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两都纪事+番外 by 六遇(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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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两都纪事+番外 by 六遇(7)
·    唐潆话音微顿了顿,她察觉,颜祎的指尖略有些冰凉·唐潆忙回想自己适才说的话,想了一遍又一遍,最终才意识到“阿婆”二字该是症结。
阿娘为了尽量保全自己的名声,虽能在天下人面前踏出那一步,但心中岂能不介意她或许,觉得并无颜面回去吊唁母亲罢··    如何宽慰如何劝解,唐潆生怕说错一个字,斟酌了许久。
    却是颜祎先开了口:“是去见你阿婆还是见你阿娘,这关系我头疼得很·你来决定”她说头疼,却瞧不出半分头疼的模样,弯着唇,蕴出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
    唐潆果然中招犯难了·颜祎是她阿娘,颜祎的母亲是她阿婆,但颜祎又是她媳妇儿,颜祎的母亲又是她阿娘,吊唁时到底该以什么名义她面有苦色,随着冥思,眉毛渐渐紧蹙,覆在颜祎手背上的手更不自觉地缩回去,双手交握,显出一副苦恼的神色。
    唐潆正聚精会神地想着,蓦然,颜祎便探出手来,摸索着抚平她皱成一团的眉毛,淡淡笑她:“傻瓜,你只说,去见岳母便可·”·    唐潆恍然大悟,又见颜祎分明知道还佯装为此头疼,便知自己是被逗弄了。
她故作气恼:“阿娘——”·    这声音起得突然,将蜷缩在桌案底下的胭脂惊着了,它喵呜几声,飞快地窜了出来,方向正朝颜祎那侧。
    唐潆担心胭脂误伤了她,忙扑身过去挡护·一来二去地,待胭脂早没了影时,唐潆手臂撑地,颜祎正被她护在身下·两人呼吸微滞,一个是看不见,一个是匆忙扭头到一侧不敢看,面容却俱都渐渐染上血色。
    唐潆环视了四下,宫人早已被屏退,殿门关得严实·只是窗牖微敞,不过无碍,床榻是在里间·唐潆深呼吸了一番,才缓缓移眸,看向咫尺之间的颜祎。
大抵是因眼前一片黑暗,但又知道现下处境如何,她可能感到窘迫,可能感到紧张,更可能感到羞涩··    总之,颜祎薄唇紧紧抿成一线,双手亦不知该放在何处,是少有的柔弱无措。
    面容苍白,血色渐褪,瞧着,十分动人··    “阿娘——”唐潆忽然开口,颜祎置在她腰间的手更紧了些力度,她察觉到,愈加蠢蠢欲动了。
    唐潆欺身近前,到颜祎耳畔,压低了声音请求道:“阿娘,我们今日行鱼水之欢,可好”·    她这语气,像极了女儿在向母亲讨要好玩的物事,但她这话意,却不是女儿该向母亲索取之物。
她们毕竟做了近二十载的母女,大抵是因此,颜祎总是无意识地排斥彼此间过分的亲昵,无论唐潆心中再如何渴求,二人每每止步于褪衣亲吻,便再进行不下去··    良久,颜祎才轻声道:“好。”
    日色衔山,落日的余晖透过窗牖斜射进来,映在两人交叠的衣物上,泛出光滑温润的色泽··    正是一日,好春光··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
感谢大家从去年7月份到现在的陪伴,写文以来第一次时间跨度这么大,和原定的大纲还是有些许差别吧,有一个部分该虐的,没忍心虐,下次一定不心软了·番外之后会不定时地陆续更新,一篇是关于太后心态转变的补充描写,一篇是假设女女能生子的日常,其余或许有或许没有,还没从连载中变成已完结就说明还有,可持续关注。
番外我都会在标题写明是什么番外,请按需购买阅读··    感谢大家的理解,新文文案已修改,预计三月份开坑,看了文案感兴趣的希望能收藏一下,预收真的很重要,感谢了。
链接戳这里:《替声(娱乐圈)》·    例行一发,完结求收藏作者专栏,尤其不看现代的,我下下一篇就是古代了·虽然不一定先写婉平,但是婉平一定会写,只是我想多看看相关资料,知识储备足够了再动笔。
 ·☆、第82章 床笫(真车)· ·正是一日好春光··    池上海棠梨, 雨晴红满枝·夜里落雨,悄无声息,翌日后便是满园春/色, 雨打风吹都遮掩不了的清新疏美。
倚窗望去, 宫殿中来来往往的宫娥内侍皆低眉顺目,唯唯诺诺,端的是粥粥恭顺··    唐潆将用来通风的窗牖一一合上,敞亮的四下随之渐渐被变得晦暗的光线吞没,趁隙逃窜的微风袭来,宛如一只细若无骨的手与单薄轻盈的床幔共舞游走。
床幔忽而被拂开, 忽而便垂下,榻上的人沉默不语, 只是静静坐在那儿摘下头上的凤钗··    半遮半掩之下,是站在床幔外面的唐潆所望不尽的春/色。
颜祎的一举一动都是被她心中探求的**而放大的诱惑,她合上窗牖,便急不可耐地上前去, 撩开了床幔, 坐在榻上懒洋洋地盯着她瞧··    窗牖都合上了,便是从门缝窗缝溜进来的微风,都不足以拂动床幔。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床幔缓缓垂下,令里外相隔,朦朦胧胧,更显旖旎··    颜祎知道唐潆上来了,更知她就在自己眼前,思及接下来该做的事,呼吸便不由微滞,但她容色不变,只静静将金玉配饰与衔珠翠凤一一摘下,和适才的凤钗放在一起。
没了扎束,高高盘起的发髻松散开来,垂落到腰间··    唐潆伸手过去,为她将略有些散乱的乌黑青丝以手拨开·颜祎正摘耳坠,摘下一侧后便欲摘另一侧,这事本容易做,因她目不能视如今便变得困难起来。
唐潆忽然贴近颜祎,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令她心跳剧烈,呼吸大乱,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任是谁都会慌乱,她下意识地便往后退,脊背抵在了錾花鎏金瓷质山枕上··    山枕冷硬,颜祎凭这凉意稳下心神,便觉右耳耳垂一阵温热湿滑,既而听闻一声落在手边的闷响,她慢慢探手过去,摸出了耳坠的形状,那上面还有些同样的温热湿滑。
    颜祎的耳垂蓦地窜起绯色··    “小七,”她顿了顿,薄唇微抿,似乎觉得难以启齿,垂首低眉道,“让我自己来。”
颜祎并非强势之人,但她无疑是好强的,即便眼已瞎了,她不希望连床笫之欢都需人服侍自己宽衣解带··    颜祎执意的事,唐潆素来都会退让,且这次她更知其中原因,自然便听从了,同时,心中更追悔起来,适才她确实不该如此。
    唐潆只是觉得,这般模样的颜祎可爱得过分,她岂会按捺得住哪有人行鱼水之乐前,会正襟危坐地将头上身上的配饰一一解下,像头乖乖待宰的羔羊,脸上虽故作平静,但她适才近前将耳坠舐咬下来时,分明察觉到她身子霎时便僵硬起来了。
    真是可爱··    唐潆想着,又见她已经摘下所有配饰,正倚靠山枕沉默不言,喉间微动,似有话要说又说不出口,双手更紧张地不知该放在何处,这局促不安畏缩不前的模样愈加惹人怜爱了。
    唐潆大抵猜出她心中顾虑,便温言宽慰她:“阿娘,我们并非一定要如此·倘若你实不适应,我们就作罢·好么”唐潆一面说,一面已伸手向前,欲替她将才解下的衣带系好。
    虽这般宽慰对方,但唐潆自己亦是忐忑不安,她虽是现代思想,但从女儿到伴侣的身份转变终归宛如鸿沟,不容易逾越··    自己都这样,更何况颜祎呢·    即便心中情/欲作祟,唐潆不想勉强彼此,日子尚且长着,慢慢相处下去总会好起来,何必急于一时。
    对,不适应·颜祎很早便嫁入皇宫,更幼承庭训,即便不曾受先帝临幸,她都知道两人间该如何合欢,但她暂不能镇定自若地与自己的“女儿”行床笫之欢。
可她只是不适应,并非不愿,这一步迟早要迈出去,只在时间早晚而已··    小七口上说作罢,但她心中定是渴望,渴望真正的彼此拥有··    自己又何尝不是。
    浅尝辄止固然美味,但每每这般,换做是谁都会生厌罢··    颜祎低眸凝思,垂下的纤长睫羽微微颤动,颜色如黛的远山眉眉峰轻蹙。
须臾的颦眉,唐潆看入眼底,顿时心疼起来,手忙脚乱地在搁置于榻上的配饰堆中翻找着,想尽快给她穿戴好,下榻后一道往庭院中走走,散散心··    但配饰繁多,她慌乱之中显得极是手拙,将金银玉石碰撞得响声杂乱。
    终于翻出一串珠滴时,她拿在手中,却忽闻颜祎低声唤道:“小七·”·    颜祎声音压低时,像有只柔软的羽毛滑落在唐潆心间,摩挲着,引导着,诱惑着,令她不由便面红耳臊蠢蠢欲动起来。
    唐潆回首,看向颜祎:“阿娘”·    颜祎听着说话的声音微微偏头,她直视前方,眼睛里如古井死水一般沉静无神,但她周身的气势却赋予了这双眼睛经年日久的威慑力与压迫感。
她淡淡开口问道:“你还穿着衣服么”·    唐潆迟疑着点头:“是·”·    唐潆眸中的迟疑很快便转为惊异与羞赧,更逐渐被后一种情绪所填满,因为颜祎泰然自若地启唇说:“近前来,到我怀里。
我帮你脱下它·”·    作者有话要说:阉割版·· ·☆、第83章 堕甑不顾(太后的心理)· ·满室药味··    春风驱不尽的苦涩, 萦绕良久,空气憋闷,将这间宽敞的宫室变得逼仄。
    忍冬与徐九九领着殿中宫人默默告退, 殿门开了又合, 终只余清静··    太后阖眸欹枕,纵然眼下她已彻彻底底脱离梦魇,但梦境中的画面却像烙印在脑海一般,真切深刻又触目惊心。
伸手摸索,身旁的被褥犹是温热,更有些被眼泪洇着的濡湿, 她困在梦中的惶错不安终于尘埃落定··    服药晕厥,并非第一次·但从无哪次及得上此番凶险又势猛。
    苍白纤细的手触摸着指腹下的濡湿, 太后不由失笑,心道,该是将小七吓坏了罢·血色尽褪的唇瓣微微翕动,一声轻轻的喟叹, 她阖眸, 在适应无边无际的黑暗,近来眼疾愈加严重,黄昏日落后,她便什么都看不清了,近乎是个瞎子。
    故而,这黑暗于她而言并不陌生··    只是目下该是白昼罢·凝神聆听,窗外松竹涛涛,莺鸟鸣啼,并非夜间冷清阒静之态。
日后,恐怕真是个瞎子了··    想着,她唇边抿起一丝笑容,不苦涩,不失落,不消极,却是释然·早知道这日会来临,说不上做足了准备,只是心态平缓容和地静候,到这时,细细品味下来,无论对颜逊或是对先帝,自己心中确乎毫无怨言。
    但人非神祗,总有缺憾··    薄扇般细密纤长的睫羽轻颤,昨夜梦魇的一幕幕画面浮现于眼前的黑暗··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已不知是多少年前的未央宫,彼时,先帝未殁,但究竟是载佑几年却难分晓。
分明落着鹅毛大雪,庭苑中的海棠花竟临寒绽放,红花白雪,苍茫天地间只剩这两种颜色,出尘于世的好看··    海棠树下砌着石桌石凳,上面置了汤碗,汤已喝尽,碗底残着些黑黢黢的液体。
飘来雪花,坠落碗里,融进液体中竟化作刺目而诡异的猩红色·梦中的自己兀自长立,盯着汤碗回不过神来,当年,两个嗣君遇毒夭殇,使的便是这个样式的汤碗··    昨夜,颜祎苦苦挣扎,她昏昏沉沉,明知先帝早已龙驭宾天,眼下早非载佑年间,她却困于梦中,受了梦魇的蛊惑驱使,试图寻觅是谁喝服下这碗汤水,倘若及时得到诊治,定不会丢了性命。
    才走出几步,四下景物均消失不见··    雪依旧纷纷落下,积雪埋过脚踝,天地间依然红白两色,但这红却非出自海棠,而是不远处殷红的血泊。
    颜祎心下一紧,上前查看,每走近一步,脚下积雪愈深过一分,行进愈艰难·渐渐地,她缓下脚步,又驻留在此·还未到眼前,但她已看清了血泊中人的面目。
张了张唇,却只字未说,迎风滑落眼角一滴泪,颜祎再不往前迈去一步,她久立在那儿,任风雪飘落,将她埋进寒冷彻骨的玉树琼枝里··    自她唇边带起的一层薄薄白气,成了四下最后的一缕生机。
    接着,自己便从梦中惊醒了··    梦境不可作真,但常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总非无稽之谈··    她何以做这样的一个梦·    与卿不同生,但与卿共死·    颜祎思忖无果,眉心紧拧,胸腔中郁结之气未散,因蓦然想到的“与卿共死”四字而受激,连唇都不及遮掩,倚着床栏猛咳起来。
    皇帝与太医尚在殿外庑廊下长谈,听不见殿中动静·忍冬候在殿外,寸步不离,耳闻咳嗽声响,忙推门而入··    颜祎咳得厉害,苍白的脸颊渐渐涌上血色,细长的脖颈上冒出几根脆弱的青筋,声音愈加喑哑乏力。
有人入殿,细心地为自己抚背,没听见脚铃声,她猜是忍冬,缓过来后,便低声向她吩咐道:“取一坛酒来·”·    忍冬愣了愣,诧异道:“殿下”·    颜祎自顾自地续说:“并一只酒胡子,这便去取。”
    病成这样,忍冬哪敢让她喝酒,但见她模样消瘦憔悴,不忍拂她的意,且她执意,自知无法相劝,只好称是而去··    宫室中重归寂静。
    忍冬适才奉上的茶盏搁在床边,颜祎将手紧贴床面,一寸一寸地摸索过去,触摸到茶盏底部时,她才尝试着端起来,轻啜了一口,温热的兰雪茶沿着嘶哑刺疼的喉间而下,滋润了干涩良久的心肺。
    兰雪茶清冽如山泉的味道萦绕于舌尖,耳边蓦然响起一句话来——·    隐忍着忐忑与不悦,装作无谓却又颤抖得厉害的声音:“您喜欢他么”·    彼时,宋稷献上兰雪茶,因他略通歧黄之术,看出自己身患眼疾,便毛遂自荐,给她诊脉,故而在未央宫里多留了一会儿。
便只是那么一会儿,就让小七吃味地问出这话来,且不久后,更将宋稷迁离了燕京··    这心思,自然是瞒不过颜祎的··    但她自问,初次起疑并非这次。
    究竟是从何开始·    颜祎回想,往事流水一般从她脑海里缓缓淌过·小小的婴孩,柔软的身体,跌跌撞撞地朝她走来,一双漆黑剔透犹如泠泠清泉中的乌珠一般的眼睛,里面盛着的满是天真无邪。
这是她名义上的第五个孩子,更是她用以遏止一场利欲熏心殃及无辜的杀戮最好的武器··    于公于私,颜祎绝不容许她有丝毫的闪失··    冬去春来,启蒙孩子读书识字,关心她衣食起居,引导她为人端方正直,护佑她在这座诡谲多变的宫城中平安周全。
    未央宫的海棠花开了又落,来来回回,又是十数载,眼看唐潆从蹒跚学步的婴孩长成坐拥四海的君王,于颜祎而言,她只是做了一个母亲该做的事,温柔又细心,严厉而宽和,宠爱她却不纵容她,种种这些竟成了她的女儿对她起了倾慕之心的理由么·    最初,该是那夜在宣室殿中无意翻看了唐潆的字帖。
    满满一页,皆是自己的名字·子女书写时该避父母名讳,颜祎岂会没教过她,但满满一页的“颜祎”,绝无一字增减笔画·字迹时而潦草凌乱,时而工整秀丽,透出书写者纷乱复杂的心境。
    当时,颜祎便在心中存了疑问,但不曾往那方面想过·毕竟,太骇人听闻了些··    后来……·    颜祎不由弯唇淡笑,日夜相处,又到底是个少不更事的孩子,面对自己求而不得的人,如何掩饰得好自己的情感·    怀疑的种子一经埋下,每每流露出来的克制隐忍便是风,动辄吃味占有欲比儿时更甚便是雨,风来雨落,种子萌芽,长出乌泱泱一片的青草。
拨开来,秘密便藏在里面了··    前年冬日孕了一场大雪,她和她屈尊纡贵地蹲在埋了厚厚积雪的檐下,给离群的鸟雀喂食·唐潆突然心中有鬼地问她,犯了错,她会否原谅。
    颜祎说,会··    颜祎当然会原谅她,没有一个母亲舍得自己的女儿饱受良心责难之苦·况且再大的错,不正是因自己而起颜祎不能原谅的,唯有自己。
    在她手上,已经折了四条人命·如今,她养育别人的女儿,命虽犹存,却不能使她走到一条女子该走的相夫教子的正道上,身为君王,不能行天下人之楷模之事,却违背孝道紊乱朝纲。
    倘若,唐潆自幼养在她生母身边,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罢··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无数次地,颜祎会在心中这般想道。
    从洞悉了唐潆心事之后,颜祎便曾起过念头,唐潆还未亲政,根基未稳,与其让她一错再错以身蹈祸,背上千古骂名,不如将她从帝位上拉下来,撵她出京,回到姑苏,她自有她真正的血亲父母疼护。
    这般,彻彻底底断了她与她之间的联系,绝了她心中的妄念··    其时,颜祎尚以太后的身份奉行先帝遗诏垂帘训政,身后又有颜氏,她要扶持新帝,不说轻而易举,但终归不会棘手。
    她已思虑得如此清楚周到,足见她本是个心狠之人,否则岂会将二人间十数载的母女情分抛诸脑后,当初与颜逊斡旋时更不会将自己的性命算计在内,如今才累及双目。
    但最后,颜祎却让步了··    只因目睹了唐潆精神衰颓,萎靡不振,形销骨立,颜祎时常会想,不是自己的亲女,可为何她会像从自己身上落下来的骨肉一般,令她心疼,令她心软,令她舍不得。
    无论扶持谁即位,即便再有自己叮嘱群臣劝谏,更哪怕小七已是庶人,于帝位上有半分威胁之人,新君定留不得··    颜祎不会让她身陷险境,决计不会。
    但是这份心疼,这份心软,这份舍不得是如何渐渐掺杂了别的情绪,颜祎不知··    一次次的,她不由自主地纵容了唐潆的靠近、亲昵、越界。
她甚至,喜欢唐潆眼睛里满满盛着自己的模样,喜欢她小心翼翼试探自己时的谨慎神色,更喜欢她从小到大唤阿娘时含着依恋的声音··    兴许,昨夜的梦境便是自己心境最真切的折射颜祎如是想,小七倘若死了,她便会随她同去,半分犹豫都无,乃至更觉得与其为世道所缚,一同赴死倒是个不错的了断·    既如此,眼前纵是个万劫不复的深渊,不如携手跳下去罢。
自己总会护着她的,前方的种种责难,世人的万分不解,自己来扛便是··    堕甑不顾,又有何难呢··    作者有话要说:沉迷游戏的作者君,深受良心的谴责前来更新了。
这章请结合69、70,吃糖、鱼饵两章一起看··    堕甑不顾,甑落地已破,不再看它·比喻既成事实,不再追悔·· ·☆、第84章 雪中雪(儿时)· ·钟山狮子峰、报国寺雁回塔、蒹葭汀、将军冢、长亭雪中雪、洛水河堤与不二斋春日花圃——合称燕京七景。
    迁都后, 纵舍不得过往记忆,宫阙殿宇亭台楼阁固然可照搬至金陵,这令天下世人流连忘返令文士骚客不吝笔墨的燕京七景却难复制, 一方水土养一方草木, 自然之景两地各不相同,即使勉强,只怕得了形貌却失了神/韵,景不成景矣。
    细说起来,狮子峰、雁回塔、蒹葭汀、将军冢、洛水河堤乃至不二斋的春日花圃,唐潆与颜祎因去往得少, 并无多少留恋·唯有宫中的长亭,每到冬日落雪时节, 唐潆闲暇,便会邀颜祎赴长亭赏雪。
    亭中置火炉,铺地衣,又有厚实暖和的毛绒坐毡·两人鹤氅狐裘, 围炉无话, 并肩而坐,静静地望向天际纷飞飘落的雪花,冬风乍起,便自四下的梨树上吹来皎白如雪的梨花,长亭四下垂了薄薄的一层素色帷幕,这般望去,竟辨不清哪片是雪哪片是花。
    只觉赏心悦目极了··    赏雪的回忆,倘若认真计较,倒无几次··    从前,唐潆年幼,她自小又非强健体格,室外严寒,颜祎便不放心将她带到长亭吹风受凉。
后来,颜祎犯了眼疾,身子一日日不如以往,且既失明了,谈何赏雪,恐怕徒惹彼此伤心怅惘,唐潆便再未起过两人共赴长亭游冶的心思··    唯有的几次回忆,说不上多么美好,却深深地烙在唐潆心底。
    既如最初那次,已记不清是哪一年,唐潆约莫八/九岁的年纪,学了骑射,又寄了名,个头一日日拔高修长,体质亦不再娇嫩虚弱·落落大雪的冬日,颜祎第一次将她带到长亭,她才知,自己生长了数载的宫城中,竟有这样一处美如仙境的地方。
    兼之前世她亦少见雪景,心中万分欢喜,迈着两条小短腿便在雪地上撒欢地跑了起来·其时雪已埋过成人脚踝,她一个小孩儿,跑着跑着,颜祎情绪淡淡的眼眸中终于只余一个小小的黑点。
    宫人皆紧紧缀在唐潆身后陪她淌雪,颜祎倒无甚担心,静立在原地远远望着孩子·忍冬替她撑伞避雪,但风大,总有些细碎的雪花袭来,飘落她宛如鸦羽的鬓发上,更衬得她面容精致气质清冷。
    不久,黑点渐渐变大,化作人身的模样··    颜祎见唐潆朝自己跑来,嘴角隐隐约约地弯起一丝弧度·唐潆跑得急,径直扑进微微弯下身稳稳接住她的颜祎怀里,抬起脑袋望着颜祎,桃花眼含笑撒娇道:“阿娘——冷——”说着话,口中带出浓浓的热气,将她一张不知是冻得通红抑或热得通红的笑脸尽数笼罩起来。
    话音才落,颜祎竟抱起了她·因动作迅疾,忍冬无暇兼顾,手中撑的伞偏离了些,趁隙逃窜的雪花沾到颜祎纤长如薄扇的眼睫上,轻轻一眨,眼睛里便多了几分雾蒙蒙的水气,瞧着更显温柔了。
    “儿重,不要您抱,儿自己下来走·”都八/九岁的孩子了,便是女孩骨架小,都很有些重量·唐潆虽舍不得离开颜祎又软又暖香的怀抱,仍要从她怀里挣出。
    唐潆不但没能成功,还被颜祎不轻不重地往屁股拍了一下,耳边是她低沉却不严厉的声音:“靴袜都湿了罢,还想自己走”这语气,说是愠怒,不如说是无奈中满满的宠溺。
    唐潆顿时羞赧起来,不挣扎了,重回到颜祎温软馨香的怀中,紧紧搂着她细嫩的脖颈,将脑袋埋在她胸前,小脸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又时不时悄悄抬眸觑着她的神色。
    这做贼心虚的模样,活脱脱像只犯了错被主人捉了现行的小猫··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到了长亭,颜祎将孩子放下,使她安安稳稳地坐着,便着手脱下她的靴袜。
冬日,唐潆蹬的一双鹿皮短靴,淌雪回来,靴袜亦只湿了寸许,约莫是雪碎子溜进短靴以后融化了·但只这不起眼的寸许,颜祎适才便留心到了··    亭中温暖,青黛更早备下干净的衣物靴袜,以防不时之需。
    更衣栉洗之事,颜祎本不必亲来,自有宫人服侍唐潆·但步入长亭以后,颜祎手上便没闲过,唐潆见她忙忙碌碌,或是为自己脱下靴袜,或是拿了温热的毛巾替自己擦拭湿冷的双脚,暖意溢满胸腔,鼻间更隐约涌出些微酸涩。
    唐潆重新蹬上干净暖和的短靴后,颜祎温和地问她:“饿不饿要吃些东西么”·    折腾这许久,颜祎额上沁着薄薄一层细汗,亭外的雪纷纷落下,毫无停歇之意。
    “阿娘·”·    孩子黏糊糊地唤着自己,颜祎弯唇轻笑:“恩说了阿娘不能吃·”·    蓦然间,唐潆便靠到她身上来,西下皆是宫人,唐潆害羞,贴近她耳畔才悄声说道:“儿喜欢您。”
    因感动,因谢意,因温暖,适才积攒在心中的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这句话,却仿佛预示着将来定要发生的事··    迁都后,燕京成了留都,长亭百年如一日地伫立在被人遗忘的宫城中,朱红梁柱雪白梨花,皆湮没在南北迢递千里的距离中,成了过往的回忆。
    唐潆不舍,且金陵的宫城布局设计亦与燕京的宫城相差无几,照搬一个长亭过来不难·但金陵的雪难得,迎着寒风盛放的梨花亦是少有··    所幸,她们仍在。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情人的情人节,不如码字··    本来,番外没想再写儿时的,写着写着,就弄出这么一篇了,索性放上来单独一篇吧。
还有一章两人有孩子的番外,周五更新··    照例,凌晨之前本章留评的读者,送情人节同为天涯单身狗慰问红包·· ·☆、第85章 孩子(女女可生子番外,不喜勿买· ·步入春夏之交, 金陵的雨水愈发多了,常常整日整夜地下个没完。
这处不像燕京,燕京要落这许多雨, 阴阴冷冷, 见不着太阳,会使人心生烦躁··    金陵不同,这座都城,仿佛应雨而生,淅淅沥沥的雨点落下来,雾蒙蒙的天色, 绿意丛然,水气氤氲, 行人撑一把伞骨纤细的纸伞,走在其中,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变得温柔起来。
雨于金陵而说,恰恰相宜··    辕马缓然停在未央宫前, 辘辘车轮碾过宫门前的一处水凼, 溅起青石板上的几串水珠·少顷,水面上便映出两双纹样各异又同等精致的尊贵云履,宫人鱼贯相迎,口呼“陛下”“殿下”。
    唐潆牵着颜祎,二人一道往里走去··    迁都以后,君臣间关系日渐缓和,且朝中已无可与君权分庭抗礼的朝臣了·便是苏燮严屹之类的权臣,亲见皇帝一步步成长起来,既有自己的主见更有成熟的谋略与过人的胆识,索性放开手去,甘心成为只劝仁良谏不管天家事的臣下。
    如此,言官纵然舌灿莲花,都阻拦不了皇帝册立自己母亲为后的决心··    眼下,颜祎的身份便是皇后,相隔十数载,她又作了中宫主,掌了凤印宝册。
    前些日,颜祎之母冥诞,唐潆伴她出宫祭奠,暂将朝中政务交由楚王与左相打理·近年来,各处势力均已收拢,唐潆并不担心会有佞臣趁隙谋乱·岳母坟茔在京郊归然山,风景秀丽花草奇异,是个踏青游冶的好去处。
    唐潆本打算与颜祎在山中小住几日,山中空气好,又无朝中的烦心事,利于平日疲累的两人修养身心·岂料才住了两日,颜祎听闻女儿绎心受了风寒,便坐立难安,唐潆无奈,唯有启程回宫。
    路上,她忍不住向颜祎说道:“小小风寒罢了,乳母宫人照料着,又有御医大夫,无妨的·”·    颜祎漫不经心一句:“绎心尚幼,受风寒不是小事。
你儿时染病,我亦寸步不离·”·    唐潆理亏得很,只好闭嘴不言·心内却不知将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埋怨了多少回,她日理万机,罕有这种机会能与颜祎一道出去游玩,不想,竟给女儿搅黄了这事儿。
真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砸了唐潆脚的石头——绎心,此刻正蹲在寝殿门前,双手掬着一张病怏怏的小脸,眼巴巴地望着远处。
    终于看见两道被宫人簇拥起来的身影时,绎心眼睛猛然绽出亮闪闪的光来,赤足便往前跑去,一头扎进颜祎的怀里,无视了唐潆阴云密布的脸色,甜糯糯地朝颜祎唤道:“阿娘。”
    颜祎眼睛不便,慢慢摸到绎心的脸颊,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怜爱道:“乖乖喝药不曾脑袋还烫着呢·”·    绎心四岁了,颜祎却从未见过她的模样,只是听忍冬常说,小殿下生得像极了唐潆。
颜祎每每想到唐潆儿时的模样,又听绎心唤自己阿娘,心便软了,于是她对绎心从来便只有宠溺绝无责骂,竟比从前管束唐潆的时候更宽松许多··    教养孩子的黑脸,便自然而然轮到唐潆来唱了。
唐潆与颜祎只此一女,当初将绎心生下来,是欲将她培养成嗣君,日后继承帝位·即便唐潆不吃味,都不会放任绎心肆意成长,何况,她现下吃味得很了··    适才,唐潆见绎心赤足跑过来,心中便已窝火,这会儿听她与颜祎耳语,且无视了自己,脸色愈发阴沉了。
    唐潆本想发作,责骂绎心病中都不知爱护自己身体,赤足触地走路·但是,她瞥见绎心苍白的小脸,油然而生的母爱便渐渐取代了些微吃味·见二人亲昵得差不多了,唐潆冷着张脸蹲下来,扳过绎心的身子,令她规规矩矩地站在自己眼前。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绎心瞧自己母亲脸色不对,便胆怯起来,因着唐潆管教严苛,绎心对她便不如对颜祎亲近·绎心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扭捏着,才小小声地开口唤她:“阿娘……”·    这声“阿娘”听来颤抖得厉害,仿佛绎心眼前之人不是生养自己的母亲,而是只张开血盆大口要将她吞没的老虎。
    唐潆突然抬手,吓得绎心紧紧闭上双眼,却不敢躲开,以为自己要挨揍都做好生生受下的准备了·岂料,唐潆只是拿着丝帕给她擦拭了额上细细密密的虚汗,末了,又将“受宠若惊”的她抱了起来,直往寝殿走去。
    唐潆甚少如此宠溺她,连汤药都是亲自喂服,只是脸色仍不好看··    服药后,绎心该睡下了·颜祎让唐潆先出外等候,自己则留下来,与绎心说了会儿悄悄话。
    唐潆站在门前,心中总不是个滋味,一来,女儿与自己不亲近,她难免情绪低落,二来,她觉得果然如她生产前所料,阿娘有了真正的女儿,便不疼她了。
    许久,颜祎方走出殿来··    再如何不舒服,唐潆都不舍撇下颜祎不管·她迎上前,取代了忍冬,牵着颜祎一道往寝宫走去。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话,到了门前,宫人纷纷止步,低眉顺目地候在原地··    入殿后,合上宫门,沉默了一路的唐潆终究憋不住气,低头闷声道:“你们适才都说了些什么”怪得很,竟需避开她来说。
    颜祎不意外她作此发问,只是品着她话里行间满满的醋味儿,便觉好笑·淡淡的笑意浮现在唇畔,颜祎煞有介事地说道:“我告诉绎心,你向来肚量小,遇上我的事,便易吃味,令她谅解,勿与你计较。”
    唐潆霎时面如朝霞,也不去辨认这话几分真假,被说中心事之后的赧然使她腮帮子鼓成一团·欲言又止了一番,才狠跺了下脚,较真道:“谁肚量小了我只是听见她唤你‘阿娘’我就……”·    辩白下来,不是肚量小不是吃味又是什么·    说多错多,唐潆只好闭嘴。
    她又羞又气,脖颈通红,颜祎即便瞧不见,又岂会猜不出,且脚铃的声响骗不过她的耳朵··    “你就什么绎心是我女儿,更是你女儿,她唤我‘阿娘’有甚不对么”颜祎说着,凭感觉摸索过去,轻抚唐潆的后颈,哄慰道,“为这个,哪里值得你吃味”·    唐潆自知不对,声气便软和下来,叹息道:“我忍不住,好像那称呼便只该是我一人所有。
即使绎心,我都不能忍受·”·    她看向颜祎,目中更含了几分委屈:“本来,我也是你女儿啊·”·    一本正经地因为自己女儿吃醋,颜祎不由噗嗤一笑,才正色地温言劝她:“母与女不睦,倘在民间倒是小事。
可在皇室,我们又只有绎心一个女儿,将来如因不睦,生出天家丑事来,你该如何处置”·    “绎心虽年幼,但渐渐晓事了,近年与你愈发疏离起来。
我知你口上虽严厉,心中却疼爱她,但绎心却不知·我适才,只是开导了她几句,使她多理解你·”·    颜祎沿着她的脸颊,抚上她墨黑顺滑的鬓发,淡笑说:“小七,我既是怜爱绎心,不舍她生病出事,更是不舍你再受分娩之苦。”
故而,更要好好教养绎心,使她真能堪负重任··    当年颜祎与唐潆,均有怀孕生育的机会,但颜祎体弱,唐潆哪里放心她去受苦·纵然知道生育凶险,且折损元气,唐潆还是选择由自己怀胎十月,将孩子生下来。
    唐潆羞赧之意烟消云散,心中满是温暖·她抚上颜祎的手背,额头抵着额头·看着眼前的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眸,情不自禁地轻吻上去··    颜祎微微仰首,迎合她的吻,又笑她这般大的人了,却孩子气得很。
    耳鬓厮磨的间隙,听闻此话,唐潆泄气似的啮咬着颜祎粉红柔软的耳垂,听她隐忍克制的□□声,才舍得略略松开贝齿,使她得了片刻喘息之机·口中却不饶人:“孩子气怎么了,我不正是你的孩子么阿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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