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生记录(GL)+番外 by 假大骗子(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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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生记录(GL)+番外 by 假大骗子(5)
·此时的解药样品已与初代解药有所不同,邢博恩提出的改进设想与其他成员观点磨合之后,有选择地落到了实处·但这样一来刺激过强,有些感染者无法经受,邢博恩便又提出将解药拆分为两步注射,暂时还没有样品出来。
黎翰之道:“两步注射的方案是不是要进行实验了”·邢博恩点头:“顺利的话明天进行·”·黎翰之:“如果实验效果明显,等公开实验的时候就用这个吧。”
邢博恩:“好的·”·黎翰之忽然问:“博恩,你是不是有事要做”·“嗯”邢博恩愣了一下,她刚才忽然想起丘杉,确实跑了下神,“也没有……”·黎翰之体恤地笑了笑,道:“没关系,你去忙吧。
我和知哲说也是一样的,回去让他转告你·”·邢博恩犹豫一下,很快还是点了头,眼睛从黎翰之和李知哲身上带过,瞥见桌角放着一个有点眼熟的保温杯,说了句“我先走了”。
出了门,她想起那是黎翰之在上面时就用着的杯子,又给带下来了接着用了··负四层终日阴冷,黎翰之已经快六十岁了,连天奔忙,劳心劳力,身体也快扛不住了。
谁不是死命在扛呢·邢博恩边走边想,研究所里这么多人,谁不是为了结束这场灾难天天累得连吃饭的时间都靠挤的她虽然与潘慎之那边的人立场不大相同,可是那些人之中谁不是自愿待在阴冷的地下,总也见不到阳光·谁不是为了外面素不相识的人们而将自己置于险地·怀着这样壮烈激荡的心情,邢博恩神情凛然,踏进实验室。
她步伐坚定地走到隔离间外,视线刚和丘杉对上,还没开口解释今天来晚的原因,却见丘杉双臂交叉揪住了短袖下摆的两个角··正觉得这个动作奇怪,接着她就怔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丘杉把短袖一点一点拉高,原本被布料遮住的皮肤一寸寸展露在邢博恩面前。
严格来说,两人之间还隔着一道玻璃··但是玻璃完全透明,因此邢博恩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丘杉的棉白内衣上面印着的浅蓝色的小花朵··由于丘杉的血液重新流动,即使不注射新的解药,丘杉也在自然而然地恢复着。
这恢复是极度缓慢的,但是每隔几天,邢博恩还是会眼尖地发现丘杉的变化··皮肤仍然是苍白的,但能透出血色了·这么稍许血色就足以让丘杉的内衣没有包裹住的一小片胸脯看起来有点柔软。
跟随着丘杉的动作,那一小片胸脯的形状也微微变动着,邢博恩不自觉两手握紧··短袖已经彻底翻转过来,倒挂在丘杉举起的胳膊上·接着,丘杉的下巴从领口露出来,然后是嘴唇,然后一点一点地,丘杉的脸重新露出来了,她脱掉上衣,放在身边,抬头看着邢博恩。
这一眼,让犹在愣住中的邢博恩心脏猛然一颤,砰砰地跳起来,她感觉有点吸不上气,屏住呼吸,眼睛盯着丘杉几乎光裸的上半身,怎么都移不开,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看到她的反应,丘杉眼里带上了笑意。
邢博恩垂眼定了定神,一张开口,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哑:“你……”·你在干什么·色-诱·丘杉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从床边站起身,有点缓慢却很稳地一步步走到玻璃前,抬起双手贴上了玻璃,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邢博恩想,丘杉也许是要笑的,只是脸部肌肉还不够协调,嘴角才会有这样像是诱惑的弧度··她的一半意识已经沦陷了,另一半意识却还在负隅顽抗··这时丘杉的嘴唇分开,似乎要说什么。
邢博恩的目光看向丘杉的嘴,呼吸不知不觉已经加深··在她的注视中,丘杉的舌尖轻轻弹动,说了一个字:“来·”·“我……”·邢博恩不知道自己的脚是什么时候动的,她看着丘杉的嘴唇在说完那个字后慢慢合拢,下一秒她与丘杉之间的距离便真真正正只剩下一道玻璃。
她的眼睛仍看着丘杉的嘴唇,好像下一刻就要隔着玻璃吻上去··真好看啊……邢博恩心里说··她也和丘杉一样抬手按在玻璃上,温热的皮肤突然接触到冰凉的玻璃,邢博恩感觉掌心就像被刺了一下,立刻缩回了手,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看着近在咫尺却碰不到的丘杉,邢博恩愣了一瞬,心跳再度加速,几乎是逃走一般地退后了两步,不敢看丘杉的眼睛,呼吸急促地说:“我,我……”·“我”了好几声,邢博恩才找回自己的舌头,快速说道,“我这几天只能一天来一次了,有公开实验,我要准备,很忙。
你,你……”·邢博恩又是“你”了半天,到底也不知道要对丘杉说什么,狼狈地丢了句“再见”飞也似的跑了··强强情有独钟末世·丘杉还趴在玻璃上,转头看着邢博恩离开的方向,眼睛里透出茫然。
……就这么走了·她衣服都脱了··话都没说··这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丘杉默默退回床边,把衣服套上,坐下来。
坐了一会儿,丘杉冷静了,叹口气,想道:算了,还不到时候,这种事果然没办法强求··这几天,随着闭上眼时看到的图形越来越清晰,丘杉心里的警惕反而淡了下来,她知道,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就快来了。
那个人不可能只为了她一个人这么折腾,丘杉直觉负四层有大事将要发生,她猜不到会是什么事,总归不是好事··而今天中午,邢博恩过点不来,丘杉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等待的那段时间,她左右考虑,下了一个决定。
在一切变得混乱之前……·和邢博恩确定关系··于是她脱了衣服,使出了作为一具活丧尸的全部本领要把邢博恩按捺的心思勾出来·前面进行得都挺顺利,只可惜到了最后关头,邢博恩掉头跑了。
一次不成,丘杉肯定不会再试第二次,否则两个人就会变得尴尬··现在,丘杉只希望当混乱结束后,她还活着,邢博恩也还活着,这样她们就能继续今天没完成的事情,她们就能在一起。
丘杉托着腮,在脑子里回想着邢博恩刚才逃跑时的惊慌眼神,越想越觉得可爱··明明已经这么喜欢自己了,非不肯表达··恋爱最有趣的时刻,应该就是这样了吧·邢博恩一路跑回实验室的时候,李知哲还在黎翰之的办公室里。
密闭的屋子,气氛剑拔弩张··望着对面好像什么都不担心还在微笑的李知哲,黎翰之的心情越来越难以平静··凭什么·黎翰之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
是他推荐了李知哲,因为他的推荐,李知哲才进入分部,才最终进到了他梦寐以求而不得入的总部··而现在李知哲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回来了,处处压他一头,仗着手里抓着自己的把柄为所欲为。
不过是个无耻小人罢了·他黎翰之享有盛誉,科研成果无数,到头来竟比不上一个蝇营狗苟的学生·对总部来说,究竟是能力重要还是手段重要·黎翰之胸中愤懑之意难以纾解,瞪着李知哲的眼中几欲喷出火来。
“你又想要什么”黎翰之咬牙切齿地问··对面的李知哲仿佛对他的怒气毫无所觉,轻飘飘道:“我希望您不要再插手解药研发。”
黎翰之肚子里一口老火“腾”的一下冲上胸腔,居然给气笑了,摇头道:“你是不想让解药研发出来”·李知哲道:“我就是因为想,才让您不要插手。”
黎翰之脸色难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一直以来,因为我进了总部,您对我很有意见·您想知道为什么总部选了我,不选您吗”李知哲看着黎翰之陡然阴沉下来的眼神,不紧不慢说,“别着急,我先问您一个问题。”
黎翰之皱眉:“什么问题”·李知哲:“进入分部后我等了一段时间,但是没有等到邢博恩·后来才知道她一直没有被推荐。
邢愈不推荐她,我能理解·您为什么没有推荐她加入”·黎翰之冷笑道:“我推荐她,然后再多一个背叛我的学生吗”·“不是怕背叛,是因为嫉妒吧。”
李知哲随意说着会触动黎翰之怒点的话,“如果您推荐了邢博恩之后,她也被选入总部,那不就证明我们两个都比你强吗”·李知哲不再用敬称,摊手说:“可这就是事实,论做事你不如我左右逢源,论实验你也不如邢博恩头脑灵活。
你太平庸,太没用,总部不需要你这样的人·”·黎翰之捶桌而起,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无耻无礼,满嘴狂言我一辈子取得的成就你连一个指头都比不上”·他用力戳着桌面吼:“这个研究所,是我说了算我今天把你从负四层撤出去你也得认我倒要看看你不在负四层还想怎么监督我”·李知哲无奈地笑着说:“你看,你到现在还相信我是监督者。
总部里到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他们耍起手段来比我可狠多了,以你的脾气,去到那里不到一个星期就会死得悄无声息·”·黎翰之震惊地指着他,脸上尽是不敢相信的表情:“你不是……”·李知哲打断道:“监督者不能携带家属,不能与执行人接触过密,不能主动向执行人或协助者暴露身份。
我以为我做得漏洞百出你早晚会察觉,没想到这些规定你一条也没猜到·”·“而且,”李知哲似乎有些疑惑,皱眉问道,“我记得潘慎之在研究所的位置比你高吧,他平时不和你计较,你就真觉得自己说了算”·黎翰之指着他的手发起了抖,要不是中间还有张桌子挡着,他早就扑过去压着李知哲往死里打了。
李知哲毫不畏惧:“还有,你以为总部分部的人都是死的吗众目睽睽,我能抽走你的调查报告才见了鬼·我保下你的命,算是报答你的教导之恩。
本来想给你留面子,你太不识相,想尽办法牵制我,那就怪不得我了·”·黎翰之如同被抽掉了全身力气,跌坐回那张舒适的椅子里,可此时他已经感觉不到这些。
李知哲起身向门口走,最后对黎翰之说:“我是新的执行人·以后不会再有任务派给你,老师,请享清福吧·”·办公室的门打开,李知哲的身影从门口渐渐消失,黎翰之目光阴鸷中隐含一股疯狂,从李知哲的后背移到桌上,盯着桌角静立的保温杯。
作者有话要说:邢博恩:谁不是为了外面素不相识的人们而将自己置于险地·强强情有独钟末世·黎翰之:我不是哦··李知哲:我也不是哦。
邢博恩:……·——·这几章可能有点压抑,给大家拍拍胸口顺顺气··知道所有真相的我摸着良心说:其实一点都不吓人,大家别怕别怕·根本没有什么大阴谋,真的,作者智商不太高。
虐也都短平快,一挺就过去了··前面说过大纲没了,因为丧尸背景本来带有悲剧成分,所以顺着写下来就是这样了··话说我虽然类型标了正剧,但我心里是觉得我应该写不了多正的,没想到越写越正了嘿·请大家不要担心,人与尸的恋爱日常才是正经主题亲亲会有的,幽灵车也会有的=3=·——·明天就是平安夜啦,提前祝大家平安夜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后天见~· · ·第59章 ·浅蓝色的……·小花朵……·邢博恩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就看见陈恬园探过来的担忧的脸。
“师姐,你怎么啦”·“我没事·”邢博恩笑笑··“哦·”陈恬园的表情说明她根本不相信这句回答,“你要是太累了,一会儿就别去六号实验室了,回去午睡吧”·邢博恩听到她的建议,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神情有点为难。
就是因为一定要去六号实验室,才会心神不宁啊……·陈恬园低头见邢博恩的饭菜只吃了一半,又关心道:“没胃口要不然我们去上面大食堂享受一下我有点想吃酒酿小圆子。”
邢博恩听到一半又出神了,她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丘杉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她喜欢带有绿豆和红豆的食物,不知道丘杉喜欢吗·“师姐”陈恬园拿手在邢博恩眼睛前面晃,担心得不行,等邢博恩目光有焦点了,陈恬园着急地说,“师姐,你还是快把饭吃了去休息吧,实验室有我们呢,肯定不会落下进度。”
邢博恩看看小食堂标志性的白色饭盒里淡而无味的伙食,也没什么想吃的念头,放下了筷子说:“我先走,一会儿回实验室·”说完就起身离开。
陈恬园在她身后“哎哎”叫了两声,邢博恩没有回头,陈恬园只能叹气,自己继续吃·旁边桌等着的向濯马上端着饭盒过来坐到陈恬园对面,陈恬园嗔他一眼,向濯笑得齁甜齁甜,陈恬园扑哧一笑,然后俩人就开始对着笑,简直有情饮水饱。
为了照顾在陈恬园眼里“可怜的单身多年的不得不和已订婚的前男友共同工作的”邢博恩师姐,向濯被勒令不准在邢博恩面前秀恩爱,可怜两人才刚恋爱不久,正是牵肠挂肚期,向濯却连见面次数都被陈恬园限定着。
而此时,那位“可怜的单身多年的”邢博恩,正一步一犹豫地靠近六号实验室的大门··丘杉今天还会……那样吗·邢博恩脑海中跳出昨天的画面,心跳又有点不受控制。
那具身体,每一寸在她眼中都充满吸引力·她完全不知道她以前的审美观都去哪了,为什么丘杉的缺点明显的身体,她越想就越觉得美好·让她渴,让她躁动,让她想触摸,让她心心不停,念念不住。
邢博恩站在门前,明知道看不见,还是从小窗口往里看了一眼··希望这次她不要再脱衣服了……邢博恩这么在脑子里说,心里头却发出一个细微的声音:你真虚伪。
邢博恩对那个声音说,我才不虚伪··然后她开门走了进去··走了几步,就看到隔离间里坐在床边的丘杉·发现她来了,丘杉便看着她笑··邢博恩忽然紧张起来,眼盯着丘杉的手,好像害怕那双手又像昨天那样抓上衣角。
直走到玻璃前面,邢博恩停住了脚步与乱飞的想法,与丘杉对视··丘杉的眼神会让人受到蛊惑,看得久了,心脏便仿佛浸入凉凉的泉水里,泉水滋养着她疲惫的心脏,使得她重获力量。
邢博恩静静地看着丘杉,冷不防听到一个声音··“博恩,怎么来了不说话”·她立刻转头,这才看到站在实验台后面表情疑惑的黎翰之。
看样子,黎翰之早就在这里了,可她只顾着看丘杉,竟然没有发现··要不是黎翰之出声询问,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见黎翰之这么个大活人··黎翰之见她不答,问:“是来拿东西吗”·邢博恩脸色尴尬道:“不是,我过来看看丘杉。”
“哦·”黎翰之一脸我什么都懂的和蔼微笑,问,“需要我回避吗”·邢博恩忙说:“没关系,我只是来和丘杉说几句话。”
不过她心里对在这里见到黎翰之有点奇怪,问道,“黎教授,请问您是要做什么”·“是这样,现在不是情况特殊吗,你们要准备公开实验,丘杉这边的进度就耽搁下来了。
丘杉是第一位好转的感染者,我心里实际上对她寄予厚望,正好我每天中午有点时间,所以我想着过来研究一下丘杉的治疗方案·”·邢博恩点了点头,记起几次黎翰之的过问,确实黎翰之对丘杉的状况十分看重。
黎翰之问:“你们两步注射的研究,进行得怎么样了”·“下午实验·”邢博恩回答··“好·”黎翰之似乎很满意,勉励道,“不要太着急,你们的时间还是比较充裕的,累坏身体得不偿失,一定要劳逸结合。”
邢博恩一边点头,一边心虚,自己放着正事不做跑过来被当场抓到,黎翰之的态度还这么好,她心里的负罪感就快要堵到嗓子眼了··黎翰之接着又说:“你们有话慢慢谈,要是需要我回避,不用客气,尽管告诉我。”
强强情有独钟末世·邢博恩惭愧得脸都红了,说:“我只是来看看丘杉,也没有重要的事情说·您继续忙,我回实验室了·”·黎翰之一愣:“这就走了你看我这……我还是回避一下吧。”
“不用了”邢博恩连退两步,转头快速地瞟了丘杉一眼,目光有如一个热烈的拥抱,对黎翰之说了再见,很快地从门口离开··出门后她还像是怕自己反悔一样跑了几步,才慢慢减速,朝新实验室走。
等负罪感和惭愧都被甩在身后,邢博恩深呼吸,脚步稳了,在心里说了一句:唉,我真虚伪··回到实验室,其他人都在,邢博恩脸又有点辣辣的,加入到下午实验的准备工作中。
陈恬园望了她好几眼才放了心··五个人各有分工,陈恬园属于干杂活的·小组按科研水平决定听谁的,邢博恩对初代解药最了解,水平也最为出色,所以是组长,李知哲是副组长,戴奇第三,杨茂展第四。
按照丘杉的口述,当初丘杉注射解药后昏迷了两天半,而初代解药实验中,三名实验对象从注射到苏醒的时间都比丘杉要短,邢博恩由这一点入手,发现昏迷时间与体内能量有关,并找到了增强解药效果的途径,又为平衡过高的刺激性,提出两步注射的解决方案。
现在,六名实验对象已经就位,实验准备也已完毕,两步注射方案的第一次实验开始··同一时刻,黎翰之放下手中的笔,缓缓走到丘杉面前··丘杉也看着他,一言不发。
两人对视片刻,黎翰之展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开口说道:“丘杉,有一件事你也许不知道·”·丘杉问:“什么事”·黎翰之便道:“在负四层目前安置的,近两百个感染者中,你的大脑,是完好,也最完美的。”
丘杉说:“你说过,我是,最快的速度·”·黎翰之面有异色,随即摇头道:“我不应该惊讶的,但是你记住了这句话,实在让我……”·他皱着眉想了很久,试图选出一个他认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对待这件小事非常慎重,最后当他发现找不到那个词,就放弃了,没有将就。
放下这件事后,黎翰之舒缓了面色,说道:“没错,你的速度是最快的·”·丘杉只看着他,没有追问,他就自己解释起来:“检查时那块屏幕上显示的东西,都是为了检测大脑的反应能力,同时也可以检测出心理健康状况。
你看到的那四十八张图片,只有当你的大脑反应达到标准之后,才会显示下一张·当然如果你对某一张图片的反应始终达不到标准,六十秒后也会切换,这样的感染者有很多。”
“但是你”黎翰之突然激动起来,“只有你我的一号只有你你的反应如此之快,那些图片根本测不到你的真实能力你的大脑是最强大的是最完美的”·丘杉受不了他这夸人的语气,打断他的嚎叫:“视频”·“对,还有视频。”
黎翰之恢复些许冷静,笑容回到脸上,“我特地给你准备了不同的视频,你的反应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你目睹过丧尸食用人类的场面,对吗”·丘杉点头。
“可是你的内心,没有任何崇尚暴力的迹象,你对自己的控制力达到了人类的巅峰·”·丘杉:“过奖了·”·黎翰之复杂的目光投在丘杉的脸上,里面有慈爱,有尊敬,更多的是向往:“你不应该被曾经那个充斥庸俗人类的世界埋没,这才是属于你的世界。
你应该建立一个新的王国,那些愚钝的感染者都会听你号令·我已经明白了,新世界不是由所谓的高等人类统治的世界,那些肮脏的人类不配做统治者,和你一样的新的智慧生物,才是新世界的希望”·丘杉心想,这人怕是受了刺激,得了中二病吧·“你不相信我。”
黎翰之说,“没有关系,我会让你相信的·”·丘杉万万没想到她提防这么久的敌人居然是个脑子不清楚、说话颠三倒四的老疯子,这可真让人失望。
她说:“我不想当,丧尸王·我是人·”·“丧尸王那是什么”·“……”·基础知识不过关啊,岗前培训没做好吗·黎翰之没在意这个新词语,对丘杉微笑说道:“不过你提醒了我,还有一个重要的步骤没有完成。
再过几天,你就会知道你不是人了,丘杉,你早就不是人了·”·这个微笑十足惊悚,丘杉脑壳一紧··直到现在,她才有点“身处在阴谋中”的危机感。
一点点而已··作者有话要说:不要怕啊,黎翰之蹦跶不了多久啦··——·黎翰之:丘杉你是我的一号·邢博恩冷漠脸:这是我的一号。
丘杉:恩恩么么哒,一起去厕所吧··——·2333圣诞节快乐=v=后天见~· · ·第60章 ·邢博恩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能忙忘了现在几点,心念忽动一抬头,刚好就是她计划要去看丘杉的时间。
手头上的事情做完,邢博恩与其他人说了一声,便出门去··昨天不巧碰上了黎翰之,她不好意思再中午过去,如果再碰上的话她没法想象黎翰之看她的眼神……·而且昨天因为有外人在,她也没和丘杉说上话。
其实也没有什么非说不可的话,她去了也无非是想到哪说哪,一般说的都是实验安排,可是不说吧,她还感觉有点憋着了··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毛病··邢博恩走在路上自个想了想,就是喜欢吧,没有别的解释了。
·强强情有独钟末世下午三点半,午饭晚饭两边不靠,各个实验室都忙碌着,邢博恩快步走过,没心思去看别人都在做什么·她刚刚离开的实验室一样忙碌,她要赶快去和丘杉说说话,然后抓紧时间回到实验室继续工作。
作为组长邢博恩还是很尽责的,不过组长也有私生活··这次她长了记性,进门后张望几眼,看到这儿没有别人了,才进了隔离间··丘杉原本躺在床上,见她来了,高兴地坐起来。
看着丘杉麻溜爬起的动作,邢博恩心里一软,坐到丘杉身边,问道:“怎么样,黎教授在,有没有觉得不适应”·丘杉诚恳地点头··邢博恩眼神里带了点“我就知道”的宠爱意味,这眼神把丘杉看得脑子一酥,感觉源源暖流在身体里荡漾着舒展开来。
“忍一忍,九月五日公开实验结束后,我就没这么忙了·”·丘杉点了点头,道:“给我讲讲,公开实验·”·邢博恩以为丘杉体贴她,专门提了这么个话题,心里更是柔软,对于丘杉故意脱衣服刺激她的事情是一丝一毫想要计较的心都没有了。
“到那天,安置处会把挑选好的二十名实验对象送过来,我们准备解药和器材·外面来的人录制全部过程以后,到电视台剪辑,然后播放·”·丘杉问:“不是直播”·邢博恩回答:“不知道外面给出什么说法安抚民众,不过一场实验全程至少要八个小时,直播不太现实。”
接着邢博恩就讲起了两步注射的机制,丘杉依旧是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在听到目前已经接受过注射的实验对象中,身体恢复状况最好的那个也不如她行动灵活后,丘杉眉毛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这下她才相信,黎翰之的那些疯言疯语也不全是不靠谱的··虽然可能有很大程度的夸大,不过她似乎,真的是负四层里最有可能成为丧尸王的感染者··可是她一点也不想继续做丧尸啊·她只想尽快恢复人类的血肉之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摸着邢博恩的手却只能摸个形状。
她想用自己的活着的身体去感受邢博恩身体每一处的温度,用神经末梢去感受邢博恩肌肤的弹性··丘杉的手指顺着邢博恩的手背慢慢抚上去,潜入袖子,指尖带着轻柔的力道,按压着小臂。
邢博恩给她摸得一阵麻,直感觉脊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又不肯收回手,垂下眼睛看着她的手伸进了袖子里·因为看不见动作,感知更加敏感··偏凉的温度让皮肤上起了一粒粒鸡皮疙瘩。
丘杉的手越往上,越靠近心脏,邢博恩甚至感到那一点凉意已经融进皮肤下的静脉血管里,比一切都快地争先流入了心脏··火热滚烫的心脏被那缕凉意一激,漏跳几拍,随即以比平时快很多的速度跳动起来。
跳得她都来不及呼吸了··邢博恩从来没有想到,一次普通的触摸就会让她这么兴奋··丘杉的手已经攀过了肘关节,邢博恩的衣袖被带起,露出手腕和一段小臂。
皮肤接触到空气,有些冷,但丘杉的手指更冷··邢博恩不知道丘杉这是要摸到哪去,总不可能真要沿着手臂摸到肩,再从肩到胸口去·那从领口进去不是更快·而且她的衣服也没有那么宽大,能容一只胳膊这么在衣服里钻。
邢博恩脑子里出现画面,顿觉一阵恶寒,这也太诡异了……·她胡思乱想间,丘杉的手被袖口卡住,上不去,便又慢慢退出来了··丘杉替她把袖子整理好,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坦然地说起话来。
“解药,你带身上·公开实验,要小心·”·丘杉不敢贸贸然说太多·黎翰之只是像个老疯子,还没真疯,什么“新世界新生物”之类的臆想说了不少,正经的计划倒是守口如瓶,估计是怕丘杉猜到。
从这一点看,黎翰之敢在她面前发疯,必然是有恃无恐··为防打草惊蛇,把黎翰之逼急了对邢博恩下手,丘杉只能模糊提醒两句··至于这两句提醒是不是有用,她心里没有一点把握,她对黎翰之的了解太少,猜不出黎翰之的下一步动作。
邢博恩听得疑惑,正想要进一步问清楚,门口却传来动静··黎翰之突然的到来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询问··这下真尴尬了··邢博恩看着隔离间外面露惊讶之色的黎翰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黎翰之先反应过来,说道:“我中午有事,现在才空出点时间,就来看看·”·邢博恩想说我中午没有来,但是这话说不说也没多大差别,反正黎翰之看向她的目光已经表明了“虽然我有点失望但我可以理解你有什么借口尽管拿出来糊弄我吧”的心情。
邢博恩:“……”我能说什么呢·她转头看了丘杉一眼,无声道了别,默默地起身出去了··和黎翰之面对面,邢博恩头都没好意思抬起来,说:“黎教授再见。”
黎翰之踌躇片刻,用比她还要为难的语气说:“希望……不要在这里……再见了吧其实,博恩啊,公开实验就没几天了。”
邢博恩心里舍不得,手悄悄握了起来,忍了忍,忍不住还是扭头瞧了眼丘杉,仿佛下了很大决心,终于点了点头··黎翰之道:“我相信你分得清轻重缓急。
你去吧·”·邢博恩的背影远了,丘杉一直看着,知道往后三天这个人她都看不到了··门彻底关上后,黎翰之脸上没了假装的尴尬··现在丘杉确认黎翰之不是单打独斗,他至少有一个手下替他做事,通知了他邢博恩过来见她的事情。
事实上他说了谎,今天中午他就在这里··丘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技术拙劣的骗子··强强情有独钟末世·黎翰之浑不在意,笑着问:“你刚才和她说了什么”·丘杉反问:“你觉得呢”·黎翰之摇头:“什么也没说。”
丘杉重新躺下了··黎翰之好像还不放心,威胁道:“邢博恩注射的只是劣质的初代疫苗,如果感染第二次,就不一定能活下来了·”·丘杉心想你连“劣质”的疫苗都没研究出来,水平是差到什么地步想了想这时候触怒黎翰之没好处,就没把这话说出来。
而且她也不屑于刺激他,没有意思··黎翰之打开隔离间的门,说道:“出来吧,做检查·”·丘杉躺在床上,撇头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说什么,坐起来从门口出去了。
黎翰之不是一直在这,他似乎挺忙,一天过来两三次而已,每次待的时间也不到一小时·不过他在这的时候,从不进隔离间,也没有让丘杉出来过··在手术台躺下以后,丘杉忽然觉得自己现在很有种丧尸的感觉。
没有邢博恩协助,黎翰之只能一大把年纪推着各种仪器,做准备工作··这次丘杉在屏幕上看到的图片全部和上一次的不同,视频主题也更五花八门·等到屏幕暗下去,丘杉乍一看见黑色屏幕上到处乱窜的灰色线条,不禁难受得闭上眼睛。
然而闭上眼睛后的黑暗之中,有同样的线条在飞速游动··本来已经有了轮廓快要看清楚的图形再次变得模糊了,丘杉眼睛很不舒服,这种不适感直接影响到她的情绪。
她感到大脑中完整的意识仿佛被击碎,成为了无数不相连的碎片,而一股外来的意识正潜伏在角落中蠢蠢欲动··危险的直觉骤然袭来,丘杉心下一凉,立刻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过了不久,她摆脱了焦躁浮动的情绪,重新安定下来,却仍不敢放松·她发现自己的意识仍属于自己,先前变为碎片不过是她的错觉,而这种错觉正来自于那股让她感觉到危险的外来意识。
丘杉集中心神,竭力将那股外来意识驱逐出脑海·又过了一会儿,黎翰之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结束了·”·丘杉睁开眼睛,之前悬在她面前的小方屏已经移开了,她直接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
那些杂乱的线条还在视野中游走,若隐若现,但已经无法影响她的情绪··丘杉坐起身,看到黎翰之又收集了一管她的血液,还切了她两小块肉,丘杉低头看自己的身体,听见黎翰之善解尸意地说:“一块在左臂靠近腋窝的位置,另一块在左小腿内侧。”
丘杉心底一叹,我这条多灾多难的小腿啊··被碎瓷片划过,被剁骨菜刀剌过,被人踩着碾过,现在还被割了块肉··当初真该跟邢博恩一样,穿长裤出来的。
丘杉又是一叹··黎翰之采集到所需的东西,让丘杉回到隔离间,自己把犯罪现场收拾了一下就离开了··丘杉脑子里想着事,在床上挺尸,眼睛一直也没闭。
作者有话要说:丘杉:我是有可能成为丧尸王的女人·邢博恩:我有可能成为丧尸王的女人··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丧尸王什么的就是这么一说,不会出现的,毕竟丘杉还想感觉邢博恩身体“每一处”的温度呢……羞羞·后天见· · ·第61章 ·九月四日,中午十二点整。
明知道邢博恩不会来,丘杉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眼球跟着秒针一圈圈地转动着··见不到邢博恩,说实话,有些寂寞··这两天黎翰之倒是常来,忙忙叨叨的。
他通常不会和丘杉说太多话,丘杉套过几次,对方不上钩,也就作罢··眨眼的时候,丘杉又看见那个模糊的图形··只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她就能看清。
可就是这一点点,却怎么都无法突破··十二点三十五分,门响了··接着,黎翰之出现在隔离间的玻璃外面,他停下来对丘杉微微笑着,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那保温杯样子普通,甚至看起来有点廉价,似乎是用得久了,外面印的字都快磨光了,只留下两三个笔划··注意到她一直在看他手里的保温杯,黎翰之脸上的笑容扩大了,说道:“你也觉得这个保温杯很不错吧”·丘杉能直观地感觉到,今天黎翰之心情很好。
黎翰之心情好,就说明她的心情马上就要不好了··只见他转动杯子,把他手掌遮住的地方转出来,给丘杉看··那里印着一个小小的图形,由几个简单的几何图形组成,别人就算注意到了,也会当是不出名小牌子胡乱拼凑的商标。
丘杉盯着那个图形,大脑中不自觉起了波动··这个图形,她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它的轮廓丘杉日日夜夜都在看着··而陌生是因为,它是清晰的,真切的,它的每一道线条都是固定的。
丘杉知道她猜对了··催眠··如果前天那次检查时,她没有及时发觉自己意识的异样,那么她就不会发现那股隐藏在她脑海中的入侵意识,更不用提将那股意识强硬地驱逐出去。
那么今天她看见这个图形的时候,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还能够保持清醒自主··丘杉的眼神阴沉下来··没有人喜欢被控制的感受··对于她来说,试图控制已经罪大恶极。
丘杉下巴扬起,眼神轻蔑,轻轻吐出一个字:“呵·”·黎翰之一怔,试探地问:“你能看清这个图案吗”·“我看清了。”
丘杉淡淡地说··黎翰之皱起眉:“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强强情有独钟末世丘杉说:“催眠,是么·”·黎翰之闻言露出讶异的神色,惊道:“你竟然识破了没错,我想要催眠你,但是现在看来我是失败了。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的”·对于这个问题,丘杉连一个表情都欠奉··于是他自问自答:“要么是我技术不精,要么就是你太聪明。”
说着,他摇了摇头,叹服道:“不愧是一号·如果这么容易被我控制,那你和平庸货色就没有区别了·”·一计不成,黎翰之倒没有表现得太过遗憾,显然还有后招。
丘杉暗自戒备,却见他不紧不慢介绍起手中的保温杯来··黎翰之一手握着保温杯,一手托住杯底,对丘杉说:“这个杯子,我用了好多年了·别看它不起眼,它的保温效果特别好,比我那几个学生送给我的大品牌杯子还要好。
其实保温效果太好,有时候也不方便,装的水太烫了,要喝的时候得等好长时间·可是这个杯子我一直没换,你猜是因为什么”·丘杉看着他握住杯身的那只手抬起些许,压在了杯盖上,心中突然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是因为啊,这个杯子,密闭性实在太好了·你看,我离得这么近,都闻不见里面东西的味道·”·黎翰之一边笑着说,一边用力拧开了杯盖。
刹那间,一股怪异到难以形容的味道从旋开的那道缝隙中钻出,蛮横地冲进了丘杉的鼻腔·就在这个瞬间,丘杉感觉到全身的细胞血液骨骼通通活了过来·所有的细胞都在鼓噪着兴奋地嚎叫着丘杉失神地听见自己身体里爆炸般发出无数道尖啸无休止的尖锐啸声仿佛由内而外扎穿了她的鼓膜,让她再也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她的身体可见地颤抖起来,但她已经无法知道了·她的所有的感知都被强硬地调动起来,被迫着去感觉身体内部正在发生的巨大变化··好像突然之间,她就拥有了感觉。
大脑早已停止运转,无法判断这是否合理··她的眼睛似乎被挖出来送进了身体内,亲眼看着鲜红无比的血液冲开每一条被堵塞的血管,不知从何处不断涌出的血液迅速地在各个血管之间连通,很快她的身体里每条血管里都是红得恐怖的鲜血。
那些鲜血蔓布全身之后竟然像要从血管壁渗透出来似的,将血管之外的虚无黑色也染上了势不可挡的红·泼天泼地的血红色终于遮蔽了丘杉的双眼,她再被引着去看自己的骨骼,连原本惨白的骨骼也被她的眼睛蒙上一层不详的血色。
全身的骨骼突然都清楚可见,齐齐颤动着发出“咯咯”的声音,它们紧密地组合起来成为一具骷髅一般的怪物,这怪物俨然具有了意识,然而却被谁禁锢住了无法移动,于是它不满,它愤怒狂躁地叫嚣着,它想要站起来,想要往前走。
前面有一种东西,对它有致命的吸引力··骷髅怪物狂怒大吼,猛然挣脱桎梏,向前冲去·突然它狠狠撞上一道屏障,却丝毫不觉疼痛,凶悍地攻击这道横亘在它与那个疯狂吸引着它的东西之间的屏障。
它什么也看不见了,眼前只有一片血红··它也听不见了,它耳朵里尽是细胞的尖叫··它在颤抖着,双手一刻不停地重重拍击玻璃,它的思想被挖空后填满一个念头:它要冲破这层屏障,得到那个东西·那是……什么东西·那是……什么·筋骨寸寸断裂般的剧痛陡然袭来,丘杉放声嘶叫,那些在幻觉中连接起来的血管又在幻觉中根根崩开,爆出蓬蓬血雾,然而这徘徊于生死之间的痛感却不是幻觉,丘杉只觉得自己又死了一回,这一回比前两回都要痛苦百倍。
她十指成爪,紧紧扣着玻璃,瞪大双眼,在幻化的血雾之中看见黎翰之微笑的脸··这张脸,被她深深地刻进脑子里··她颤抖着嘴唇问:“那是……什么”·随着这句话的问出,她眼中的风暴以不可捕捉的速度平息。
布满血丝的眼白中间,漆黑的瞳孔牢牢盯着黎翰之··黎翰之心惊神骇,对上丘杉已然恢复清明的眼神,竟然忘了回答··丘杉的指甲在玻璃上划出尖细刺耳的声响,她目光冷然,又问了一遍:“那是什么”·黎翰之不由自主倒退一步,来时的信心正在土崩瓦解,神色犹疑不定地看着她。
他手上的保温杯已经完全打开,那股让丘杉发疯的味道此时仍一缕缕钻入她的鼻腔··丘杉平生的自控力在这一刻真正运用到顶峰,她强迫自己去习惯这味道,去分辨这味道,可是除了腥味,她再也分辨不出其他。
她右手五指扣着玻璃,经过几秒钟难听之极的声音之后握在了一起··这声音最终让黎翰之从变故中回过神来,他想要吸气,却因为上一口气屏住没有呼出,只吸到一点从杯子口散发出的腥气,立刻他像是呛到似的咳了几声,连忙旋紧杯盖阻隔了那股气味,然后长长吐气,这才给肺腔腾出地方,深深吸进一口空气。
他动了动自己的五官,找到位置,让表情自如起来,展露一个不那么有底气的微笑··又吸了口气,黎翰之才回答了丘杉的问题··“这是新鲜、健康的大脑。”
过了半晌,丘杉才听明白这句话,眼睛微微睁大了··看到她这样的表情,黎翰之心里找回一些把握,微笑拉大了点,说道:“这是我刚刚从活体取出的,你的食物。”
不知怎的,丘杉突然想起那个在暮发市遇见的少年,想起他脏污的嘴,想起他眼里充斥的恐惧与痛苦,想起他悲怆决绝地攻击度若飞而被度珍宝一剑杀死··丘杉终于明白他拍打她大脑的含义。
一下,两下,三下……·那是一个提醒··过了这么久,她才有机会明白那个少年赴死前的好心··只是丘杉希望,自己永远没有机会理解才好。
强强情有独钟末世·黎翰之观察着她的神色,继续说:“你是不是认为,你对人肉没有欲望,证明你和那些丧尸不一样丘杉,你确实和它们不一样,那些没有思想的劣等品怎么配和你相提并论你是适合新世界的生物,是这个新世界的公民,而那些让人恶心的丧尸只不过是蝼蚁臭虫,我们容忍它们的存在,只是为保证物种的多样性罢了。”
丘杉问:“它们不正是你们创造出来的吗它们曾经和你一样是人类,如果它们是蚁虫,你又算什么”·“我和它们自然不是一类。”
黎翰之笑了声,不屑地说,“它们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是行尸走肉,它们的生命没有价值没有意义,被抹杀也是应该的·我们凭什么让那些是生是死都无所谓的东西侵占有限的资源”·丘杉:“如果你被咬伤,你和它们一样。”
“我不会感染·”黎翰之自得道,“我是被新世界选中的公民,新世界不会伤害它的任何一位公民·”·“新世界”这个词在黎翰之嘴里出现过很多次,丘杉一直以为这是对尸化病毒爆发后满目疮痍的世界的指代,现在她倒听出一点端倪。
她问道:“‘新世界’是你们的组织名称”·黎翰之点头:“没错·但是现在我不认为那些人有资格主宰新世界。
他们想要治愈半感染者,简直是自作多情,你们不需要治愈,因为你们是比人类更高级别的生物你们有更强大的体能,更少的资源消耗,更清醒智慧的大脑,人类哪一点可以和你相比”·保温杯虽然关上了,但那股气味已经弥散在空气里。
丘杉感觉到她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拼命吸入这种味道··身体反应是最诚实不过的,她无法否认自己对人脑的极致渴望,只能用尽全力压抑着,努力从黎翰之口中多掏出一些内容。
“可是我的身体远不如人类灵活·而且半感染者用完体内的能量就会死亡·人类可以轻易地抓捕我,杀死我·”·听到这几句话,黎翰之有些欣慰地笑了,放缓语气说:“这些问题,都是一个问题。
你了解冬眠吗”·“熊”·“对,非常常见的两种——其实熊的冬眠与蛇的冬眠很不相同,而且热带地区的熊不冬眠,不过这不是重点。”
黎翰之放弃科普,转回正题,“到了冬季,天气寒冷,食物匮乏,一些动物就会进入冬眠,这些动物的神经会处于麻痹状态,呼吸和心跳变慢,不吃不喝直到度过冬天。
怎么样,听着是不是有点熟悉”·是有点熟悉,还有点扯淡,丘杉表情奇怪,摆明不太相信··“我只是打个比方·”黎翰之说着一停,想了想,又道,“其实你的状态比较类似于熊的冬眠。”
“……”丘杉面色不善··黎翰之道:“没有哪种生物不需要进食·根据我的推测,只要你补充一定量的食物,你就能够从冬眠中复苏。
我的意思是,你的身体就会快速恢复·由于你在不进食的情况下可以存活很久,我认为一次进食应当足够供应使你保持全盛状态一周的能量·”·丘杉:“推测”·黎翰之承认道:“我虽然确定半感染者的食物是人脑,但是取得新鲜大脑有些难度,我不想把来之不易的食物浪费在那些大脑迟钝的感染者身上。
只有你拥有享用美食的资格,丘杉,你需要食物·”·丘杉一言不发地望着黎翰之手中的杯子··“不·”她说··少年感染者的死状还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一旦吃了人脑,她还怎么坚持自己是人·“你早就不是人类了。”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黎翰之用笃定的口吻说,像是在给丘杉下一个判定··他向前走了一步,稍迟疑,又走两步,来到玻璃前与丘杉近距离对视,接着道:“就算你接受所谓的‘治疗’,有了心跳,血是热的,连样子也变得和普通人类无异,但在心底里你知道,你不是人。
米面、蔬菜、动物的肉,都不能让你感到饥饿·你好像永远不会饿,其实你永远都在渴望你的食物·”·他举起保温杯,磕了两下玻璃,说:“丘杉,这是你的食物,你需要食物。”
丘杉的眼睛随着磕在玻璃上的杯盖而动··“不·”她仍然说··“我想要帮助你,丘杉,你应该给自己一个获得帮助的机会。
只要你吃下这份食物,我就帮你检查你的身体,我可以帮你恢复到最好的状态·你难道愿意被一直关在这里出去了也被监管着,一辈子没有自由”·丘杉没有说话。
黎翰之低声说:“只有我是真心帮助你,其他人都想要囚禁你,他们每个人都害怕你,提防你,不承认你是同类·有什么关系你本来就不是他们的同类,因为你比他们高级,你有权主宰他们的生死。”
黎翰之再度拧开杯盖,空气中原本已经散得快要闻不见的味道立刻浓重起来,他打开一个机关,将拿去盖子的保温杯送进了隔离间··霎时,狭小密闭的隔离间里被这股带着腥气的味道充满。
就像有人塞了一大把跳跳糖在她的头皮之下,她的头颅中“哔哔啵啵哔哔啵啵”炸个没完没了·不用呼吸,她就能知道杯子里的东西对她有多么强烈的诱惑。
黎翰之离开了,大门一声响动··丘杉陡然松懈下来,强撑的镇定瞬间溃败逃散,被她小心掩饰的一丝脆弱从眼底攀爬出来,她站在满盈稠浓人脑味道的隔离间里无处可逃。
作者有话要说:黎翰之:其实你比较像熊……·丘杉怒:呸你才像熊·——·重要道具保温杯出现在34章和58章。
暮发市少年出现在26、27章,肯定很多人忘了吧·一章半哟怕大家忘了再提醒一次,虐是短平快的虐,嘻嘻嘻后天见~·强强情有独钟末世· · ·第62章 ·从头到脚,每一平方厘米的皮肤都在呼吸。
贪婪地吸入新鲜大脑的味道,吐出浊气,丘杉恍惚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但她分不清此刻的感觉是真实的,还是虚幻··她记得她是没有感觉的··可是疼痛如此真切,让她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恢复了一些·毛孔努力张大着,好像挣脱了什么,她听见了皮与肉分离时的轻响,像透明胶带从粘了二十四年的纸箱表面被撕掉,慢慢地撕,会一直发出让人听了觉得很爽快的声音。
“唰——”·丘杉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这个声音她好像已经听很久了··她忍不住抬起微微发抖的右手,在左臂上按了按,确认皮和肉还连着。
放下手是个简单的动作,对现在的她而言却极为困难,她的身体不太听从命令,就比如这只右手,它很想去抓住地上的保温杯·为了让它乖乖垂下,丘杉费了好大力气。
只有意识在坚守,克制着身体,不去靠近触手可及的保温杯·她一动不动,却全身都在痛··丘杉原想忍过这一阵,可是她逐渐发现,内心这股冲动如果不能被满足,她的身体与意识正在遭受的苦楚就不会结束。
·早已被进食欲望搅乱的大脑终于迟缓地认识到这一点,又过了一会儿,大脑作出了远离的决定··丘杉试着移动右脚,脚底稍稍离地之后,一股突然出现的无形力量牵引着脚尖向食物的方向转过去,丘杉集中精神与那股力量对抗,右脚不住颤抖,脚后跟迟迟不能落下。
蓄积半晌的力气即将用尽,丘杉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把腿后撤,调整好方向仰面栽倒··“嘭”一声,晃动的视线定格在正上方··丘杉向上看着,什么也看不清楚,红色的雾漂浮在空气中,朦朦胧胧,模模糊糊。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她是真的,雾是假的··丘杉闭上眼,控制身体不动,当她再睁开眼时,果然没有看到那迷茫混沌的红色的雾··躺在地上,保温杯里飘出的味道离她更近。
丘杉没有吃过动物的脑,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人脑的味道她更无法形容,她想,如果是以前,她闻到这种味道,即便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愿意去尝试··她把头转到反方向,盯着单人床的金属支架。
现在,只是控制身体不向食物移动就几乎用光她的力气,想要往床的方向挪是不可能了·脑子有些混沌,想不出别的办法,她只能一点点地抠抠缩缩攒着力气,攒得差不多了,就挪个几厘米。
这件事她做得很专心,分散了一丁点她对食物的执念··因为太专心,她对时间的感知下降到最低,等到她的双手都抓住支架的时候,累得实在撑不住,松了口气,忽然发觉自己的意识比刚才清醒了点。
她抓着支架不敢放开,扭过头朝食物的方向吸了口气,大脑立刻躁动起来,但是这一次她没用多久就压制住了这股躁动··丘杉后脑勺枕在地上,眼神放空··想了半天,她得出一个有点奇怪的推断。
人饿到一定程度就会“饿过了”,对食物的欲望会降低,好像不饿了一样·现在她这样……也是饿过了·不管什么原因,现在她对食物的欲望没有那么强烈,绝对是好事。
丘杉躺在地上慢慢歇着,没着急爬起来,回想黎翰之今天透露的信息··第一,这是食物··是所有半感染者本能渴望着的食物··人类的大脑……·当黎翰之第一次打开保温杯,她一闻到这个味道立刻就失控了,那段极度恐怖的时间里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现在回忆起来,只记得铺天盖地的疼痛,她的手她的腿是怎么动的,她没有丝毫印象··那种极致的诱惑,在第一次接触的时候根本无法抵抗·虽然很难接受,但是假如一开始黎翰之就把保温杯丢进来,现在她已经不受控制地吃下了那些食物。
丘杉突然想到什么,愣了一下··黎翰之当时怎么说的新鲜、健康的大脑··她心道一句糟糕难道不是她“饿过了”,而是她嫌弃这份食物不新鲜了·这才过了多久·一个小时·她做人的时候对食物的要求都没这么高。
而且讲道理,她都一个多月没“吃饭”了,食物新鲜不新鲜有什么可挑剔的半感染者的生活作风也太奢侈了一点··第二,这份大脑是从活体取出的。
也就是说,黎翰之刚刚亲手杀了一个人··从他的语气神情来看,他心里没有任何愧疚不安,恐怕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话说邢博恩一直和他接触,怎么就没发现他不正常呢·丘杉有点想不通。
之前邢博恩觉得度珍宝单纯可爱,她还可以理解,度珍宝生来长着一张无辜的脸,而且和黎翰之相比度珍宝也算得上心地善良了·但是黎翰之已经有点疯狂,应该很容易露出破绽,难道邢博恩没有一点感觉·联想起邢博恩对黎翰之尊敬有加的态度,丘杉有点无奈。
不过,还是挺可爱的··丘杉想起邢博恩,心情愉快起来··邢博恩信任黎翰之其实有理可依,毕竟黎翰之曾经是邢博恩的导师,还总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要说邢博恩对她的信任,那才叫盲目诡异,丘杉不由乐滋滋地想:这就是爱情啊·第三,那个名为“新世界”组织··虽然没有正面谈论这个组织的情况,但在激动之下,黎翰之还是多说了几句。
比如他说那些感染变成丧尸的人类“活着是行尸走肉,生命没有价值意义,被抹杀是应该的,侵占有限的资源”,这几句很像组织的宣传用语··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并不是在向丘杉传输观念,倒如同鹦鹉学舌,把别人灌输给他的思想背诵出来。
因此黎翰之只是组织中一个执行任务的人,甚至可能不是中坚力量··强强情有独钟末世·而他话语中又常常表现出对组织的不满,叙述自己的计划时偏执自负,像是怀才不遇积怨成恨的跳脚报复。
结合邢博恩私下里对黎翰之时的介绍,丘杉在脑海里基本上把黎翰之这些年的境遇构出一个框架··大体是个自命不凡的科学家郁郁不得志终于发疯的故事··另外,黎翰之说他不会感染,证明组织早已经将疫苗研发成功。
听邢博恩提过上面疫苗的临床试验还在进行,如果把黎翰之送去研究研究,说不定会有新发现··想起黎翰之说“我是被新世界选中的公民”时的骄傲神态,丘杉真想当面“啧啧”他两声:组织都看不上你了,你也打算跟组织对着干了,还骄傲个什么劲·果然有些恨是因为爱得太深。
力气又恢复一些,食物味道的吸引力也减弱许多,丘杉手脚并用站了起来,疲惫地趴到床上,脸埋在柔软的白枕头里,只觉得安全又舒服,心底喟叹一声··享受片刻,她伸出双手抓住白枕头上面的两个角,胳膊使力,把头从枕头里转出来,看着因为枕头凹陷而倒下来,脸朝下趴着的兔子,继续思考。
在所有的信息中,她最关心的,还是与自己有关的内容··她已经亲身验证了人类大脑是她的食物这个事实,既然是事实,她只能接受··一旦这个消息泄露出去,半感染者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对于每一个健康人类来说,不论她们这些半感染者是否有意识,是否能控制食欲,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巨大的威胁,危险程度与丧尸无异·从此以后半感染者不会再和丧尸区分开来,人类要求停止治疗感染者的呼声会越来越高。
同样地,人类的处境也会更加艰难··假设黎翰之的猜想成真,半感染者只要吃下食物,身体就能快速恢复到全盛状态,必定会有半感染者经受不住诱惑·在这种情形下,如果个别有心人加以利用,一场腥风血雨说掀就掀起来了。
·这样的动乱,是每个向往太平日子的人类和感染者都不愿意看到的,包括邢博恩,包括丘杉··丘杉捏住眼前的兔子,把它转过来和自己脸对脸··看了一会儿,丘杉问它:“你怎么这么软呀”·兔子没话可说。
于是丘杉又把兔子脸朝下放着了··只不过闻了味道,她麻木已久的躯体就有了一点知觉,如果吃下去,也许真的能恢复吧·眼前白色的枕头和白色的兔子变得模糊了,丘杉发起了呆。
她想起很久以前,好像是她遇见邢博恩那一天的晚上,在她们交换名字之后,邢博恩问她:“感到过饥饿吗”·那个时候她没有回答··饿。
从感染醒来之后,她一直有一种淡淡的饥饿感·这种感觉非常隐约,捉摸不定,也不太像是饥饿,仿佛是潜意识里在渴求什么··她不想吃人类的食物,也不想吃人,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她到底在渴求什么。
后来,由于一直没有遇到那个她渴求的东西,她渐渐忽略了这种感觉,甚至把它悄悄遗忘了··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在她的潜意识里,这种渴求从来没有断过··她很饿,饿了这么久,可是她的食物,她不能吃。
作者有话要说:邢博恩问丘杉“感到过饥饿吗”在第3章··“要求消灭感染者的呼声”和“说掀就掀的腥风血雨”……都是不会出现的(没错我就是这么怂),么么哒~·祝大家元旦假期快乐我也要过节啦,所以后天不更新,我们4号见哟比个心· · ·第63章 ·黎翰之回来的时候,丘杉还在发呆。
听见脚步声,丘杉也没动,只是抬眼看过去,眼神不带什么情绪··黎翰之走过来看到丘杉好端端趴在床上,地上的保温杯明显没有被动过,再看向丘杉时就不只是震惊了。
“你没有吃”·眼前的事实让他不得不承认,事情的走向远远偏离了他想预想,但他还是不相信似的明知故问··丘杉道:“不吃,又不会死。”
“唉,你何必这么坚持”黎翰之叹气,将保温杯传送出来,因为腥气而皱了皱眉,赶紧盖上杯盖,说着,“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你已经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你心里已经埋下了一颗种子,早晚有一天你会控制不住的·”·“所以说,”黎翰之搬个凳子,面对丘杉坐在隔离间外,“与其将来亲手挖出别人的大脑,你还不如跟我合作,我会根据你的身体状况为你提供食物,你其实什么都不需要做,这对你只有利,没有害。”
丘杉问:“你想要什么借助我扬名,让组织注意到你,给你更高的职位”·黎翰之笑道:“我已经看破‘新世界’的真面目了,说到底,还是由少数人类统治多数人类,这根本不能叫新世界。”
“可惜你不是被选中的‘少数’·”·黎翰之眉头微动,脸色稍沉:“丘杉,你很聪明,但你的聪明只是小聪明·我希望你再慎重地考虑我的建议。
你要知道,虽然你特殊,却也不是独一无二的·”·“不巧,是你能找到的惟一一个·”·黎翰之目光晦暗地看了她片刻,又笑起来说:“你是不是觉得你撑过了这一次,你就对食物‘免疫’了你的确是我能找到的惟一一个,是最强的,但是,最强的意识恰恰对食物有最强的渴望。”
黎翰之道:“感染者的意识越强,对食物的要求也就越高·原本按照预测,两个小时后这份食物会对你失去吸引力,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你不可能熬过两个小时。
但你又一次让我惊喜·这次你能坚持不吃,只是因为你觉得它不够新鲜了·但是下一次你再闻到新鲜食物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你比这一次更难控制自己·”·强强情有独钟末世·说完,黎翰之心情愉悦地低声笑起来。
他这番话自然还是推测,不过丘杉选择相信··以前工作忙的时候,她有过几次午饭来不及吃的情况,由于专注于工作,往往很快她就把饥饿感忘掉了,撑到晚饭也没有问题。
但是在这期间,绝对不能闻到食物的香味··尤其是热腾腾的酸辣肥肠粉·杂志社新来一位后勤小哥总趁所有人忙的时候偷偷叫外卖,那香气特别浓郁还经久不散,外卖盒一打开,全办公室都是肚子咕噜的声音和咽口水的咕咚声。
大家为了尽快完成工作都拼命忽略那股香味和他美滋滋吃肥肠粉的吸溜声,他还以为大家都没注意到··真是特别气人··偏偏他是新来的,性格腼腆又长得帅,到丧尸爆发之前都没人舍得去说说他。
现在想起那股香味,丘杉挺怀念的··这时黎翰之发现丘杉居然当着他的面就开始发呆,被忽略的感觉冲上心头,他马上恼怒起来,一言不发起身就走··过了半个多小时,黎翰之才回来。
丘杉看向他手中从外面带进来的注射器··“不用担心,在我找到能替代你的人之前,我不会破坏你的大脑·”离开的这半小时足以让他恢复冷静,黎翰之缓步走进隔离间,“我们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丘杉抬起胳膊··黎翰之立刻说:“我掌握着病毒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杀邢博恩·如果你杀了我,即使负四层留着你,邢博恩也永远不会再接近你。”
丘杉慢慢翻了个身,双手垂放两侧,躺姿标准,问:“你要给我注射什么”·“……”黎翰之装作并不尴尬的样子说,“你不是整日整夜不能睡觉吗这是让你进入睡眠的药物。
一针就能见效,没有疼痛·”·对于黎翰之的专业能力,丘杉不是非常信任,她捏着手里的兔子,又问:“一针睡多久,自然醒还是再打一针”·“十二个小时之后自然醒。”
黎翰之走到床头,准备注射,啰嗦道,“你看,只要你配合我,我不会为难你·你不喜欢身体被捆住的感受,我就不捆住你,你想要睡眠,我就帮助你睡眠。”
丘杉闭上眼睛,感到大脑中的弦一根接一根地崩断了,很快便失去意识··“等你醒过来以后,我会给你准备新鲜的食物·”·看着这张再无表情的脸,黎翰之礼貌地对着已经不会回应的丘杉说道。
因为少一个人而有些忙碌的实验室里,只有轻轻碎碎的响声,没有人用言语交流··共同投入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的经历使得他们几人快速产生了默契,行动协调,步骤良好衔接,效率十分喜人。
勤杂工陈恬园刚才被黎翰之叫走,还没有回来··没有陈恬园的提醒,四人竟都没有想到应该去吃晚饭,还是李知哲第一个注意到时间,出声唤醒了其他人的胃口。
戴奇和杨茂展结伴先去,邢博恩留下··等到两人吃完回来,邢博恩又多待了一会儿,也不见陈恬园回来,邢博恩想她也许单独去小食堂了,便不再等,独自往小食堂去。
走到半路,李知哲从后面追了上来··“博恩,一起去吧”·以往李知哲总是和戴杨两人一道去,有时单独去,邢博恩听他一问,忽然想到今天他或许是不想让自己落单,才故意提出和她结伴,念着这份好意,邢博恩没法拒绝。
她不说话,就是默许了··李知哲与她并排走着,保持了一点距离,让肢体不会发生接触··到了小食堂,邢博恩打眼一望,没有看见陈恬园的身影,倒是看见向濯单独坐着。
见她过来,向濯立刻朝她身边瞧了瞧··邢博恩先拿了白色饭盒,走过去坐到向濯那张桌,解释道:“恬园去黎教授那里帮忙了·”·向濯点头:“哦,谢谢师姐。”
打开饭盒,里面的饭菜和中午一模一样,邢博恩低头开始吃饭··好吃的东西各有各的好吃,不好吃的东西都是一样不好吃,邢博恩早已放弃挑选每顿要吃哪种套餐。
李知哲也来坐了这一桌,三个人互相不算特别熟,没得可聊,这晚饭吃得沉闷极了··默默吃完,默默离开··邢博恩和李知哲走在雪白亮堂的路上,半途,李知哲问:“你的身体怎么样了”·“很好。”
“公开实验结束,你……”似乎是喉咙噎了一下,李知哲后面的话就断了··邢博恩不知道他本来要说什么,也没有问··回到实验室,见陈恬园仍然没有回来,邢博恩觉得有点奇怪,不过明天上午要用的解药已经做出一半,这里看起来忙碌,实际上有条不紊,陈恬园的缺席对进度不会有很大影响。
邢博恩想着可能黎翰之那边正缺人手,就没有去讨要陈恬园回来··一直忙到晚上,二十人份的解药和备用解药全部准备好,存放妥当,邢博恩才松一口气,抬头去看时间,已经晚上近十一点了。
戴奇的神经一放松马上犯困,说声明天见就拉着杨茂展一块回宿舍睡觉··邢博恩却还不想走,随便在一个圆凳子上坐着,转头看一边站着的李知哲,用眼神催他走。
谁知李知哲坐在她旁边的另一个圆凳子上,把他下午断掉的话说完了:“公开实验结束,你抽些时间关照自己的身体吧·”·邢博恩道:“谢谢,我会的。”
“不论之后疫苗改善到什么程度,你已经注射过初代疫苗,应该不能再次注射了,对吗”·这不像随随便便的口头关心,是要深入谈话的架势了。
邢博恩警觉到他的语气不太一般,赶紧在脑子里想措辞···强强情有独钟末世没等她想好,李知哲先道:“很晚了,博恩,你早点休息·如果有时间,我建议你专门为自己立一个项目。
我先走了·”·“再见·”邢博恩看着他站起来··“晚安·”李知哲温柔微笑··邢博恩不自觉地目送他的背影,看他迈着修长的双腿,步履从容优雅,心里想起陈恬园昨天吃饭时悄声对她说的话。
“我敢说晚上李知哲肯定是下面的那个·”陈恬园是这么信誓旦旦告诉她的··邢博恩转开目光,再看了一眼时间··等到十一点过两分,实验室的门突然打开。
陈恬园急急忙忙跑进来拿自己落在这里的东西,看见邢博恩的时候吓了一跳··“师姐,你怎么还没走要我帮忙干什么吗”·邢博恩笑了笑:“都做完了。
这么晚回来,黎教授走了吗”·陈恬园坐下喘口气说:“应该走了吧·我走的时候他说要去二号实验室一趟,然后我跑去小食堂吃了饭才过来的。
师姐走吗”·“今天一定很累吧”·“哎呀,别提了,我出了一身汗,现在还感觉后背黏黏的·说是上面疫苗临床试验出了点问题,黎教授那边有几个人上去帮忙了,还有一个热感冒没来。
这一下午我的手就没空过·”·邢博恩点点头:“那你快回去洗个澡吧,我再坐一会儿,脑子里有点想法想理一理·”·“那好吧,我先走了哦师姐你也不要待得太晚了,小心感冒。”
“好,我知道了·明天见·”·“明天见”·陈恬园拿了东西匆匆离开··实验室很静··白天,这里始终忙着,脚步声虽然轻,好几道声音交错着就显得嘈杂。
再叠上一重重其他声音,脑袋被吵得嗡嗡响··现在一切声音都没有了·仪器的电源都已经关闭,容器都稳稳当当地端放着,液面都是平静的,不再晃动了。
连钟表指针的转动也是无声的··时针和分针重合,十二点钟·秒针一动,就是九月五日了··邢博恩坐在新的一天里,等到一点钟,出去走了一圈。
负四层还有一些人在走动,她没有引起注意,很快回到实验室里··两点钟,她又去兜了一圈·这时候要走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显然是打算在实验室通宵,不太出来,走道几乎没有人了。
以防万一,邢博恩还是先回去,再等一等··两点十五、两点半……她和分针一起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转,走过来走过去,不时看一看时间,心情越来越迫切。
终究还是没等到时针与地面平行··两点四十五,她打开门往外一听,静得落针可闻·于是,她轻轻慢慢地走出去,身体贴近墙面,悄悄在负四层走动起来。
这种感觉真像做贼一样··邢博恩这么一想,内心更惴惴,但同时还有种玄妙的刺激感··小心观察着,避开了通宵的实验室,再转一个弯,微驼着背走几步,来到六号实验室的门外。
·耳朵贴着门听一听,当然是听不到什么声音的··邢博恩心跳扑通扑通,朝左右又看了看,然后把指尖放上面板··“滴”的一声,她心一慌·再把眼睛凑过去。
又是“滴”的一声··她小声清了清嗓子,对着光滑得能照出她样子的面板说:“邢博恩·”·门总算开了,她哧溜一下钻了进去··平时验证身份过程很快,走到门口嘴里念一声名字就进去了,都不用停。
今天她太过紧张,反倒一步一步认真通过验证,生怕验证失败触发警报··门在身后关上·就算黎翰之在这儿,她也没得退··心里的紧张忽然就像落潮一样退得干干净净,邢博恩无声舒了口气,往里面走去。
这里也很静··黎翰之不在这里··那便无所顾忌,邢博恩直接走进隔离间··今天的丘杉和往常很不一样,应该听得见她进来,但是没有反应·没有立刻坐起来看着她,眼睛带着充足的喜悦对她笑。
连眼睛都没有睁开·邢博恩走到床边,俯身叫了一声:“丘杉”·丘杉一动不动··邢博恩觉得不太对劲,伸手去摸丘杉的脸,手指感觉微凉时才想起体温并不是丘杉活着的标准。
难道丘杉想逗她玩·这可一点都不好玩··邢博恩又叫几声,心里早推翻了这是恶作剧的想法,丘杉不会这么无聊·丘杉没有反应,要么是听见了可身体不能动,要么,就是听不见。
心里极力排斥避让着那个想法,可在一瞬间,那个想法趁她不备突然闪过的时候,邢博恩身体不由地僵了几秒,然后就感觉到后背湿濡一片,她竟然吓出了一身冷汗··邢博恩抬起手,发现手上没有力气,握了几下才好点。
手从短袖下摆探进去,这动作不是第一次做了,手掌贴着凉滑的皮肤潜到胸口,邢博恩憋住气等待心跳··咚嗒··“啊……”邢博恩松了口气,有一种当头遇到海啸却被完好无损冲上一座美丽椰子岛躺在绵绵沙滩晒太阳的舒坦。
还活着呢··咚嗒··又一下心跳··邢博恩把手掌按紧,发现丘杉的心跳比上一次测到的更强健了,两次心跳之间的间隔时间也短了一点··她由衷高兴,有点爱不释手,摸到整整十次心跳才恋恋不舍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看来是睡着了··真可惜,错过了丘杉第一次入睡,不过能陪着丘杉醒过来也很好·邢博恩在床沿坐下来,床有点小,她坐得不实在,手臂跨过丘杉撑住床的另一边来保持平衡。
强强情有独钟末世·看了一会儿,她有些失神·刚才那么折腾丘杉,丘杉都没醒,应该是睡得很熟··她慢慢俯下身,侧过脑袋,将自己的耳朵贴上了丘杉的胸口。
咚嗒··轻微的震动隔着血肉传递到她的耳朵,这个声音让她感到安心··咚嗒··一只手臂搭上了她的脖子,带来一点凉意··邢博恩就着趴在丘杉胸口的姿势抬起头,看进丘杉的眼睛里。
带着充足的喜悦的眼睛··看过许多次,还是没有办法抵挡这双眼睛··作者有话要说:丘杉成功饿到了新一年·一章半,下章有亲亲,后天见~· · ·第64章 ·随着丘杉起身的动作,邢博恩挺腰坐正,低头掩饰脸上的赧然。
先瞥一眼时间,发现自己提前二十几分钟醒了,丘杉又把黎翰之鄙视一次··“来看我”丘杉挪近了问··“嗯·”邢博恩低低应了一声。
丘杉语带笑意:“那怎么不看我”·邢博恩整理好表情,抬起头问:“这几天感觉怎么样”·“好像又恢复了一点。”
丘杉放开手里的兔子,摸上邢博恩的手说,“没有那么麻木了·”·“是吗能感觉到我的温度吗”·“不能感觉到,但我知道,你的手很温暖。”
丘杉的指肚总是有意无意地停在她手背的关节处揉啊揉的,邢博恩隐约觉得丘杉又对自己耍流氓了·但是看丘杉揉得很专心,好像在认真感受学习,邢博恩按下心里的疑问,任由丘杉揉手。
“这是你感染以后第一次睡眠”·“是·”·“睡了多久记得吗有没有做梦、惊醒”·“下午开始睡,多久不记得了,没有做梦,没醒过。”
邢博恩点头,眉头因为思考皱起小褶,说道:“明天……哦,是今天,实验结束应该要开会,开完会我就过来,再做一次检查好吗”·“好。”
丘杉只应了一声,把邢博恩的手翻个面,手掌托着她的手背,拇指不轻不重地按压她的手心,边按边说:“快到三点了·实验几点开始”·“上午九点。”
“几点起床”·“七点·还有一些准备步骤要做·”·“那你只能睡,四个小时了·这样可不好。”
丘杉说到这,拇指忽然在她手心用力按了一下,好像在惩罚她晚睡··可能是因为这一下并不疼,丘杉的这个“惩罚”有种很古怪的味道,邢博恩的手猛地往回抽了一下,脑袋里接连跳出“调情”、“情趣”、“小皮鞭”等等几个更加怪异的词语。
丘杉握得紧,她没能成功抽回手··“你不听话,还不能说你了为什么来看我,不回去养精蓄锐”·邢博恩板起脸:“你管得多,我想来就来,不想走就不走。”
丘杉说:“这么喜欢我啊”·“也没有太喜欢·”邢博恩不认··丘杉有点惊讶地看着她,接着大笑起来:“你知道你这么说,就是承认了吗”·邢博恩头一歪,下巴一抬,不服气地和丘杉对视。
丘杉的笑声渐渐停了,注视邢博恩的脸··角度正正好好,岂有不应邀的道理·闭上眼睛身子往前一探,就吻上了她的嘴唇··软得像……丘杉找不到形容,反正比那只兔子还要软。
让她的心脏也变得很软··丘杉忍不住伸出舌尖,顶了顶邢博恩软软的唇,顶了两下,那两片嘴唇忽然张开条缝,舌尖没有准备就探了进去,撞到了牙齿做成的墙。
它在墙外逡巡着,不得其门,在齿缝间溜来溜去,突然碰见一位温暖的同类,这位同类刚露个面就缩了回去,它立刻听凭本能追逐,朝更深的地方探索··邢博恩的舌头和嘴唇一样软,和主人一样容易害羞,总是要躲。
丘杉右手把邢博恩搂在怀里,左手来到她的尾椎骨,从这里缓缓向上,沿路摸过一节一节脊椎,最终到了颈椎,再向上,手掌轻柔地扣住了她的后脑,让她无法再躲··丘杉的舌头锲而不舍地勾着那条往后缩的同类,终于将这位同类舔得晕晕乎乎地舒展开来,由害羞生涩逐渐变得放松热情。
邢博恩不由自主地回应着丘杉的吻,一凉一暖两条舌头互相缠绕,仿佛寻找彼此已经很久··她的双手也不知不觉缠上丘杉的身体,两个人抱得更紧,依偎相贴,只有喘息声带着一股从鼻尖呼出的热气,在唇舌互相吮吸的旖旎水声中透了出来。
这里不再安静·也不再空荡荡··直到吻得透不过气了,大脑因为缺氧而发涨发疼,邢博恩才不得不从丘杉口中退出来,又抵住丘杉追来的舌头,安抚地轻轻含住丘杉的舌尖舔一舔,让它乖乖回去,垂着眼睛不断喘气。
大脑缺氧造成的疼痛随着氧气一口一口被吸入而得到缓解,但是两个人第一次痛快舒爽的深吻带给内心的震动与极致幸福的感受却久久不能消退··直到喘匀了气,邢博恩脑子还是恍恍惚惚,感觉走在一团巨大的云里,头重脚轻,不辨东西。
她抬起头,对上丘杉深情眷恋的眼神·这眼神中的温度让她的脸颊发烫,别开目光··身旁传来丘杉的声音:“恩恩,不管以后怎么样,我真心喜欢你。”
心脏的每一下跳动都扩出柔情的涟漪,朝身体的每一个远方散去,邢博恩呼吸变深,竟然有种想哭的感觉··她一时说不出话,静了一会儿,握住丘杉的手道:“我也喜欢你。
不要多想,你一直在好转,一定会有完全恢复的那天·我们一起努力,相信我·”·强强情有独钟末世·“好·”丘杉笑了笑,没有解释,抬眼看了看时间,催说,“回去睡觉吧。”
邢博恩不吭声··“下午就又见了·”·现在换邢博恩揉丘杉的手··丘杉状似无奈:“难道你想和我,一起睡”·那是绝对不行的。
可她就是不肯答应走··丘杉心里明白,邢博恩想要多和她待一会儿,她也想,只是分针在走,所以邢博恩也得走··丘杉亲了下邢博恩的嘴唇,问:“走不走”·丘杉再亲一下:“真的不走”·亲完第三下,丘杉揶揄道:“这么喜欢我亲你你是故意的吗”·邢博恩被她一啄一啄亲得心里痒死了,她又没法突破自己的心理防线主动去吻丘杉,内心挣扎,觉得丘杉这人怎么能这么恶劣难道现在吃定了自己就马上暴露本性了·丘杉的脸又过来了,这次张开嘴把她的上下唇都含住,齐齐舔了几秒,一吸再一放,响亮地“啵”一声。
邢博恩脑袋“嗡”的一声··丘杉一脸笑:“还想要”·邢博恩面子撑不住了,羞愤起身道:“我走了,明天见”·“明天见。”
丘杉目送她气鼓鼓地离开,无声地笑了好一阵子··片刻后,实验室的门再次打开··丘杉安然躺着,下半身盖着一张白床单,脸上已经没了笑意。
黎翰之的脸如期出现,他手里又拿上了那个熟悉的保温杯··该来的总会来,不用黎翰之说,她也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你醒了睡得如何”黎翰之笑着问。
“不好·”丘杉说··“哦为什么,做噩梦了吗”黎翰之装出关心的腔调··“因为这不是人类的睡眠。
我根本没有困,只是失去意识而已·”·“真对不起,是我的错·”黎翰之假惺惺道,“作为补偿,我给你带来了新鲜的食物·这份大脑比上次的更聪明,更美味。
你应该感谢我,为了让你吃得满意,这次我选用了我的一位学生来供应食材·”·“做你的学生真悲惨·”丘杉嘲讽道··黎翰之摇头:“你可没有资格这么说我,因为你吃下了他的大脑,你和我都是谋杀者。”
他打开盖子,人脑的味道立刻窜出来,黎翰之皱着脸将杯子送进隔离间,抬手在鼻子前扇了两下,道:“慢慢享用吧·”·这一回他没有走,坐在隔离间外面,打算亲眼看着丘杉把这东西吃进肚子里。
然而与他的设想不同,当食物被传送进去之后,丘杉的身体居然没有离开那张床·她双手反扣住两边床沿,由于太过用力,手骨突出形状,仿佛将要折断了刺破皮肉扎出来。
黎翰之皱了下眉,没有动,继续看着··丘杉的脸部变形到有些狰狞,眼球直直瞪着上方,脖子僵直,全身绷得死紧,不停发着抖·半分钟后,她相对靠近食物的右手脱开了,在空气里划拉一下,却很快收回来又攥紧床沿。
黎翰之心觉不妙,起身走到玻璃前,盯着床上的丘杉··床单下,她的腿不时抽搐一下,双脚小幅度摆动,却始终没有移动过位置·这种情况和她的手不同,尽管她的双手总会重新抓住床沿,但确实松开过几次,这才是正常的。
黎翰之觉得一定有什么地方出错,内心犹豫不敢进去查看··打扰动物进食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尤其是高危险性的大型动物·他自信丘杉不会主动攻击他,但那是在丘杉存在理智的前提下,现在丘杉已经濒临失控,他如果进去,说不定就折在这儿了。
虽然他提供的食物是掐着丘杉清醒时间取出来的,新鲜程度有保障,可这还真不是最新鲜的··最新鲜的食物,是丘杉亲手取出的食物··万一丘杉丧心病狂啃开他的头吃了他的脑子,那一切都结束了。
黎翰之想了又想,还是不敢冒这个险,苦苦在隔离间外熬过一个小时,心里吼了几百句“吃啊你倒是吃啊”,只要看见丘杉的手一离开床,他就扒在玻璃上目眦欲裂,用意念给丘杉鼓劲。
于是等到丘杉恢复平静之后,黎翰之的面目奇异地跟刚刚与强烈食欲鏖战一场的丘杉甚为相似,狰狞得如同怪物··丘杉浑身脱力,瘫在床上,两眼目光涣散,黎翰之进来她也没有反应。
黎翰之进了门还在犹豫,手里拿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屈膝缓慢朝丘杉移近·到了丘杉身边,他还等了一会儿,确定丘杉没有力气攻击他了,才拎着床单一角“唰”一下掀开·“你”黎翰之心惊胆寒,竟不知该说什么。
床单下,丘杉的双脚被死死固定在床尾,束缚装置被调节到最紧,丘杉的一双脚腕生生被磨破了皮,刮下了肉,碾断血管,细了一圈·床尾这片地方已是血肉模糊,不能再看了。
丘杉仍不看他,略显呆滞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耶·作者有话要说:后天见黎教授快要领便当啦~· · ·第65章 ·早晨刚起来的时候,因为睡眠时间明显不能满足需求,邢博恩还有点迷糊。
牙膏刷出白色细腻的泡沫,清新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她睁开带着血丝的眼睛,想起凌晨三点的吻,有点高兴,嘴里很甜··今天事情很多,说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她快速收拾好自己,吃了早饭就赶到实验室。
她来得算早,实验室只有李知哲在,两人点个头没什么交流·戴奇杨茂展手拉手跟在她后脚到,过了一会儿陈恬园也来了,实验室的人齐了··按照安排,八点半她们全组人要提前就位,准备的时间不松快但也不算紧张。
强强情有独钟末世·离出发还有十分钟时,李知哲走近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昨晚没睡好”·“有点担心今天的实验·”邢博恩说了个谎,扯开话题,“准备得怎么样”·李知哲深深看了她几秒,回答说没有问题,然后识趣地走开了。
邢博恩松口气,不明白李知哲最近怎么又对她热情起来··这时,向濯来到门口,站在那里没有进来:“各位师兄师姐好,黎教授派人来传话,我正好路过,抢到了这个活。”
为什么抢,不言而喻··邢博恩笑说:“恬园,你去听听是什么话,跟我们传达一下·”·陈恬园面上忸怩,跑到向濯面前,拿眼神批评他:“一会儿就见了,还特地过来干嘛快说吧,你传的什么话”·向濯道:“昨天一下午没看你,晚上你也没来找我,我等不及想见你。”
他声音不大,但是实验室本来就静,所有人都听到了,不约而同发出几声轻笑··陈恬园抬脚轻踢他一下:“说正事我们忙着呢。”
向濯点头说:“黎教授让我来告诉邢师姐,一号想见她;还有让李师兄到他办公室一趟·”·邢博恩一怔,忙忙放下手里的事情,走过去问:“黎教授早上去了六号实验室”·向濯也不清楚:“应该是吧,我没有问。”
邢博恩回头对其他人说:“我出去一会儿,尽量快点回来·”·她急匆匆地走,谢谢也忘了说··在路上,她想道,才分开几个小时丘杉就要找她,看来丘杉挂念自己更多一些。
既然这样,凌晨就不要催她走,多待一会儿多好··一路着急赶到六号实验室,结果走进去却看见丘杉平和安静地躺在床上,像凌晨一样不带动弹一下的··邢博恩愣了愣,来到床边唤了两声,丘杉没有要醒的迹象,似乎是睡熟了。
纳闷地琢磨一会儿,邢博恩分析丘杉可能是感觉到困了特意叫自己过来看她入睡的,自己来得慢了点没有赶上·或者干脆就是等着等着突然犯困马上睡着了··这两种不管哪种可能都让邢博恩很无语。
“什么人啊”邢博恩哭笑不得,“叫我过来就看你睡觉吗像尸体一样,有什么好看的·”·嘴上这么说,她还是在看了丘杉许久之后,俯下身在丘杉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半蹲下来近距离看着丘杉的脸说话。
“还知道盖条床单,怕着凉啊你再往上盖一点把头遮住可要把我的魂都吓飞出来了·”·邢博恩发现这样也很好,反正丘杉听不见,她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担心言语间暴露了太多心意,让丘杉一口吃准自己。
她伸手捻了捻丘杉的头发··因为身体不会分泌油脂,又一直待在干净的隔离间里,丘杉的头发还算清爽··她忽然间想到,除了帮丘杉洗过一次头发,她其实没有为丘杉做过什么——连洗发水护发素都是丘杉自带的。
丘杉是一个极度坚强和独立的人,从行动上不难看出,比起接受帮助,丘杉更愿意提供帮助·这是一个不需要别人心疼与呵护的人·但因为这样,邢博恩却更心疼她,更想要呵护她。
邢博恩看着丘杉沉睡的面容,声音轻得像羽毛顺着她的目光拂在丘杉的脸上:“这么久以来你累坏了吧谢谢你保护我,谢谢你陪着我·我也会一直陪着你,也许今天等你睁开眼,就能看见我。
好好睡吧·”·说完,她悄悄离开··回到实验室,向濯已经走了,李知哲还没有回来··出发时间一到,邢博恩就不再等他··公开实验室分实验区、实验准备区和观察区,三个区域间都由透明玻璃隔开。
邢博恩进入准备区,看见观察区正在架设摄像机,摆好了两排椅子·不同的椅子代表不同的身份,其中一张装饰豪华,与两旁座位间距有些大,那是中辞市副市长的位子。
市长年纪大了,丧尸爆发时受到惊吓一病不起,现在中辞市说话分量最重的就是这位副市长··只看了一眼,邢博恩便接着做实验前的最后一次用具检查··这次公开实验并不是全由邢博恩的小组负责,她们的任务只有解药的研究和制备,而譬如现场手术台的布置、实验对象的鉴定与筛选等等,都由其他几个小组分工完成。
等到摄像机架好,椅子坐满,过了片刻,二十名实验对象排着队自实验区的门走入··原本为了安全起见,这次全部实验对象都要戴手铐、脚镣,上了手术台后还须全身固定在手术台上,保证受试者无法做出任何攻击行为。
但是这些要求遭到了黎翰之的强烈抗议··如今黎翰之对待感染者过度仁慈的态度已是众所周知,他提出抗议在情理之中··另外,这次公开实验的目的是降低公众对半感染者群体的敌意,增强公众对该群体的认同,从而控制住公众对个别危险分子的盲从趋势,对外发言部主张人性化对待受试者,让公众看到半感染者群体“人”的那一面。
·于是经过协商,两方达成一致意见:保留手铐,等受试者上手术台,放开受试者的左手,将手铐固定在手术台边缘··相应地,实验人员的防护等级也会提升到最高标准。
邢博恩穿好厚实的白色防护服之后,感觉自己来到了太空,非常有安全感··现在受试者还未全部安置好,及时赶到的李知哲抓紧时间穿上防护服,这是实验前的最后几分钟空闲时间,邢博恩调出今天受试者的信息,逐条查看着。
八号,二十五号,二十九号,然后是……四十七号··邢博恩猛一抬头看向实验区,丘杉的父亲也在受试者之中·心跳突然加速,邢博恩不自觉咽了下口水,有一种见公婆的紧张感。
上一次隔着单向玻璃,丘皮卡没有真的看到她,这一次……·强强情有独钟末世·邢博恩一愣,这一次丘皮卡也只能看见她的眼睛而已··她再往观察区看去,摄制已经开始了。
略略考虑,她对李知哲说:“顺序变一下,我负责前四个受试者·”·“好·”李知哲道,“能问一下原因吗”·“私人原因。”
邢博恩道··很快,五人进入实验区,时间走向九点整,实验准时开始··按顺序完成前三名受试者的第一次注射,邢博恩走向丘皮卡,抬头快速扫过其他人。
他们都进行到各自负责的第三或第四名受试者··没有太多时间··走到位置后,她借着抬手的动作很快地拉开面具露出脸来,小声说:“丘叔叔,我是邢博恩,您还记得吗”·手术台上,丘皮卡转头看向她,发现她所站的位置正好把自己铐在手术台上的右手挡住,就微微抬起右手,比了个拇指给她。
邢博恩看见后笑了,说:“实验结束后,我申请安排你们再见一次·”·丘皮卡手型变化,比了半个心形··这回邢博恩笑得有些腼腆,心想丘皮卡和丘杉真的很像,有时候让人觉得太过冷静,因此显得有点冷漠,但其实他们父女都是内心温暖的人。
为丘皮卡注射之后,邢博恩回到准备区,小组一起盯着屏幕显示的实时监测结果··四个小时过去,受试者陆续醒来··依照安排,二十名受试者一个接一个地走到靠近摄像机的桌子前,桌上布置了话筒和纸笔,供受试者介绍感染之前的自己,包括姓名、籍贯、职业、家庭等等。
能说话的说话,不能说的写字··其中邢博恩最关注的,当然是丘皮卡··尽管丘皮卡的基本信息她都了解,甚至丘皮卡没有说的事情她也知道一些,但是毕竟这个人通过丘杉和她有了联系,在这二十名受试者中,她也只和丘皮卡有联系,她不由自主地会关注他的举止表现。
在此之前,当她知道这项安排是薄雪声所策划,且薄雪声亲自对受试者进行单独指导后,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现在,由于自身有了深切体会,对于这一项安排她心里只有认可,不得不说一句薄雪声厉害。
镜头前,个个受试者的态度都坦荡大方,情绪到位又不浮夸,说话内容简明扼要却深意无限··寥寥几语,邢博恩的脑海中就有了鲜明的印象·在她眼中他们不是苍白陌生的实验对象,而是经历过欢乐与痛苦,渴盼恢复健康身躯,想要与家人团聚,过上正常生活的可怜人。
真是,无辜又普通··陈恬园看得都哭出来了··观察区也有几个人在拭泪··这一环节结束,安置处小组将受试者一一带回手术台,用手铐固定,准备进行第二次注射。
在公开实验中使用两步注射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让公众看到半感染者可以逐步恢复,一次好过一次,可能性由此被放大,兴许再治疗几次半感染者就变回人类··第二次注射完成,小组回位,继续在准备区实时监测。
在上次注射后的等待时间,小食堂送来了足量的午饭,众人吃饱喝足有力气,再等几个小时不成问题··突然,李知哲说道:“博恩,你来看二十五号,数据不对。”
紧接着戴奇也喊道:“九十号”·邢博恩心中警铃大作,目光在越来越多的异常数据间跳转,渐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的大脑反应”陈恬园尖叫一声,邢博恩连忙去看,发现数据竟然快速变动,按照这个趋势几秒钟过后就会与完全感染者重合·而这名受试者的编号,正是四十七·邢博恩心神巨震,狠咬一口下唇,尝到血腥味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当机立断按下一个红色按钮,登时实验室内三个区域皆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邢博恩连通观察区,大声吼道:“情况失控,无关人等立即撤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话音还未落下,实验区内几名受试者接连暴起,竟然蛮力挣断手铐朝着观察区冲去·它们再无理智,再无意识·它们变成了丧尸·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只见数具身形强壮的丧尸前赴后继飞身撞上玻璃·嘭·充满威胁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躺在手术台上的受试者纷纷睁开眼睛,顷刻间所有的受试者都站了起来它们有的挣开手铐以身体撞击着玻璃,有的直接拖动沉重的手术台朝着那边奔去·这样的速度,这样的力量,根本不是丧尸可以拥有的·而它们又不畏疼痛,不知退缩,疯狂地向食物发起攻击,这不是丧尸还能是什么·邢博恩已经无力去想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她的眼里只能看见一具又一具丧尸发出骇人的嘶吼,终于撞碎了那层看似坚固的玻璃。
“哗啦——”·邢博恩感到全身的血液都退得一干二净,手脚冰凉··“快,快,去找枪……”她喃喃道,接着回过神来用力推搡和她一样呆住的陈恬园等人,喝到,“快去拿枪”·李知哲被她推了一把,反握住她的手问:“那你呢和我们一起走”·“不我要救人防护服拿防护服来穿着防护服丧尸就不会攻击我们”·陈恬园和戴奇杨茂展都被她推出了门,踉踉跄跄地跑开了,李知哲用力一捏邢博恩的手说道:“来不及了你看,观察区的门被先逃出去的人关上了。”
邢博恩转头看去,一群人挤在门口哭嚎着用力拍门,而几具丧尸已经冲入观察区撕咬起来··李知哲扳着她的肩膀说:“他们逃不出去了,除非跳过玻璃从实验区的门走出去或者进到准备区从这里出去。
不管怎么走都是死,二十具体能强化的丧尸不是人类能够抵抗的,博恩,我们只能看着他们死·”·强强情有独钟末世·“不”邢博恩一脚踹开他,迅速抓起台子上的几样东西,打开门跑进实验区。
她用最快的速度跑着,一边跑,手里的东西一边掉,但是其中的一把手术刀她抓得很紧,她越过玻璃上被丧尸装出的大洞,举起手将刀尖一把插-入一具丧尸的大脑··越过玻璃时尖利的玻璃碴将她的裤子割破了,那一下割得很深,血立刻冒了出来,两具丧尸转向她冲来,她侧身用背部朝其中一具丧尸撞去,手术刀刺出,深深扎进它的眼眶用力搅动。
另一具丧尸朝她扑来,转瞬就到了她眼前,她立刻抽出手术刀对准了面前丧尸的大脑,却在看清它面部时停住了动作··丘皮卡……·就在这一分神的间隙,丘皮卡已经低头抓住了她受伤的腿。
丘皮卡的天灵盖就在她眼前,可她手里的刀却发着抖,扎不下去·她拼命地踢蹬着,然而面对力量暴涨失去理智的丘皮卡,她这样只会让自己的伤口裂得更大而已。
邢博恩放下了刀,喊声带上了哭腔:“丘叔叔你快醒过来,丘杉还在等你啊”·面孔扭曲可怖的丘皮卡张开了嘴,从他嘴里流下一丝混着血水的涎液。
突然“嘭”的一声,丘皮卡被一道白色的身影撞开,同样穿着防护服的李知哲朝她伸出手:“快起来·”·邢博恩拉住了他的手,眼睛却忍不住看着重新爬起的丘皮卡。
“他是谁”李知哲大力拽着失神的邢博恩向后退,避开斜刺里扑出的一具丧尸··邢博恩却不回答,眼睛骤然瞪大,仿佛要把眼球瞪出眼眶一样。
在她的黑色的瞳仁里,映出丘皮卡向前扑倒的身体··像是一个开端,一个信号··又有几具丧尸跟着猝然倒地,半分钟内,全部暴起的丧尸都变成了暴毙的尸体。
邢博恩站在一地尸体之中,满脸迷茫··如果不是李知哲借她一把力气,她也要倒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呻-吟呼救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注意力,她转头看向门口瘫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与伤者,踩着不分人尸的肢体走过去,检查幸存者的受伤状况。
还好,有三个人埋在尸体堆里安然无恙··副市长被忠心男助理用身体死死护着,眼泪和鼻涕流了满脸,抱着身上助理的尸体哭号:“小张小张你不能死你别丢下我你死了我可怎么活啊——”·因为副市长有点胖,这位姓张的助理没能完全护住他,他肚子侧方被丧尸刨了一道长达十余厘米的口子,肉翻出来,血染了一身,他却好像丝毫感觉不到疼一样,只顾着摇晃他那死透了的助理。
邢博恩把门边这些人的身体都翻着看了看,受伤的人里只有副市长还完全清醒,但那伤口实在严重,已经开始发紫了··数不清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救援部队来了。
忽然邢博恩想到什么,一瘸一瘸地跑回准备区,抓了一支注射器又跑回副市长身边,将里面的东西注射进去··副市长仍沉浸在悲恸之中,全无半点反应,哭得嗓子已经哑了,闭着眼睛随时要厥过去。
做完这件事,邢博恩再也支撑不住,坐倒在尸体堆里,也不管坐在了谁的肚子上,双手抱着头··李知哲打开了门,救援的人冲了进来,嗡嗡的声音传进邢博恩的耳朵,让她脑子疼得厉害。
确认所有受试者已经二次死亡,再不会复苏之后,救援部队着手清理尸体,转移还有生命迹象的伤者·后续工作不需要邢博恩去操心,她自己也受了伤,一并被转移走了。
她多希望自己可以什么都不想,她的头实在太疼了,可是她的大脑停不下来·她一直在想,为什么到底什么地方出了错·从初代解药到两步注射,从来没有,一次都没有出现过受试者暴起暴毙的情况。
今天之前所有的受试者都有一定程度的恢复,都还活着··偏偏这一次出了问题··偏偏这一次,有丘皮卡··邢博恩根本不敢去想丘杉,她的大脑疼得自发打开了规避程序,任何与丘杉有关的词语都不能出现。
她浑浑噩噩地做检查,被医护人员清理伤口止血包扎·她浑身都凉透了,从出事开始就再也没有暖过··因为没有感染,没过多久她就被送回了负四层··陈恬园搀着她进了会议室,扶她坐下。
会议室里有很多人,她谁也没看··今天黎翰之也在观察区,他的位子离门很近,最早打开门组织其他人有序撤离,只是后来场面失控,他被别人推着挤了出去,门也被别人关上了。
现在他就坐在邢博恩旁边,问道:“李知哲说你给副市长注射了解药,是不是两步注射的其中一支”·“不是·”邢博恩神情恍惚地回答,“是我在西笺市研制的那种解药。”
黎翰之想起来了:“是一号来了以后,你按照实验记录本做出来,然后被证明对半感染者没有效果的解药”·邢博恩脑袋针扎似的狠狠一疼,点了下头。
今天出发前,她鬼使神差地想起丘杉提醒她说,把解药带在身上··然后她又鬼使神差地拿了已经被证明无用的解药的备份··只是她不明白黎翰之为什么要问这个。
副市长已经感染,总归要死,打一针比什么都不做要好一点·她这么想,就这么做了··黎翰之沉吟道:“我们在副市长体内,没有检测到病毒·”·没有病毒怎么可能呢,伤口都开始变紫了。
邢博恩不明就里抬起头,发现所有的人都在看自己··潘慎之说:“这次实验事故等调查清楚再追责·现在,我们需要立刻针对这种解药展开研究·如果这种解药确实对刚刚感染的伤者有用,那么我们在对付尸化病毒的道路上就取得了一个重大进步”·邢博恩兴致乏乏,说道:“我可以提供实验记录本。”
强强情有独钟末世·潘慎之:“不,我们希望你担任组长,毕竟你才是最了解这种解药的人·”·邢博恩扶了一下额头,似乎不堪其重,道:“今天死了很多人。”
潘慎之好像想要说什么,但是邢博恩接着又说:“二十个,半感染者,都死了·我现在没有办法进行研究,我的头很疼,我想,我想……”·她的话没说下去,像是忘了本来要说什么,眼神变得茫然。
黎翰之适时道:“没有关系,今天你也很累了,先回去休息吧·这些事我们稍后再说·”·邢博恩点头,推开椅子··她想干什么她想去哪·看一眼会议室里的人,这些都不是她想见的人。
站在门外,怎么都想不起她要往哪个方向走··最终她闭上眼睛,放空大脑,如一具行尸走肉一般迈开了步子··作者有话要说:不要悲伤,不要难过,摸摸头。
现在丘杉有人照顾,丘爹他能瞑目了·这个仇会报的,放心吧··丘杉提醒带解药在60章·唉也不知道为什么每章总是先甜后虐·以后都会好起来的距离天天发糖不远了·今天是两章的量。
好像一共是欠了四章,现在还了三章半,还差半章,开心后天见么么哒· · ·第66章 ·药效一过,丘杉立时恢复清醒。
这种体验丘杉只给零分··但是张开眼睛,看到邢博恩就坐在床头枕边,那点不满瞬间烟消雾散··两人视线相接,邢博恩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但是丘杉正觉高兴,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坐起扭身看着邢博恩:“公开实验,结束了”·邢博恩心中一痛,眼睛就把情绪泄露了出来。
丘杉微怔,不着痕迹地去看盖在自己腿上的床单,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她拍拍身边位置道:“坐过来·”·这句话用了命令的口吻·邢博恩心里正乱,不自觉听从,动作迟缓地起身坐到丘杉身边,垂着头。
离得近了,邢博恩的眼睛一下就变烫了··这时丘杉的手指抚上她的嘴唇,问:“怎么破了”·话才说完,温热的眼泪就滴在了手上。
接着又是一滴,砸上床单,声音闷闷的··丘杉发着愣,眼看两行眼泪在邢博恩脸上往下滑,连忙捧着她的脸,让她抬头看着自己:“说话,你受伤了吗出了什么事”·邢博恩张着嘴,像是被毒哑了一样发出尖细的如悲鸣般的声音。
她看着丘杉担心的眼神,心脏一阵一阵地疼,问着自己:我有什么资格在丘杉面前哭·可她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她痛恨自己害死了丘杉的父亲却还想要从丘杉这里得到安慰,觉得自己无耻卑鄙,甚至到现在,丘杉帮她擦着眼泪,她却连这件事都没有说出口。
她推开丘杉的手,喉咙发紧像要堵住,每说一个字都在忍受喉咙灼伤的痛苦:“叔叔……没了·”·“叔叔我爸爸”·邢博恩点下头,再也抬不起来。
“没了”丘杉疑惑地问,不能理解这两个字的意思··邢博恩颤声说:“二次死亡·”·过了很久,丘杉叹了口气似的:“啊……”·邢博恩垂头握紧双拳,强迫自己不去捂脸逃避。
从她闭上眼睛,跟从双脚来到六号实验室门口的那一刻,她就没有想过逃避·丘皮卡死亡的消息必须由她亲口告诉丘杉·不是在晚上,不是在明天,就在丘杉醒来之后。
说完那两句话,邢博恩没有勇气再开口··丘杉也一直沉默着·她看不到丘杉的表情,更不敢去看··“因为实验”·半晌,丘杉问道。
“是·”·“什么时候”·“下午,第二次注射·”·“怎么没的”·“……暴毙,全部。”
“解药被动了手脚”·邢博恩终于抬起了头··丘杉的态度与往常一样冷静,看上去很正常,但在这种时候却绝对反常。
“谁可以接触解药而且有时间动手脚,是加了东西还是掉了包,背后主使是谁,这些问题都还没有解决,对吗”·邢博恩愣愣地点头,竟然没有发觉丘杉说话突然变得流畅。
“去把事实查出来·”丘杉说完,嘴巴闭了一会儿又张开,声音低了一些,“这不是你的错·我想知道谁是真正的凶手,这个人将会受到什么惩罚,下次来的时候,把这些告诉我。”
邢博恩心里愧疚无比,事情发生后她只想自己该怎么做,却没有想过丘杉需要什么·看着丘杉躺下来,睁着眼睛盯着空气,不愿说话的模样,邢博恩默默走了出去。
邢博恩不知道人现在都在哪里,她先回会议室,发现人都还没走,但是脸色比她离开的时候精彩许多··李知哲向她招手,她走过去,看到他在身边留了个座位,显然是给她留的。
等她坐下后,李知哲靠近她解释:“查到向濯有问题·”·“向濯”邢博恩现在脑子还不太清楚,听到这个名字她第一反应是诬陷。
现在会议室里气氛凝重,不知道进行到什么程序,在座的人都不出声,但总有挪椅子窃窃私语之类的小动静,李知哲小声对她说话并不显得突出··“早上向濯来实验室说替黎教授传话,黎教授说没这回事。”
邢博恩一下想起来,早上向濯说丘杉想见她,但她去的时候丘杉正在睡觉··强强情有独钟末世·她问李知哲:“他说黎教授找你,后来你去了很久。”
李知哲摇头说:“黎教授以为是我主动去找他,对我交代了些事情·”·两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没有怀疑过向濯,一直以来向濯都表现得很礼貌听话,只有和陈恬园恋爱这件事违背了黎潘两方保持距离的不成文规定。
邢博恩还是不相信:“向濯还是新人·”·李知哲意有所指:“所以有人在背后支持他·”·邢博恩朝脸色铁青的潘慎之看去,看看还是觉得不可能:“潘主任打击我们都做在明面,应该不会……”·她的想法还没说完,一直低垂着头的向濯忽然往这边看过来。
向濯双手背在后面,应该是被铐住了··邢博恩被他看得心里一寒·向濯目光平静,根本没有被冤枉后的慌乱,这样的态度就能说明一切··随即邢博恩发觉他看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她斜后方无声哭泣的陈恬园。
她不免心疼起陈恬园来,万一真是向濯……她想陈恬园一定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打击··李知哲继续说:“你来之前,戴奇说你和我被支走后,向濯留了很久,后来进实验室帮忙。”
“可是时间应该不够·”邢博恩提出疑点··“所以可能不只是他一个人,现在正在问他的同伙是谁·”·向濯收回目光,开口道:“没有同伙,我一个人调换了解药。”
戴奇说:“不可能你早上根本没进来多久·”·“我并不是那个时候动手的,你们到实验室之前我就换了解药,早上只是去确认你们不会发现解药被换。”
戴奇反驳:“那你大可以不去,或者不承认,反正监控视频被销毁了,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是你换的·你一定是在替真凶背锅”·说着,戴奇的目光往潘慎之的方向一扫。
这一眼没有令潘慎之的脸色更黑,他早已经成了众矢之的,不在乎这一箭··戴奇紧追不舍:“而且你是什么水平,我们心里都有数·那种东西绝对不是你能做出来的。”
向濯道:“我只不过想到了你们都没有想到的方向·”·确实,很多人都知道感染者体内留存有一部分能量,却没有人想过将这部分能量一次激发出来。
可这样做也太阴损了,相当于强行剥夺了半感染者的意识,将其变为体能高度强化、爆发力惊人的丧尸,而他们的寿命还被压缩到只有短短一分钟··如果这真是向濯做的,那么说他一句丧心病狂绝不为过。
接下来再问什么,向濯都不再回答了··众人无法,只能先把他关押起来,以后再审问··两名军人将向濯头上蒙上黑布押着他,另两名军人持枪护卫,从门口出去。
突然陈恬园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冲了出去,她旁边好几人喊她拦她,居然阻挡不住,跟在后面一连串跑了出去··邢博恩和李知哲也在其中,追到门外,只见陈恬园扑过去死命去抓向濯,被持枪那两名军人一次一次推开。
她似乎明白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竟充满了韧劲,怎么也不肯放弃··陈恬园哭喊着问:“向濯你喜欢我吗你喜欢过我吗”·戴奇和杨茂展一人一边挟制住她,让她不要再这样不要脸面地追了。
她双手捞着,离向濯还差老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冲着向濯远远的背影喊道:“小间谍你去死吧”·忽然地,邢博恩记起第一次见到向濯的时候,陈恬园也这么很凶地管他叫“小间谍”。
一出闹剧结束,陈恬园被几个女孩子拉走回宿舍休息··会议还要进行··邢博恩这才看到薄雪声也在会议室里·先前薄雪声存在感并不强,她根本没想着往那边看,现在要说的问题与对外发言部相关,薄雪声就一下子显出来,甚至盖过了其他人的气势。
薄雪声道:“公开实验的事情,我们已经放出消息,现在改口说不做实验了,肯定行不通·既然解药本身没有问题,这个实验还是做得成的,你们有不同意见吗”·还真有个愣头青说:“这次实验效果其实不错,你们可以只播第一次注射的视频,加上受试者自我介绍,然后跟外面的人说解药仍在改进,不就行了”·薄雪声但笑不语。
坐在她身旁的戚未远代为解释:“假如这二十名受试者的家属还在世,甚至就在中辞市,他们看到视频来研究所说想见见亲人,你打算怎么回应”·愣头青讷讷不再多嘴。
邢博恩出神想道:这二十个人就这样被抹去了,就像没有存在过一样,亲人无法知道他们的死讯,也许一辈子都会在人海中在丧尸堆里徒劳寻找··薄雪声:“我建议再进行一次实验。
政府那边我们会进行道歉安抚,这一次实验就不请政府人员观看了·”·话里说是“建议”,在场没有人会反对,其实就等于拍板了··这次事故的发生全因负四层内部不察,对外发言部在外面奔波联系,现在出了事还要替他们想辙,但凡有点良心,这些人也不好让薄雪声难做。
敲定后天进行第二次实验,薄雪声等人就先走了··剩下的人继续开会··就算陈恬园的状态马上好起来,这儿的人都看见了她刚才的表现,断然不能再让她参与实验。
黎翰之提出亲自进入小组把关监督,力求这一次实验顺顺利利,众人自然支持··有这么一尊大佛,戴奇杨茂展脸色都轻松下来,对第二次实验也放了心··而邢博恩却觉得今天一天的所有事情,都像她还没有睡醒做的一场梦,没有真实感。
她实在没办法放心,因为她不相信向濯就是事件的终结,在向濯背后一定还有人,这个人在研究所的地位比向濯高,她甚至猜想,这个人也许拥有个人实验室··强强情有独钟末世·拥有个人实验室的人只有那么几个,再猜下去,实在很危险。
邢博恩揉了揉太阳穴··她答应了丘杉要找出真正的凶手,就一定要找到··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休息不好,这章写得有点晕晕乎乎的··前面黎翰之和李知哲吵架,李知哲提到“协助者”,没人猜是谁,弄得我现在没有成就感呐……·下章黎翰之领便当。
后天可能有事,如果晚上八点四十没有更新大家就不要等了·更不更都会提前在群里说,我尽量,么么哒~· · ·第67章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协助者,不怪没人发现,我回头看了一眼,58章提到协助者那段实在是不起眼,就一句“监督者……不能主动向执行人或协助者暴露身份。”
→_→·文里可能写得不清楚,这里从头捋一下··执行人、协助者、监督者同属一个行动小组,监督者不暴露身份·本来,黎翰之是执行人,协助者向濯听他命令,监督者被黎翰之找出来干掉了。
然后,李知哲从总部过来说他是新的监督者,黎翰之信了,明里暗里压着李知哲·李知哲不肯被压,又说自己是新执行人,黎翰之又信了·于是黎翰之就气疯掉了。
一章半哈哈哈后天有事情,没有时间更新,所以16号见哟么么哒·黎翰之问:“邢博恩来过了”·从邢博恩离开后就一直躺着没动过的丘杉终于把脑袋转了过去,看见黎翰之满面的轻松愉快,开口说:“是你动了解药。”
黎翰之对于她知道这件事并不觉得奇怪,一边朝隔离间的门走一边说:“准确说来,那不是我亲手掉换的·但是你这么说也没错,是我动了。”
丘杉看着他坦然地开门走进来,离她越来越近,心里明白了他还不知道今天丘皮卡也在那二十名受试者之中··已经是深夜了,他应该不会再去查看死者名单。
这二十个枉死的人对他而言无足轻重··丘杉坐起身,眼神冰冷,盯着走近的黎翰之··他带着和凌晨一样的手术器械,从尾端撩开盖住丘杉腿脚的床单,露出经过包扎的脚踝。
一米多的距离··丘杉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黎翰之的太阳穴··黎翰之毫无所觉,弯腰弄掉包扎,检视脚踝处的环形伤口··年轻时他博学好问,对与生物相关的许多领域都有研究,对人体也很了解,最终他选定了动物病毒方向,但也没有放弃学习其他方面的知识,书读了几屋子,即便没当过外科医生,治起丘杉的伤也似模似样的。
今日凌晨,黎翰之发现丘杉竟把脚踝固定死了,一口老火卡在胸口发不出去,气得差点昏过去·他不敢对丘杉动手,等憋住了火气,还得赶鸭子上架给她治伤·包扎好,收拾了血污的床单,黎翰之给她注射一针,她便进入昏睡。
而迎接她醒来的却是父亲死亡的噩耗··黎翰之坐在床尾,弓腰缩背凑在丘杉脚踝处鼓捣着,丘杉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他的头颅··她微微往前探,距离缩至一米。
黎翰之没有任何防备,只要她出手,必能成功··丘杉胸口发起烫来,一道火焰由心脏上到眼球,烧着她的瞳孔··黎翰之很专注,头没有抬起来过··丘杉看着他毛发浓密的头顶,所有的头发都是乌黑的,黎翰之肯在形象上花费工夫,不得不承认人们通常会依照外表判定一个人的身份与好坏,于是他这人面兽心的家伙潜了多年也未被发觉。
看到的是头发,丘杉心里想到的却是脆弱的头皮、断裂的头骨与“噗哧”一声迸溅的脑浆··工具,现成就有·哪怕没有工具,单靠她这一双手她也能够为丘皮卡报仇。
她可以一拳一拳打破黎翰之的头,可以在坚硬的地面上砸扁黎翰之的头,杀了他的方法有很多种·不会感染病毒又如何脑子碎了,就是个死··换工具的空隙,黎翰之转了转僵硬发酸的脖子。
丘杉一直看着他的头,直到他完成包扎,开始对她说话··“我想你也不愿意以后变成个残废吧你只要进食,什么都会好的·”·丘杉躺下去,闭上眼睛。
二十多年在有序社会中生活,在她心里法治意识根深蒂固,即便有杀父之仇,她还是做不到用自己的双手去杀死一个活着的人··至于黎翰之所说的话,她根本不信,当是个空头承诺。
黎翰之一心想要和她交易,劝她入伙,可他手上没有等价的筹码,他给出的东西都是虚假的,他整个人都是虚假的··丘杉讨厌这个人,一眼都不想再看见··想到邢博恩还在被他蒙骗,更是巴不得他下一秒就被制裁。
黎翰之兀自说了一会儿,不见回应,打扫了现场,带着他带来的东西离开··没有人会发现他来过,除非丘杉自己说出口··在负四层他是安全的,这里的人尊敬他信任他,他苦心经营的形象让这些人绝对不会把怀疑指到他头上。
他放心地走进二号实验室··这是他的个人实验室,只有他一个人有权限进入·他当然也可以带人一同进入这里,替他打打下手,但他不会这么做·事实上,倒有两个人诚惶诚恐甚至是感恩戴德地跟着他进来,不过从这里出去的时候就只有两份大脑。
因此,当他放松地进了实验室,却看见一个人背对他坐在椅子上,一股凉意骤然从脚底窜上了他的头顶·很快他发现,这个人正是李知哲··李知哲就像个电影快要结束时终于浮出水面的标准大反派一样,随着转动的椅子缓缓旋过身来,嘴角挂着一抹深意无限的微笑。
“你是怎么进来的”·黎翰之迅速扫视整间实验室,发现没有第三个人时暗暗松了口气,道:“不管你怎么进来这里,你现在马上给我出去。
有什么事明天在办公室谈·”·强强情有独钟末世·“不用这么害怕·”李知哲站起来,挟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缓步走向黎翰之,脸上的微笑显得越来越莫测。
他的言语动作还像平常一样没有攻击性,黎翰之内心却不由生出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这股危机感如冤魂不散,他无论如何也甩不脱··走近了,李知哲停住脚步,叫了他一声:“老师。”
黎翰之面色沉郁,不肯答应··李知哲不以为意,回答了黎翰之的第一个问题:“技术人员热情帮助,暂时破坏了这里的权限设置,所以我进来了·”·黎翰之皱眉:“你的协助者是技术人员”·李知哲笑道:“之一。
我的协助者之一是某位技术人员·”·黎翰之诧异道:“你有两个协助者”·李知哲摇头:“不止两个·”·“胡说”·李知哲歪头同情地看着他:“之前我说什么你都信,现在我好容易说真话,你又不信了。”
明明白白嘲笑他的智商,黎翰之受不了这种气,脸色立马难看起来··李知哲“嗤”的笑了一声:“我才只说了一句你就不能承受,心理素质可真差,等我全部说完你是不是要直接气死了你在别人面前装出来的修养、涵养都去哪了”·黎翰之扬手就要扇他一巴掌,那手刚举到高处,就被李知哲一把攥住了腕子。
这一下捏得黎翰之差点当场痛叫出声·李知哲放开他的手,淡淡道:“劝你还是冷静一点,好好听我把话说完·”·黎翰之心中恨极,垂下手腕不愿舍下面子去揉,咬牙忍疼,等着李知哲接下来的话。
“我的协助者不止两个人·在中辞市范围内,你知道的和不知道的新世界成员,全部都要无条件听从我的命令·”李知哲道,“换句话说,从我踏上中辞市的那一天开始,我就是这片地方的负责人。”
看着黎翰之脸上混合了震惊与怀疑的表情,李知哲谦虚笑笑:“当然我不可能用到这么多人,我的精力有限·有一部分人我认为没有资格再为新世界执行任务,所以我撤掉了这些人的职务,包括你以及你的协助者向濯。”
·说到向濯,李知哲有些遗憾:“其实向濯错处不大,他只是缺乏独立决断的能力,太相信你,才会间接导致上一任监督者死亡·我本来打算再观察他一阵子,但是你利用他搞砸了这次公开实验,让我很不高兴。”
李知哲没说让他不高兴的后果是什么,反正黎翰之很不想知道,面前这个一直在微笑的人看上去实在太像个变态··“你和向濯就很不一样了,你是自私自利,狂妄自大,小肚鸡肠,鼠目寸光,不切实际。”
一串形容砸下来,黎翰之登时火冒三丈,然而更多贬低他的话还在继续从李知哲嘴里冒出来:“虽然都说乱世出英雄,新世界也在当前混乱的局面中发现了很多新人才,但是你以为你也能趁乱有所作为,这个想法太天真了,你不是这块材料。
和以前一样做做研究,打压打压后辈,不好吗”·“你给我闭嘴”黎翰之喝断他的话,“新世界如果都是你这种人说了算,那和旧世界有什么区别都是尸位素餐都是肮脏腐败臭气熏天你这种人就是蛀虫新世界的房梁早晚会被你们这种人蛀断就像旧世界一样”·李知哲略有点惊讶,看着他道:“可能你不了解新世界组织的雏形。
新世界最初的诞生,本就由一群有想法的年轻人促成,和你这样的人毫无关系·有时候我真的不能理解你的思维,我说我是监督者,你偏挑衅我,我想要招揽博恩,你就去害她,想来想去,只有‘你已经疯了’可以解释。
现在你应该乞求我放过你,你却在努力地让我更不高兴·”·黎翰之冷笑道:“我求你你算什么东西你不是已经撤了我的职务吗你干脆把我从新世界除名吧说我不是这块材料我就让你看看我是怎么在新世界的废墟上建立新的王国”·李知哲被逗笑了:“那我拭目以待。
最后,我还有些话想和你说清楚·对组织来说,你最大的价值就在于你的身份,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伪装,就像你常年做的一样,后辈明明被你压着难以发展,还觉得你慷慨慈祥。
一时半刻,组织可能不看重你,但是只要你维持住经营几十年的形象,总有一天你会被委以重任·可惜你急功近利,亲手打破了这个形象,你对组织已经没有用处了。”
正在此时,通话装置响了··黎翰之回头看,李知哲迈开步子擦过他身旁,来到门口,把人放进来··“我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满足你的要求——除名。
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新世界的公民,老师,祝愿您在另一个世界建立新的王国·”·黎翰之眯眼一看,来的这个竟是个半感染者··他不明白李知哲这么做是什么意思,可是在说完那句送别似的话之后,李知哲就不再看他,那种态度就好像他已经不存在了。
新来的半感染者口齿不清,字字艰难地对李知哲说:“我要他,身败,名裂,被侮辱,被唾弃·”·李知哲答:“我答应你·”·黎翰之的目光狐疑地在这两人之间打转。
半感染者缓缓转头看过来,登时黎翰之心中一紧,紧跟着头皮发麻,心脏狂跳··这种眼神他见过··丘杉第一次闻到“食物”时,就是这样的眼神。
黎翰之不由自主后退,他刚动一步,那半感染者就扑向了他··“啊——”·黎翰之发出一声惨嚎,他被半感染者按在地上咬下了肩头的一块肉·“我不会感染不要咬了”他拼命反抗着,语调急惶。
李知哲站得很远,充耳不闻,抱臂旁观··“啊啊啊——”·强强情有独钟末世·半感染者咬下了他挥来的三根指头。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里,黎翰之的惨叫声不绝于耳,那名半感染者并不咀嚼,一口接一口快速吞吃,几乎吃光了黎翰之的上半身的肉,鲜红的血液淌得满地都是,蔓延开来。
黎翰之的喊叫声越来越弱,那半感染者有意避开了重要器官,确保他还活着··每当他要疼昏过去时,肉被咬去的强烈痛感就让他再次清醒过来,渐渐他的意识涣散了,只觉得这如人间地狱般让人绝望的折磨仿佛永远不会结束。
他“嗬嗬”地喘着气,两条手臂被吃得只剩下骨头,再也抬不起来··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半感染者沾满了他的血和碎肉的脸移向自己的头部,陡然升起的恐慌令他模糊的意识重新集中他看不见半感染者的动作,下半身在地上扭动,想要躲开半感染者的嘴,但是受了重伤的人类与半感染者之间的体力悬殊令这个念头终究成了幻想。
第一口·咬开了头皮··黎翰之眼里突然涌出泪水,嘴里“啊啊”地哭出来,他的喉咙被咬坏了,已经说不出话,没有人能得知他最后在想什么,他想说什么。
他浑身是血,眼球也被咬出一颗吊在眼眶外,面目惨不忍睹··第二口·黎翰之哭号的声音变大,好像在用自己的命在哭,他的舌头搅动着,嘴里“呜呜哇哇”像个傻子一样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骨头被咬碎的声音很清脆··与此同时,半感染者尖啸一声,突然失控,俯身凑在黎翰之头上疯狂啃咬·黎翰之再也没有了声音··这一刻,这个人的生命彻底终结了,他一生荣誉满身,万人爱戴,最终的下场是被吃得支离破碎,体面尽失。
李知哲这才把目光转过去,看着狂乱进食的半感染者··他吃得可真欢··黎翰之已死,他的仇报了·现在他只是个贪婪吃饭的青年··新鲜人脑对他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他根本停不住嘴,李知哲耐心等着,直到他吃干净了整个大脑,才叫了他一声:“可达鸭。”
可达鸭转过头,目光呆滞··知道他还没有完全从美食的冲击力中恢复清醒,李知哲就不再说话·又等了些时候,见可达鸭目光慢慢有了焦点,李知哲问:“感觉怎么样”·“我……”可达鸭低头看自己的肚子,腹部鼓胀,里面都是黎翰之身上的肉。
“我给叔叔报仇了”可达鸭扬声说道,声音又像高兴又像悲伤,表情像是要笑又像是快哭了··李知哲微笑看他:“对,你给丘皮卡报仇了。”
“我吃人了·”可达鸭努力挤着笑,却不受控制地哭了出来··李知哲点头:“是的,吃了不少·”·“我还吃了他的脑子。”
可达鸭说完,意识到了什么,抬手摸了摸脸,然后把手放在眼前,看到满手的鲜血中有透明的眼泪·眼泪很快混着血找不见了··“我流眼泪了……”可达鸭吃惊地喃喃道,“我还感觉到了。”
“是的·”李知哲说,“你吃了食物,身体恢复了·你愿意去总部吗那里有渠道干净的食物,有人帮助你恢复身体,将来有一天你会和以前一样,成为健康的人类。
我可以送你去·”·可达鸭一双手举在眼前,他看完手心,又看手背,手心和手背上都很脏··“我不去了·”可达鸭看着地上的血,说,“我吃人了,吃了人,就不是人了。”
他抬起头对李知哲说:“你走吧·我要死了,我想去陪叔叔·”·李知哲长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 ·第68章 ·这一天是个不平静的日子。
技术部门解除了二号实验室的权限设置,负四层的人们找到了失踪半日的黎翰之的尸体··尽管从外表上,人们已经很难认出这具骇人的尸体就是他··在看到这具尸体的第一时间,不少人立刻捂嘴跑开呕吐。
只见地面上铺染开的干涸血液之中,躺着一具残缺不全的男尸,他的上半身几乎没有好肉,被吃得塌扁下去,露出几根肋骨,脖子和脸上也有伤口,但最令人不敢去看的是他的头部。
他的头顶开了个大口,里面的东西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这个极度智慧、为人类健康做出过巨大贡献的大脑,以最为悲惨的方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而罪魁祸首正是躺在黎翰之不远处的另一具尸体——一具丧尸的尸体·它高高隆起如孕妇的肚子和沾满污秽的嘴脸说明了一切·许多人为黎翰之凄凉的结局落下泪水,心中生出一种唇亡齿寒之感,但当他们看到那丧尸竟然是自己吞枪而死,他们含泪的眼中忍不住透出些迷茫。
这时,被叫过来的安置处员工认出那丧尸的身份,一拍手喊道:“啊这是四十八号他一直很听话的”·一石激起千层浪,人们惊讶地议论起来。
“你说这是半感染者半感染者怎么会杀人”·“你忘了,昨天”·“对啊,昨天发生的事情真的很蹊跷,到现在也没有给出具体说法。”
“难道它们体内的病毒侵入大脑了这是偶然的还是……有预谋”·“但是就算四十八号失控,他怎么能闯进二号实验室这儿只有黎教授能进去。”
这个问题问得大家都疑惑了,议论的声音突然被按下暂停键·众人正在思索,坚定有力的步伐声由远及近,研究所专用的警察及勘察人员火速赶来,众人连忙让开道路,让专业人士进入现场调查。
警戒线被拉起来,随后赶到的潘慎之站在警戒线外,眉头深皱,神情严肃,看着专业人士取证··强强情有独钟末世·为了防止破坏现场,研究员们开门确认黎翰之果然在里面后,都站在门外没有进去,这里人多,不可能发生有谁偷偷溜进去拿取物品的情况。
因此,勘察人员所看到的现场就是未经破坏的案发现场··这些专业人士个个经验丰富,即便看到黎翰之那么惨不忍睹的死状仍能面不改色,动作利落迅速,不过半个小时便完成任务。
一名警察走过来对潘慎之说:“两名死者的尸体我们需要带回去解剖·”·潘慎之神色莫测地点头··在最后的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警察不会说出任何推测性质的言论,但是看到现场的人各有各的猜想。
有人就将复杂的目光投向了沉默不语的潘慎之··昨天二十名受试者突然袭击人群而后暴毙,抓出来的嫌疑人向濯就是潘慎之的学生··今天,潘慎之多年来的竞争对手黎翰之教授又莫名其妙地被“一直很听话的”半感染者袭击而死,死法如此惨烈。
两件事先后发生,很难让人不去探究其中的关系··更何况,潘慎之一向不苟言笑,不近人情,总是非常冷漠··此时众人再看淡定站着的潘慎之,心里不约而同多了些许畏惧。
没有确切证据,他们不敢肯定潘慎之就是幕后那只黑手,但这不妨碍他们暗自怀疑,并脑补所有剧情··尸体被运走了,二号实验室被封锁起来··浓重的血腥味仍然充斥了这片空间,在负四层的换气设备的运转中慢慢地消散着。
也许要散很久,谁也不知道··第二次公开实验的准备时间十分紧张,只有今天一天,小组忙得分不出心思想其他事情··早上发现黎翰之没来,邢博恩找人去问,那人去了很久才回来,说到处都找不到。
邢博恩并没有在意这件事,黎翰之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研究员,他要照料的事情很多,也许暂时顾不上这边·然而被差遣去找黎翰之的那人责任心出奇地强,或者说他真是闲得找不到要紧的事情做了,居然把整个负四层地毯式搜索了一遍,还是找不到,这才意识到,可能出事了·二号实验室他进不去,按通话装置始终没有人接听,其他地方全都找过,就差这里。
于是他马不停蹄去找负四层最高负责人潘慎之,潘慎之判断事态紧急,立即亲自与技术部门协商··门打开了··专业人士勘察现场抬走尸体,来如风去也如风。
最开始发现黎翰之失踪那人受惊过度,过了许久才想起去通知邢博恩··等到邢博恩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却已经又有一件事在负四层炸开了——·紧跟在黎翰之之后,向濯自杀了。
在审问过程中咬舌自尽,抢救无效··审问的人觉得自己很无辜·监控录像也能证明那两个审问人员没有说任何刺激向濯的话,向濯一开始和之前一样沉默,突然唇缝溢出来一丝血色,俩审问人员察觉不妙掰开他的嘴一看,口腔里全是血·血一下子涌出来,向濯的衣服变成了血衣。
这么多血他早就咬断了舌头,可他们居然根本没有发现·那俩人当场就要疯了这什么人啊这还是人吗·要不是撞上黎翰之的死亡,向濯之死没掀起什么浪,他俩今天就得收拾包袱走人。
·尽职尽责传话那人把向濯的死讯打包一并递给了邢博恩··“邢师姐,黎教授遇害了·”那人沉痛道,“还有,向濯刚刚自杀了。”
“……你说什么”呆住了好半天,最后邢博恩就只说出了这句傻子一样的话··那人非常伤心,自觉很能理解邢博恩,叹气拍了拍邢博恩的肩膀,说:“师姐,节哀顺变。
负四层一定会给黎教授一个交代·”·邢博恩听了还是呆呆的,想说这不可能,昨天还好好的人今天怎么突然就遇害了向濯又有什么理由自杀可是面前这张脸上的哀痛难过太真实了,她没法去质疑。
“怎么可能呢”她还是说··那人摇头:“我也不愿意相信,可是我亲眼看见了,黎教授是被四十八号咬死的·”·不止咬了还吃了,顾及死者面子和邢博恩的情绪,他没有说完全。
邢博恩张嘴“啊”了一声,转头看到身边站着李知哲,抓稻草似的对李知哲说:“怎么会这样”·李知哲用目光安慰她,接话道:“可能是实验操作失误。”
邢博恩发着愣,大脑自发重复了一遍“黎教授是被四十八号咬死的”这句话,突然她瞪大眼睛问:“四十八号你确定是四十八号”·那人不明所以:“应该是吧。
安置处的人认出来的·”·“可达鸭也死了……”邢博恩吸了口气,感觉自己缓不太过来,胸口憋得发慌··那人估计这啥“可达鸭”就是四十八号的名字,点了下头补充上死法:“吞枪自尽的。”
邢博恩眼前一黑,赶紧用力眨了几下,脚下站不稳,左右找椅子坐,旁边李知哲拿过一把椅子放在她身后,扶了她一把··坐下来感觉没那么晕了,邢博恩又接过李知哲递上的水瓶喝了一大口冷水,胸口才舒服一点。
“向濯是怎么死的”她问··向濯此人,在别人眼里也许只是一个罪有应得的小叛徒,可是在邢博恩眼里不是那么简单·她几乎见证了陈恬园和向濯的恋情,她知道陈恬园对向濯有多么喜欢,她没有办法漠视向濯的死亡。
陈恬园知道这件事后会受到多么大的打击会不会一蹶不振·她担心了一下陈恬园,但马上她就没这份心力了··那人虽然觉得她问起向濯有点奇怪,但还是照实说了:“对,听说是咬断舌头失血过多。”
邢博恩一口气没上来,得亏李知哲有先见之明站在她后面挡住了,不然她今天就直接厥到地上去了··强强情有独钟末世·咬死吞枪断舌·怎么三个人全是这么惨烈的死法·邢博恩浑身一阵阵地发软,靠着李知哲休息片刻,她前倾离开李知哲的支撑,站起身说:“谢谢你来通知。”
她又转头对李知哲和戴奇杨茂展说:“大家暂停进度调整一下情绪,我出去一趟·”·李知哲说:“我陪你,你现在最好不要一个人·”·邢博恩道:“不用,我有人陪。”
她一路魂不守舍地走到六号实验室,坐到丘杉身边,吐了口气··今天丘杉没有躺着,盘腿坐在床上像在等她一样,只不过腿上依然搭着那条白床单··她什么都没说,一歪身子斜靠在丘杉肩上,后脑勺枕着丘杉的肩窝。
凸出的锁骨有点硌,她脑袋往上蹭蹭,放到丘杉的颈窝里,觉得这里最舒服··过了几分钟,她心绪才平定下来,深吸气,长吐气,说:“黎教授遇害了,是被可达鸭咬死的。
可达鸭吞枪自杀了·向濯咬舌自尽了·”·说完这些,她还是觉得这一切都不像真的,扭身双臂抱住丘杉的肩膀,脸埋在丘杉颈窝里闷声说:“我很害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没指望着丘杉给她什么回答,丘杉陪着她就足够了··丘杉同样伸出双臂轻柔环抱住她,声音平静得有些冷,问道:“可以给我形容一下黎翰之的死状吗”·邢博恩猛然抬头,看着丘杉没有表情的脸。
丘杉道:“不要害怕·黎翰之死了,就不会害你了·恩恩呀,黎翰之是坏人·”·邢博恩微微后仰,以便更清楚地看见丘杉的眼神,她的手没有放开,仍抱着丘杉的肩膀。
丘杉心情很好,这种情绪带到脸上表现成一个明显的笑容··尽管不是她杀的,总归是死了··死得好·丘杉笑得太开了,不够灵活的脸显得有些诡异。
邢博恩看着这张脸,感觉到丘杉是真心实意地、全身上下都在开心,她整个脑子搅成浆糊,茫然地等丘杉解释··这话说起来就太长了··丘杉从黎翰之趁检查时在屏幕上动手脚开始,一直讲到昨天深夜黎翰之来包扎脚腕的伤口。
因为说话变得流畅,不多会儿就讲完了··丘杉原本想把自己受过的痛苦打个对折再告诉邢博恩,但又考虑到这会影响邢博恩对“食物”吸引力强度的判断,最终有多少痛,就讲了多少痛。
期间邢博恩一个字也没插··她从丘杉的第一句开始就听傻住了··等到丘杉讲完了,她仰着一张傻脸,还是没有反应··丘杉耐心地等她慢慢消化这些庞杂的信息——·黎翰之是坏人。
先被“新世界”组织选中,后因不甘寂寞自己搞大事··他试图用催眠的方式控制丘杉的思维,失败,直接上猛药,用新鲜人脑刺激丘杉,再失败··还有一种昏睡针,注射后丘杉会昏迷十二小时,时间并不精准,她会提前醒来。
他一手造成了公开实验的事故··替换的东西由他做出,替换的行为由别人动手··他直接杀死了二十名受试者,其中包括丘杉的父亲,以及几个人类,但是他通通不在乎。
他已经疯了··邢博恩理清了思路,推开丘杉,一把掀起那张白床单,看到丘杉两只脚腕上的绷带··她伸手去摸丘杉的小腿,手指几次靠近伤口,始终不敢碰上去。
“很疼吧”·邢博恩低着头问··丘杉看不见她的表情也知道她心里难受,说:“有一点疼·”·邢博恩抬起头看着丘杉:“是我太没用了,不能让你依靠,我以为你到了这里我就能保护你,我一直很想保护你,可结果是你因为我受了伤,结果一直都是你保护我。”
·说话间,她眼里蓄了两汪浅水,目光透过薄薄水幕投在丘杉脸上,异常坚决,充满勇气··丘杉愣了一下,眼睁睁看着邢博恩眼里的泪水慢慢收了回去,从眼眶消失不见了,心底顿时一片柔软。
邢博恩正在变得更强,是为了她··丘杉喉头滚动,有种哽咽的冲动,倾身用力抱紧了邢博恩,手臂箍着邢博恩的后背·她忽然发现身体里的力量好像没那么滞涩了,肢体运动时比原来活络。
之前她的注意力都放在黎翰之死亡的消息上,以至于到现在她才察觉出来第二次闻到食物对身体的影响··她又朝着人走了一小步,考虑到暂时未知的作用期限,这可能是假的一小步。
心念一动,丘杉偏头用微凉的嘴唇吻上邢博恩的脖子,停留片刻,唇上渐渐传来温暖的感觉··丘杉一下子怔住了,不敢稍动,怕丢了这点感觉··从第一面到今天,她终于真真切切地碰到了邢博恩。
暖的软的真的邢博恩··巨大的喜悦冲击着她的心脏·她想发疯想呐喊,她太高兴了,这份回报就来在她的心坎上·这些日子里她数次期望能够感受邢博恩,如今她真的感受到了。
暖的软的真的,她的··丘杉嘴唇轻轻蹭着邢博恩的脖子,一边蹭一边啄吻,从颈侧往前,一路到下巴··邢博恩被她亲得仰起脖子来,双手抓着她的衣服,有些紧张。
因为这个动作,邢博恩的颈部拉伸出紧绷漂亮的线条,显出几分高贵来,但丘杉却因此无法亲到邢博恩的嘴唇,于是吻到下巴颏之后,她的唇向侧面去,沿着下颌骨的轮廓,一点一点吻到了邢博恩的耳根。
邢博恩软软的耳垂立刻变得通红,丘杉双唇抿着它,就像是抓住了邢博恩的命门,邢博恩全身僵成了雕塑··丘杉呼出鼻息,笑了一声,在邢博恩耳边说:“你的耳朵好热啊。”
耳朵的红色霎时蔓延到脸颊,邢博恩羞涩地低下头,眼神躲闪,好半晌她突然才反应过来,抬头瞪着丘杉:“你有感觉了”·强强情有独钟末世·丘杉微笑着点点头。
虽然她不想破坏这么好的气氛,但是有些事必须要说清楚·否则一场空欢喜过后,失望是种折磨··她道:“这是暂时性的,我不知道可以持续多久。
黎翰之说吃下食物可能有一周效果,我只是闻到,也许更短·”·邢博恩从惊喜中回过神来,难免有些沮丧,但还是笑着说:“一天也好,哪怕只有一个小时我也高兴。”
她握住丘杉的手,十指交叉,说:“我是这个温度,你要记住·”·丘杉郑重点头,将两人的手握得更紧··情绪落定,还得分析案情。
“可达鸭袭击黎教……黎翰之,”邢博恩改了口,实在觉得别扭,还是换回了旧称谓,“袭击黎教授,是为了给叔叔报仇,自杀也许是因为负罪感。
向濯确定是帮手和替罪羊,你说他会不会是知道黎教授遇害,任务失败,所以自杀”·丘杉摇头:“替罪羊的任务是替罪,自杀反而会引起怀疑。
恩恩,你想一想,可达鸭怎么知道是黎翰之害死了受试者除了我和向濯,黎翰之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就算向濯反水,向濯当时已经被关起来,不可能告诉可达鸭。”
邢博恩:“你是说,另外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然后引导可达鸭报仇”·丘杉点头:“这个人知道很多内情,我猜这个人这么做是为了清理门户。”
邢博恩陷入沉思··丘杉接着道:“黎翰之在我面前抱怨过不止一次,说他看穿了组织的面目,‘那些人’不配做新世界的统治者,他要建立新的王国。
他批判组织黑暗的时候反应非常激烈,除了自以为怀才不遇的原因,我觉得,很有可能,这里有比他级别更高的组织成员限制了他的行动·”·“比他级别更高研究所里比黎教授级别高的人只有几个……”邢博恩皱眉思索谁有嫌疑。
丘杉摇头:“位置越高越显眼,这个人在研究所里的身份应该很普通·而且按照你的描述,这么多年黎翰之的形象都维持得很好,为什么突然发疯”·邢博恩受到启发,说:“这个人不是一直在这里,是新来的。”
丘杉点头,问:“有这样的人吗”·邢博恩立刻想起了一个人——她自己··“有,我·”邢博恩说,“还有几个研究员也是在病毒爆发后逃过来的。”
丘杉道:“这个人很善于隐藏,心思非常细,我提醒你是希望你安全,所以即便你发现了端倪,也不要探究,因为那很可能是陷阱·”·邢博恩心想自己没那么傻,捉鬼不成反被揪出来害了,可一想到自己被黎翰之蒙骗多年,不禁对自己的智商也有点怀疑。
“我会小心的·”·明天公开实验的准备还没有完成,邢博恩多留了一会儿和丘杉讨论“食物”问题,又听了几句叮嘱,便赶回实验室··既然藏在暗处的人因为黎翰之对解药动手而清理掉他,那么至少可以说明,这个人不希望公开实验出事。
邢博恩对明天公开实验的信心增强了一些··晚上九点半,准备工作告一段落,今天可以散了··李知哲守着实验室,邢博恩回宿舍卷了自己的铺盖,戴奇杨茂展帮她搬到实验室里。
李知哲问:“真的要在这里睡一晚你一个人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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