这一种香薰香味十分清雅,几乎是将原本的花香没有杂质的呈现出来,然而它的制作对于花来说,却似乎有些残忍。
    香尽花败,秋末冬残··    其实人又何尝不似这香薰,待得容华尽谢,便是红颜老死之时·虽不似蜉蝣朝生暮死,却亦是青丝白发转瞬而已。
    若是在这短短一生中能够遇得有情之人相守一生,倒算幸运,但若是似姐姐此般……·    “姐姐,咦”吟娥茫然的向四面看看,刚刚还在这里的苏方沐竟然已经不知去向。
    身上忽然一暖,扭头一看,齐焉正将一件锦缎披风搭在她的肩上,然后为她细心系上扣带··    “齐焉,我姐姐她一个人去安宁村附近的重降谷了,我有点担心……”吟娥毫不掩饰的吐露内心的忧虑。
    “我知道了·”齐焉说完就挥挥手招来两个护卫,“你们两个,去重降谷保护苏姑娘,不得有任何差池·”·    “是”“是”·    吟娥看着那两个挺拔魁梧的护卫各自寻了匹马,往安宁村方向行去时,突然对着身边的齐焉启唇一笑。
    “谢谢你,齐焉·”·    “啊不必……”齐焉明显没有料到吟娥居然会这样和她说,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吟娥看她的样子,笑意更浓,似玩笑又似认真的道:“我是必然得嫁你为妻了,你照顾我们姐妹到如此地步,又待我这般细致,不以身相许,可真说不过去。”
    哪知齐焉竟然闻言沉默了一会,在吟娥以为她不会回答,准备回屋的时候,齐焉悄然开口,“其实我对你这样,并不是为了让你非要嫁给我。”
    吟娥怔忡,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我对你好,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就是想单纯的对你好罢了·”齐焉语调极轻极柔,“我这辈子反正不会娶亲的,啊你别误会,我说这句话不是为了激你,真的是说事实!”她看着吟娥,确定吟娥没有异色之后,接着道:“家父家母本在大哥去世之后,便什么都好似看开了一样。
他们虽然逼着我装成大哥,接手齐家家业,但是他们并没有逼迫我非要找一个男人诞下留着齐家血脉的孩子·百年家族,一夕荣枯·人力再强,也难于天争,不如随遇而安,随缘聚散。”
说罢,她潇洒一笑,眉目之间尽是释然··    “我骄傲至此,定不会委身与世间的任意一个男子,所以我真的这辈子不会和其他人结亲·”齐焉说罢,看着吟娥的目光愈发虔诚,“所以你不要有任何的愧疚之感,你也不需要逼迫自己。
你若有朝一日愿意接受我,那便是举案齐眉,相携一生·我们可以养两个孩子,一个随你姓,一个随我姓……”齐焉说到这里突然沉了下去,“若是你不愿,我们就当是一辈子的朋友,你和苏姐姐仍然我这里住下,闲暇时去照顾一下苏姐姐胭脂铺的生意,偶尔兴致好时,我们可以去拜访名山大川,游江河湖海。”
    话音甫落,突然额上一暖,竟是吟娥主动在她额头印上一吻··    就在齐焉膛目结舌内心激动之时,吟娥却笑道:“听上去,好像还是后者更加有趣啊~”·    齐焉觉得这落差太大,前一刻还以为有些机会,后一刻就立刻被摔下了深渊。
然而,却听吟娥嘤咛一笑,似蝴蝶一般飘然跑开··    待齐焉终于平复之后,理智开始恢复·她多年的阅历隐隐提示着她,她好像被人调戏了。
    安宁村后山·    苏方沐看着撒了一地的桂花,突然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眼前是怎么回事,就因剧烈的震动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齐家派来的两个和她一样一脸无措的被震在地上,寸步难行。
    莫非是地震苏方沐迟迟不敢下结论,这种天灾的突然发生对于她来说就像是被狠狠戳开了一条心中早已愈合多年的伤疤,她的双亲就是丧命在这种天灾之下·    然而这似乎又不是地震,因为区域很小,仅限于她在的这方圆数里。
突然身下的山石似乎比其余地方震颤的更为剧烈,眼看着一条缝隙由细变粗,生生要将这块山坡撕裂开来的感觉·    “苏姑娘咳咳咳咳”齐家的护卫十分担忧苏方沐,他们那里的情况只是被震荡的难以站稳,而苏方沐这里将是面临陷入巨石夹缝的危险·    苏方沐拼了全身力气往旁边滚出了一些,想要尽量离那条裂缝远些,但事与愿违,她所跌落的地方是一块陡坡,下方一裂,人没有悬念的一定会落入其中。
    眼看着不远处的竹篮已经被巨石裂缝吞了下去,苏方沐双手紧紧攀住巨石的一角,试图撑住自己的身体·但由于她身体亏损的太厉害,眼前一花,整个身体瞬势滚了下去。
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布衣生活洪荒·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红影瞬间现在她身边,拦腰一捞一抱,将苏方沐稳稳的护入怀中·那两个护卫还没看清来者是谁,红影广袖一挥,忠心耿耿的护卫顿时陷入昏迷。
    苏方沐后怕的紧紧抓住救命恩人的襟口,内心仍旧惊荡不已··    倏然一阵山石巨响,似乎什么东西炸裂了,又闻得一声惊天怒吼,声音浑厚像是一个巨兽极度疼痛的声音,苏方沐微微掀开一丝缝隙,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怪兽竟然能发出那样的吼声,猝不及防被扬起的漫天风沙迷了眼睛,眼珠微动便酸疼难忍,泪水因刺激瞬间流出。
    不过多时,风平浪静,似乎方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那搂着她的人轻飘飘落在地上,余惊未消的苏方沐这才发现,原来方才一直被那人带在空中,只是腰间有力的手臂给她足够的支撑,并未让她感觉到有一丝失重引起的难受。
    苏方沐睁不开眼睛,只得闭着眼睛对着救命恩人感激的行了一礼,“多谢恩人相救·”·    “不必·”眼前之人立即接口。
    苏方沐心中一惊,这声音竟是自带三分缱绻媚气,然而话出口的感觉竟是让人有些肃然起敬·她眼睛看不到,只觉得对方似乎要比自己高上一些,想来是个高挑的女子。
    “小女子苏方沐,不知恩人名姓今日救命之恩,他日定当报还·”·    说完这句话,苏方沐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眼睛的不可见让她有些不安稳,却突然整个人一轻,竟是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那人身上似有若无的一股异香煞是好闻,苏方沐不仅贪婪的深呼吸了两口,那人温热的气息微微扫过她的脸颊··    “你脚伤了,家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    第83章 便胜却人间无数·    ·    “罗城齐家,多谢姑娘·”苏方沐毫无犹豫的就将地址脱口而出,没有一丝往日的防备,话说出口后苏方沐也不禁愣了一下。
    陵光看着怀中一脸柔顺的苏方沐突然感觉心跳开始加速,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名为悸动的感觉了·原先作为长离的时候她就十分难以抗拒苏方沐,那时还能安慰自己是因为记忆不全,不料如今,她竟还会因苏方沐面红耳热。
    正在陵光努力平复着自己内心的时候,怀中的人儿突然挣扎着想要下来··    “你做什么”陵光不解。
    “我的桂花,我采了许多的·”苏方沐有些着急,她想要做香祈福,给长离求平安的··    “”陵光往地上一看,苏方沐口中的桂花早已撒了一地,原本装桂花的篮子孤零零的滚在一边。
    “你的桂花全撒了·”·    “啊”苏方沐有些着急,正想下去却感到腰间手臂一紧箍住她不让她下地。
然后一只篮子递到了她手中··    陵光广袖一拂,一阵清风随着她的动作吹拂开来,倏然间她身旁的一棵桂树轻轻摇了摇,满树的金黄都纷纷扬扬飘落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入了陵光递给苏方沐的篮子中。
    “这个是我采的,送给你·”陵光说着也不顾苏方沐的连声推却便踏云略起,往罗城飞去··    其实若是苏方沐的脚没有受伤,她很不介意可以抱着苏方沐一路心跳加速的荡回罗城,然而顾及苏方沐的伤势她片刻也不敢停歇。
    陵光飞经安宁村的时候,突然脑中想起之前安宁村有一位精通跌打扭伤的老大夫,找他看应该会更快一些·思及此陵光迅速落下,抱着苏方沐往记忆中那位大夫的家中走去。
    走着走着陵光突然脑中一滞,随即暗骂自己太笨·明明自己就有治愈的法术为什么还要千里迢迢去求医呢·    看着苏方沐微微苍白的脸色,陵光心中自责不已,连忙将苏方沐放下来,准备给她医治腿伤。
    苏方沐感觉到了对方似乎要把她平放在地上,捏着篮子十分紧张得问:“你、你要做什么”·    “我方才想起,以前略微懂些医治的手法,回城路远,我为你就地医治。”
    陵光言落,就讲苏方沐放在了一块她变出的红绸上,然后运诀于掌在苏方沐受伤的脚踝处和腿部轻柔抚过,每经她抚过之处皆生一丝凉气,然后肿痛减缓不过片刻便已能够行动自如。
    陵光治完苏方沐后心里就后悔了怎么就不晚治一会,那样自己还能多抱一会·下次再抱就不知道是那年那月了·然而一想起方才苏方沐痛苦的神色陵光突然又觉得还是早治比较好。
·    “谢谢姑娘,你帮了我这许多,我竟还不知道姑娘姓甚名谁·不知姑娘可愿告知”·    苏方沐何等玲珑剔透之人,第一次问及陵光姓名后,那人随之转过了话题明显是不愿意说。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苏方沐此刻似乎铁了心要知道她究竟是谁··    陵光扶着苏方沐没有言语,这次她学乖了,反正苏方沐的眼睛除了暂时因酸涩而不能视物,她可没有蠢到再帮苏方沐治好眼睛,然后让自己在那熟悉敬畏了九年之长的目光下溃不成军和盘托出。
    但是她不做不代表苏方沐不会说··    “姑娘不仅武艺超群,医术竟也如此出众·如姑娘所见,我的双眼被方才那激烈的风沙迷了眼睛,不能见姑娘芳容,唯恐今日过后不记得姑娘。
不知姑娘所学的医术中可有治疗眼睛的办法”·    她想看自己,苏方沐她想看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的陵光再也不敢轻易去暴露自己,拉过苏方沐一声不吭的往下山的方向走。
    “哎呀苏方沐”·    “快看那是苏方沐,她居然回来了·”·    “奇怪,怎么不见那个火妖啊难不成死了”·    “瞎说吧,火妖怎么可能死,顶多是被道士收啦。”
    苏方沐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讽刺个没完,心中有些悲凉·从前的安宁村多么的与世无争,邻里和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竟然变得这般令人痛心。
    “要不要换一条路”陵光强压住内心几欲喷薄而出的怒火,柔和着语气询问苏方沐··    却见苏方沐却摇了摇头,“不用。
当初我既然那样选择了,自然就要接受现在的一切·”·    苏方沐口中说的冷淡,似乎看的极开,但陵光却在她的目光中看出了她心中的悲伤·自己出生的地方,现在却只能尽量绕路而行以求避开。
这种事,怎么可能看得开呢安宁村,有着苏方沐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她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最重要的是,她就是在这里,遇到了自己··    陵光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若是不嫌弃,苏姑娘可以与我说一下前因后果吗”·    苏方沐似乎对这个救了她一命并且医治好了她腿伤的女子颇有好感亦没什么防备之心,竟然一五一十的说与了陵光听。
    压抑在内心的事情终于有人倾诉,这让她的内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就像是一个背负了九年的担子终于有一个人将它接过,减轻了她一大半的负担··    “其实我家长离,是很厉害的神君呢。”
苏方沐说及此处眼神亮了亮,似乎心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自豪,但紧接着那抹亮意瞬间消散无影,“但是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真希望她永远都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女孩子,这样或许我就可以一直守着她”·    有人想要守护自己这种话要是换在从前,陵光一定会嗤之以鼻。
然而此刻她的心中却似波澜翻涌,起伏难定··    苏方沐似乎觉察自己失言连忙拉过陵光的袖子,“我这样说是不是有点太自私了”·    话音未落却感觉陵光握了一下她的手,“你且等我片刻。”
    说罢身边的那个人似乎离开了,苏方沐捏紧了那人送给她的一篮桂花,有些揣揣不安的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一阵恐慌,然而她绞尽脑汁也寻不出这阵恐慌的来由。
    不多时她突然听到一个惨嚎声由远及近而来,周遭都是些邻里的声音,口中无一不是指责那个惨嚎之人··    “哎呦原来他这么缺德啊,枉我们还信了他这么多年。”
    “就是就是,当年我可真以为他是个半仙呐·”·    “哎呀那当年岂不是误会长离那个孩子了”·    “唉其实啊虽然长离那个孩子脾气爆了点,但心肠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好,有一回我家肖肖扭到了腿,可就是长离背回来的。”
    苏方沐听的有些糊涂,更对此时身边发生的事情感到无比迷茫··    正在这时,方才熟悉的气味和感觉再次回到了身边··    “还不快说。”
    “扑通”一声,似乎有人跪在了自己跟前·苏方沐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那跪在身前的人就已经惨嚎出声:“哎呀苏姑娘啊,贫道、贫道对不住您啊,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贫道那回吧”·    苏方沐这才如梦初醒,是刘半仙,那个将长离赶出安宁村的神棍。
    苏方沐这厢在努力回忆,不料刘半仙以为她不愿意原谅自己,连忙又哭开了··    “贫道作证,那长离确实不是什么火妖不是凶兽朱厌转世。
她啊额年纪轻轻法力就如此高强定是了不得的神仙啊,或许有可能就是那火狐仙也也也有可能是那个火神,那火神可真是个小姑娘这贫道没骗人啊,没准你家长离她那就是火神呐苏姑娘你好福气哦”·    刘半仙还在扯着嗓子求饶,苏方沐却已拉住身边那人垂在身侧的手头也没回的离去了。
    往事已过她不会再追究,然而已经伤透的人心,岂是几句没有任何实质作用的言语便能修补的··    安宁村的人烟渐少,罗城酒楼高高扬起的酒旗映入眼帘。
    “苏姑娘,前方就是齐家了,我还有事,你我就此别过吧·”·    “诶,这位姑娘请留步·”苏方沐突然扯住了陵光的衣角不让她离开。
    “苏姑娘这是何意”陵光心虚的问··    “此话应是由我来问·”苏方沐突然改了方才客套温和的语气,换上了一种熟稔到不能再熟稔的语调,“你这是何意长离。”
    瞬间被看破的陵光神君破天荒的闹了个大红脸,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窘迫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苏姐姐,你回来了。”
齐焉看到苏方沐回来,虽然表面上维持着一贯波澜不惊的表情,实则内心早已经谢菩萨谢了几千回·真是菩萨保佑,苏方沐没事·    听闻今日安宁村后山发生了剧烈的局部地震,她派出去的所有人都没有带回有利的消息,这着实让齐焉结结实实的捏了一把汗,谢天谢地苏方沐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    “咦这位姑娘是”齐焉抬头看去,只见面前的红衣女子一双长眉斜飞入鬓,狭长凤眼尾角高挑,好一个媚气天成的女子。
只是如此华丽精致的脸上却挂着一副与之格格不入的表情,直到那双凤眸撇来一道寒光时,齐焉才心中长呼一声:这才对嘛·    “苏方沐”陵光收回目对着苏方沐呐呐出声。
    “还不将我的眼睛治好”让我看看你现在的模样,长离··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布衣生活洪荒·    受惊受累过度的苏方沐在吟娥的悉心安排下安稳睡下开始补眠。
而从前最爱偷看苏方沐睡颜的陵光却没有陪伴在侧,此时她正在花园中拉着齐焉语重心长的交代··    “我既然没法永远陪她,就不再见她了吧。
早些断了总好过尝过甜蜜之后再忍受独孤来的好·今后的日子就拜托你和吟娥好好照顾她了·”陵光垂着眸子看不清神色,似乎是挣扎了一会方道:“若是有合适的好男儿,请帮我劝劝她”·    “我道你成了这幅样子总能够明白很多事理了,却不料你的壳变了里头的芯半点未变。”
齐焉看向陵光,顺带投去了他内心的惋惜之意··    “你此话何意不妨明说·”陵光直觉遭到挑衅,高高昂起了头,一股子倨傲油然而生。
    齐焉看着她摇摇头,说道:“你知道前阵子有位状元爷上我齐家门前送礼的事吗”·    陵光自然知道那事,然而此刻她却不置是否,等待齐焉的下文。
    “他原是苏姐姐家乡青梅竹马的邻家兄长,幼时许诺有朝一日要金榜题名,重金厚礼迎娶苏姐姐·”·    “理应如此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事情大多女子都不会拒绝,更何况这郎君还是从小青梅竹马之人,倘若嫁了从此自是伉俪和谐,相敬如宾。
然而苏姐姐却拒绝了·”·    “后来因那痴心的状元爷不愿就此罢休,我便上前去和他说了两句,他大约也是心痛之至急于宣泄,便将他猜测的原因告诉了我。”
说到此处,齐焉像是卖个关子一般顿了顿,“你猜是什么”·    陵光摇摇头,在她的印象里,苏方沐一直都对那个王二哥没感觉,岂知道王二哥以为的原因是甚。
    齐焉看了一眼陵光的表情,终于解答:“曾有一回,苏姐姐进入了一个凶险万分的山谷,这位状元爷当时就在她身边然而却没敢陪她一同入谷,许诺一生一世却不敢同生共死。
他妄图贪她的韶华,却不愿在危难之时护在她身前·”·    其实这或许也只是一个引线罢了,归根结底还是无爱·齐焉自然明白以苏方沐的性格绝不会因为这一个原因就拒绝王二哥,但谁又不说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呢·    陵光听她这么一说倒是有几分映象,苏方沐是不是因为这个问题对王二哥死心她不知道但是她可以确定的是,涸谷那件事是她不看好王二哥娶苏方沐的原因然而思及此她仍是不太明白齐焉到底想说什么,心中有朦胧的种子似乎要破土而出,却仍就是被那最后一块泥皮阻碍在了原地。
    直到齐焉将那最后的话语说出口··    “其实苏姐姐一生所求,不过是有一个人能在危难之中护在她身前罢了·”·    “而你不就正是那样的人”·    陵光如遭当头一棒,醍醐灌顶。
    原来她一直遗憾的,身为长离之时没能将最纯粹的答案让苏方沐知晓的那件事·其实苏方沐早在知晓她为自己去偷盗灵草的那一刻,读出了答案··    人生太苦,世间太繁杂。
一个人永远不可能因为爱情去生去死·但若有一人愿舍了自己的性命来护你,纵然再欠缺理智,再不顾全大局,最后记在人心的,仍旧是那份震撼与感动··    苏方沐有幸得此一人,对于她来说,此生何憾·    长离,你可懂否·    苏方沐是被一阵突如其来铺天盖地的压迫感惊醒的,继而是唇上毫无征兆覆上来的灼热与温柔。
    待睁开眼,一双极致华丽的凤眸近在眼前,那其中是她从未见过的热烈浓郁·苏方沐一边感受身上人的缠绵一边打量那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不觉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陵光有些郁闷的停下,双手撑在苏方沐枕头两侧,眼眸中还带着未褪的潮红··    苏方沐缓缓搂住陵光仍旧纤细却蕴藏着力量的腰身,另一只手伸出一指轻点在陵光的眉间。
    “这一切,就好像那天我们在惑心镜里”·    “我可一直都记得呀·”·    陵光一怔,不由得面色羞赧。
原来苏方沐她都记得一直都记得天啊再不敢让苏方沐再回忆下去,正恍惚间背上似乎被人重重一压,这下子她整个人都敷在了苏方沐的身上·耳边轻笑声再度响起,陵光又羞又恼得埋下头去,一口咬在了离她的唇只有一指距离的雪白脖颈上,语气一如曾经,“苏方沐你不要笑了”·    哪怕岐山殿中再高高在上,神威难犯。
在这个女子面前,她总能被轻而易举的击的溃不成军··    后颈的位置被温柔抚摸,像是在安抚她一般,然后唇上被贴上了温热之感,那是属于苏方沐的味道。
环在腰间的手臂似乎紧了紧,在苏方沐的怀中陵光渐渐将整个身体放松··    这个吻不同于从前长离时的蜻蜓点水,而是心意相通之后的炽热灼烈,抵死缠绵,最撩人的,还有那铺天盖地的宠溺。
    如果可以的话,就醉死在这份缱绻之中吧··    陵光如是想着··    “长离”苏方沐轻柔的在陵光熟睡的面颊上触碰,“长离,该醒了。”
    “嗯唔苏方沐·”陵光紧绷了将近一个月的情绪终于松懈下来,不禁觉得困意好像占据了她一整天··    “我问你呀,你这次回来身上怎么这么香”苏方沐侧过身凝视着陵光问。
    “哦我差点忘了”陵光连忙翻身下床,从散落一地的衣服中寻找出了她自从偷偷潜出岐山殿后就一直没离身一直犹豫着送不送的沉香木盒。
一边纠结的开口,一边用颤抖的手捧着递给苏方沐··    “苏方沐,这个是我要送给你的·”·    “又送我东西之前的胭脂玉盒我都还没想好怎么用哦。”
苏方沐打趣着她,但却无比珍惜的接过陵光递来的沉香木盒仔细打量起来··    陵光笑道:“就用这个和玉盒配起来吧·”·    苏方沐听陵光这么说,虽然表面上还微微含笑好像并没有很为所动然而心中却早已满怀期待,这是身为陵光的她第一次送她礼物,说不心动那定然是骗人的。
    打开银扣,一股异香扑鼻而来,没过多久就漾了满室·低眼看去,一支长茎长叶的碧玉色仙株静静的躺在素白的绸缎上,嫣红的米粒般大小的花骨点缀其间。
    ·    第84章 深知身在情长在·    ·    这个香味正是陵光出手相救时,她闻到的那股异香··    苏方沐眼眸含笑,似是极为欣喜。
陵光看着她笑的这样欢喜终于放下了之前的紧张和忐忑,像从前一样,紧挨着苏方沐坐下,然后把头靠在苏方沐的颈边,伸出手开心的勒住苏方沐,软软蠕蠕的唤道:“苏方沐~~”·    陵光的声音早不同于长离时的稚嫩甜脆,她的声音有着华丽的质感,听上去便如丝绸拂过,再加之与生俱来的三分傲意和平日里自添的一分媚气,光是说句普通的话便能让人心中回味。
此时虽用了长离平日里对着苏方沐时候的软蠕调子,但一出口竟活生生透出了勾引人的味道,听得苏方沐一股酥麻之感从耳朵直接传到了脑中,紧接着狠狠一麻,失去片刻知觉。
    “再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我就不理你了·”苏方沐故作冷淡的别过脸,不想让陵光看到她颊上迅速浮起的赧红··    哦,苏方沐不喜欢这种语调。
陵光心里暗暗记下,以后要改改了··    陵光以为苏方沐真的因为这种不像好人家姑娘的语调不高兴了,便想着转移话题,让苏方沐继续高兴起来·“诶,苏方沐,你是怎么认出我就是长离的”·    苏方沐误以为陵光居然懂事的给了她一个台阶下,欣慰的想长离到底长大了就是不一样。
“你是我养了九年的,就算是你变成了其他的模样,我也可以毫不费力的认出你,何况你的眉眼——”·    陵光本来认认真真的听着,听到这里却突然断了,她有些郁闷的抬眼看去,正与苏方沐投来的目光相对。
这一幕没有持续多久,两人在目光触及之后,闪电般的同时转过了脸去,俱是心如擂鼓··    苏方沐兀自强行按着心中的那股跃动,陵光方才来寻她之时将她从梦中惊醒,神思并不是太清醒,加之意乱情迷之中哪顾得上陵光的样子。
此刻心念俱平,抬眼将陵光的眉目细细打量,这才惊艳不已··    一对斜飞入鬓的长眉比之小时候更显英气,而那双狭长上挑的凤眸远看便已动人心笙,近看更是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根根睫毛长而卷翘,眸中更是藏尽了凤凰的多情缱绻,仿佛一眼瞥来便是含情脉脉,顾盼生情··    陵光从未见到过苏方沐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小的时候,苏方沐或许也有过一边看着她一边这样说着动人的情话,然而这次,苏方沐的眼神却是真真正正的让她意识到,她此刻是在于苏方沐相恋。
那是恋人的眼神··    “那个……”·    “那个……”·    “你先说。”
    “你先说·”·    “噗·”苏方沐看着陵光,双眼微弯笑出了声·“其实你的眉目长得和小时候很像。”
    陵光听了这话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苏方沐还在回答方才她问的那个问题·曾经在岐山神殿时,也有许多仙神夸过她的容貌,不同于执明的时而温润时而阴鸷,不同于监兵的英姿飒飒不怒自威,不同于孟章的眉目如画清贵无暇。
她的容貌精致华丽媚气横波,几乎无人见了不夸上一句,不愧天人之姿··    那些夸赞虚虚实实,那些奉承真真假假,她从未往心里去过,听得惯了,自无欢喜。
但到了苏方沐这里,只是一个惊讶的眼神,一句“你的眉目长得和小时候很像”,竟然就让她喜难自持,眉梢眸底尽是欢喜之色··    苏方沐看着陵光有些感慨,其实一开始刚确定陵光就是长离的时候她是略微忐忑的,因为虽然还是有那抹熟悉之感,但是那人通身的气势与昔日只知道绕她身旁的小长离有天壤之别。
那人几个动作间便透出了一股上古神灵的霸道与不容抗拒,她其实一开始,确是有些怕的··    倒不是怕陵光会伤她,只是怕对长离的那弯情意,便是从此付与东水,再难寻觅。
    却不料,陵光在其他人面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君,而在她面前,竟然还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长离··    昔年今日,无有不同。
    手上的触感将苏方沐从思绪里拉回了现实,“怎么了长离”·    只见陵光伸出手在触碰放在她手心的仙株,陵光的手指白皙纤长,虽是无意的在触碰仙株,却挠的她一股酥麻从手心传到了心底。
    不敢再放纵一次,苏方沐将手掌抽回,“你做什么”·    陵光浑然不觉的解释道:“哦,我是在看这个草,想看看这种用醴泉灌溉长大的香草和普通的香草有什么区别。”
她侧了侧看着苏方沐问:“苏方沐,这个植株的香都在叶瓣上,蕊果是没有香气的,但是蕊果的颜色嫣红艳丽,却是可以沥出汁/液来做胭脂·苏方沐你喜不喜欢呀”·    苏方沐看着她,也不知有没有将她方才的话听进去,只是温和笑着点了点头。
    陵光嘿嘿笑笑继续去玩弄那株仙草,“苏方沐,我之前送你的那只胭脂玉盒你放在哪里啦”·    “就放在这里。”
苏方沐说着,移开枕头,将底下压着的东西显露出来,正是那只长离送给她的凤羽玉盒·长离不在的日子里,苏方沐便是用这胭脂盒子,睹物思人·若非是将这触手生温的暖玉的温度当做那人的体温,如何挨得过去这如冰长夜。
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布衣生活洪荒·    苏方沐小心的将那玉盒子取过,正要示给陵光看,却整个人如遭雷極定在当场··    “啪”一巴掌拍在了陵光的腰上,唬的陵光整个人的不明所以的呆住。
有些委屈的问:“苏方沐你为什么要打我”·    苏方沐看着她手上还捏着刚才那支仙草,花瓣似的嘴唇扁着,一双凤眸中汪了点水光,模样看上去十分委屈,不觉有些心软。
但苏方沐一看到陵光那蝴蝶般优雅起伏的锁骨之下,竟是不着存缕的雪白酥.胸……便一股又羞又恼的愠意窜上了心头··    “穿衣服去”·    谁料陵光竟然还觉得自己很委屈的来了一句,“苏方沐,你不喜欢人家这个样子吗”·    ……·    当陵光被苏方沐摁在床上狠狠的揍了一通之后,终于乖乖的穿好了衣服,然后揉了揉被揍红的部位,又没事人似的拉住苏方沐撒娇。
    “苏方沐你能把它做成胭脂吗我觉得这个做出来的胭脂颜色一定很好看·”·    苏方沐笑着接过仙草,“长离。”
    “啊”陵光赶紧应了一声··    却见苏方沐笑的狡黠,“我是说,长离·”·    “我在呀苏方沐。”
陵光有些不明所以··    “噗·哈哈哈·”·    “苏方沐你笑什么呀”陵光越来越糊涂。
    苏方沐终于笑够了,这才指着那仙草说:“我是说,这胭脂制出来,就唤作‘长离’·可好”·    长离,长离,这个名字,自然很好。
    陵光看着苏方沐的笑颜,不知为何突然有些伤感,大约是寂冷了千年,终于可以像孟章和执明一样,心中住下一人,为她之忧而忧,为她之喜而喜·可以站在她身边,可以光明正大的拥著她,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苏方沐·”陵光轻柔的唤道··    “嗯”·    陵光突然凑近了,在苏方沐的耳边吐气如兰,“我的那个答案,你知道了吗”·    苏方沐愣了愣随即惊呼出声,“啊…长离你……”·    陵光却不依不挠的问着,似乎铁了心要看苏方沐的难堪,“灯会画舫上那个问题的答案,你知道了吗”·    苏方沐被她弄的难过,眼中汪出了水意,早迷离了视线。
只觉拥着自己的手臂又紧了些··    早就知道了……·    笨蛋··    北冥幽坛·    执明当然不会认为陵□□势汹汹的来到北冥幽坛是和孟章一样来找他下棋的。
陵光最记仇了,自己把她心爱之人打伤的事情恐怕她得记一辈子··    执明悲哀的想着,捻棋子的手指不禁抖了一抖·这微不可察的动作却逃不过孟章的眼睛。
    “手残了”孟章毫不客气的问··    “陵光来了·”执明唉声叹气··    孟章挑眉,“她不去岐山,还有工夫来找你寻仇”·    “啊,孟章神君所言甚是。”
执明看着陵光走进来的身影,确实啊,陵光既已恢复,是该去岐山替下监兵了··    一般来说,每个神君管辖的地域,规定应由他们自己来负责,其他神君若非必要之时不得相援。
究其原因大约是许久之前经历的一场神魔之战,因一位神君擅离辖地去助他友人而导致他自己的辖地被魔兵掀了个底朝天,所以后来神界便出了这条律法··    不过陵光的岐山一战,监兵相助乃是情有可原,毕竟因为陵光涅槃去了。
但是如今陵光既然已经恢复,那便再没有理由留在人间,不去应战了·更没有缘由,让她自己留在人间,而托其他神君去帮她出战··    执明眼皮跳了跳,总觉得今日陵光的前来,有什么东西会变得不一样了。
而跟前的孟章已经将手中捻着的棋子放回了棋篓··    “此局容后再续·”孟章说罢,陵光已经走到了二人面前··    ·    第85章 万语千言不忍谈·    ·    执明看着陵光,陵光看着执明。
两个人就这么一坐一立僵了半天,看得孟章终于忍不住干咳出声··    “陵光,岐山那边监兵已然不敌·”孟章先一步打破寂静,他于陵光向执明发难前先向陵光发了难,意思就是监兵已经不敌了,你是不是该去岐山而不是在这里晃了呢·    陵光没有理会孟章的问题,她一直凝视着执明,久到孟章都以为她下一句话会说“你长丑了”之后,陵光终于说了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句话。
    “执明,你应知我来这里的目的·”·    孟章挑眉看向执明,却见执明仍旧是温雅的笑着,然后他听他答:“查清楚了,确是百草仙子谪世无疑。”
    此言一出孟章方才明白陵光问执明的是什么问题,在先前陵光恢复之后她消失了一段时间才来到苏方沐面前,不仅仅是因为近君情怯,她还对苏方沐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然而她朱雀神君纵使翻遍仙籍,也很难找到已经被谪居了的仙人资料·于是她想到了执明,毕竟玄武乃司命之神,但凡此类事件皆会在执明的北冥幽坛里留下档案以便今后所需。
    不同于孟章的恍然大悟,陵光这边却是一下子蹙紧了眉头·果然如此么·    其实苏方沐如果仅仅是被流放一段时间的那种仙人倒还罢了,因为那样的情况对于仙人来说还属于罚的轻的,凡尘岁月弹指一挥间,流放几世之后便能重回天界,享受绵长的寿命。
    而苏方沐这种却是贬谪为凡人,革除仙籍·这样的谪法是永久的,她一旦被除名便永世不得回到天庭,只能在人间一世一世的轮回往复,只到她的魂力被消磨殆尽。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样被革除了仙籍的人,通常都命不长久·为了以示惩戒,他们将不能拥有与正常凡人一样的寿岁,他们甚至有些人都活不到成亲生子的一天,就要离开这还未看够的人间,然后喝过孟婆汤,跨过奈何桥,重新去那人世间短暂的走一遍。
·    执明沉吟一声,想了想又道:“我还查到,当年百草仙子是因为有一回路过一处被瘟疫肆虐的村庄之时,司掌百药的她却并没有为他们医治,而是冷眼旁观。
最后那片村庄中无论男女老幼皆无一人留活·天帝责她太过无情,盛怒之下当场便革了她的仙籍,贬作凡人·”·    “哼,”孟章听到此处在一旁冷笑一声,唇角还噙了一抹讽意,“上苍要收的人命,哪个不开眼的敢救”·    “正是。”
执明赞同的点点头,“就算是百草仙子当年救了人,也仍旧会被惩罚,因为那个村庄里的性命都是生死谱上做了号的,她若是敢有违天意,一样要被惩戒·只是那样一来可能不会罚得这么重。”
    孟章听着早已把嘲讽呈在了脸上,而执明却一直温和笑着,仿佛一切都只是今夜北冥海底的一场笑谈,下一场对弈开始之后,便一切不复存在··    “百草还真是剔透之人。”
执明笑道··    当年天界之上,无人不听过百草仙子的冷情之名·传闻这位仙子长相清丽秀美,奈何她性子却异常清冷·但似乎此刻才发现,她不是太冷,而是太过于清醒,太过于倨傲。
她清醒的意识到,注定之事无可逆转,出手也无意义,天帝不过是摆一个虚假的仁慈之名·她又倨傲的不想做一丝虚假之事,不想去博这样一个虚假的“济世救人”的名头。
哪怕之后会被剔去仙骨,贬作凡人也无所谓··    这样清冷的百草仙子,这样倨傲的百草仙子,却是她的苏方沐··    陵光的内心深以为傲,却又疼痛难忍,心念电转之间,只觉喉头发涩,百感交集。
    她想起了郁连华曾经的那段无疾而终的恋情,苏方沐的骨子里的那份冷和倨傲永远都不会改变·在苏方沐心中,与郁连华一世夫妻的藿香和今生的苏方沐永远都不可能是一个人。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当她饮下孟婆汤,行过奈何桥之后,她就再也不是今生的这个人,和今生的所有恩怨情仇没有了半分联系··    爱入心肺,痛入骨髓,只要今生过尽,皆散云烟。
    那我与苏方沐……还剩多久·    陵光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害怕,苏方沐此生将尽,她甚至不能去寻找她的转世,因为即使她知道前世的所有种种,也不会去和她前缘再续。
    何为人生若蜉蝣,高高在上从不识凡尘疾苦的陵光神君终于有了深深的了悟··    岁月对他们仙神来说,无尽无底,可以任意挥霍,任意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也就是因为太过没有拘束没有终结,便失去了它珍贵的意义··    然而岁月对于凡人,他们会珍惜每一天宝贵的光阴,一天时间就足够他们完成许多事情,但是人力到底有限,凡人或许穷尽一生,都不能走遍他们想走的地方,不够他们做完他们所有想要完成的事情。
    苏方沐想要完成的事情是什么呢·    陵光想了半天却悲哀的发现,苏方沐似乎早已预料到自己命不长久一般,她从来没有其他凡人拥有的梦想,亦或是她曾经有过,但最终放弃了。
    陵光有些懊恼自己竟然口口声声说爱苏方沐这么久,却到今天都不知道苏方沐她想要什么··    她只知道苏方沐小时候去过很多地方……是了苏方沐应该很喜欢去不同的地方游玩吧,她喜欢苍茫的大漠喜欢如水的江南,自己身负神力,带她一日千里看遍世间美景,又有何难·    如果在苏方沐剩下的生命里,自己能够带她去遨游湖海,踏遍千山,是不是也可以让这短暂而美好的恋情告终之前,少一些遗憾多一份美满·    纵使只有十年左右的光景,也应该足够了。
    执明看到陵光抬起的眼神,便明白她心中的决定,他挣扎许久,终是告诉了陵光一个无比残忍的真相,“陵光·苏方沐的阳寿,只余三年了。”
    “”陵光明显不信,一双凤眸牢牢盯着执明,她不死心的问道:“不是有南烛吗南烛不是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草吗我盗过来给她吃了的,那个没有用吗”·    执明面上终于敛了笑意,面对这样的陵光,他的挚友,他实在不能用自己都无法相信的笑容去安抚她。
“南烛仙草,只有‘驻颜’之效,无‘延年’之能·”·    执明实在不忍心去看陵光此刻的神情,这次连孟章都已缄口不语。
他们从未见到过这样的陵光,即使是被最凶残暴虐的妖兽囚于深海肆虐了百日也未曾皱一皱眉的陵光神君,居然在听到方才那句话后,霎时间通红了双眼,她一双凤眸生的含情脉脉,些微透红便是风情缱绻难以言诉。
然而此刻看在孟章和执明的眼里,却是凄厉万分·似乎下一刻她就要化作原身,引颈长嘶,恸鸣不已··    陵光缓缓弯下腰坐在了北冥海底冰寒万丈的地上,幽暗烛光映得她的身影清瘦憔悴,她将头埋在了膝盖与臂弯之中,因为她不想让她的两位好友看到她此刻的痛哭。
    但,若是这北冥海底的水声能将她的哭泣之声完全掩盖住,该有多好··    罗城,齐家·    吟娥从齐焉那里听说了长离恢复真身的事情,高兴的来寻苏方沐。
·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布衣生活洪荒    “咦姐姐,你这新做的胭脂好生特别·”·    吟娥好奇的凑到苏方沐身边,看着苏方沐小心翼翼的将刚蒸出来的胭脂膏子盛入一只玉盒之中。
那膏子异香扑鼻,色泽就如同玫瑰膏一般艳丽,却比那玫瑰膏少了一分张扬,多了一分矜持··    “这个是长离送给我的香草,说是她殿里种的。”
苏方沐温柔笑着,合上玉盒··    吟娥笑吟吟的扇了扇扇子,跟在苏方沐身后问:“姐姐最近好心情呀,看来也只有长离能让姐姐这么开心了。
最近姐姐笑的都开始多了·”·    “有吗”苏方沐有些诧异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倒没觉得自己最近笑的多了。
    “怎么没有”吟娥佯装不乐意的撇了撇嘴,“唉,想来姐姐也是更看重长离,不要我这个妹妹了·”·    “你莫要胡说,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苏方沐被她逗乐了,点了一下吟娥的额头,“你什么时候也学会长离那套胡闹了·”·    “吟娥可不敢胡闹,姐姐都已经这么不看重吟娥了,吟娥要是再敢胡闹,岂不要被姐姐丢弃了。”
    “谁敢丢弃你呀·”苏方沐笑着打趣,“更何况若是我真的丢了你,也有人愿意捡去你·哪里等得到我来操心·”·    吟娥知道苏方沐是拿她玩笑,有些羞恼的推了她姐姐一下,“哎呀姐姐”·    二人一阵欢笑之后,苏方沐应景的问道:“你和齐焉,定了吗”·    吟娥佯装不明白,“定了什么”·    苏方沐摇摇头戳了下吟娥的额头,“你们的亲事呀,齐焉是个待你极好的,恐怕这天下再也没有比她待你还好的了。”
苏方沐说完又叹道:“虽是个女孩家,但有什么比两情相悦更加珍贵的呢”·    吟娥点点头,看着苏方沐反问道:“那你和长离呢”·    这一问问的极为突然苏方沐竟也一时没有太反应过来,“我和长离”·    “是啊,你和长离没有什么打算吗”吟娥摇摇头,“姐姐,我和齐焉暂时没有打算是因为齐焉最近突然接了许多笔生意,忙的抽不开身,而你和长离都是清闲的,难道没有什么一起出去游乐赏玩的计划吗”·    “这……我们倒暂时没有想过,其实无论是安于一室中,还是放舟千山之外,两个人只要相守在一起就已经很幸福了。
何况来日方长,若是长离想要去走走,我定会陪同·”·    苏方沐笑着复揭开胭脂玉盒的盖子,她之前被吟娥那么一说也觉得这胭脂别致,想要指尖粘一些试试妆,却在要触及那膏子时收回了手,像是怕破坏了它刚出炉的样子一般,心想着还是等长离来了,和她一起使用吧。
    吟娥察觉到了苏方沐这个小动作,心下欢喜·她的姐姐生平坎坷,难得有这么甜蜜放松的时候,终是一朝苦尽甘来了吧·有长离陪伴姐姐,她也终于能安心想想自己和齐焉的事了。
不然,自己的亲姐姐还处在痛苦之中,自己又何来资格谈婚论嫁··    北冥幽坛·    “主人·”·    北冥巨鳌缓缓划来,伴着巨大水声。
    “何事”执明微微侧首··    “岐山急报,监兵神君身负重伤,急需增援·”·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水声远去,水底渐平·然而三人的心中被掀起的巨浪却再难平复··    ·    第86章 吾愿与君生死以·    ·    陵光骤然起身,在孟章和执明万分诧异的目光中,屈膝跪了下来。
    “我重生以来曾想就此离她而去,因为昔日长离爱她敬她,能将她奉为自己的全部·而我却不能·”·    “我有岐山,我有要守护的辖域,我有自己的职责。
我不可能将一个凡间女子奉为自己的全部·然而这样对于她来说,却是大大的不公·因为在她心中,长离是她的全世界·”·    “如今岐山战急,我明白我必须即刻前往岐山作战。
但我却不愿负她·”·    “所以我想请求二位替我前去岐山相助监兵,而我则回到人间陪她走完这短暂的一生·”·    “待诸事毕,我会将所有罪责全部揽下,施动劫火自焚于岐山。
他们不可能让南方无神灵庇佑,只需我一死,便会安排接替我之人·这样一来,我便不负岐山,亦不负她·”·    “她此一生,只有我一人,那我的世界也只得她一个人,有何不可”·    我也愿为她,弃了我自己的世界。
    陵光阖目,低下头屈身就要对着她两位好友深深一拜,却被一声清喝止住了动作··    “荒唐”·    孟章剑眉倒竖,青袖一拂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还知不知道你是谁”清冷的孟章神君似乎从未发过这么大的火,他只觉一头青丝都要怒的倒立起来,“完全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吧你现在就给我乖乖滚回岐山去,不然监兵战死,你就后悔一辈子去”·    怒焰落下,随即执明和陵光只见眼前青光一闪,再不见了孟章踪影。
    “唉·”执明长长一叹·他低头看了看仍旧跪在地上的陵光,只得无奈摇头·“孟章是气你不拿自己当回事·”·    “……我知道的。”
陵光低着头,长而卷翘的睫毛投下一片扇形阴影,遮住了她眸中流转的神色··    执明缓缓走到她跟前,伸出手去扶她·“起来吧,你离火之身,受不了我这北冥阴寒。”
    陵光抬眼,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在自己面前·她笑了笑将手放在了上面,然后借力起身··    这一牵手,无关男女之情,无关风月之意,有的只是一对挚友之间无言的默契与信任。
    陵光明白,执明这是应了··    当眼前蓝光骤起骤灭,玄衣披发的身影消失在北冥海底·陵光对着那盏向着南面的青烛深深一拜。
    陵光……·    长离此生,得友如诸君,何幸哉··    岐山迎凤台·    “噗——”·    “神君神君你没事吧神君”·    “当啷”一声,监兵神君的崩云枪跌落在迎凤台上。
监兵抬手拭去唇边滟开的血渍,怒视前方一排排撤走又复归的魔兵,那目光似要将他们的眼珠子全部剜出来一般··    “尔等孽畜出尔反尔。”
监兵一字一顿狠声道··    “阿哈哈哈哈哈哈哈·”此时最为猖狂的无疑是朱厌,他向前数步,带起身上赤铜铁链当啷作响,“监兵神君,没想到你也有这般狼狈之时。
啊哈哈哈哈哈”·    “孽畜休要猖狂”监兵怒而起身,却心有余力不足,还未完全站起便又脱力倒在了身边围着的几个天将臂上。
·    一个天将终于看不过去,“神君,不如末将干脆下凡去找陵光神君吧,这么多日了,陵光神君定是受了困啊”·    另一个天将附和道:“对啊神君,这朱厌本性属火,吾等皆是金身,力敌只能拼个均势。
可偏偏这些魔兵出尔反尔去而复返,吾等这样日日苦战终不是个法子啊”·    然而监兵却想也没想便拒绝了这个提议,“不可咳咳咳……”她似是牵动了伤处,一双英气剑眉蹙到了一起,她是天界最勇猛的战将之一,自古以来受的重伤无数,甚少有令她色变的。
此刻疼的蹙了眉头,想必是伤的狠了··    她摁住身边那个不安的天将,“来,将本尊的‘崩云’取来,本尊还能再战·”她说的虚弱无比,却亦如来时坚定。
    扶着她的那个天将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听她都这样要求了,二话不说,左手一吸便将滚落在地的‘崩云’吸在了手中,这把□□的枪身和他们神君身上的银甲一样的耀目。
    朱厌狂笑着开始挥舞他手中的赤铜铁链,领着那些复归的魔兵齐向迎凤台这边来,似是终于决定一攻而下··    监兵在天将的搀扶下努力站直身子,‘崩云’在手,准备与朱厌决一死战。
    突然,天边飞来一团青云,一声清亮龙吟响彻天际·随后骤雨倾盆,青光疾闪,这光束好生厉害,竟然生生将冲在最前排的一队魔兵团团缠住,而后绞成了肉泥。
    “是孟章神君”·    “神君是孟章神君来了”·    监兵身边的天将都欢呼不已,唯独监兵面目冷肃,未见半分喜色。
    孟章前来,不见陵光·若非陵光在凡间出了什么事·    青云端一声怒叱,隐有云雷之威,“阴魔王出尔反尔,究竟何意”·    “哈哈哈哈哈,竟是孟章神君,热闹,热闹啊”朱厌不回答孟章的问题,反而仰天狂笑,“陵光神君涅槃九日之久,怎的还未归来莫非——”·    “孽畜”·    只见骤雨更狂,一条怒目威颜的巨大青龙俯冲而下,龙尾一摆扫飞百千魔兵,惊得朱厌那方一阵混乱。
    突然那被扫飞的百千魔兵竟然被什么东西从天际捆住,复又扫了回来·朱厌定睛一看,那所有被扫回来的魔兵竟然全部断成了两截,身首异处··    “执明神君果真使得一手好鞭”朱厌怒极反笑,“哈哈哈哈今日吾何其有幸,竟能见到三位神君齐临此地。”
    那边墨云飞来直达迎凤台,玄衣披发的执明神君手持太舞长鞭立于监兵身前,岐山的劲风吹得他一头长发四散飞扬··    倏然,他左侧青光一现,青袍危冠的孟章神君亦现身迎凤台上,与他并肩而立。
    监兵心中疑窦丛生,正欲开口询问陵光去处,却见孟章脸上挂着极盛的怒容,这在别人眼中是龙颜威目,而监兵却明白,这是孟章……气急败坏了。
    于是,监兵很识相的没有开口··    执明看了孟章一眼,发现那人也很默契的看了他··    什么天条律法,都是些死规矩索性全部抛开罢了。
待此间战毕,天帝爱怎么罚怎么罚吧·    孟章青袖一拂,“定澜”剑倏然握于掌中··    “尔等还在等什么,还不来战”·    罗城,齐家·    苏方沐坐在屋中点了盏烛火翻看笔录,蓦地被人从后捂住了眼睛。
她下意识的唤道:“长离”·    陵光没有回应,而是在苏方沐头顶落下一吻,然后紧紧的拥住了苏方沐·她把头埋在苏方沐的颈部,贪婪的呼吸着苏方沐身上柔淡的香味。
似乎此刻她才能完完全全的确定,自己怀中拥的是她此生最爱的人··    她听到苏方沐轻笑一声,“怎么了”·    “苏方沐……”她黏黏的唤道,然后将人拥的更紧。
灵异神怪近水楼台布衣生活洪荒·    笔录因握着的手脱力掉落在地上,苏方沐下意识的要去捡,却被陵光抬起下巴,就着抬头的姿势被陵光锁住了一个吻··    “苏方沐……苏方沐……”·    ·    第87章 万里山川御风游·    ·    一吻结束,苏方沐还未回过神来,突然便被陵光一把打横抱起。
苏方沐惊道:“长离,你”·    “给你个惊喜·”陵光对着她一笑,抱起她直接掠出窗外。
    陵光恢复之后在人间倒是甚少使用法术,所以此刻被抱着飞到空中的苏方沐害怕的只敢紧紧搂住陵光的腰肢,闭着双眼不敢视下··    “怕什么我牢牢抱着你呢。”
陵光见了不禁一笑,原来苏方沐竟也有害怕的表情,真是新鲜有趣··    苏方沐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我…第一次来到这么高的地方,不害怕怎么可能。”
    “那好吧,我们这便下去·”·    苏方沐的回答刚要出口随即便被陵光的急速下降吓得惊呼出声··    等感到双脚终于安安稳稳落在了地面上苏方沐才敢睁开眼打量四周,这一打量可不得了,给她的刺激之感不逊于方才高空的飞掠。
    苏方沐发现她此刻站在一处极高的楼顶上,在这里竟然能清清楚楚的将偌大的罗城尽收眼底··    “漂亮吗这是整个罗城最高的地方。”
陵光虽口中说着美景,却并未着眼去看,她一双眼睛只凝视着苏方沐,似是想要把苏方沐的容颜牢牢的刻入心中··    罗城的夜晚灯火通明,连这处极高的地方也被染上了橘红的光色,映得苏方沐整个人十分灵动。
    苏方沐眼中晶亮,她一眨不眨的览着罗城的全貌,欣喜之色溢于言表,一双眸子早已笑的弯起,似乎对此美景感到十分新鲜··    “好看…呵,真好看。”
苏方沐点点头,因满足而翘起的唇角一直没有收起,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拉着陵光,不停的将一处处楼房指给她看,“长离你看,那是噙香楼,据说当时设计的师傅曾说过噙香楼最妙的地方在于其屋顶,但当时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感受到他的奇思,直到有一天,一位武林侠士听闻此事后历经一日一夜当真发现了那师傅奇妙之意,当场就捶足抚膺连声赞奇。
但所有人都不明白那侠士究竟看出了什么·没想到原来是要在这个角度看,才能看见·”·    苏方沐说完突然眼睛一亮,又指着一处民宅给陵光看,“呀长离你看,那处就是秦夫人的家宅。
传闻秦老爷一直很疼爱秦夫人,然而秦夫人是胡姬,嫁入中原后十分思念故土·于是秦老爷便时常花重金去为秦夫人购置西域的玩器点心,却不知他竟然为秦夫人直接打造了一座西域式的房屋在家中。”
    苏方沐兴奋的指着每一处与众不同的地方与陵光说,陵光就静静的听,苏方沐的眼中有罗城的灯火,而陵光的眼中只有苏方沐一人··    苏方沐似乎有些累了,终于停下了话头,这时她才发现刚才自己喋喋不休说了那么久,陵光却是一直在安安静静的听着。
这让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正想开口打破这种尴尬的感觉,却被陵光再度打横抱起··    “长离,你”·    “我再带你去个地方。”
    陵光说完,便抱起苏方沐朝着她所说的地方飞去··    苏方沐这回有了经验倒是不怎么害怕了,她好奇的由着陵光抱着一边打量身下的美景,渐渐的罗城的如昼灯海已经远去,她们似乎飞到了一处几无人烟的地方上空,然而这里似乎也不是陵光打算停留的地方,不知不觉,苏方沐便觉得有些困顿了。
    突然一声嘹亮凤鸣响在耳边,苏方沐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正枕在陵光的膝上,而身下——·    竟然是一只身约两丈的金羽火凤·    苏方沐惊讶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她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想起长离和她初到罗城的时候,长离指着一只泥人说凤凰才不是这样的,当时她还觉得长离不懂事初来罗城便胡闹。
此时她才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凤凰··    恐怕她回到罗城再遇到那泥人摊主,她也会指着那泥人说,凤凰才不是这样的··    “这是我的幻凤,和我的真身很相似。”
陵光抚了抚苏方沐的头发,笑问:“漂亮吗”·    苏方沐仍旧有些呆呆的看着那只凤凰,听了陵光的话后,赞许的点点头,“漂亮。”
    此言一出陵光立刻就亲昵的压在了苏方沐的身上,“苏方沐夸我~”·    苏方沐宠溺的拍拍她的脑袋,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到了就知道了。”
陵光笑的狡黠,她在苏方沐的后颈处轻轻按揉,帮助苏方沐睡眠·“你安心睡吧,睡一觉后就到了·”·    终于苏方沐在一片冰雪之中再次醒来,她有些迷茫的眨了眨眼,发现这里竟然是一处被冰雪封住了的雪山。
然而定睛细看才发现,这处正是当年她采过香草的灵丘山··    “竟然是灵丘山”苏方沐有些诧异,但眸中亦透着点点期待,“我们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陵光从幻凤身上取下一片火凤羽,让苏方沐紧贴在胸口,而后又变出一件雪白的貂绒披风和一双裘皮靴,细心替苏方沐穿戴好。
“灵丘山此时正是雪季,这片凤羽可以让你不受寒气,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好好在这里玩一玩了·”·    “要在这里玩吗”苏方沐虽然口中疑惑,但是目光早已迫不及待。
    当时来采安眠的香草之时,她就已经发现此处风景独特,尤其是雪景,比之其他雪山要来的更为壮丽,只可惜此处的温度实在是不宜久留,多站一会就能冻了双脚。
更何况上回还遇到了妖兽……·    “以前不能好好玩,现在可以了·”陵光自豪一笑,拉着苏方沐一直保持着温暖的手下了幻凤,开始往灵丘山的山道上徐徐前行。
    苏方沐因着有陵光给的火凤羽,加上身上被陵光裹得厚暖,所以并不觉寒冷·一路踏着碎琼乱玉看着冰雪封山,琉璃世界,只觉十分新鲜··    “苏方沐,我听说此灵丘山上有一处山洞,洞中存着一把瑶琴。
据说这把瑶琴是当年姚姬留在世间的,只要奏上一曲,便能了却一个心愿·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找找看”·    苏方沐听陵光说完,也是十分感兴趣,于是二人就开始寻起了这传说中的山洞瑶琴。
    但是陵光毕竟不是这灵丘山的主人,对于这座山的路径也是有些糊涂,眼见着天色已经渐渐昏暗,二人都有些着急··    “长离,我们要不停下来歇歇吧,想必这山洞极为隐秘,一时半会不一定寻得到哇。”
苏方沐累的有些喘气··    陵光也有些焦急,听见苏方沐这么说便想着是累坏了苏方沐,转过头正欲将她抱起免她脚程,殊不料这一眼竟然将她钉在了原地,久久不能动作言语。
    灵丘山虽然处于大雪之中,然而阳光却仍旧能穿透冰雪洒入其间,此时已近暮晚,天边的晚霞正灿若云锦铺满空中,金黄的光辉洒入银白雪幕,映得苏方沐整个人翩然若仙。
陵光从未见过当年以冷情闻名的百草仙子,但是此时此刻,她仿佛真的看到了当年那个名动仙界的百草仙子··    她想,若是她当年便遇见了那位百草仙子,她会不会也只一眼便爱上她。
一个是出了名的多情,一个是出了名的无情,一朝相逢,会演出怎般的爱恨·    或许,那位百草仙子并不会看上她吧,但是她一定会爱上她。
    任是无情也动人··    一个吻就这样毫无征兆的落下,是水到渠成,亦或是兴之所至,苏方沐柔顺的被陵光揽住腰肢,细细的感受陵光带给她的热烈浪潮。
    皓白雪地上,陵光一拂袖便挥出了一张巨大的火羽织就的毯子,她将苏方沐轻柔地放在上面,为了确保苏方沐不受凉,她又用四只炽香炉压在了毯子的四角,然后才敢去解苏方沐的衣裳。
    苏方沐只觉得一切都太过疯狂,她从来不曾想过,她竟然有一日会不着寸缕的躺在冰天雪地中,关键是她丝毫未觉寒冷·香炉燃起的暖意似为陵光和苏方沐搭起了一个无色无形的帐篷,供她们在其中恣意感受着对方的一切。
    白雪簌簌飘落,夕阳早已消失了踪影,星光耀天,皎月如梦·炽香炉渐渐变为暖红,天地之间皓雪皑皑,四下寂静无声,陵光搂紧了她怀中沉沉睡去的苏方沐,静静看着她的睡颜,心中盼着这一幕能够多留一刻。
    心中自是万分挂念岐山那边,然而苏方沐这里却已经没有时间··    她还只剩三载光阴,也就是说,自己与她,只剩下九百多日。
    天界一天,人间一年··    岐山之乱三天根本不可能平定,即使她用三天时间扭转战局,回到人间,亦可能赶不上苏方沐最后一面··    自古情与义难两全,这句话她今日算是明白了。
    ·    第88章 恨杀军书抵死催·    ·    “吼——”突然一声兽吼,惊醒了犹在梦中的苏方沐。
    “孽畜”竟然打扰苏方沐休息陵光举弓要射,却被苏方沐止住··    “苏方沐。”
陵光不解的看过去,却见苏方沐指着那只土缕道:“还是个幼崽想必是出来觅食的·”·    陵光听苏方沐一说便软了下去,收回蔽日之后,她牵着苏方沐站起身,然后去查看那只跌倒在地瑟瑟发抖的土缕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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