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女汉子+番外 by 东方句芒(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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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女汉子+番外 by 东方句芒(上)(4)
·赵三郎闻言点点头:“娘考虑得周到……娘,我再跟您说个事儿,这事儿镇子上不少人也在传……”·赵家娘子问是什么事··赵三郎就说他听到一些人传喜家拦着陆全勾搭喜二郎的寡嫂,是因为喜二郎那小叔子跟他寡嫂不清不楚,所以喜二郎才连结拜兄弟陆全都撵了出去。
“甚么哈哈哈哈”赵家娘子一听那是开怀大笑,笑得眼泪都差点儿流出来了··赵三郎见状也在一旁猥琐地笑。
母子两人笑罢,赵家娘子两眼发亮,双手一拍说:“苍天看顾啊,没想到咱们赵家的两家仇人现如今都出了丑事,被人背后戳脊梁骨,刘氏还在那里卖种生卖得起劲儿呢。
我看这件事情传得全镇子的人都晓得了,还有谁愿意去她那摊子跟前买她的种生·咱们母子如今可有事情做了,那就是帮着把这话传得满镇子的人都晓得·为娘以后要带着镇子上的妇人去喜家摊子跟前吐唾沫,让喜家人在众人跟前抬不起头来,还有脸出来做买卖”·赵三郎:“娘说得对,明日我就去起劲儿地跟我认识的人说这个喜家的丑事”·却说吴氏在赵家娘子提着肉摇摇摆摆地出门后,气得一蹦三尺高,抄起面前的茶碗就要砸下去,可是举得得老高的时候,到底没舍得,只得放了下来,重重地搁在桌上,洒得衣裙上都是茶水。
她嘴里愤愤地咒骂赵家母子,转着圈儿地在屋子里跺脚,恰巧谢二娘带着弟弟谢三郎进来了,见她娘这样,就问她出了何事了··吴氏看着女儿脱口而出:“有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谢二娘:“……”·说出这个话后,吴氏才觉得失言了,她觉得那赵家母子谋算自己小女儿,想让小女儿嫁给赵三郎为妻的事情还是不宜让女儿知道,所以接下来她强行压住自己心中乱窜的火气,让女儿带着弟弟去别处玩去,只一条,不许出铺子。
谢二娘诧异地点点头,答应了带着弟弟去后院逗猫逗狗玩儿··其实才被她娘拘了几日不出门儿,她已经觉得很难受了,唯一每天有点儿兴头的事情就是偷偷看那喜二郎赶着牛车进出谢家的院子,看他卸车,看他喂牛。
就算她娘骂过她好几次,说她不知道羞耻,还偷看人家喜二郎,人家喜二郎对她没意思,她应该趁早死心·她被她娘骂得掉眼泪,然而她娘一走,一转眼,她就把她娘骂她的话忘得一干二净,还是依然故我在喜二郎过谢家这边院子来赶着牛车出去,又或者赶着牛车回来的时候躲在家中某处,偷偷看他。
她管不住自己,就是喜欢看到他,在她心里也暗骂自己没出息,然而回头她想,她是一个女子,要那么有出息干嘛,她喜欢看见他的身影,就赶紧看·因为等到明年一及笄,她就会嫁人了,也不知道会嫁谁,也不知道那个她嫁的人喜不喜欢,她只明白,这镇子上每一个到年纪的女子都得嫁人,她也不能例外。
吴氏在屋子里跺着脚咒骂了赵家母子一会儿,终于是忍不住等到丈夫谢乙卖完肉再跟他说这事情了··她叫了个伙计过来,让他出去把自己官人叫进来说话··伙计麻溜答应了,出去把谢乙给叫了进来,谢乙一进来就问吴氏有什么事情,该不是火烧脚背了,自己正在外做着买卖呢,她把自己叫进来。
吴氏去把门关了,然后拉着丈夫去屋角,低声把赵家娘子刚才来说的那些话对谢乙说了··谢乙没听完呢,就怒了,额头青筋冒起,紧握钵盂大的拳头一拳打在墙上,震得墙上的土都扑簌簌落下,恨道:“这老猪狗她晓得她几斤几两么,竟敢图谋咱家二娘待我带着人去痛打他们一顿,再拆了赵家,他们才晓得我谢乙的厉害”·吴氏忙拉住他,劝他不要说这些没用的话,她说要是真带着人去打了赵家母子反显得谢家心虚,赵家母子肯定会恨上谢家,还不知道如何传那些对自己家二娘不利的话呢。
除非谢乙把赵家人都杀了,才能堵住他们的嘴·她还说自己刚才听了赵家娘子说的那些话,之所以没有登时就跟发怒,只不过还是想找丈夫商量,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出来,既能打消赵家母子那胆大妄为的肖想,还能保住女儿的名声。
谢乙连连摇头,说这怕是难,赵家娘子贪得无厌,从她今天说出来的话看,她是铁了心要以说出喜二郎欺负自家女儿的事情做要挟,让谢家把女儿定给她家赵三郎的··布衣生活·吴氏听了丈夫的话,立时慌了,问谢乙那该怎么办呢。
谢乙沉吟道:“无论如何不能遂了赵家娘子的意,把咱家二娘许给赵三郎,那赵三郎是个甚么东西,给咱家二娘提鞋都不配”·吴氏:“若依官人的话,那咱家二娘的名声怕是要保不住了,保不住清白的名声,这杨柳镇上还有谁家郎君愿意娶她啊难不成咱们要把咱家二娘嫁得远远的么就算远嫁,这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保不齐哪一日婆家的人就晓得这事儿,咱家二娘一样没有好日子过啊……”·她越说越伤心,几乎要哭出声来。
谢乙默然,好一会儿他仿佛下定了决心道:“大不了咱们养着二娘一辈子,她不嫁人了·”·吴氏大惊:“啊这就是你想的好法子”·谢乙:“我这法子再不好,也比明知前面是个火坑儿,也把咱家二娘推进去好。
等着吧,那赵家母子若是真敢坏女儿的名声,我谢乙就跟赵家没完”·“那……明日赵家娘子来问起,我就跟她说咱家女儿不嫁赵家三郎么”·“对,就这么跟她说,还有,也跟她讲,让她想清楚,坏了咱家女儿的名声,她会有甚好果子吃”·“可那赵家娘子万一非要跟咱们做对,执意要坏咱家二娘的名声呢”· · ·第37章 ·赵家娘子次日起来收拾齐整了,摇摇摆摆地上谢家肉铺去。
昨儿晚上,她把这好事对丈夫赵江说了,赵江听了,说拿人家谢二娘的把柄要挟谢乙夫妻嫁女有些不妥当吧··赵家娘子却说若是不妥当,那烦他给儿子找个媳妇来,还抱怨赵江没本事,才让儿子这么大了还娶不上媳妇。
如今那谢二娘恰似一块肥羊肉送上门儿了,赵家若不要,可不是傻,最后便宜了别人·她还说这种机会是万里挑一的,不把握住那可是要后悔一辈子··赵江被她说得赧然,然而他还是问赵家娘子,若是人家谢乙夫妻商量的结果是不同意把谢二娘许给自家三郎,她又该怎么办呢,难道真得要跟谢家杠上,去到处宣扬三郎看到的事情么·赵家娘子道:“那是当然,只有把这事儿嚷嚷得满镇子的人都晓得,谢二娘嫁不出去,到时候我们赵家再去求娶,谢乙夫妇就会悔不当初不答应把谢二娘许给咱家三郎,最后答应了咱家的求亲了……”·赵江有些担忧地问:“可人家若是还是不答应呢,那谢家就跟咱家成仇家了,都是一个镇子上土生土长的住户,谢家还是上等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可得想好,咱们家多出来谢家这样一户仇家,以后日子能过得顺当么”·赵家娘子默了一下,但很快她叫咬牙说:“为了咱家三郎,即便这是步险棋,我也要得走,若是连这一丁点儿险都不敢冒,三郎怕是拖到二十都娶不了媳妇,这还不是你没出息”·赵江被自己娘子再次数落,说他没出息,便也闭嘴不言了,他站起来烦躁地一挥手说:“罢,罢,罢,你爱做甚么就做甚么,我不管了”·赵家娘子犹然不闭嘴,对着赵江的背影数落了几句,不外乎说自己瞎了眼,嫁错了人,嫁给了赵江这个没出息的男人等等。
她打定了主意,为了儿子赵三郎,即便冒险也要按照既定的计划做·再说了,她觉得谢乙夫妻是不敢拿女儿的终身幸福来做赌注的,她料定谢二娘一定会成为她儿子赵三郎的媳妇。
所以,当走进谢家肉铺,见到吴氏时,她是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姿态来的··吴氏还是客气地请赵家娘子坐下吃茶说话,当赵家娘子问起昨日谢乙夫妻商量的结果时,吴氏道:“昨夜我跟官人商量了,官人说我家二娘年纪尚小,所以不打算与谁家郎君定亲。”
“甚么”赵家娘子一听就怫然变色,声音立刻冷下去道,“吴娘子,不知你跟你家官人说了没有我家三郎可是瞧见了她在柳山下的河边被谢家隔壁的喜二郎给轻薄了,这种话若是传出去,哼不用我多说,你也晓得回是甚么样的后果”·吴氏已经敷衍够了赵家娘子了,既然昨夜跟官人商量出来的主意就是宁肯让自己家二娘不嫁,也不便宜了那个赵三郎,此时见赵家娘子图穷匕见,吴氏也不客气了,冷声回应道:“我家官人也叫我递个话给你,别以为你拿这个做威胁,就想让我们夫妻把女儿许给你家那个不成器的三郎,还有,若是你真敢胡说坏我家二娘的名声,那么我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看你们赵家能捞着什么样的好果子吃”·赵家娘子眼眸微眯,霍然站起来,看向吴氏狠声道:“好,我们走着瞧,我就不信了,你们谢家能管住我们赵家的嘴,除非你把我们赵家人全杀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家谢二娘自己做出如此丢人的事情,还能管得住旁人不说我今日把话扔这里了,你家二娘名声坏了,杨柳镇再没郎君肯娶她时,到那时,不要又想到我们赵家”·吴氏愤然道:“你放心,我家官人说了,我家二娘即便一辈子不嫁,我们也养得起用不着你操这份儿闲心”·“好,你等着,你们谢家等着”赵家娘子咬牙道,一张脸因为如意算盘被打翻而变得狰狞起来。
说完,怒气冲冲地离去,吴氏则是在后面朝着她吐了一口唾沫,然后到外面肉摊子上找到了谢乙,把他拉到一边,告诉了他自己已经明确拒绝了赵家娘子,只是接下来恐怕赵家娘子要在杨柳镇上散播关于女儿谢二娘的流言蜚语了,自己还是有些担心。
谢乙便说:“且不管她,今晚咱们先跟二娘说一说这事儿,让她心里有数,免得听到外面的流言蜚语又生气,咱们的女儿自己心疼不是”·吴氏道好,说丈夫如此一说她心里也安稳些了。
两夫妻相视一笑,走到肉摊前,一起张罗起买卖来··赵家娘子气冲冲地回去告诉儿子赵三郎,说那谢乙夫妻不知道好歹,竟然拒绝了赵家的求亲,这下子她跟儿子可有事情干了,他们母子这就要把知道的喜二郎和谢二娘的丑事都宣扬出去。
布衣生活·母子二人当即就开始出门去散播喜家和谢家的谣言了,逢人便说喜二郎和谢二娘如何如何,以及喜二郎跟他寡嫂不清不楚……·没上半月,全杨柳镇的人没有不知道谢二娘被喜二郎轻薄的事情了,甚至还有人传得更过分,说是谢二娘已经失去了清白之身,所以才躲在家里不敢出来见人。
还有就是喜二郎跟他寡嫂勾搭成女干,实在是坏透了,有这样的外来户在杨柳镇安家,简直是有伤风化云云··于是,渐渐地来谢家肉铺买肉的人比往日就要少些,况且来买肉的人看见谢乙夫妻都用同情的眼光看他们,有的人还说几句安慰的话,弄得谢乙夫妻尴尬莫名,甚至还有人提醒谢乙夫妻,说他们的女儿受了隔壁那个喜二郎的欺负,为何他们不把喜二郎赶走呢。
谢乙夫妻听了,就知道这是那赵家母子起劲儿造谣的结果了,于是呢,他们就对好心提醒他们的人解释,说没有这回事情,他们家的女儿好好的,根本就没有被喜二郎欺负那回事。
好心提醒他们的人就问了,既然没那回事,为啥最近都没有见到谢二娘如同往常那样出来走动玩耍呢··吴氏只得说自己女儿最近受了风寒,身子不太爽利,所以没出来走动,等她病好了,就可以出来玩耍了。
没想到这话却让别人疑心谢二娘是不是被欺负了以后怀孕了所以才有吴氏嘴巴里说的病了的话,等到吴氏从别人嘴里得知镇子里的人又开始传这种话时给气得倒仰··谢家这边因为自己女儿的流言蜚语,生意受到了影响还算并不明显,可隔壁喜家的种生买卖几乎就做不走了,几乎没有人在刘氏的摊子跟前来买豆芽。
于是剩下的十来斤豆芽,刘氏除了留下一些给家里人吃之外,剩下的就分别送给了隔壁谢家以及对面杂货铺的胡家··杂货铺的胡娘子看在收了刘氏的豆芽的份儿上,便好心地跟她说起了关于刘氏的儿子喜二郎的流言,说那些话说得可难听了,甚至有人跑去跟镇上的里正建议,说杨柳镇不能容留像喜二郎这样有伤风化的人住下,必须要把喜二郎还有喜家撵出杨柳镇。
刘氏闻言大惊,这才明白为何最近几日喜家的种生买卖越来越不好,到后面甚至卖不出去,剩下的太多要送人··她忙向胡娘子解释,说根本没有这回事,不知道是何人在造谣,中伤自家二郎,而且胡娘子也看到了,自家二郎是多么老实的人,怎么会干出轻薄隔壁谢家二娘的事情。
要是真有这样的事情,谢乙夫妻不是早就会上门儿来向喜家讨说法了吗,可现在大家都看在眼里,喜家和谢家常来常往,关系好着呢··这么一解释,胡娘子倒是有点儿信了,然而她又说起了另一个关于喜二郎的流言,说他跟寡嫂两人关系不清不楚。
刘氏听到这里简直哭笑不得,真想立即脱口而出,说自家二郎是个女子,怎么可能跟嫂子之间发生那种不清不楚的事情·但胡娘子说喜二郎未娶,齐氏又年轻,且未再嫁,都在一个屋子里住着,这实在是惹人遐思。
“这也是胡说哩,我这老婆子可以作证,若是我哄你,出门就叫雷给劈死”刘氏情急之下只得下毒誓来辩白··胡娘子道:“即便我信了你,可也得这镇子上其他人信你才行啊,哎,谁叫这话传得满镇子上的人都晓得了。
你呀,还是回去收拾收拾,准备搬家吧,免得以后这镇子上会有一些满嘴仁义道德的人来撵你们,到那时,进退不得,可不是麻烦·”·刘氏谢了胡娘子提醒,急匆匆地回家了,回到家时,正好顺娘去卖了豆芽和柴从汴梁城里返回来,刚进屋,正和嫂子齐氏说自己明日就要拿着宋玉姐给的名册去访那上面的小脚店,推销自家发的种生呢。
“不得了了”刘氏一进门就把这门给反手关上,接着插上了门闩嚷嚷道··顺娘和齐氏一齐看向满面惊慌之色的刘氏,问她发生何事了,为何如此慌张。
刘氏就把从胡娘子那里听到的话全部都告诉了顺娘和齐氏,最后说:“我说怎的咱家的这个种生越卖越少,到这两日简直没人买了,却原来是有人造谣中伤顺娘,这下子咋办,胡娘子劝我们尽早搬家哩,免得以后这镇子上的人会来撵我们走……”·齐氏听了,当下就急得哭起来了,顺娘只好劝她别慌也别哭,总有解决的法子的。
她对老娘说这个家绝对不能搬,不能听那胡娘子说了那样的话就搬家,毕竟喜家人在这里住得好好的,况且连房东谢乙夫妻都没有提出来要让喜家搬家·最关键的是,她们的种生买卖才做起来,若是要搬出杨柳镇,还不知道到哪里去找这么合适的房子住,另外就是手上钱紧,搬家又是一大笔支出,她们承受不起。
一句话,这个家是不能搬的··刘氏就问她,要是不搬,要是以后这镇子上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人打上门来让喜家搬家,那时候想全身而退怕是都不容易了··顺娘想了想问老娘,可知道是谁在造谣传这个谣言吗,刘氏摇头说不知道,那胡家娘子也没有跟自己说是谁在造谣,只是告诉自己现在杨柳镇上的人都晓得了这个谣言,议论纷纷呢。
不知道为何,顺娘却是想起了赵三郎,她想,在这个镇子上,可能只有赵家才是喜家的仇家,上一次在齐大郎赌坊,陆全帮忙让他们家大受损失后,赵家父子回去后一定会怨恨自己。
当时碍于陆全还在,他们忌讳自己跟陆全是结拜兄弟,虽然恨自己,但是还是不敢报复·可现在陆全跑了,离开了杨柳镇,于是他们就蹦出来造谣中伤自己了,不但如此,他们还想用这谣言煽动镇子上一些不明真相的人一起来对付喜家,最终达到把喜家赶出杨柳镇的目的。
这一次他们的这一招十分狠毒,威力巨大,要是自己不想到化解之法,恐怕喜家最后真得会被人赶出杨柳镇,要真是那样的话,对于自己刚刚开展起来的种生买卖绝对是一种打击。
毕竟现在宋玉姐那里每日要送三十斤绿豆芽过去,这一搬家,岂不是要断货,或者宋玉姐在了解情况后,会体谅自己,让自己再次搬好家,安定下来再送货·但是人家酒店已经正式推出了这道由绿豆发的种生的炒菜,食客们要点这道菜,宋玉姐却拿不出来,那不是砸人家的招牌么。
顺娘是绝对不愿意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到宋玉姐的生意的,这让她决定了不到万不得已,走投无路之时,决不搬离杨柳镇··布衣生活·既然不搬,那就要想别的法子化解这一次的危机,顺娘决定先打听下到底是谁在后面造谣再想办法。
她想到了这一次隔壁谢二娘也被牵扯到了谣言之中,但不知谢乙夫妻知不知道呢·“娘,我过去找下谢叔和吴娘子·”顺娘说完,就转身出门,从正门走进谢家肉铺。
谢乙夫妻在铺子里那间待客的小屋子里见了顺娘,不等顺娘开口说话,谢乙已经说话了,问她是不是为了外头传得那些不好听的流言来的·顺娘说是,她还问谢乙夫妻也听说了吗·谢乙道:“早听说了,且也晓得是何人在造谣,我心下不快,正打算带着人去找到赵家母子,先痛打他们一顿再说。”
顺娘“哦”一声,说:“原来是他们在造谣,只是我不懂,谢家跟赵家素日也无仇怨,为何他们要造出不利于谢家二娘的谣言呢·若说他们跟我们喜家有嫌隙,造些不利于我的谣言倒还在情理之中。”
谢乙夫妻还是头一次听到顺娘说赵家跟喜家有仇,便问她是何事让两家结仇的··顺娘便把之前自己不愿教赵三郎钓鱼,他约人来打自己,后来陆全知道了,帮忙让他们损失了些钱财的事情告诉了谢乙夫妻,说就是因为这样两家的仇才结下来了。
所以,她猜这一次关于自己所有的流言,比如说欺负谢家二娘,跟嫂子不清不楚都是赵家在造谣··谢乙听了在桌子上重重锤了一拳,怒道:“赵家一家子都是小人,这一回不但咱家二娘,喜二郎也被他们害惨了,此事,若不让他们吃些苦头,他们还不知道会怎样不知好歹,飞扬跋扈呢”·紧接着他又把赵家母子图谋自己女儿,想让他们夫妻把女儿许给赵三郎,但两夫妻拒绝了赵家娘子,赵家便开始造谣来报复谢家,想让他们的女儿名声被毁,嫁不出去,以后只好嫁给赵三郎的事情告诉了顺娘。
“没想到这个赵三郎竟然如此无耻”顺娘听完了不由得火冒三丈··谢乙:“对付这些无耻之人,你跟他讲理是讲不通的,上一回赵家娘子来咱们这铺子里,我还让娘子明白告诉她要三思而行,不要随意造谣毁掉我女儿名声,谁想到那贱妇还是不知死活,执意要那么做。
现在关于我家二娘还有你的谣言在杨柳镇尘嚣直上,不但坏了我女儿的名声,还坏了你家的种生买卖,这个账咱们是要跟那赵家母子算一算才行”·一边的吴氏听了,就问谢乙是不是决定了要带人去打赵家母子若是打伤了人家,怕是要惹上官司,这平民百姓一惹上官司,又得花费大笔钱财。
花了钱不说,这谣言依旧存在,还不是消不去·另外她说谢家是做买卖的人家,是最忌讳打官司的··谢乙便说如果不这么做,岂不是让女儿白吃亏了么,那赵家人既然敢造谣坏自己女儿的名声,那么自己这个爹不教训赵家人就不配当二娘的爹,他这一次说什么也得为女儿出气,即便耗掉自己所有的家财也在所不惜。
·顺娘却想到了另一个法子,就是真要教训赵家母子,也不能让谢乙出面·这镇子上有一个人可以用,让他出面帮忙教训赵家母子,只不过要花上些钱而已。
不过在说出口之前,她也在心里权衡了一下,有些犹豫该不该说出来,她害怕自己说的这个法子虽然管用,但是会让谢乙夫妻对自己有看法,把自己当成心术不正的人··可是自己的法子虽然有点儿不上道,但却很好用,还能避免谢家被牵扯到官司里面,影响做生意。
“谢叔,小子却有个法子可以不用您亲自出面,便可教训那不知道好歹的赵家母子一顿,只不过要花上一些钱财罢了·”踌躇再三,顺娘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意思。
谢乙一听便感兴趣地问顺娘可有什么好办法既能教训那赵家母子,自己还不用出面,他让顺娘说需要多少钱,只要能教训赵家母子花上几个钱他无所谓··顺娘道:“我也是才想到,还需要去问人,不晓得他需要多少钱才肯出手。”
谢乙见顺娘不肯明说是什么办法,就也猜到估计顺娘会去找一些泼皮闲汉帮忙教训赵家母子,毕竟之前顺娘可是跟陆全是结拜兄弟,那个陆全成日家在外面胡混,本身就是个泼皮闲汉,顺娘通过他认识其他人也再正常不过。
平日谢乙是既不喜欢跟当官的打交道,也不喜欢跟泼皮闲汉来往,他觉得自己是买卖人,官匪都不结交,这买卖才能做得平安稳当·故而,才有这一次赵家母子造谣中伤女儿之后,他亲自带着手下的伙计去找赵家母子算账的打算。
亲自带人去打赵家母子一顿的后果,谢乙当然想得清楚,这也是把他逼得没办法了,才打算这么做··顺娘提出了这样的建议,他也知道好用,但是却不想轻易采用,所以他比较犹豫。
见到谢乙犹豫,顺娘有点儿后悔把自己想到的办法说出口了,其实她这一趟过来,最开始抱着的目的不就是想向谢乙夫妻打听到底是谁在造谣吗既然已经打听出来是赵家母子在造谣了,也就该回去想办法对付他们,又何必多此一举呢·“哎,依奴家说,这打来打去,闹出那么大的阵仗,后头必然有遗患,奴家现有一计,倒是可以解决咱们两家的麻烦。”
吴氏忽然在一旁一拍大腿,激动地说,如此说着,她又看了顺娘一眼,复又道,“若不是喜二郎过来,奴家还想不到这样的法子呢·”·“哦,娘子想到甚么好法子了,快说来听一听”谢乙听了立即看向吴氏问。
顺娘也皱眉看向吴氏,想知道她想出来了什么绝妙好办法,可以解决眼前的难题··只听吴氏压抑不住兴奋道:“奴家想啊,要是让咱家二娘跟喜二郎定下亲事,那这镇上的人就没法再信谣传谣了么二娘也不怕走出去被人指指点点了,而喜家二郎也不用害怕镇子上的人说他跟他寡嫂牵扯不清了……”·没等吴氏说完,顺娘立即否决:“不可”·吴氏接着道:“你听我说完,我说得是用这个借口让镇子上的人没法再传谣信谣。
等过上一年半载,事态平息了,你再退亲,我们两家依旧不相干,你可娶,我家二娘也可嫁,这只是权宜之计罢了,总比那打打杀杀的强,你说是与不是”·布衣生活· · ·第38章 ·“虽说是权益之计,可我还是觉着不妥当,毕竟你家二娘要是定了亲又被退亲,这以后的婚事就难了……”顺娘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她觉得吴氏提出的这假定亲的权益之计虽然可以度过眼前的难关,但从长远看,却是对谢家二娘不利的。
“就是啊,就是,你这婆姨怎的竟想些馊主意,你这法子最后要害了我家二娘,我问你,谁家小娘子被退了亲还能找到好婆家,你这条计策不可行”不等吴氏继续说话,谢乙已经大声赞同顺娘的话了。
吴氏瞪了谢乙一眼,忙说:“谁说的是喜二郎退掉咱家二娘,我说得是咱家退掉喜二郎,反正喜二郎是个男子,他被退了亲也没啥要紧,顶多以后再找媳妇的时候,就说咱们谢家嫌贫爱富才退了他的。”
转脸看向顺娘,吴氏笑眯眯地又对她说,现在这个时候也只有这个法子能平息谣言,让喜家和谢家度过眼前的一关,总之过了这一关,以后的事情再说,她还说谢家到时候愿意弥补一些喜二郎被退亲的损失,给出一些钱财上的补偿。
顺娘没有立即接吴氏的话,而是在考虑吴氏的话的可行性··谢乙还想开口,吴氏已经使眼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张张口到底没有说出话来,两人已经做了小二十年夫妻了,他从吴氏递眼色给自己似乎明白了妻子另有主意。
“这事情事关终身大事,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主,要回家去与我娘商量一下才行·”顺娘考虑一番,并没有立即答覆吴氏,而是说出了这样的话··吴氏赶忙笑着接话,说这是自然,还请顺娘赶紧回去跟她娘商量商量,尽早拿定主意,因为尽快平息谣言对两家都有好处。
顺娘点点头,站起来辞了谢乙夫妻回家去··等她一走,谢乙就问吴氏刚才给自己递眼色,不让自己说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认为吴氏出的是馊主意,即便定亲过了眼前这一关,以后退亲,就算是谢家退了喜二郎,但自古以来不是有一句话说的是好女不嫁二夫吗·他觉得自己女儿定了亲最好要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一辈子,哪有定亲退亲,再找别家的理。
吴氏给了他额头上一指头,说他聪明一世,在这事情上可不是糊涂了么,自己什么时候要女儿再嫁别人了··“那你这是……”谢乙狐疑地看向吴氏问。
吴氏就对他解释了,说自己的这个主意不过是想套住隔壁的喜二郎,让他跟自家二娘定了亲,以后这个亲说什么也是不会退的·她还说喜二郎这个好后生,也只有趁着眼前这个事儿才能套住他,让他成为谢家的女婿。
谢乙这才明白了,不由得也称赞吴氏糊涂了半辈子,就这会儿聪明了一下,然而他还是担心,人家喜二郎并不喜欢自己家二娘,既然跟人家说了以后可以退亲的,就算谢家以后不退,可人家喜二郎要退又怎么办并且他还认为强扭的瓜不甜,这样硬把自己家二娘和喜二郎凑一起,两个人就算在一起了也会是怨偶。
吴氏就说谢乙是死脑筋,她说人是会变的,很多人多处处,就会改变先前的看法,喜欢上对方,喜二郎和自家二娘多处处也会这样··她还说看得出来喜家二郎是个正派人,会为人考虑,别的不说,就凭他方才听了自己的权益之计,立即就说退亲会让自家二娘不好再找婆家就看得出来,这个人心肠好,自家二娘定给他,一定错不了。
·换言之,只要定了亲,以后喜二郎一定是不会伤害自家二娘退亲的··谢乙听完吴氏的话,不得不承认吴氏说的也在理,那就先等一等,看喜二郎怎么说。
要是他不答应,那自己再想办法··吴氏道:“若是你的法子还是打打杀杀,我劝你还是算了,适才我听喜二郎说,似乎他可以找到人教训那赵家母子,万不得已,教训那赵家母子的事情不如交给喜二郎去办,咱们顶多出些钱就行了,你说呢”·谢乙沉吟了一阵儿,终于还是答应那就按照吴氏的说法办,毕竟这么一来谢家可以不用牵扯到官司里面,买卖可以照做。
顺娘回了家,她娘和嫂子都迎上来问她去隔壁向谢乙夫妻打听,可打听到些什么了··“娘,您去把门关了,然后过来坐下,我有事情跟您和嫂嫂商量·”顺娘到屋中的桌旁坐下后朝着刘氏道。
刘氏应了,去把屋门关上后在顺娘身边坐下看向她,等她说话··顺娘就把刚才去了谢家从谢乙夫妻嘴巴里听到的赵家母子是造谣的人,以及吴氏提出的那定亲的权益之计都对老娘和嫂子说了,然后说自己告诉谢乙夫妻就算是假定亲这也是牵涉终身的大事,所以不敢自己一个人决定,要回来跟家里人商议了才能定下。
“娘,嫂嫂,你们说隔壁吴娘子提出的这权益之计可行么,她说到时候让谢家退掉我,如此一来,就能让谢家二娘以后照常可以找婆家·”顺娘看向她们问。
“……”刘氏和齐氏听了顺娘的话之后,一时之间都懵了,她们怎么也想不到顺娘去一趟隔壁谢家,回家就说出来了这样一个事·这让她们从一开始听到顺娘说那背后造谣的人是赵家母子的愤怒都转变成了惊讶。
过了一会儿刘氏才说话:“就晓得这一次造谣的人十有八九是姓赵的,果不其然·那吴娘子提出来的权益之计,也就是假定亲确实可以让镇子上的人慢慢就不传这些不利于咱家和谢二娘的谣言了,然而……为娘总觉着定了亲,以后就不容易退亲了……”·齐氏也在一旁连忙点头:“奴家也是这么想的,吴娘子说以后谢家退了叔叔,可若是谢家不退呢,难不成咱们喜家去退,那时必定对谢二娘的名声有损,她难再找好婆家。
那样一来,今日的好事以后就得变成坏事了·”·顺娘沉吟一会儿,说她刚才在谢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所以没有立即答应吴娘子,然而若是不采用吴娘提出来的那权益之计,又该怎样来解决目前的难题呢。
她提出的这个问题可是难倒了一致对吴娘子的权益之计表示不妥的刘氏和齐氏··屋子里静悄悄的,慧儿趴在她娘身上瞪着两只亮晶晶的小眼睛直直望着齐氏,可成趴在刘氏的腿上貌似也在思考这个难题。
布衣生活·良久,还是刘氏先开口了,道:“为娘虽然觉得吴娘子提的那权益之计也不甚妥当,然而现今不快些平息谣言,拖一日越对咱家不利,这事情说是火烧脚背也不过分,要是真无计可施了,少不得也只能答应吴娘子,先让两家孩子定了亲度过眼前难关再说。”
齐氏问:“可以后咋办,过上一年半载,到了办亲事入洞房的日子,若是叔叔真是男子,眼一闭,娶了那谢二娘就是,可是,叔叔他不是呀·奴家觉着,答应了吴娘子,谢二娘的终身怕是终究会误了。”
顺娘紧跟着道:“嫂嫂说得对,谢二娘的终身我可担待不起,看来要平息这一次的谣言还得另外想法子·”·刘氏问:“那你可想出来了什么别的法子么”·顺娘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我这就去找里正,求他出面平息谣言,惩罚造谣者赵家母子。”
“找里正可咱们喜家是外来户,里正能愿意帮咱么”刘氏瞅着顺娘问··顺娘:“不试一试也不知道是不是娘,您去给我拿三贯钱来,我带上。”
刘氏惊:“三贯你这一下子就送三贯给里正送了三贯咱家可就剩下不到两贯钱了·”·顺娘告诉刘氏这钱以后还能赚的,若是能顺利解决这一次的事情,还愁以后赚不回这钱么,让她快去拿来。
刘氏想一想也是,这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现如今要见个官求人办个事情,哪有不花钱的,心里虽然肉痛,还是上楼去拿钱了·顺娘则是去打水来洗漱了一番,让嫂子帮着梳了头,裹了软巾,换了一身见客的男子衣衫穿了,接了老娘的钱裹在腰间,出了门,往镇子南边的里正郭诚家里去。
杨柳镇的里正郭诚今年六十有余,做此地的里正已经超过十年,家住城南的一座两进的宅子,家中有两子一女都已经婚嫁·幼子和长女都在汴梁城里居住,长女嫁给了一个城中工部的小吏杨青为妻,幼子则是做了个从八品的秘书省校书郎,娶妻麻氏,在汴梁城里安家,长子娶妻在家中侍奉父母,平日做些粮食买卖。
顺娘到了郭里正的宅子跟前,上前去叩响门环,不一会儿里面出来个婢女开了门,问顺娘是谁,来此做甚··向着那小婢拱了拱手,顺娘就自报身份,向那小婢说了自己的来意,恳求她代为通禀,让自己见一见郭里正。
小婢见顺娘面相老实清秀,而且说话诚恳,一口一个姐姐的喊自己,嘴挺甜的,顿生好感,随即答应了顺娘所求,让她在外面稍等,她这进去禀告郭里正·说完,关了门儿,往里去了。
顺娘在外头等着,不免心中忐忑,害怕郭里正不见自己这样一个陌生人,吃个闭门羹··没等多久,顺娘正焦躁时,门开了,那小婢笑着请她进去,说郭里正叫她进去一见。
顺娘登时高兴起来,忙向那小婢道了谢,小婢就领着顺娘进了这所宅子的第二进坐北朝南的一间厅堂里去·进去之后,小婢向上行礼,接着对顺娘说,上头的就是郭里正了。
于是顺娘便向上头坐着的一个六十开外,须发花白,身材微胖的老者恭敬行礼,方才带顺娘进来的小婢退了出去,上头一把扶手椅子上坐着的郭里正便让顺娘直起身来说话,让顺娘自我介绍一番,以及求见自己所为何事。
郭里正之所以愿意见顺娘这么一个陌生人,乃是明白凡是上门来求自己的人都会送钱,这钱送上门儿来了,岂有不要之理··顺娘深吸一口气,就把自己姓甚名谁,以及自己做什么营生养家糊口都对郭里正说了,她特意提到了她现在发种生送到甜水巷的宋家正店里头,但现在自己被赵家母子造谣中伤,谢家二娘也被牵扯其中的事情对郭里正说了,求他彻查此事,还自己以及谢家二娘一个清白。
她还说赵家母子这样造谣中伤自己,会影响到自己给宋家正店送种生··紧接着顺娘不忘大拍这个郭里正的马屁,说自己虽然是外来户,搬来杨柳镇不久,但久闻郭里正是本镇百姓交口称赞的父母官,所以坚信郭里正能够主持正义,为自己这个小百姓出头。
话说完了,顺娘偷偷抬眸去觑坐在上头的郭里正,只见郭里正捋着下颌胡须沉吟了会儿,接着问顺娘送种生的那家甜水巷的酒店老板是何人··原来郭里正的长女所嫁之人乃是工部的一个小吏,顶头上司就是曹侍郎,曹侍郎的管家名叫宋贵,宋贵有个妹子叫宋玉姐在甜水巷开了家宋家正店,这些情况郭里正可是了解得十分清楚。
因为他长女回娘家探亲时,总会说起跟丈夫有关的工部的那些官吏们的八卦,其中就有这个曹侍郎,以及曹侍郎的管家宋贵及其家人的八卦·长女的丈夫每年逢年过节,都要带着礼物去顶头上司曹侍郎家,出来接待他的人就是这个叫宋贵的曹家的大管家。
所以,当郭里正听到底下站着的喜顺说起宋家正店时,疑心他是在撒谎哄骗自己,说他给宋家正店送货,想以此来让自己卖人情给他,帮着他出头,平息关于他的那些不利的谣言。
其实最近两天,就有镇子上的人来见郭里正,说起一个名叫喜顺的外来户不但轻薄谢屠的女儿,还跟他寡嫂勾搭成女干,有伤风化,建议把喜二郎和喜家人都逐出杨柳镇呢。
当时他听了之后,打算按照来人的意思办,只是这两日接待了两批城里下来催缴税赋的官员,没顾得上处理此事··没想到如今这个喜顺自己却是找上门来请求自己平息谣言,还他清白呢。
郭里正初见喜顺这个人,见他一脸老实相,且又相貌堂堂,不像个女干佞- yín -邪之人,故而就有点儿怀疑前头来自己跟前说这个喜顺如何不堪之人所说的话的真实程度了。
但是郭里正怀疑虽怀疑,可没打算帮喜顺这么一个外来户,直到他说出来他在给甜水巷的宋家正店送种生时,郭里正才打算受理此事了·他想若是喜顺真得在给宋家正店送种生,那至少说明他跟宋家正店的老板娘有交道,否则人家是不会要他的种生的。
如果喜顺所言为真,那他倒打算帮一帮这个叫喜顺的人,不为别的,这个人跟宋家的人认识对大女婿有用,自己卖了这么个人情给他,往后可以通过他跟宋贵搭上,对于大女婿的仕途是有助益的。
故而他才开始向顺娘发问,详细问宋家正店的老板是谁,以及关于这个老板的一些事情··布衣生活·顺娘就把自己知道的宋家正店的一切都告诉了郭里正,比如说老板娘叫宋玉姐,她的容貌和年纪,以及她家里的家人,父母,儿子,还有她那个在曹侍郎府上做管家的大哥等等。
郭里正听完脸上有了点儿笑容,因为底下站着的年轻人所说的跟他所了解的分毫不差,甚至有些情况还是他没有听到长女说过的··看来人家是真得在给宋家正店送种生,郭里正又问顺娘跟宋家正店老板娘的关系如何,顺娘说宋玉姐跟自己关系很好,还帮自己介绍生意,让自己把种生送到宋家正店底下的那一百多家脚店去售卖,而且自己明日就要去了。
这么一说,郭里正就已经决定要帮顺娘出头了,出面平息那赵家母子造出来的谣言··他捋着胡须对顺娘说,让她回去等着,此事自己一定会秉公办理,待查实是赵家母子造谣中伤顺娘以及谢家二娘后,定会惩罚赵家母子,还顺娘和谢二娘一个清白。
顺娘一听,立刻激动起来,连连向郭里正道谢,并且将自己腰间缠着的三贯钱解下来,要送给郭里正做辛苦费,买些茶酒来吃··要是平时处理这镇子上的百姓们的事情,郭里正不收钱就不办事,可这一次他却不收顺娘的钱,想要让自己变身清廉的父母官,以后这个叫喜顺的年轻人在宋家人面前说起,自己也落个好名声。
等到自己长女的女婿通过喜顺搭上宋贵时,人家也会更加高看女婿一眼·郭里正在心里盘算已定,便让顺娘把钱收回去,说自己既然是本镇百姓的父母官,那么为被谣言中伤的镇民主持公道,还人清白,那是他分内之事。
顺娘以为郭里正是推辞之语,便又把那三贯钱奉上了两次,不曾想那郭里正坚决不收,并且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处理,说完转身离去··顺娘见钱送不出去,也不知道这个郭里正心里到底怎么打算的,而且人家已经拂袖离去,显然是真不打算收钱了。
于是她追了出去,向着郭里正的背影躬身道谢,郭里正背对着顺娘继续走他的路,抬抬手,让在外面候着的小婢把顺娘送出去··顺娘揣着钱出了郭家的宅子,在回家的路上反复猜想这个郭里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到底他是帮自己还是不帮自己呢。
钱没有送出去,让顺娘想大概郭里正是不会帮自己了,这让她异常沮丧··到了家门口,拍开门,顺娘进了屋,刘氏关了门就和齐氏一起围过来,问顺娘是否见到了郭里正,她们两个看到顺娘蔫头耷脑的样子以为顺娘连郭里正的面都没见上呢。
顺娘说:“见着了,我也把赵家母子中伤我和谢家二娘的事情对他说了,他口中虽然说他会秉公处理此事,可他却没收我送上的钱·我想,他是不是只是拿话敷衍我而已,毕竟他没收我的钱。”
她一边说一边把缠在腰上的三贯钱取下来递给刘氏,刘氏看见了这三贯钱很是欢喜,她本以为再也看不见它们了呢,然而她一想到这三贯钱虽然回来了,可那郭里正却不帮喜家出头,那么喜家怕是要搬离杨柳镇了,这让她也高兴不起来。
齐氏就问顺娘接下来怎么办,是不是准备搬家呢,要是这样的话,又要在别的镇子上找房子了··顺娘道:“那郭里正让我回来等着,说他彻查了赵家母子造谣中伤我跟谢二娘的事情后,自会还我跟谢二娘的清白。
既然郭里正如此说了,我们姑且信他,等上一等再说·”·刘氏问那要等几日,毕竟人家隔壁谢家还在等着顺娘回话,若是那郭里正只是敷衍顺娘,那就要在答应吴氏行那权益之计和做准备搬离杨柳镇之间做出选择,否则拖下去,情况会越来越糟糕。
顺娘便说那就等三日,这三日她要在汴梁城里忙碌,在宋玉姐派给自己的一个账房先生的带领下去把那一百多家脚店访遍,然后统计出来到底有多少家愿意要自己送去的绿豆发的种生,又会要多少,接下来才好发出更多的种生来。
她还让老娘和嫂子不要再在门口支起摊子卖种生了,说她们一日卖个十来二十斤也赚不了多少钱,况且这几日受谣言影响,种生都卖不出去,歇几日再说··刘氏和齐氏道好,都说那就按照顺娘的主意办。
顺娘把这等郭里正出面帮着主持公道,平息谣言的事情先放下,开始全力以赴地去为她的绿豆发的豆芽拓展销路··次日她早早地起来,用牛车拖了柴和豆芽进城,交了这两样东西给宋玉姐得了钱,然后就在宋玉姐指派给她的一个账房先生的带领下去拜访那一百多家脚店了。
一日下来倒走了四五十家,其中有一多半愿意进上三五斤绿豆芽来卖,这些小脚店要得少,顺娘便约定跟他们十日一结账·三日下来,她把宋玉姐给她的那册子上的脚店都走遍了,统计了一下,大概有九十家左右愿意进货,有每日要三斤的,也有每日要五斤的。
顺娘算了下账,拢共这些小脚店每日需要供应三百六十多斤绿豆芽,加上送到宋玉姐店内的三十斤,就是每日四百斤的量·四百斤绿豆芽需要五十多斤绿豆才能发得出来,也就是说每日她跟嫂子需要泡发五十来斤绿豆,光是筐子都需要二十几个,另外还要买布……·这么多的绿豆芽要拖进城去卖,她根本就不需要再去砍柴了,也不需要让老娘支起个摊子在门口零卖豆芽,老娘和嫂子只需要在家里照管那些豆芽就行了。
如今她跟老娘和嫂子发种生的技术水平提高了,每斤绿豆可以发出来近八斤多绿豆芽,除去成本,每一斤绿豆可以给她带来十五文钱以上的利润,五十多斤绿豆,这就是每天差不多八百文的利润,除去雇佣石头,租牛车,还有在外吃饭以及家里的开销,顺娘觉得每天存下六百五十文钱没问题。
想到此,顺娘开心地笑了,一笑扯得嘴上的一溜泡火辣辣地疼·这几日因为又要操心买卖,又要想着郭里正是否帮忙处理那不利于自己的谣言的事情而睡不安稳,心急上火,嘴上长了许多泡。
明日就是她给自己定下的最后期限了,若是那郭里正的处理结果再不出来,她就打算接受吴氏的权益之计,因为现在的豆芽已经可以大量出货了,搬家的话那就得耽搁买卖。
只不过她有条件,两家不正式下定,只是口头上对外宣扬而已,就这样,她还觉得以后是个麻烦呢·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走到这一步··作者有话要说:敲黑板,看这里:·1,昨天大家的评我都看了,很热闹,但有些亲攻击站跟自己不同CP的读者,这样不好,为了不引战,今天的评我不回,明天回。
布衣生活·2,关于CP,未定,绝对女主喜顺的经历会让她明白谁才是真CP,一切让剧情说话··3,这一本世道人心会写得多些,还有女主的奋斗与生活这是主要内容,爱情存在于生活中,不会大写。
4,防盗章,再说一次,替换的字数绝对更多,不会出现有的亲说的正文比防盗章少字数这种情况·因为V章的发布,网站有硬性规定,修改V章一定要比初发章字数多。
5,最后感谢小天使们支持正版,群么· · ·第39章 ·到家的时候,刘氏拉了顺娘过去,倒了碗金银花和小菊花煎的水给她,让她喝下去。
顺娘接了喝着的时候,刘氏就在旁边说开了,说这是隔壁吴氏过来跟自己闲谈的时候晓得了顺娘上火,嘴上起泡,就送了一些金银花和小菊花来给自己,让自己拿水煎了给顺娘喝,喝了好下火。
接着她又说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怕是该跟隔壁的谢乙夫妻回个话了,谢乙夫妻委实对谢家有恩,对谢家多有照拂,她问顺娘拿定主意没有,这样拖下去也不是个法子··“娘,我这几日反复想过了,若是要答应吴娘子的那权益之计,她须得答应我,不跟谢二娘正式下定,只是对外宣扬说我跟谢家二娘将要下定,如此一来这定亲就是真正的权益之计,做不得数……”顺娘喝了水,把碗搁下对刘氏道。
此时,齐氏抱着慧儿,可成跟在后面从后院出来,也听到了顺娘的话,齐氏便赞成顺娘的主意··可成一见到顺娘,就又欢欢喜喜地跑过来,抱住她腿,喊她二叔。
顺娘把他抱起来,那额头抵了抵他的脸,照例问他一些今日在家乖不乖的话,可成抱着她的头嘻嘻笑说自己今日听话了··刘氏闻言却摇头,道:“你这么一说,吴娘子怕是不会答应,即便是权益之计,这话宣扬出去了,说你和谢二娘要定亲,以后又不定了,到底对人家谢二娘的名声有损,谢乙夫妇能答应么”·顺娘:“我这法子可比吴娘子的权益之计还好哩,因两家没有正式下定,这口头上的话就算不得数,便于改口,对谢二娘的名声没甚损失,娘你这就过去与那吴娘子说上一说,若是她肯,咱们便定个日子请一请左邻右舍吃些茶饭,说一说这喜事,必定很快就能平息那些不好听的谣言的。”
刘氏听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按照顺娘说的过去问一问吴娘子,说不定人家吴娘子愿意同意顺娘如此苛刻的条件呢··不过在出门之前,她还是问了顺娘,要是人家吴娘子不同意这么干呢,那是不是要准备搬家·顺娘微微一笑,说:“谢二娘如今被这谣言坏了名声,谢乙夫妻也急着平息谣言呢,他们未必不肯的,我估摸着这家大概不用搬。
要是真不行,那我再去见那齐大郎,送些钱与他,他跟郭里正常打交道,让他帮忙在郭里正跟前说道说道,郭里正或者就愿意帮我澄清谣言了·”·刘氏问:“你既然有这主意,为何不去找齐大郎,还要让为娘去见吴娘子呢”·顺娘答:“齐大郎我轻易不愿与他打交道的,这些江湖上混的人,心性不定,今日可以帮你,来日也可整你,这也是为何隔壁谢叔宁愿自己出面教训赵家母子,也不愿找这些人的缘由。
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找齐大郎,跟他打交道·还有就是,让吴娘子按我的法子行使权益之计,那就是赠人……赠人花儿,手有余香,对我们两家都有好处。”
刘氏听了顺娘的解释,终于释然了,认为顺娘说的在理,那她这就过去跟吴氏说道说道,争取让她同意顺娘的提议··隔壁吴氏热情地接待了在晚饭之前过来串门儿的刘氏,问刘氏顺娘回来了可给她喝了那金银花和小菊花一起煎的水了,刘氏说给她喝了,并向吴氏道了谢,接着她就把此番来意对吴氏说了。
刘氏不好意思得很,她自认顺娘的条件有点儿苛刻,吴氏恐怕不会答应··没想到吴氏听完之后只是略微迟疑了下,很快就答应了刘氏,笑道:“你家二郎想得周到,他这提议不错,我接受了。”
刘氏没想到吴氏这么快就答应了顺娘的提议,犹然追问吴氏这事情她不跟谢大官人商量下就答应了吗·吴氏道:“此事不用商量,我家官人定然也会同意的,刘娘子回去告诉你家二郎,一会儿我跟我家官人晚饭之后就过来商议怎样办席请客,早一点儿让街坊四邻晓得我家二娘和你家二郎定亲了,必定能让那些不好听的谣言早些平息。”
·刘氏见她这样说,当然是高兴,一叠声地说好,接着便辞了吴氏回家去··回家之后,她告诉顺娘果然吴氏听了顺娘的提议,都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并说了晚上就过来商议请客办席之事。
顺娘听了,心里也就松了一口气,心想只要平息了流言,不用搬离杨柳镇,那接下来就要好好做她的豆芽买卖了,争取早日存够钱,买房置地,以后做个翘脚老板,让一家人都过上富足的生活。
解决了这一件麻烦事,顺娘特意出去买了些酱牛肉回来加菜,晚上一家人高高兴兴地把晚饭给吃了··齐氏又去烧了水,煎了茶,等着隔壁谢乙夫妻过来商量办席请客的事情。
隔壁谢家这会儿也吃完了晚饭,饭桌上吴氏把刘氏过来说的那顺娘的提议还有自己已经答应了的事情告诉了谢乙,谢乙一听酒都不喝了,说吴氏太不把女儿当回事了,怎么如此轻易就答应了刘氏。
因为刘氏说的她家二郎的提议是不正式下定,只是对外宣扬两家将要定亲,这也就是说喜二郎有贰心,人家根本就没有喜欢自家二娘的意思,所以才连正式下定都不愿·就这样,吴氏还答应了人家喜二郎的提议,难不成自家女儿就嫁不出去了么,非得这么做,半点儿好处捞不着,还惹一身骚。
他说自己敢肯定,到时候这镇子上不利于喜二郎的谣言平息了,他必然是要另外寻个媳妇定下的,到时候还不是自己女儿的名声吃亏吗·他说这个喜二郎的提议比吴氏的权益之计还不靠谱,他坚决不同意。
谢乙话音刚落,没想到一直在一旁默默听着他们夫妻说话的谢二娘轻声开口了,说她愿意···布衣生活原来吴氏向丈夫谢乙说起隔壁刘氏过来说的喜二郎的提议时,并没有避着女儿,可能她认为这事情迟早女儿要晓得,没必要等到两夫妻去跟人家喜家定下了两家决定采用喜二郎的提议时,才让女儿晓得。
所以谢二娘是全程听到了她爹娘的话,最后等到她爹说完话之后,才来了那么一句她愿意的话··“甚么你愿意”谢乙听到女儿的话之后立即瞪圆了一双牛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女儿,“二娘,你可听清楚了那喜二郎的提议么那小子根本不想定下你,连正经下定都不愿意,只想口头上对外宣扬你跟他定亲了。
来日,他必然是要另外寻个女子定亲的,到时让你这个被人知道跟他定亲,最后却定不了亲的人如何下台你的名声不是同样也毁了么”·谢二娘咬咬唇,继续说:“孩儿愿意,外面镇子上的人传的话太难听,孩儿想,若是他的提议能平息镇子上的那些谣言,又何必不答应呢。
我想,诸天神佛也会感念孩儿这一番好心善举,落后,必不会亏待于我的,即便喜二郎以后另外寻个女子定亲,孩儿也会自有好姻缘,不会落到嫁不出去的地步……”·“对呀咱家二娘把为娘心中想到的都说出来了”吴氏在一旁一拍大腿兴奋道,“再说了,即便口头上宣扬两家定亲了,二娘也再不用避着那喜二郎,可以随意在喜家进出,常跟那喜二郎见面。
这人心都是肉长的,多处处,喜二郎说不定就喜欢上咱家二娘了·那喜二郎是个会为人着想的好后生,心好,人踏实,不抓住实在是可惜了·若不是这一回那赵家母子造谣,说什么他一个未娶的男子跟他寡嫂不清不楚,还没法子跟他相处呢。”
谢乙好半天才说:“你们母女疯了么难不成隔壁的喜二郎是妖精变得,迷惑了你们两个”·吴氏道:“废话少说,奴家已经答应了晚饭之后就跟官人一起过去,商量办席请客之事。”
谢乙说他不愿意去,总觉得她们两母女得了失心疯,在做傻事··吴氏一伸手揪住他耳朵,问他去不去,还说谢乙可是要见到女儿被那些谣言所毁才称心如意,再说了连女儿自己都愿意了,他这个当爹的不支持女儿,是想毁掉女儿么·谢乙忙讨饶,改口说自己跟着吴氏去就是。
吴氏这才松了手笑了,谢乙看一看妻女两个都在笑,叹口气,说自己这是欠了她们的··晚饭之后,谢二娘在家收拾碗筷,带弟弟,谢乙夫妻换了衣裳去了隔壁喜家。
刘氏出面请谢乙夫妻坐下,齐氏在一旁给他们倒茶,顺娘抱着慧儿,可成跟着,都在楼上,照例商量这种定亲的事情,即便是假定亲,顺娘这个当事人也不宜参与··吴氏问问谢乙夫妻打算啥时候请客宣扬这事情,吴氏说明日晌午就请客,把这街坊四邻请上一请,办上几桌就行了。
“明日这会不会太快了点儿席面做得出来么”刘氏听了微惊问吴氏··“刘娘子难不成不想那些关于你家二郎的谣言早些平息么”吴氏反问道。
刘氏马上说当然是希望越早平息越好,她只不过担心席面做不出来而已··吴氏让她别操心这个,她自会去前面脚店里定上几桌席面,晌午的时候送到喜家这边后院来,至于要请的街坊邻居亲戚也不需要喜家费心,她自会请好。
至于喜二郎么,晌午的时候回来向客人们敬一敬酒就行了··刘氏便说吴氏这么安排极好,只是都让他们夫妻操心这事,她心里过意不去,说这请客办席的钱不如让喜家来出,吴氏却说这事情事关两家,她怎能让喜家出钱,而且她晓得喜家才搬了家,那种生买卖还没有做大,手上定然没甚钱。
所以,她说这一次请客办席的钱谢家出了就是,以后等到喜二郎做买卖赚了钱,再还谢家这个人情也不晚··“这……这如何能行”刘氏一听当然欢喜,然而嘴中还是要表示下为难。
“以后咱们两家可就是亲家了,都是一家人,如何不行呢”吴氏笑道··谢乙全程没有说话,他倒是没有想到妻子做人情索性做到底,把这个两家演戏的钱都出了,看来她是铁了心让谢家欠下越来越多的人情,以后喜二郎因为感恩,真得娶了自己女儿。
若是如此,那这买卖也做得,就怕喜二郎那小子是个铁石心肠,谢家做了这么多事情,最后他还是要找别的女子为妻,若是那样的话,谢乙觉得自己肯定要动手打那小子一顿,说他忘恩负义,不长眼……·两家就把这个明日请客宣扬谢家和喜家是亲家,喜二郎和谢二娘即将定亲之事给定下来了。
等到谢乙夫妻回去了,刘氏就上楼去告诉顺娘,让她明日早点儿进城卖了柴火和豆芽回家来吃席,谢家决定明日晌午在喜家这边院子办席,请街坊四邻宣扬两家的喜事,以及顺娘还需要向人敬酒等等。
顺娘答应了,说她明日一定早些回来赴宴··当晚,顺娘睡了个安稳觉,早上起来,发现嘴边上那一溜泡都蔫了,心情愉快地去砍了一担柴回来,顺娘吃了早饭,拿上了她娘给她灌的那一皮囊昨晚没喝完的下火的水,牛车上装了柴和豆芽出门去了汴梁城。
见了宋玉姐,交了货,她跟宋玉姐聊了一会儿,不外乎是自己这几日奔波下来,那些小脚店都订了多少货··宋玉姐鼓励她好好干,干上一年半载手里有了本钱,这豆芽买卖上了路,就可以去染指那石炭买卖了,若是再把那石炭买卖做起来,到时候在这汴梁城里买房安家也就容易了。
顺娘说这一切都亏了宋玉姐帮忙,不然她还在干樵渔的营生呢··宋玉姐呢,说自己虽然是帮了一点儿顺娘的小忙,可最主要的是顺娘自己勤劳肯干聪明,她看好顺娘,说她将来一定会有一番成就。
顺娘傻呵呵笑,笑完了,她想起今日晌午还要回去赴宴,行那吴娘子提出,经过自己修改的权益之计·于是便站起来向宋玉姐告辞,说她今日晌午就不能陪宋玉姐吃饭了,因为家里还有点儿事情,要早些回去。
宋玉姐有点儿失望顺娘不能跟自己一起吃午饭,这些日子以来都是顺娘陪她吃晌午饭,让她十分愉快,觉得只要有顺娘在身边,她饭都要多吃一碗·但人家说了家中有事情要回去,不好强留下人家的,所以宋玉姐沮丧地说,“好罢,既是家中有事就回去罢,明日再来陪姐姐也是一样。”
布衣生活·“嗯·”顺娘点头··宋玉姐又嘱咐了顺娘几句话,然后亲自把她送出了店,看着顺娘跳上牛车,赶着牛车的身影消失在街头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这才回去。
顺娘赶着牛车到了杨柳镇时正是晌午时分,她把车子赶进谢家大院子里面停放好之后,发现今天喜家那边把围墙上的门开了,嫂子齐氏正在这边院子的水井边挑水呢,从隔壁喜家后院传来阵阵说笑声。
她走过去要帮齐氏挑水,齐氏不让,说大家都在等顺娘回来就开席了,还有,她给顺娘找了一套干净的见客的衣裳,让顺娘到楼上去换了下来向来客敬酒··顺娘知道谢乙夫妻定了席面,就问嫂子挑水干嘛,不会是要做饭吧。
齐氏道:“来客多,人家总要喝茶罢,奴家挑些水好给客人煎茶·”·她催顺娘快回去换衣裳,别在这里磨叽··顺娘笑一笑,就从这井里打了些水上来洗了脸和手,然后从谢家肉铺出去,从喜家正门进屋,上了楼去,把嫂子给自己准备好的那一套干净的见客衣裳给换下来了。
将就嫂子摆放在床边小桌子上的铜镜,顺娘揽镜自视,勾唇笑了笑,她没有想到自己还有这一天,不但要扮演一个女汉子,此时还要扮演一个将要办喜事的新郎官了,简直殊为可笑。
为了一家人有好日子过,为了跨过眼前这道坎儿,顺娘觉得自己的演技再拙劣,也得把这戏给演下去··从楼上下来,顺娘直接去了后院,然后发现喜家后院约莫摆了六桌,她认识的有陆家人,还有对面开杂货铺的胡家人,另外一些就是经常见到但不知道姓甚名谁的一些人。
见到顺娘一进后院,陆展先就跑过来向她道贺,说他就知道跟顺娘有缘,这下子两人可成了连襟了··顺娘只得说这才定亲,离正式成为连襟还远着呢··陆展道:“定了日子的那眨眼就到,可惜了我那不成器的兄弟不在这里,不然还不晓得多欢喜呢,不过,你定下了我娘子的妹子,我也为你欢喜……”·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了,因为陆全为了喜二郎的寡嫂离家出走,而后传出来是因为喜二郎跟其寡嫂有私情才会拦住陆全,陆展对此事也是半信半疑,如今喜二郎跟谢二娘定了亲,也就说明没有这回事了。
所以,陆展一句话倒说了两层意思··顺娘模糊感觉到了陆展的言下之意,不过笑一笑··刘氏端了酒过来,让顺娘去向谢乙夫妻敬酒,因为他们快成为她的岳父岳母了。
顺娘配合她娘演戏,端着酒过去从向谢乙夫妻敬起,挨着向陆家,胡家,以及今日来做客的她不认识的那些人敬酒,大家也纷纷向顺娘道贺·好在这个时候的酒度数不高,刘氏又给她端了个小杯子来,顺娘挨着桌喝完,也没觉得头晕。
她敬完了酒,陆展的娘子谢大娘就出场了,拉着羞羞答答穿了一身红色喜服的谢二娘过来了,端了酒向刘氏这个婆婆敬酒,然后又在大家的吆喝下,跟顺娘碰杯喝了一杯酒,便红着脸退场了。
顺娘见小辣椒打扮得真跟个新娘子一样,不由得暗赞她更会演戏,然而她也留意到,小辣椒穿这么一身喜服,羞羞答答的样子却还是有几分颜色的,说她人比花娇也不过分。
今日谢乙夫妻出钱请镇子上小脚店帮做的席面很齐整,鸡鸭鱼肉样样都有,来客们在恭贺了谢家和喜家即将成为亲戚之后,就放开了肚皮吃·反正也没人追问即将下定是什么意思,因为平时镇子上的男女都是定下亲事之后,才会办席。
众人都认为谢家有钱,这即将下定都要办席,等到以后正式下定之后肯定要再办一次,反正他们被请来白吃一顿,也不管人家闲事·只有陆老夫子详细问了谢乙这即将下定是什么意思,谢乙含混说就是过后下定,先庆祝着。
不等陆老夫子再问,谢乙已经倒了一碗酒递过去,硬要陆老夫子跟自己喝酒,陆老夫子没办法,顾不上再钻字面上的意思,跟谢乙喝起酒来··酒过三巡,菜上五道,来客们吃得正欢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锣响,原来是镇子里在里正手下办差的人召集大家去镇子南边的集市集合,说是郭里正有事情宣布,务必请大家半个时辰之内到那里汇合。
杨柳镇南边的集市只有双日才有镇民和附近的乡民拿了各样的东西来卖,今日是八月初七,乃是单日,故而那个集市无人,就成了里正召集大家集合训话的一个好地方··镇子上的镇民们听到锣响,纷纷出了门儿,往南边的那处集市去。
在喜家小院子里吃席面的来客们也只能擦擦嘴,响应号召走出去,顺娘呢,听到外面锣响,里正手下办差的人召集镇民们去南边集市集合,不由得猜测这不会是那郭里正要替自己主持公道,澄清赵家母子所造的谣言吧。
要是真是如此,那这个假定亲就是多此一出了·尽管并没有正式下定,也算不得什么大事,然而顺娘还是觉得这会让自己背上包袱,似乎等到将来离开杨柳镇,撇下所谓的定亲对象谢二娘时,自己有点儿对不起人家一样。
她已经决定顶多在杨柳镇住上一年半载,手上有了钱,就搬进汴梁城去,在汴梁城郊买个便宜的房子,既好做豆芽买卖,也摆脱了杨柳镇上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她使绊子的小人,比如说赵家母子。
·之前她打算在杨柳镇买房子,不过是那个时候没有做豆芽买卖,能够存下的钱不多,只能够在杨柳镇置业,她不想回到喜家庄去,按照她老娘划定的人生路线走,那就是嫁人种地,她不想要过那种日子。
还有一层考虑是,顺娘觉得喜家庄离杨柳镇只有五十来里地,若是了解喜家的喜家庄的村民哪一天到了这杨柳镇,见到自己还有老娘和嫂子,那自己的身份一定会被拆穿,毕竟喜家只有喜大郎一个儿子,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喜二郎了呢· · ·第40章 ·杨柳镇南集市的空地上人头攒动,镇子上的百姓们差不多都聚集到了此地,大家议论纷纷,都在猜测郭里正突然命人召集镇民们到这里,会有什么事情要宣布。
有些人猜是不是要加税,有些人猜是不是朝廷有了新的政令要颁布……·顺娘和老娘嫂子也在人群中,旁边是谢家人,以及晌午在喜家吃席的来客们··布衣生活·孩子们被自己大人拘束着不许乱跑吵闹,然而他们安静不了多会儿,很快又开始嬉闹起来,比如可成和谢三郎就是这样,他们分别被顺娘和谢二娘牵着,然而即便中间隔着齐氏,刘氏,两个孩子依然是要不时招惹一下对方,对方再还以颜色……·顺娘和谢二娘只得不时把他们给拖回去,再小声训诫他们两句,实在拉不住了,就在他们的小屁股上拍两下以示惩戒,这会让他们安静一会儿。
听到周围那些镇民们议论的什么加税,朝廷的新政令等等,顺娘莫名希望郭里正会在今天为自己主持公道,澄清谣言··刘氏和齐氏也跟顺娘想得差不多,她们也盼着今日郭里正让镇子上的百姓们在此集合,是跟顺娘相关,是为了澄清赵家母子造出的谣言。
在喜家人的期盼之中,郭里正出现了,他走上了集市中间一个由几块大石头搭起来的一个台子上,咳嗦了两声,旁边的一个在他手下办差的镇民敲了一下锣,镇民们就知趣地停止了说话,闹哄哄的现场也慢慢变得安静了。
郭里正见没人说话了,这才振声道:“老夫今日召集镇民来此,是为了最近镇子上尘嚣直上的一些关于新搬来杨柳镇住下的喜顺的一些谣言,喜顺求见老夫,要老夫为他主持公道,澄清谣言。
老夫接受了他的请求,派了人去查这些不堪的谣言都是从哪里来的,由何人所造·至今日,老夫终于查出来了,果真这些不堪的谣言是由镇民赵江的娘子和其子赵三郎所造。
来人带赵家娘子和赵三郎上来,让他们自己说一说为何要造出这样的谣言中伤喜顺”·他的话音刚落,方才安静下来的镇民们又一下躁动起来,纷纷议论起郭里正才说出的那些话。
顺娘却是一下子激动起来,她没有想到郭里正果然秉公办事,接受了她的请求,查证谣言由何人所造,最终澄清这谣言,还自己清白·刘氏和齐氏听了郭里正的话当然也是异常高兴,而谢家人,陆家人,也跟喜家人一样。
毕竟现在他们可都是亲戚了啊,郭里正帮着喜顺澄清谣言,还喜顺清白,他们自然跟着欢喜·尤其是谢家人,因为这一次赵家母子造谣中伤喜二郎,还把谢二娘给牵扯了进去,谢乙夫妻为此非常生气和烦恼,要是郭里正帮喜二郎澄清了谣言,那关于谢二娘的谣言想必也会一并澄清。
吴氏悄悄对谢乙说:“今日真是双喜临门,不但咱家二娘跟喜二郎定下了亲事,这郭里正又在今日帮着喜二郎主持公道,澄清谣言,这下子不但喜二郎清白了,咱家二娘也清白了,镇子上的人再也不会乱传话,喜家人和谢家人的胸脯也可以挺起来了。”
谢乙虽然高兴,可是他还是要纠正吴氏的话,说喜二郎和自己女儿并没有正式下定,哪里算得上什么喜事,所以吴氏说的双喜临门他不赞同··吴氏低声道:“你知道甚喜家二郎和咱家二娘下定的话已经传出去了,镇子上的人就认为两家是要结亲的,迟早而已。
如今这喜二郎的谣言澄清了,就算有些怀疑两家定亲是为了平息谣言的镇上的百姓也无话可说了·说起来,咱家二娘心肠好,所以这运气才好,赶在郭里正主持公道,帮着喜二郎澄清谣言之前跟他演了这出戏。
幸亏奴家抓住时机,尽早把这宴席给办了,不然啊,咱家二娘跟喜二郎才是没戏唱了……”·谢乙无语,好半天才对吴氏说她就那么看好隔壁的喜二郎么。
吴氏笑着说不是她看好,而是女儿喜欢,当然了,她呢,也觉得喜二郎不错,她说要是谢乙不信,就走着瞧··谢乙还要说话,只见郭里正手底下的人已经押着两人上台了,这两个人正是赵家母子。
赵家母子蔫头耷脑的,站在台子上,根本不敢抬头起来看台下的百姓··在身后人的厉声催促下,赵家母子只得开口把他们两个因为嫉妒喜顺会钓鱼卖钱的本事,喜顺又不肯教赵三郎,赵三郎就心生嫉恨,后面欺负喜顺,以及后来赵家娘子嫉妒赵家生发种生来卖,又大肆造谣中伤喜顺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些话里面并没有提到喜顺和谢二娘在河边遇见,赵三郎看到他们拉扯,以及陆全求娶顺娘寡嫂齐氏,被齐氏拒绝后来离家出走,从而生出的那喜顺跟寡嫂有私情的话··为什么他们没有说呢,因为这是郭里正要求他们不许当着镇民们说的,郭里正说这种莫须有的事情说出来徒惹非议,所以赵家母子只要承认他们因为嫉妒喜顺,造谣中伤他就行了。
一开始,赵家母子被带到郭里正跟前,让他们招认中伤顺娘的事情时,他们还非常理直气壮地说他们没有造谣,这些事情是真得发生的事情·直到郭里正黑了脸,说赵家要是不想在杨柳镇呆了,就尽管在自己跟前扯谎好了。
郭里正这样一恐吓,赵家母子只得把他们嫉妒喜二郎会钓鱼赚钱,后面又生发豆芽,以及赵三郎想求娶谢二娘,在河边见到喜二郎跟谢二娘拉扯,以此来要挟谢家把谢二娘定给赵三郎,可谢家拒绝了,他们怀恨在心,就顺便造谣说谢二娘不清白的事情都对郭里正说了。
但他们还是一直坚持他们造出来的谣言是有事实根据的··然而一心想袒护顺娘的郭里正将他们这所谓的事实根据一概给否了,要求他们面对全镇的镇民承认造谣中伤喜二郎时,按照他组织的那些话说出来就行。
赵家母子尽管在心里嘀咕这个一贯贪财的郭里正是不是收受了喜二郎的贿赂,才这么袒护他,然而就算他们猜到了又能如何呢郭里正是杨柳镇的父母官,这镇子上他最大,算是当地的土皇帝,他的女婿和幼子又在汴梁城里面当官,在杨柳镇普通百姓们的心里,郭里正绝对属于他们不敢得罪,也得罪不起的人。
郭里正说出来的话那就跟圣旨一样,他们要敢不遵守,那就等着倒霉吧,轻则让你无法在杨柳镇安身立命,重则让你吃官司,被流放……·在郭里正成为杨柳镇的里正最初的几年,镇子上也有人不信邪,试图跟郭里正做对,但最后的下场都很惨。
郭里正立威成功,从此以后杨柳镇的普通百姓再也不敢有人不听郭里正的话了··赵家母子作为本地的住户,当然知道郭里正厉害,所以在郭里正面前,他们一点儿不敢违抗郭里正,郭里正说什么就是什么。
因此,此刻在杨柳镇南边集市的台子上,他们两个才说出了这样的话来,那些不利于顺娘和谢家二娘的话,一点儿都没敢说出来,说出来的全都是按照郭里正要求说出来的话。
布衣生活·最后,赵家母子向顺娘道歉,顺娘被叫上了台子,接受了他们的道歉,还拿到了一贯由赵家母子拿出来的补偿费,郭里正说这钱既是对赵家母子的惩罚,也是对他们造谣给顺娘造成的伤害的补偿。
拿着手里的一贯钱,顺娘在台子上大声称颂郭里正这个杨柳镇的父母官是清官,必将名垂青史等等··郭里正听了这些奉承话当然高兴,外加满意,认为这个叫喜顺的年轻人果然会来事,不由得对顺娘又高看了一眼。
底下的杨柳镇百姓们心里面当然明白郭里正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这会儿大多数人都跟着顺娘一起称颂郭里正是清官,本地百姓有这样的父母官堪称幸事,大拍郭里正的马屁。
集会结束,顺娘在下台之前,走上前去再次向郭里正躬身道谢,并说她改日定会上门拜访郭里正··郭里正捋须点头,让顺娘回去好好做买卖,这杨柳镇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她这么个外来户了。
听这话里的意思,以后自己就会被郭里正罩着了,这实在出乎顺娘的意料·毕竟郭里正帮着她澄清谣言,让赵家母子当着杨柳镇百姓们的面承认是他们造谣,还有罚他们一贯钱作为补偿费已经让顺娘很是吃惊了。
她也从别人嘴里听到过本地的里正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绝对不是清官,而是个鱼肉百姓,作威作福的贪官·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人,在没有收受自己贿赂的情况下,把自己请求他帮忙澄清谣言的事情办得如此完美,顺娘当然会猜测如此反常的郭里正到底是为了什么帮自己这么一个外来户呢·故而,她才有在后面集会结束,镇上的百姓们纷纷散了回家去后,特意走到郭里正跟前说她会改日登门拜访他。
顺娘想,自己改日再登门拜访郭里正,他一定会说出他如此帮自己所求为何的··可是郭里正点头之后,紧接着又含蓄说出来了他将会做顺娘的保护伞的话,这怎能不让顺娘惊讶呢·这里面一定有自己所不知道的原因,顺娘一时之间倒是非常想早日弄清楚这原因是什么,所以应承了郭里正之后说自己会尽快去郭家拜访他的。
郭里正再次点头,接着带着手下的人下了台子,自顾自地走了··顺娘在后面哈着腰送郭里正,等他走远了这才直起身来··刘氏,齐氏,还有谢家人,陆家人,胡家人,以及别的一些百姓们都纷纷涌上来围住了顺娘,各个脸上有喜色,纷纷向她道贺。
顺娘说感谢大家的关心,她请众人去吃茶,至于吃茶的地方就在她家租住的不远处的那家茶坊,茶果随便吃··周围的人起一声哄,纷纷道好,跟在顺娘身后去了那家茶坊,顺娘点清了人数,付了账,这才回了家。
一进门,早一步回家的刘氏就迎上来问顺娘,这请那么多人吃茶花了多少钱··顺娘告诉她也没花多少,不过三百多文钱而已··刘氏一听吓了一跳,嘟哝着说顺娘这是乱花钱,一下子就出去三百多文,那些向顺娘道贺的人不过是因为见到郭里正帮了她,就认为顺娘跟郭里正有非常的关系,想来讨好她而已。
在这之前,当满镇子上流传不利于顺娘的流言时,怎么没见他们出面来帮她澄清呢··顺娘不以为然,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既然他们有心奉承,那自己就顺其自然,给他们一些好处,顺便收买人心。
再说了这请客吃茶果的钱,都是从赵家母子的补偿费里面出的,自己也没花钱··刘氏道:“虽说如此,可这钱到了咱手上,存起来不是更好么”·顺娘道:“这种钱不能存,而是要花出去才好。”
刘氏问为何··顺娘便向她解释了一句话,那就是所谓的孽钱归孽路,也就是来源不正当,意外得到的钱最终都不会花在正途上才是符合自然规律的··这话简直太复杂了,刘氏说自己活了半辈子可从来没有听过,她问顺娘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个话。
顺娘只得扯出宋玉姐做挡箭牌,这才打消了刘氏的怀疑,顺娘有点儿后悔自己跟老娘说这种话,毕竟这是她穿前她父亲说给她听的话·她父亲是法院的法官,见过不少犯罪的人通过非正常途径敛财,最后这钱却是存不下来,故而说了这么一句话给她听,她呢,印象深刻,记得很牢。
赵家母子被罚拿出来的这一贯补偿费,顺娘觉得就是得之意外的一笔钱,这种钱她一文都不想存··她已经决定拿剩下的六百文多文钱去买些好茶好酒,明日提着上郭家去拜见郭里正,郭里正尽管不收自己的钱,可送一些这种谢礼,她觉得人家还是要收的,这算是给赵家母子拿出来的钱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用处吧。
把这余下的钱怎么用的打算对老娘说了,刘氏尽管有些不舍得,然而她还是认为顺娘这么安排有道理,虽然那道理她也弄不清楚··顺娘把钱扔给老娘,自己去后院打算帮着嫂子一起收拾碗筷,却惊讶地看到了谢二娘也在那里帮忙。
她走过去,问谢二娘怎么也在这里,齐氏说这是隔壁的吴娘子让谢二娘过来的,吴娘子说今日请客摆了六桌,这碗筷杯盘甚多,所以吴娘子就叫女儿过来帮忙了··“哦,我回来了,你,你不用忙了,回去带你家三郎吧。”
一见到谢二娘在这里忙碌,顺娘莫名就有一种蜜汁尴尬,所以不客气地对她挥手道··虽然顺娘说话客气,可是落到谢二娘耳中,那就是隐含着一种讨厌··这让原本脸上带着笑,跟齐氏一起收拾碗筷的谢二娘脸上一怔,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垂眸下去,慢慢地在围在腰间的围腰上擦了擦手,随即很快转身离去。
顺娘和齐氏都没有看到谢二娘疾步离去之时,已经委屈地落泪了··她觉得自己好心好意过来帮忙,却被喜二郎不客气地撵走,看来他对自己是一点儿好感都没有啊,即便两人今日办了所谓的“定亲宴”。
她一边落泪,一边想起那一日在河边在他身边静静坐着,看他钓鱼的那种甜蜜,还有他跟自己和声说话,以及今日两人碰杯时,他脸上的笑··原以为即便是假定亲,他也会感受到自己的善意,再见到自己时会对自己好一些,可是她没想到,就在今日,她跟喜二郎“定亲”的日子,他依然是不客气地对她说话。
看来,他今日当着来客的面只不过是做面子而已,在人后,他一下子就暴露出来他的真实一面了··布衣生活·谢二娘深刻地领悟了何为“厕石”,这样冷硬的人,真得能像她娘说的那样,跟他多处处,就可以让他回心转意,就可以捂暖他的心吗·在出了喜家的家门,跨进自己家门之前,谢二娘已经擦干了眼中的泪,并且硬挤出了一些笑,她不想一会儿让爹娘看见,又要追问她为何哭泣了。
今日再怎么说也是她的喜日子呀,而且她也知道爹娘为了她,已经操了很多心,把他们能做的都做了·他们顺着她的心意,为她办了这假定亲宴,就像她娘说的,就算这样,以后呀,她可以自在地进出喜家,跟喜二郎见面相处了,毕竟外人都知道他们即将定亲,她以后会是他的妻。
爹娘已经做了他们能做的所有的事情了,她当然不能再当着他们的面哭,她应该笑,让他们不再操心自己··她安慰自己,或者是人家喜二郎今日心情不好,又或者是他不会说话,才这样的,以前他不是也很少说什么好听的话给自己听吗·这么一想,她不再那么难受了。
等见到她娘时,她娘问她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已经帮着隔壁的齐氏收拾好碗筷了··谢二娘告诉她娘,喜二郎回来了,他不让自己做那些,说他可以做,叫自己回来歇着。
她娘一听即刻高兴地笑了,说她就知道喜二郎是个会为别人着想的人,他舍不得自己女儿干活,那就是说明他心里还是有自己女儿的··“只要多处处,为娘想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提出来跟你真定亲了。”
吴氏拍着谢二娘的肩膀道··此时谢乙过来了,他也听到了母女两人的对话,就让女儿上楼去歇着,今日一番忙乱,想必女儿也累着了··谢二娘乖顺地点点头,自顾自地上楼去了,吴氏看着女儿的背影笑,接着得意地对谢乙说:“看见了没,奴家说喜二郎是个好心肠的后生,这才开始,他已经知道心疼咱家二娘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就算今日郭里正出面帮他澄清了谣言,他也应明白咱家答应二娘跟他假定亲,是为他解难,再加上咱家又是便宜租房给他,又是出了请客的钱·他明白过来,就会变的。”
谢乙道:“但愿如此·对了,说起郭里正出面帮喜二郎澄清谣言,惩罚那赵家母子,我跟亲家都觉着奇怪,那郭里正甚么时候变成清官了,还有喜二郎跟这郭里正到底是甚关系呢”·吴氏:“你不提,奴家还想不到这一茬,别说你们奇怪,我也觉着奇怪呢,郭里正是从来不会白帮忙的,更别说帮喜二郎这么一个外来户了。
喜二郎难不成送了不少钱给郭里正,他才会这么做”·“吃罢晚饭之后,咱们过去见一见他,问一问他不就明白了·”·“也好。”
谢二娘上楼之后进入自己的房间,然后反手关了门,走到床边坐下,却是再也忍不住吞声呜咽,无声流泪··隔壁喜家后院儿,齐氏正在训顺娘,说她不该对谢二娘说那种话,好歹两人今日可是办了定亲宴,虽然这是假的定亲宴,可谢家真得是出了钱,还出了力。
还有,说起来这假定亲,对于顺娘的好处最大,尽管最后郭里正出面帮顺娘澄清了谣言,比起跟谢二娘假定亲用处更大,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忘记人家的恩情呀··顺娘也是在谢二娘看起来受到打击跑走之后,才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点儿不近人情了。
她向嫂子解释说,自己并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也不是故意说那种听起来挺伤人的话的,她只是不想看见谢二娘在这里而已··齐氏闻言问:“难不成叔叔讨厌谢二娘”·顺娘挠挠头:“也算不上讨厌,但看见她我就觉着有点儿尴尬……”·齐氏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默默想了想顺娘说的这不讨厌,但尴尬是什么意思,好一会儿,她也没想明白。
她只明白一点儿,谢二娘那小娘子貌似喜欢顺娘,但顺娘不喜欢她,所以对她才没有好态度··刚才她嘴里虽然训了顺娘对谢二娘态度不佳,其实她心里呢,却莫名一松。
她不喜欢任何女子出现在顺娘身边,不喜欢她们喜欢顺娘,更害怕顺娘有喜欢的人··她希望顺娘单着,就像现在这样,越久越好·这个家里,永远就只有婆婆,顺娘,自己和两个孩子……· · ·第41章 ·顺娘帮着嫂嫂洗干净了碗筷,送去了这条街上之前给她和小辣椒做定亲宴的小脚店还了,回来去胡家杂货铺那里又买了三十个筐子,好几个大木盆子,这一次胡家娘子既不给她少算钱,也不给她送到家里来了。
想是觉得顺娘这个后生名草有主,她招不了顺娘给她做女婿了,所以也不兜揽她了··然而言语上还是热情,说顺娘交好运了,既能娶有钱的谢屠的女儿,还跟本地的郭里正有交情,这种生买卖将来在杨柳镇也是独一份儿,反正以后顺娘出息了,胡家若是有什么事情,还请她看在好邻居的份儿上帮上一帮。
顺娘含混答应了,走了三四趟,才把三十个筐子还有几个大木盆子搬回家了,接着又去镇子上的布店买了许多透气性好的麻布回来,准备大量发豆芽的时候用··买了这些东西,好几百文都没有了。
接下来当然是要去买绿豆,因为一天要用超过五十斤绿豆,顺娘就去跟米面店的老板讲价了·原先这家米面店的店伙计告诉过她,如果绿豆一次要上五十斤以上,那就会给她少两成的价钱。
这家店里的绿豆之前顺娘买成十五文钱一斤,如果按照要上五十斤少两成的价格算啦就应该是十二文钱一斤·可是这个五十斤的量是每天都要,所以顺娘就跟米面店姓柯的老板讲了,她说能不能够再少些钱,最好每一斤能再少一文钱,也就是十一文钱一斤。
柯老板却说他没法子再让价钱,因为就算按照十二文钱一斤卖给顺娘,他也只能赚上一文钱左右一斤·要是再给顺娘少了,他就没钱赚了·但是顺娘要的绿豆量多,他可以给顺娘提供送货上门的优惠,以及半月一结账的优惠。
顺娘一听,就没有在价格上坚持再少一文了,而是跟柯老板达成了口头协议,每三日往她那里送一百六十斤绿豆,送豆子的时候要带大秤,当面秤给喜家人看,然后喜家人签押,半个月之后结账,也需要柯老板上门来拿钱。
·布衣生活·议定了这个,顺娘让柯老板这就派伙计先给自己送五十斤绿豆过去,她今日就要泡发豆子,发种生,而今天这个钱也一并在半月之后一起付给他。
柯老板道好,让顺娘等一等,他这就安排伙计给顺娘秤绿豆,然后用店中的驴子驮着给顺娘送去··这个柯老板今日也去镇子南边的集市上了,亲眼看到了本地的郭里正是如何替眼前这个叫喜顺的年轻人主持公道的,而且他也知道了喜顺即将跟谢屠的幺女定亲。
所以,他才如此爽快地提出了优惠条件,又是送货上门,又是半月结账的··半月结账,按照顺娘要的绿豆的量,半个月下来接近十贯钱,若是一般的外来户,柯老板是断不会给出这样的优惠的条件的。
在柯老板看来,喜顺是不一样的,他这个外来户是有根基的,人家岳家是本镇数得上号的富户,即便喜顺做买卖失败拿不出十贯钱,可他岳家拿得出来,不怕喜顺赖账·另外,就是柯老板觉得喜顺跟郭里正有交道,这更加让他放心把那么多绿豆送到喜家去。
柯老板派出店中的伙计牵着驴子跟在顺娘身后到喜家,认了地方,再把那一袋子五十斤绿豆扛着进去放到了喜家生发豆芽的屋子里,然后该伙计又拿出一册账本,让顺娘在某月某日买了柯家米面店五十斤绿豆未付账后面画了押,这才拿着账本回去了。
经过这一番忙碌,已经是日头偏西,傍晚将至,齐氏煮好了晚饭,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吃饭,顺娘就把自己的安排说了,说从今天开始每日都要烧水泡发五十斤绿豆,然后发出来将近四百斤豆芽送到汴梁城里去。
所以早晚应该非常忙碌,毕竟发的豆芽量多,特别是早晨要比平时起得早,她估算了一下,采收四百斤豆芽,再将这些豆芽装到牛车上去,恐怕会需要一个多时辰,也就是两三个小时。
然后要争取五更左右就从杨柳镇出发,路上花去半个多时辰,进了城,送这些豆芽,也要争取在午时之前全部送完,否则人家那些酒店中午上客要这道炒豆芽,没有食材人家也做不出来。
刘氏听了,默默一算,就问顺娘:“如此一来,岂非隔壁谢家杀猪就要起来”·顺娘点头说是,并且笑着说:“才搬来的时候嫌弃隔壁谢家丑时杀猪吵人,如今呢,却觉着他家杀猪是好事,听到猪叫就晓得该起床了。
对了,娘,您就别那么早起来了,你带着可成和慧儿,待天亮再起吧,我跟嫂嫂早些起来就行了·”·刘氏说好,又说既然要这么早起来,顺娘和齐氏吃罢晚饭就去洗漱了睡下,至于这洗碗锁门这些事情就由她来干。
齐氏还要争着去干,顺娘让她听娘的话不要逞强,不然时间一长,她劳累过度,要是病了就更是耽搁事情··“那好,奴家就听叔叔的,但今晚这烧水泡豆子还是让奴家来罢。”
齐氏道··刘氏:“以后你就跟二郎一起做生发豆芽的活儿,这厨房里做饭刷锅洗碗的事情我来,我还干得动·”·一家人各自把自己做的活儿分了工,就按照商量的去做。
齐氏晚饭后去后厨烧水,刘氏洗碗筷,顺娘去生发豆芽的屋子里把豆芽秤出来,放到泡发豆子的大木盆里,等着嫂子烧得温水一好,就提着木桶去厨房,用木瓢舀了温水,提着去生发豆芽的房里把水倒进木盆里,把豆子泡上。
一家人正忙碌着,隔壁谢乙夫妻过来了,他们两个感兴趣地走进喜家专门用于生发豆芽的房里,看到顺娘泡发那么多豆子时,吃惊非小,就问顺娘发这么多种生出来都卖得完吗·顺娘告诉他们,这些豆子发出来的种生已经有人要了,她只管发出来送去就是。
谢乙就说这么多豆子恐怕要发出几百斤种生出来,哪一个酒店能要这么多··顺娘说并不是一家酒店要的,而是好几十近百家要的,这都是城里的一个正店的老板娘给介绍的,否则她也卖不去这许多货。
“原来如此,怪不得要发这么多豆子哩,看起来你小子是遇到贵人了”谢乙爽朗地笑着说··吴氏却对顺娘这嘴里头的老板娘感兴趣了,问顺娘这老板娘多大,姓甚名谁,听起来就像是查户口一样。
顺娘对宋玉姐那是充满了钦佩和感激之情,这会儿天听吴氏问起,就也含笑把宋玉姐的情况说给了谢乙夫妻听,当然她并没有说宋玉姐家里的大哥是二品大员曹侍郎府上的管家,也没有说宋家正店是怎么从周家正店变来的,她只对吴氏说了,宋玉姐多大年纪,叫甚么名儿,以及有个多大的儿子,丈夫病逝了等语。
吴氏听完了然了,然而却是莫名有些担心起女儿的终身大事来··她沉默着心里想事,谢乙却是把晚饭之后到喜家的目的对顺娘说了,顺娘听完便说自己的确是去求见过郭里正求他出面替自己主持公道,澄清谣言,然而自己却并没有向郭里正行贿。
说起来,郭里正为何帮自己她自己都不甚明白,她还对谢乙说,她打算明日从汴梁城里回来就去见郭里正,想必到那时应该能够弄清楚郭里正为何帮自己,弄清楚原因之后,她会告诉谢乙夫妻的。
“好,那我就等着你跟我讲这郭里正帮你是为了甚,你们忙,我跟娘子这就回去了·”谢乙说完,向着顺娘拱了拱手,领着吴氏回家·一进谢家的家门,谢乙就对吴氏说,“或许娘子真看对人了,这个喜二郎不是池中之物,假以时日,定有一番成就,咱家二娘要是跟他,日子定然过得不错。”
吴氏道:“奴家虽看对了人,但却怕这喜二郎眼光高,看不上咱家二娘呢·”·谢乙问她为何这么说,吴氏就说刚才喜二郎不是说起他的贵人是汴梁城里一家正店的老板娘吗,就是那个二十出头的寡妇宋玉姐,她从自己女人的直觉来推测,总觉得那个宋玉姐其实是看上喜二郎了,就不晓得喜二郎贪财好色不,否则一定会被那个宋玉姐勾去。
“……”谢乙经吴氏这么一提醒,也醒悟过来了,就问吴氏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让二娘的好姻缘这就打水漂吧··吴氏想了一会儿,道:“也只有让二娘多往喜家去,多帮喜家做点儿事情,让喜二郎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日子一长,他或许就明白还是咱家二娘对他好。
还有,奴家还要常跟刘娘子唠唠,说一说喜二郎这么一个好后生万万不能被一个寡妇勾了去,讨个寡妇做媳妇成甚么话,就算那个寡妇有点儿钱,这种女人做了刘娘子的媳妇,定然是不把她那个婆婆放在眼里的……”·布衣生活·谢乙笑:“你这倒是双管齐下了,也不晓得有没有用。”
·吴氏:“有没有用,试过就晓得了·”·夫妻两人计议已定,洗漱了歇下不提··次日顺娘早起,依旧是出门去钓了几条鱼,砍了两担柴,吃罢早饭之后才拖着柴,三十斤绿豆芽,还有一鱼篓的鱼进汴梁城去。
因为还要等几天豆芽才能大量出货,所以这几天顺娘决定还是早起砍柴钓鱼,能多赚几个钱算几个钱··到了宋玉姐的酒店,顺娘去交货,却发现宋玉姐不在,柜台里面站着一个她见过几次面的一个姓夏的账房先生。
那姓夏的账房先生见了顺娘,便告诉她说宋玉姐病了,今日没有来店里,不过她派人来吩咐了,说要是顺娘今日来交货,让他收了付了钱就是·若是顺娘想去探一探宋玉姐的病,他就派个店里的伙计带顺娘去离此不远的宋家的一处宅子去,宋玉姐在那宅中养病。
等到收了顺娘的柴,鱼,还有豆芽,夏账房就问顺娘去不去探望生病的宋玉姐··顺娘想了想,还是说自己去一趟好了,夏账房转身叫了个店里的伙计名叫詹六的来,让他走一趟,带顺娘去老板娘宋玉姐离此不远的宅子探病。
顺娘跟着詹六出来,去街边店铺里面买了些水果糕点之类,用礼盒子装了,随着詹六一起走到甜水巷的尽头,在一家青砖粉壁的宅子跟前住足·詹六说这里就是他们店中的老板娘的一处宅子了,平时老板娘就住这里。
说完,詹六上前去叩响门环,不一会儿门开了,出来了一个小厮模样打扮的十四五岁的少年,那少年看一眼詹六问他来做甚么·詹六就把自己的来意说了,然后指一指顺娘,小厮上下打量顺娘一眼,让她等着,说自己这就进去禀告。
顺娘说好,那小厮关上门进去了,詹六就跟顺娘说他来过这宅子好几次,都没有进入过二门,说完他羡慕地看着顺娘说:“你要交好运了……”·“……”顺娘总觉得詹六话里有话,不过笑一笑就算是过去了。
不一会儿,刚才开门的小厮再次把门打开,接着恭敬地请顺娘进去,说他家主人吩咐了,让自己带顺娘去二进院·至于詹六,则是让他回酒店去继续干自己的活儿。
詹六答应了,转身离去,顺娘则随着那小厮到了大宅的第二进的一个院门前,小厮上前去拍门,门开了,一个老妇人问了小厮几句话,小厮把顺娘交给她·老妇人让顺娘进去,接着她把院子门关上,领着顺娘往里走,直走到坐北朝南的一明两暗的一座轩丽的宅子前,这才停下,让顺娘稍等,她进去禀告。
顺娘点头,老妇人提着裙子走到门前,两个婢女打起帘子,她低头进去··很快,她就出来了,笑着看向顺娘道:“娘子请小官人进去说话·”·说完,依旧在前引路,到了门前,两个婢女依旧打起帘子,顺娘就跟那老妇人进入厅堂中。
脚踏在厅堂中的地上,顺娘只觉软绵绵的,低头一看,只见底下铺着大红的花鸟纹的厚厚的地衣,再抬起头来环视四周,发现这厅堂正中摆放着一张矮榻,两边是式样一样的十二张扶手椅子。
整个屋子布置得十分奢华,随处可见精致的瓷器和玉器·不过这屋子里此时却是空的,宋玉姐并不在这个厅堂中··老妇人带着顺娘往左边那间屋子去,挑开帘子,转过屏风,眼前一亮,顺娘已经看见了梳着坠马髻,如云乌发上插着一只青玉簪,身着藕荷色褙子,坐在窗下的矮榻上的宋玉姐。
屋子里面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馥郁的花香混合在一起的香味儿,顺娘可以看到屋子里摆放着数个花瓶,瓶子里插着不少鲜花,想来都是才采摘下来的鲜花插的瓶··宋玉姐看起来脸色要比平时差一些,然而她还是淡扫蛾眉,轻涂口脂,纤纤玉指的指甲上染着丹蔻,顺娘觉得配着她穿的藕荷色褙子,倒跟平日那艳美的样子有些不同,此时的宋玉姐看起来要娇弱些,堪比雨后海棠,我见犹怜。
“姐姐……”顺娘紧走两步,上前关切问,“你身子好些了么”·宋玉姐朝着她盈盈一笑,虚弱道:“昨晚沐浴时睡着了,醒来就着凉了,半夜发热,早起就懒得动,才叫了大夫来瞧过了,开了些药,吃了一丸药发汗,这会儿好了一些……”·顺娘将手上提着的礼盒子递给了旁边的小婢,说这是她买的一些糕点和果子,都是不值钱的东西,还请宋玉姐收下。
宋玉姐道:“说这些就见外了,你来探姐姐的病,又何须买东西来·”·说完让小婢把顺娘提着来的礼盒子收下,待到另一个小婢上前来斟了茶,便挥手让屋子里的人都退下,带着顺娘进来的老妇人和另外两个小婢答应了,恭敬地却步退了出去。
“来,二郎,坐姐姐跟前来·”宋玉姐见屋子里没人了,亲热地招呼顺娘去她坐着的那矮榻的另一边坐··顺娘对于和宋玉姐单独相处那是又期待又紧张,但她知道自己的心渴望接近宋玉姐,所以顺着自己的心意,坐到了宋玉姐坐着的那矮榻上,两人相隔不过一尺的距离。
宋玉姐等顺娘坐下之后,就亲手从榻前的那张矮几上端起一碗小婢刚倒的茶捧着给顺娘,让顺娘喝茶··顺娘忙道:“怎敢劳烦姐姐……”·一面去接茶,手指不小心却碰到了宋玉姐的手,顺娘赧然,差点儿连茶碗都端不稳了。
宋玉姐见状却噗嗤一声低笑出声,然后问顺娘:“怎么了,二郎,茶碗烫手么,可烫着了”·顺娘摇头不语,只是低头喝茶,她一路走来也渴了,宋玉姐捧给她喝得这碗茶清香甘甜,喝下去口舌生津,异常解渴。
“这茶真好喝·”顺娘喝下大半碗茶之后赞道··宋玉姐便说这茶是御用的,当然好喝,要是顺娘喜欢,她这里还有两包,让顺娘都拿去··顺娘不肯要,道:“这茶不是我这等小民可以享用的,而且我还怕喝惯了这茶,别的茶再喝不下去,所以在姐姐这里喝着一两碗就行了。”
宋玉姐听完,觑着顺娘,好半天才说:“喜二郎,你今年不过十六,翻年才十七,为何如此谨慎,看着太不像少年人了,倒像个三十开外,经历了不少事情的男子。”
布衣生活·顺娘告诉宋玉姐,她只是不喜欢追逐那些不符合她身份,超出她的承受能力的东西而已,她晓得自己几斤几两,一个人要是做自己力所不逮的事情注定会悲剧收场。
“哦……喜二郎,你让奴家更觉吃惊了……奴家也不晓得你如此老成持重是好,还是不好”宋玉姐望着顺娘眨眼道,然后忽然她话锋一转,“对了,你觉着奴家这里如何”·顺娘:“很好的宅子,闹中有静,怕是朝中那些四五品的官员也置办不起这样的宅子。”
宋玉姐笑着说话:“被你猜中了,此宅价值三千贯,原先乃是朝中一位二品官的宅子,后来他犯事了,宅子被其家人卖了,我大哥找了人买下,只花了两千贯,我大哥见我在甜水巷开酒店,就把这临近甜水店的这处宅子转给了我。
这宅子后面还有一个花园,我找了懂得园艺的老妇经管着,园中四季花儿不断·因我爱花,所以她们每日剪了花来把我这屋子里的花瓶都插满·”·“怪不得姐姐这屋子里好香,一进来闻着四肢百骸都舒畅。”
“你喜欢”·“喜欢·”·“喜欢就常来,现如今你也晓得姐姐在哪里住了,以后想见我了,来这里就成。”
宋玉姐一边娇声说话一边整理了她的藕荷色褙子和同色抹胸,玉指在那胸前的雪脯前划过,让人见了顿起绮思··顺娘心神一动,更要命的是宋玉姐说的那最后一句话其实是大有深意的,一个独居的女人对一个喜二郎这么一个年轻“男子”说,你知道我住哪里了,以后想见过就可以过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简直让人不想歪都不行。
顺娘闷着,不敢答应宋玉姐,在她心里,对宋玉姐有三分欲念,三分感激,三分喜欢,剩下还有一分理智··宋玉姐说出了那样的话之后,配合着整理胸前的抹胸之后,悄悄用眼角余光去瞄顺娘,见她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鼻尖上又像往常紧张的时候冒出了几颗汗。
这傻子……应该也明白了自己的话中之意了吧·宋玉姐真期待着眼前这个让她牵挂着的喜二郎能够点头,可又不想他点头··她当然知道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昨夜她的确是因为沐浴时,太过疲累睡着了,受了些凉,感染风寒,但却并不严重·本来她打算今日照常撑着去店里的,可是不知道为何却动了这心思,想趁着自己得了这小病,叫今日到店里来送货的喜二郎到自己家里来。
她想让喜二郎知道自己的家是什么样子,在偌大一个华美的家里她有多寂寞,她甚至想和喜二郎发生一些什么,可又不喜欢喜二郎露出急不可耐的样子扑上来··如果喜二郎在看见自己如此有钱,而又如此风情万种的情况下都还忍得住,宋玉姐便觉得他过了第一关,那么以后会认真地跟他相处,把他当成自己以后会嫁的官人相待,再不勾引他,挑逗他。
很显然,此时的喜二郎忍住了,没有动弹,也没有接她那别有深意的话··这让宋玉姐一喜,可是随即又有点嗔怪喜二郎太老实了··不知道为何,宋玉姐却想最后逗这喜二郎一次,于是她假装站起来要给顺娘拿茶瓶倒茶,不曾想刚站起来,脚下似乎被裙子绊到,随即往旁边一倒。
顺娘猝不及防,怀中已经多了一具娇软的身躯,宋玉姐的含春粉面近在眼前,她那润泽饱满的红唇似才采摘下来的红莓,诱人品尝其甘甜醇美·· · ·第42章 ·美人在怀,顺娘不是柳下惠,她的眼中涨满的是宋玉姐那诱人的红唇的红,欲念似脱缰的野马,放肆奔跑,全身血流加速,体温开始飙升。
她俯下头去,慢慢凑近宋玉姐的红唇··宋玉姐睁着一双桃花眼,此时也隐含渴望能跟抱着她的人唇舌相接··就在顺娘的菱唇越来越凑近宋玉姐的红唇时,鼻尖上凝聚的一颗汗珠儿蓦地坠下,好巧不巧地落在宋玉姐脸上,这让她忍不住抬手去擦。
宋玉姐这么一动弹,令顺娘骤然回了魂儿,立即感觉到了此刻行为的不妥当·若是她亲下去了,虽然一时快意,可过后呢,当有一日告宋玉姐知道自己是女子之身时,本身是一个直女的她会不会对自己今日对她做的事情感到恶心,并且憎恶自己。
不,她绝对不能越雷池一步,否则,她跟宋玉姐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宋玉姐对她有大恩,她怎么能够对自己的恩人做这种事情呢·一想到自己刚才差一点儿没控制住心中的欲念亲吻了宋玉姐,顺娘就愧悔不已,她深知自己的肩膀上挑着一副重担,她要养家糊口,她要发家致富,她要过上她心中想要的生活,跟一个女子相爱相守一辈子。
而要实现这些目标,现在就不能犯错·她其实也明白宋玉姐主动投怀送抱应该也是有点儿喜欢自己,然而却是喜欢的喜二郎,而非喜顺娘··她非常害怕一个不慎,在宋玉姐跟前暴露真正的性别,到时候招她讨厌,然后所有因为宋玉姐得到的生意全都没了,她又成为一个以樵渔卫生的人。
她不想一直做一个活在社会底层,以体力为生的人,她想成为一个有产者,获得体面和富足·她认为现在是一个机会,她要抓住,她感激宋玉姐,可却因为自己是女子之身,不能以身为报,报答她对自己的好和感情。
顺娘觉得这辈子能够跟宋玉姐维持朋友关系,既不太近,也不太远,她心愿已足··再进一步,实在是有许多未知的风险,她不想冒这样的险,也冒不起,她有自知之明。
“姐姐,你不要紧吧”顺娘把宋玉姐从怀中推开,僵笑着问··宋玉姐羞赧不已,但她是见过太多世面的人,很快就脸色如常,朝着顺娘笑一笑道:“姐姐没事,适才被裙子缠住了脚,不意摔倒了,多亏二郎你……你抱住了姐姐……”·如此说着,她从顺娘怀里坐直了,再掠一掠鬓,接着站了起来,拿起矮几上的茶瓶给顺娘和自己都倒了一碗茶,把一碗茶递给了顺娘,宋玉姐坐回原先的位置,捧起茶喝起来。
布衣生活·其实,就在刚才顺娘要凑唇过去吻她时,她也心跳失衡了··若是喜二郎真在这里亲了她,她不敢保证自己是否会忍得住不拉着他去翻云覆雨,实在是她已经单了好久了,身体也渴望另一具身体的慰藉。
当欲念高涨时,所有的理智都是扯淡··宋玉姐和顺娘不约而同想到这一点儿,然而宋玉姐还想到都怪那一颗汗珠,顺娘想多亏了那一颗汗珠··两人默默地喝着茶时,脑子里不时涌出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
喝完茶,两个人的身体都冷了些,理智回归,宋玉姐便想来日方长,自己还要跟喜二郎打很久的交道,从今日的考验看来,喜二郎是过关了,看起来既不贪财也不好色,对于十六七岁的少年郎来说,殊为难得。
那么自此以后,自己也就可以放心大胆地跟他打交道了,扶持他发家致富,等他在自己跟前更加有自信时,再问他可喜欢自己,可愿意娶自己为妻··宋玉姐对自己的魅力有自信,不认为喜二郎会是那种有钱了就变的男人,既然自己都不喜欢那种急吼吼就扑向自己的男子,想必喜二郎也不喜欢那种急吼吼扑过去的女子吧。
已经逗弄过他很多次,今日也考验了他,宋玉姐决定以后就要跟喜二郎平等相处了··她愿意用慢火来炖这一锅有她还有喜二郎的感情共同混合作为食材的汤,情到浓时,汤自然美味儿。
接下来宋玉姐又跟顺娘聊了一会儿买卖上的事情,才放顺娘回去,她亲自把顺娘送出宅子,顺娘要她好好养病,养好了再去酒店,不要太累了·宋玉姐说自己很快就会好,而顺娘对她说的话也是她想对顺娘说的。
倚门看着顺娘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宋玉姐这才让人关了门回屋去··顺娘去宋家正店门口停放牛车的地方取了车子,赶着回家去,一路上都在不停回想宋玉姐方才摔入她怀中的一幕,总觉得她身体那娇软的触感一直停留在指间,想一想还要心荡神迷。
她想要是在穿前,她肯定已经不管不顾地吻上去了,哪管宋玉姐是不是直女,就算她是直女,也要把她给掰弯··而穿成了身负养家重担的喜顺娘,她就不能这么做了,再加上宋玉姐对她有恩,她不敢做那么混账的事情。
但是顺娘还是因为想起了穿前直女被掰弯的事例,开始想要是自己有钱了,把家人都安置好了,再面对宋玉姐的引诱时,她不如也试一试可不可以掰弯宋玉姐·然而,她绝对不会利用男子的身份跟宋玉姐发生关系,要发生关系也得让她知道自己的女子身份才可以。
顺娘回到杨柳镇,见到老娘和嫂子,以及抱起来了扑过来抱着她腿,亲热喊她二叔的可成,一颗飘忽的心才落了地,然后想起了自己今天还有什么样的事情没做了··找老娘要了昨天请镇子上的人吃茶剩下的六百多文钱,顺娘去镇子上卖茶酒的铺子里面买了店里最好的茶叶和新出的好酒两瓶,把那六百多文都花了,提着着茶酒回家,顺娘去洗漱了换了那日去求见郭里正的衣裳,照例用软巾裹了头,然后才提着茶酒去郭家宅子拜见郭里正了。
顺娘去叩响了门环,照旧是那一日的那个小婢女来开的门儿··一回生二回熟,小婢见到顺娘后不用她开口已经知道她是来找郭里正的,叫她在门口等着,小婢进去传话去了,不一会儿,小婢来开了门带着顺娘进去,然后回身把门关了,直接带着她走到那日郭里正见她的厅堂门口,接着让顺娘进去,说郭里正在里面等她。
顺娘进去向郭里正行了礼,把买来的茶酒奉上,屋子里的小婢上前去把礼物收了拿下去,接着郭里正就请顺娘在他下首的一张扶手椅子上坐下说话,又让人给她捧上了茶来请她喝。
这和顺娘上一次来郭里正家里的待遇完全不同,顺娘推辞了一番,在郭里正的坚持之下还是坐下了,接着接过了小婢捧上来的茶··略喝了两口,顺娘放下了茶碗,就向那郭里正再次道谢,郭里正摆摆手,说这是他作为本镇百姓的父母官理应尽的职责,然而紧接着郭里正就问起了顺娘跟那宋家正店老板娘的关系,以及可否见过宋家正店老板娘在曹侍郎府上做管家的大哥。
顺娘一听,立即明白了郭里正这一次没有收自己的钱帮自己这个外来户澄清谣言,惩罚造谣的赵家母子的原因了,看来他真实的目的是想要巴结宋玉姐在曹侍郎府上做管家的大哥,然后……是为他自己求官,还是为他的亲属朋友呢·她告诉郭里正,她跟宋家正店老板娘的关系不错,宋家正店的老板娘对自己多有照拂,至于宋家老板娘在曹侍郎府上做管家的大哥自己却是从来没有见过。
郭里正道:“没见过不要紧·这眼看即将到中秋了,老夫在工部做了八品小吏的女婿想要结识宋管家,不知道喜二郎可否帮忙牵线搭桥”·原来并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他在工部当了个八品小吏的女婿,听郭里正的意思,这个人是想要结识宋玉姐那个在曹侍郎府上做管家的大哥,然后通过他在曹侍郎跟前美言几句,以后在工部得到升迁。
对于这些小吏巴结上司的管家,门房之类的事情,顺娘多有耳闻··俗话说宰相门房七品官,别看宋玉姐的大哥只是曹侍郎府上的一个管家,但那些想要求官的人,比如像郭里正的女婿这样的工部小吏,平时根本入不了顶头上司曹侍郎的眼,可要是结识了宋管家,跟宋管家攀上了关系,那么让宋管家去曹侍郎跟前美言几句,获得升迁的机会那是非常大的。
人家帮了自己的忙,就是指着这个来的,顺娘知道自己非但不能拒绝,还要尽力去帮着牵线搭桥,让郭里正的女婿结识宋管家,否则这个郭里正一定会让自己在杨柳镇过不好日子。
“小的尽力,愿意帮着里正的女婿牵一牵线,只是不能肯定宋娘子肯援手不·”顺娘说了两口话··郭里正:“我也不白叫宋娘子帮忙,你去见她,问她需要多少钱才肯援手,只要老夫有,定不会皱一皱眉。”
顺娘想,玉姐才看不上你的几个臭钱呢,而自己倒是想要敲这个贪官的竹杠,反正他不是要送钱吗,就去与宋玉姐说收他十贯八贯的当过节费好了··她道:“好,那小的明日就去见宋娘子,跟她说道说道里正女婿的意思,里正可否这就把你女婿的名字,在工部的官职都写在一张纸上,小的好拿去给宋娘子过目。”
布衣生活·郭里正让顺娘稍等,他这就去写来,接着他离开屋子,去了东边屋子里,过了一会儿,手中拿着一张写了字的纸走出来,递给了顺娘·顺娘接过来看了一眼,就折叠好装入袖中,说自己明日就把这个交给宋玉姐,看她怎么说,然后再回郭里正的话。
“那老夫就等小友佳音了·”此时郭里正已经称呼顺娘为小友了,这关系是更进了一步了··顺娘站起来向郭里正告辞,郭里正竟然亲自送顺娘到了门外,可见他还是对顺娘非常抱希望的,认为这位小友能够投桃报李,帮上自己女婿的忙。
回到家中,刘氏和齐氏见到顺娘就问她,去见了郭里正,他怎么说··顺娘笑道:“果真他可不是白帮忙的,喏,你们看……”·她把那张郭里正写了字的纸拿出来给她们看,刘氏和齐氏看了就问顺娘这上面都写的是什么。
顺娘拍拍脑袋,才想起老娘和嫂子都是不识字的,于是她就组织了下语言,告诉她们这个郭里正想让他的女婿升官,故而帮自己的忙·不等老娘和嫂子问这个郭里正的女婿想升官跟顺娘有什么关系,她就把宋玉姐的大哥是曹侍郎府上的管家,而郭里正的女婿又是曹侍郎手下的一个小官这些告诉了她们,然后问她们这下明白了吧。
·刘氏和齐氏面面相觑,还是不太明白这里头拐着弯的关系,顺娘又笑一笑,于是把这里头的弯弯绕说给了她们两个听,刘氏和齐氏这才知道了这一次郭里正帮着顺娘出头的真正原因。
“这郭里正可真女干猾……”刘氏感叹,“不过,为娘担心人家宋娘子肯帮这个忙么,先前人家已经帮了二郎那么多了·”·顺娘道:“其实我也觉得为难,宋娘子真得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再为这种事情去求她,以后不知道如何才能报答了……可郭里正既然提出来了,我也不能不答应,只能明日见了宋娘子,厚着脸皮提一提了。
但愿这一次还了那郭里正的人情之后,咱们就能好好做买卖·多攒些钱,来年搬到汴梁城里去……”·“啊,搬进汴梁城里,先前你不是说想在这杨柳镇买房子么,怎么又变了主意了”刘氏吃惊地问,“汴梁城里的房子多贵,能买得起么”·顺娘颇有信心地说好好干上一年,在汴梁城郊能买得起房子,到时候送豆芽就可以省下这二十多里地在路上奔波的时间了,另外也避免了再跟这个郭里正打交道,还有那赵家母子这次又吃了亏,不晓得他们会不会还会不思悔改,什么时候又蹿出来害喜家,以及她怕喜家庄的村民哪天出现在杨柳镇,拆穿自己。
刘氏和齐氏听了,一起赞顺娘考虑得长远,看来喜家还真得攒钱搬进汴梁城里去才行··然而在今日顺娘进城时,隔壁的吴氏过来跟刘氏闲聊,说起了宋玉姐那个有钱的寡妇要勾搭二郎的事情,刘氏虽然觉得吴氏想得太多,十分可笑。
因为她家“二郎”其实是二娘,宋玉姐那个有钱的寡妇又怎么能勾引顺娘成功呢更别说宋玉姐会成为自己的媳妇,欺负自己这个老太婆呢。
不过,这个宋玉姐对顺娘这样好,顺娘说起她时话语里也满是向往,还是让吴氏有点儿不安心,说不上为什么,她总觉着这里头有些古怪·所以等到儿媳妇去后厨做饭时,她拉了顺娘上楼,问顺娘那个宋玉姐对她如此好是不是瞧上女扮女装的喜二郎了·顺娘倒没有想到老娘在这上头颇有眼光,只得如实回答她大概是。
“这……二娘,你可得小心些,别在宋娘子跟前暴露了你是女子之身啊,否则定然要招祸·听你说起,那宋娘子的大哥在那样大一个官家中做管家,宋家有钱有势。
宋娘子现如今贪图你相貌齐整人年轻,可若是知道你是个女子之身了,怕是会恼怒,那时候不但你做的这种生买卖做不成了,狠一些的还能将你下狱治罪·为娘心中不安,真想舍了这一年一百多贯的入账,攒上几十贯钱就回喜家庄去。
钱多是好,可要是跟平安比起来,那就不值一提了·”刘氏说着说着就皱起了眉头,可见她的确是为顺娘担心··顺娘告诉老娘,自己早已经想到了她说的那些,所以不跟宋玉姐太靠近,时刻提醒自己不要暴露了,她让老娘放心,不会出事的。
刘氏到底对那个宋玉姐不放心,所以打定主意哪天坐着顺娘的牛车进城一趟,去看一看那个宋玉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故而在当日晚饭之后,她就对顺娘说,眼看要过中秋了,这几日也没有大量送货,不如明日顺娘载着一家人进汴梁城里去见识见识。
她这么一提,可成蹦跶着拍手连声说好,齐氏脸上也露出了向往之意,顺娘见状就一口答应了,说明日吃罢早饭,一家人就坐牛车进汴梁城去去逛一逛··一家人正说得高兴呢,隔壁的谢乙夫妻过来了,见喜家人面有喜色的样子就问有什么好事,也说给他们听一听。
顺娘就说明日她要赶着牛车进汴梁城去,带着一家人去逛一逛,老娘等人还没进过城呢,再说了要过中秋了,也买些节下的用的吃的,她还问谢乙夫妻有没有什么要买的,自己可以给他们带回来。
谢乙就说给他带几瓶子樊楼新出的新酒,吴氏则是要顺娘给她带些胭脂水粉,每样三盒子,她除了自己要用,还要给长女和次女··顺娘答应了,谢乙夫妻就把来意说了,原来顺娘昨日说了要去见郭里正,弄清楚郭里正帮她的原因,而谢乙夫妻很想知道,今晚吃过饭就过来问一问。
“是这样的……”顺娘把今日去见郭里正,郭里正所说的那些如实告诉了谢乙夫妻,并说自己只有尽力去牵线,少不得又要求那宋玉姐了··吴氏听完叹气,道:“这欠下的人情越来越多,以后怕不好还,不晓得喜二郎打算如何还人家宋娘子的人情”·顺娘开玩笑说:“只有来世做牛做马还了。”
得了顺娘的这个话,吴氏才放心了些,接着便和谢乙两人辞了喜家众人,回家去了··一进家门儿,吴氏便说那个宋玉姐真是咱家二娘的劲敌呀,可要想个法子让自家二娘和喜二郎的关系更进一步,否则喜二郎怕是真要被那宋娘子勾了去。
布衣生活·谢乙就问她怎么样才能让自家二娘跟隔壁喜二郎的关系更近一步,除非两家正式下定了,那么那个宋玉姐知道喜二郎是定了亲的人,也就不会再对喜二郎动心思了。
吴氏想了想道:“喜二郎不愿意正式下定又何来正式下定一说,可惜了陆二郎跑了,否则让他出面带着他结识的衙内去宋家正店……”·谢乙问:“你是想让一个有钱有势的衙内去缠住宋玉姐,到时候这个喜二郎定然是争不过了,回头,他也就跟咱家二娘好好相处了”·吴氏点点头,说:“奴家这一计虽有些不地道,然而为了咱家二娘,也顾不得许多了。
只是奴家空想出这样的计策,可却无法实施呀·”·谢乙:“这有何难,待我去找一找女婿陆展,打听一下陆全素日在汴梁城里都跟何人踢蹴鞠,他入的会是什么,他结交的衙内又是何人,只要打听清楚了,我便进城去寻他。
他虽然跑了最近没回家,可我敢肯定他一定还跟汴梁城里替蹴鞠的那些人来往,只要找到他,让他帮忙他未必不肯·”·吴氏听了大喜,立刻让其夫这就去找陆展打听清楚了,明日下晌进城就去办此事。
“好,那我这就去找女婿”谢乙道,说完转身出门儿往陆家去,吴氏则是喜滋滋地上楼去跟一双儿女说些闲话··于是,次日,杨柳镇上的喜家人和谢家人分别在上午和下午都进了城。
顺娘把牛车赶到宋家正店门前停下来,店前揽客的伙计见是她,早已经过来帮着她卸车,把柴火,鱼篓,豆芽都给搬进店中·宋玉姐今日已经来了店中,在柜台中坐着算账,看见顺娘来了,连忙招呼她进来。
·刘氏手里提着两罐子自制的酱跟在顺娘身后进了店,宋玉姐见了就问顺娘这是何人··顺娘告诉她这是她老娘,今日自己带一家人进城来逛一逛,自己老娘因为常听见自己说宋玉姐是贵人,帮了自己不少,所以今日进城,她就带了两罐子自制的酱来送给宋玉姐,聊表心意。
在店外,还有自己的寡嫂和侄子侄女,他们就不进来了··宋玉姐听了顺娘的话,抬眼往店外看,果然见到一个娟秀的妇人手里抱着一个孩子,裙边站着另一个,在外面怯怯地往店里看。
“此时并未上客,还是请他们进来坐一坐,喝些水罢·”宋玉姐柔声对顺娘道,“至于你娘送来的酱我收了,多谢她这一番心意·”·说完,她接过了刘氏递给去的两罐子酱,请她在店内的一张桌子旁坐下,另外也吩咐了伙计出去把齐氏还有她的孩子都请进来,又让人给他们准备茶果,自己则是带着顺娘去后面账房说话。
顺娘对老娘和嫂子说,她要去后面账房跟宋玉姐算账,让她们在这里稍等··等着她们答应了,她就跟在宋玉姐身后去了往常去的那间账房··宋玉姐当着顺娘老娘和嫂子的面,丝毫不掩饰自己对顺娘的喜欢,看她的眼神以及对她说话时候的轻言细语,还有话语里面透出来的亲热,都让刘氏和齐氏感觉到了。
刘氏和齐氏就担心起来,尽管两人担心的内容不一样··顺娘跟在宋玉姐身后进了账房,坐下之后,顺娘就问宋玉姐今日怎么不在家中养病,这么快就到酒店里来了,并问宋玉姐好些没。
宋玉姐款款一笑道:“昨*你来瞧了奴家,比那大夫开的药还管用,奴家睡了一觉起来,就好多了……你呢,昨晚可睡好”·顺娘听了宋玉姐这个饱含深意的话,老实告诉她,自己没睡好。
是啊,昨晚她可做了半宿春梦,梦里都是宋玉姐,醒来之后却是怅惘不已,因为她知道那都是梦而已,面对渴望的人,却没有可能跟她如梦中那样亲近,这真是一种折磨。
“为何没睡好呢二郎,你能告诉奴家么”宋玉姐眨着眼问··“我……我心中有事,姐姐,你看这个……”顺娘咬咬唇,把那张郭里正写的纸掏了出来,递给宋玉姐,她当然不能说她想宋玉姐,做了半宿春梦,她只能转移话题,把今日来见宋玉姐的一个主要目的说出来了。
“这是甚么”宋玉姐接过来,展开纸一看··顺娘嗫嚅:“这是……这是杨柳镇上的里正郭诚所写,事情是这样的……”·她把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谣言以及郭里正出面帮自己澄清谣言,以及昨日拜见郭里正,他所求之事都对宋玉姐说了。
宋月姐听完道:“怪不得前几日奴家见你嘴边一溜泡,原来是为这事情着急上火,哎,你怎么不早说,若早说,奴家便叫大哥找个人去跟杨柳镇的里正打个招呼,他早就帮你澄清谣言了。”
顺娘垂眸说:“姐姐已经帮了我太多了,这样的小事我怎敢来烦扰姐姐,如今,到底……到底还是要烦扰姐姐了……”·宋玉姐把纸收好,放进旁边的一册账册之中夹好,想了想道:“奴家虽然答应了帮你,可奴家却并不白帮他,让他送三十贯钱来,奴家就帮他那女婿一个忙,让大哥见他,至于这升迁之事也是一句话的事情。
他那女婿叫杨青的见了奴家大哥,他该怎么跟大哥打交道,咱们就不用管了·”·顺娘惊:“三十贯这会不会太多了,那郭里正舍得出么”·宋玉姐瞥一眼顺娘,笑:“这你就不知了,别看那郭诚只是杨柳镇一个小小的里正,一年下来收受镇民的贿赂怕也接近百贯之数,这办事拿钱可是当官的一条铁律。
奴家若是不收钱,可是坏规矩·再说了,像这样的贪官,你不要钱白不要,收了这样的钱捐给庙里,或是施舍给那些贫苦人家可不是好……”·顺娘向宋玉姐伸出了大拇指,赞她有主意,心肠好,一切都依她所说,自己回去就告诉郭里正,让他拿出三十贯钱来相送。
宋玉姐盈盈一笑,伸出手来握了握顺娘的大拇指,娇声道:“奴家得二郎称赞,喜之不尽·”·顺娘霎时觉得被送玉姐握了一下的大拇指发烫,继而那热度蔓延到整只手,整条手臂,乃至半边身体。
布衣生活·她低下头,狠狠咬下唇,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反应过度,一定要冷静下来,昨晚不是才向老娘保证了自己会有分寸的吗·宋玉姐见到顺娘局促的模样,大概猜到她被自己握了下手指也是有触动的,心中不由一喜,然而又是很快自责,昨日不是已经决定再不挑逗喜二郎了么可是见到喜二郎,她怎么一下子忘了昨日的决定了。
“咳咳……”宋玉姐轻咳两声,然后对顺娘说她这爱动手的坏毛病又犯了,她请顺娘原谅她,还说自己怎么觉得在顺娘跟前,年纪变小了,不懂事了,顺娘不会看不起她吧。
“姐姐,别这么说,是我……是我……”顺娘说不出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说得是,是自己不知道好歹,有负美人恩,她即便用自己的生命报答宋玉姐也不为过。
然而这些话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口,她觉得自己真要说出来的话,有点儿侨情,有点儿虚伪··人家宋玉姐要她的命来干什么,看这情况,宋玉姐是想要喜二郎的这具身体吧要过了呢,是不是也就没有以后了要是自己是个真男子,又没有妻室,宋玉姐要,顺娘会给她。
毕竟不是所有的爱情都必须要一个完美的结局,很多时候,在彼时彼刻,彼此付出了真心真情,爱过已经足够··可惜了,命运弄人,她只是个假男子,蒙宋玉姐青眼相加,却只能不解风情,做柳下惠,跟她保持着若远若近的距离。
顺娘心中不无遗憾··“好了,奴家晓得你想说什么,咱们来日方长,相处的日子还长呢·今*你不是带着家人来汴梁城里逛么,这就去罢,奴家今日不留你吃饭了,你好好陪一陪你老娘还有嫂子吧。
对了,这里有两贯钱,你拿着,今日要逛汴梁城是要花钱的,奴家怕你带的钱不够·”宋玉姐温声对顺娘道,接着拉开桌下的抽屉,从里面取了两贯钱给顺娘。
顺娘本不想要的,但今日她卖柴和卖鱼以及豆芽只卖了五六百文钱,加上她准备的五百文替谢乙夫妻买东西的钱,也才一贯出头·既然今日存心带着家里人来逛的,怕是会遇到许多想买的东西,若钱不够,是挺扫兴的事情。
·然而她只接过了一贯钱,说自己原有一贯钱,再加上一贯,两贯钱足够了,她还说不管花不花得了这钱,明日她都还宋玉姐一贯钱··宋玉姐说不用明日就还,如果顺娘钱不凑手的话,什么时候还都行。
顺娘坚持自己明天就要把这一贯钱还给宋玉姐,宋玉姐就也没有坚持了,因为她认为面前的喜二郎跟很多男人一样,都是要面子的,觉得花女人的钱没出息··宋玉姐把顺娘送出去,让她家里人跟着她一起出门儿,又吩咐店内伙计包了一些糖块和果子给两个小孩,让他们拿着路上吃。
刘氏和齐氏向她道了谢,出了店,坐上顺娘赶着的牛车去逛街··顺娘赶着牛车还没出甜水巷呢,碰到了卖果子的石头,他跳上了顺娘的牛车,问车上坐着的人都是谁,这是去干嘛呢。
“这是我娘,我嫂嫂,还有侄子可成,侄女慧儿……”·“这是我跟你们说的卖果子的石头·”·顺娘向两边人介绍了,对石头说她要带着家人逛一逛汴梁城,让他们见识见识,看一些好玩的,吃一些好吃的。
“嘿,喜二哥,你碰到我可是碰对了,我对这汴梁城最是了解,若说汴梁城里哪里最好玩,自然是那些勾栏瓦子里面,唱的,跳的,耍戏法的……常人进去可以几日不出来,里头还有许多卖各种各样吃食的,花不了几十文钱,包管你吃够……”石头手舞足蹈道。
“好,咱们就去瓦子里头逛一逛,再寻些新鲜的吃食吃一吃·”·汴梁城里的瓦子和勾栏当然是个销金处,不论是显贵富绅平民百姓,各自都可以找到自己可以娱乐消费的地方。
里面的表演都是通宵达旦的,是汴梁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也是一般百姓喜欢去玩耍之地··在去瓦子的路上,刘氏不忘提醒别忘了给谢乙夫妻买人家要的东西回去··顺娘说要不是老娘提醒,她都忘了,幸好这还没进瓦子,否则等到出来怕是天黑了没处买谢乙夫妻要的东西去。
到汴梁城最繁华的酒店樊楼买酒时,刘氏和齐氏看着眼前这号称大宋最高档的酒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在她们眼里,这跟她们想象中的天宫也没什么区别了·石头则是在一旁跟她们说这樊楼里面的菜有多贵,据说几十上百贯都是常事,这里面的达官显贵如云,若是要评论一个人的人生成不成功,能进樊楼去吃一顿饭,大概是最直接的一个评论标准了。
顺娘买了两瓶樊楼新出的酒出来,听见石头的这个话,以及看见老娘和嫂子望着樊楼目瞪口呆的样子,不由得豪气大发,仰望着眼前的樊楼说:“有一日,我一定要带着你们到樊楼来吃饭,尝一尝一掷千金的滋味儿”·石头听了就赞顺娘有胆魄,他跟顺娘跟定了。
刘氏和齐氏听了,咂嘴说再有钱也不该一顿饭吃掉几十亩地进去啊,这实在是糟蹋钱,她们听一听也就够了··顺娘笑说自己是说得真的,看着吧,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接下来,石头又带顺娘等人去买水粉胭脂,那店里的胭脂水粉是中等货,几十文钱能买一盒子··顺娘按照吴氏的要求各样买了三份儿,她看一看身边的嫂子,也给她比照着吴氏要的货买了一份儿,齐氏说太贵了,两样竟然要了一百文钱,她不需要,因整日在家中做饭带孩子,哪里需要打扮自己。
尽管齐氏推辞,可是顺娘看得出来,她嫂子的两只眼睛都落在那两样东西上头哩··心里暗笑一番,顺娘还是替她买了,塞进她手里,说但凡女子,不管成亲没成亲,就该有两样好胭脂水粉,嫂嫂尽管拿上就是,至于花多少钱就别操心了,她会挣到这些钱。
给嫂子买了胭脂水粉,顺娘就也给老娘买了些青布做衣裳,这下子大家都皆大欢喜了··“走咱们去桑家瓦子耍去”重新跳上牛车,顺娘一挥鞭子大声道。
布衣生活·牛车载着喜家人还有石头往汴梁城里最有名的瓦子驶去·· · ·第43章 ·进入桑家瓦子之前,石头特意叮嘱喜家人一番,说这瓦子里人多,不但有表演杂剧曲艺杂技的勾栏,也有卖药估衣饮食等店铺,人头攒动,进去之后眼耳都不够用,最怕走散。
大人还好,若是小孩儿走散了就不好寻回来,瓦子里头每日都有孩子走失,或者因大人沉迷于看戏听曲看稀奇,被人趁机抱了去,那可了不得··顺娘听了就把可成抱起来,说自己会一直抱着他不撒手,而且她也要可成听话,要看什么自己会抱他去看,不许他下地自己去,否则要被拐子抱了去,他可就永远见不到二叔,他娘还有祖母了。
这么一说 ,把可成吓得两只小手紧紧地抱着顺娘的脖子,缩在了顺娘怀中··顺娘摸一摸他的头,告诉他别害怕,只要听自己的话,就不会有事··可成这才放松了些,毕竟孩子天性,很快他就开始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小眼睛四处张望了,可到底是没有忘记顺娘的话,一双小手一直把顺娘的脖子抱得紧紧的。
齐氏呢,当然是把女儿慧儿抱得紧紧的,刘氏则是牵着顺娘衣裳的后摆,到了如此繁华热闹的地方,她当然也怕走散,回不去了··顺娘对于这个在穿前听说过的宋朝瓦子也感兴趣,可她好歹是来自于二十一世纪,对于各种五光十色的繁华场面简直不要看得太多,所以虽然也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瓦子是什么样,可却并不急切也不会目眩神迷。
但对于刘氏和齐氏这两个常居住于乡村的妇人来说,这里所见所闻的确是让她们觉得感官不够用了,她们除了吃惊还是吃惊,慢慢地等她们稍微适应一些,便变得异常兴奋起来,看见什么都稀奇,都想去看一看。
顺娘就叫不知道来逛过多少次的石头带着一家人去看一看着瓦子里头最值得看,最好玩的东西··石头道好,先就带着喜家人去看傀儡戏,也就是后世的木偶戏,只是这傀儡戏也分成好几种,有杖头傀儡,药发傀儡,还有悬丝傀儡。
悬丝傀儡吸引了喜家众人,这就是后世的提线木偶戏,刘氏和齐氏哪见过如此生动有趣且又精致的提线木偶,看见就挪不动步子了,更别说两个小孩儿了,眼睛盯着那挥动手脚的小木偶都不转了。
顺娘见状,知道老娘和嫂子以及两个孩子喜欢,便就掏了钱买了几个座,一家人坐下来看了一出这个悬丝傀儡戏··听完一出悬丝傀儡戏,刘氏等人还意犹未尽,还想看,还是石头说话了,说还有好多好看的赶紧去看吧,否则到黑了也看不完。
·刘氏和齐氏听了,这才恋恋不舍地站了起来,跟在石头身后去看他嘴巴里的那些好看的东西了··接下来他们又去看了小儿相扑,皮影戏,弄虫蚁,说诨话,叫果子等。
至于那些讲史说书歌舞杂技,石头并没有带着喜家人去看,估计这跟他是个半大孩子有关,他喜欢看的那些都是比较生动有趣的,而且很幽默,容易逗人笑的表演··特别是那个说诨话,就相当于现在的诙谐说唱,很得普通百姓的喜欢,很多人边听边笑,笑得流眼泪,笑得肚子疼。
刘氏和齐氏尤其喜欢这个,连着看了三出,石头催了又催,她们才站起来,跟旁边的许多人一样,她们也笑得够呛·顺娘呢,当然比她们笑点高,然而她也笑了好几次,觉得这诙谐说唱真不错。
然而对于可成和慧儿这两个小孩子来说,他们也就是看个热闹,听不懂台上的说浑话的演员说唱的内容,他们只是见到大人笑就跟着笑而已··真正得他们喜欢的还是象弄虫蚁逗鸟这一类的节目,还有那个叫果子也挺招他们待见。
所谓的叫果子跟后世的口技有点儿类似,在台上表演的人把市场里面各样的叫卖声学得惟妙惟肖,会让观看的人犹如在市井之中行走之感,耳中都是市井之中做各种买卖的人的叫卖声,也十分引人驻足。
把这些看完,顺娘发现不知不觉已经日头西坠,可他们一家人还没有把这桑家瓦子走到三分之一呢,现在她才想起了石头跟她说过的,一旦常人进入瓦子,从早到晚,眨眼就过的话。
看来只有以后有空再带家里人来了,此时顺娘觉得肚子也饿了,光顾着看这样那样的稀奇,都忘了此行进汴梁城还要带着家人吃些好吃的东西了··于是,顺娘就让石头带着一家人去吃一吃这瓦子里面好吃不贵又稀奇的东西,相当于后世的那些小吃。
“跟我来,我带你们去吃新奇好吃不贵的吃食·”石头在前雄赳赳气昂昂地引路··他带着顺娘等人到了一处有几十家吃食摊子的地方,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即刻就有伙计上来擦了桌子,问他们要吃些什么,石头就开始爆豆子一样点东西,顺娘一听,怕是点了十几样。
刘氏听了便说点这么多作甚,多花钱··石头嘻嘻笑说,这十几样东西,摊到每个人头上不过二十文钱,又好吃又便宜还能管饱,他问顺娘:“喜二哥,每人二十文钱你出得起吧”·顺娘笑着说没问题,今日进城就是带着家人来吃喝玩乐的,当然要尽兴才好。
每个人平均二十文,这里加上石头,可成也不过一百文钱,顺娘当然觉得出得起,再说了,她觉得辛勤劳动,就是为了让一家人也能有享受生活的时候,而此时就是··不一会儿那伙计果然给顺娘等人端来了十好几样东西,都用漂亮的碗碟装着,这些碗碟不似喜家人寻常吃饭的那些碗碟大,可是胜在精致好看。
碗碟里面有各种吃食,顺娘粗粗一看,大半她认得,比如水晶脍,灌肠,抹脏,果木翘羹,糍糕,团子,和菜饼,水饭……还有一些她认不得,然而一桌子花花绿绿的吃食很吸引人眼球,让人食指大动。
并且这十几样吃食的量,粗粗一看,也够他们这几个人吃了··搓了搓手,顺娘拿起筷子招呼大家开动,放开肚皮吃,吃饱,不够,让石头再点··在顺娘带头之下,刘氏,齐氏,石头,可成都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齐氏不时夹一些糕点和肉给慧儿吃,慧儿小,吃不了多少,然而美食入口,还是让她高兴地在她娘的膝头直蹦,两只小手要去抓她娘筷子上夹起来的食物。
齐氏极有耐心地哄着她,先把她喂了,自己才夹东西吃··布衣生活·小半个时辰之后,桌上的美食被顺娘等人一扫光,顺娘问大家还想吃什么不,众人皆摇头,说够了。
石头摸着他的肚子说吃撑了,晚饭都不用吃了,他爹知道又要高兴省下了一碗粥几个饼了··顺娘叫伙计过来付账,果真只花了一百一十文钱,平均到每个人头上也就是二十文出头的样子。
“这里的吃食真不错,又便宜又好吃,量也不少,咱们下次还来·”顺娘付完了钱站起来,把可成抱起来道··石头赶忙接话:“记得带上我啊,喜二哥”·顺娘:“少不了你,放一万个心。
这天儿也不早了,我们这就要回了,你这半篮子果子没卖完咋办”·石头说:“顶多被我爹说几句,明日再卖,这要过节了,果子好卖·”·顺娘就告诉他估计等不到过节,石头就要跟自己一起去送豆芽了,到时候他要记住那些脚店在哪里,要多少货,两人分开行动,不然那九十多家店要的豆芽在晌午之前送不完。
说到这里,顺娘觉得怕还是要提前两天带着石头去看一看那些店在哪里,以及教会他认识数字,否则临到头一定会出差错··“这样,你明日就别卖果子了,回去与你爹说一说,你跟我干活了,那工钱还是按照你说的给你。”
“明日就算是正经跟着喜二哥干活了么”·“是,明日辰时左右,你就到宋家正店门口等我,我交了货给宋娘子,就带你去看一看那些要种生的脚店都在哪里。
“好”·一心人出了桑家瓦子,石头提着他的半篮子果子欣然回家去,顺娘则是扶着老娘和嫂子上了牛车,等她们坐稳了,又把可成抱上车,跟自己并排坐在前面。
她挥动鞭子,赶着牛车出汴梁城,回杨柳镇去··暮色四合,通往杨柳镇的路旁的田野树木都被镀上了一层橘色,连一向爱唠叨的刘氏此时也闭着嘴,沉默着欣赏这秋日傍晚的美景了。
只有可成叽叽喳喳地不时跟顺娘说话,让她教自己赶牛车··到了杨柳镇家门跟前,顺娘先跳下车,扶着老娘和嫂子下车,又把她们买的东西拿下来,看着她们开了门进屋去,这才重新跳上车,把车赶去谢家的后院。
院子里的伙计听见他喊开门,就把后院门打开了,顺娘把车子赶进去,然后卸了车,把牛赶进牛圈去,抱了些草料来喂它,还给它提去了半桶水··伺候牛吃了喝了,顺娘这才去井台边打水洗手,正洗着呢,旁边走过来一个人,问她吃饭没,若是没吃的话,谢家正要开饭,她爹请他去喝酒。
顺娘不用抬起头看是谁,听声音已经听出来了是小辣椒··那一天谢二娘在喜家那边帮忙,只是因为觉得莫名尴尬,顺娘就说出了那种听起来像是赶人走的话,后面她自己想起这件事情,也是觉得自己不对,说话太冲了。
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往常都喜欢到喜家串门儿,跟嫂子聊天的小辣椒都没去过喜家,顺娘想她一定是生气了··今天自己回了家,尽管在汴梁城里已经吃过东西了,晚饭显然是不用吃了,但此刻听到了小辣椒的邀请,顺娘却莫名不想拒绝她。
直起身来,她甩着手上的水,含笑对她说自己可以去坐一坐,顺便把她爹娘要自己从汴梁城里捎带的东西拿给他们··“汴梁城里捎带的东西”谢二娘一听就皱起了眉轻声道。
顺娘点点头,说:“就是你爹让我帮着捎带的樊楼出的新酒,还有你娘让我帮买的胭脂水粉·你等着,我去拿过来·”·说完,她走到卸下的车子跟前,把那两瓶酒和包在一起的胭脂水粉拿了过来,向谢二娘道:“走罢。
我拿去给你爹娘·”·谢二娘道好,领着顺娘上楼去,心中却在嘀咕,她爹下晌不是赶车进城了么,这才回来不久,怎么他自己不去买东西,非得让人家喜二郎捎带呢。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考虑的重点,而是……·今日她看到喜二郎对自己笑了,说话也挺和气,看来那日自己真是多想了,人家喜二郎并没有讨厌自己的意思,只是不太会说话罢了。
这么一想,她的心里立时甜滋滋的,唇角也翘起了一个轻柔的弧度··顺娘跟在谢二娘身后,哪想到前面那个小丫头一会儿功夫已经转嗔作喜了,心里面郁积了两天的闷气因为自己肯稍微善待她已然消散无踪了。
见到谢乙夫妻时,顺娘把那两瓶子酒和胭脂水粉递了上去,并说了下这些东西都是在哪里买的,价钱多少··吴氏接了东西放到桌上,让顺娘陪着谢乙喝两杯,自己去给顺娘拿钱。
顺娘并没有惺惺作态地说什么不要钱的话,只是点点头,在谢乙旁边的一根条凳上坐下,她知道只要上楼来见了谢乙,他只要在吃饭,要是不喝几杯酒是走不脱的,索性就也坐下来,跟谢乙说自己陪他吃三杯酒就要回去,晚上还要泡发豆子。
谢乙说行啊,亲自给顺娘斟酒,两人拿小碗喝酒,一面说些闲话··吴氏去取了六百文钱来交给顺娘,并说了麻烦她的话,顺娘摆手,说这是举手之劳而已,她还跟谢乙说起今日带着家里人去桑家瓦子玩了,那里面玩的吃的都多,真是一个好耍的去处。
谢乙听了告诉顺娘,汴梁城里的几个有名的瓦子谢家人都逛遍了,又告诉顺娘哪家瓦子有些什么有名的艺人表演什么剧目,哪家瓦子什么最好吃等等··吴氏和谢二娘带着谢三郎在一边的小桌子上吃饭,谢二娘竖着耳朵听顺娘说桑家瓦子里面那些吃的玩的,竟然觉得她已经逛腻的桑家瓦子那么好玩。
从小到大,她爹每年总要带着家里的孩子和娘子去汴梁城里的瓦子玩好几次,所以,这十多年下来,谢二娘已经把汴梁城里的瓦子逛遍了,那些瓦子里面表演的节目和吃食已经对她没什么吸引力了。
她想,要是自己有一天能够跟喜二郎一起去逛瓦子,自己也一定会感同身受,与他一样觉得好玩吧··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耳根发烫,赶忙敛了神思,认真吃起饭来。
顺娘陪着谢乙坐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捧着谢乙喝了三碗酒,这才辞了谢家人下楼回家··布衣生活·等他下了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听不见了,谢二娘搁下碗,问谢乙:“爹,你今日下晌不是进城了么,怎的不自己买酒和胭脂水粉,非叫人家喜二郎带”·谢乙:“你小娃儿家不该问的别问,我进城是去办正事的,哪有空闲去买东西。
再说了,咱家给了喜二郎那小子多少方便,他替咱们捎带个东西又算什么·”·“……”谢二娘望着已经有些醉意的爹,不晓得该说什么好了。
还是吴氏转移了话题,把那包着胭脂水粉的小包袱打开了,从里头拿出几个匣子来,然后打开匣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又闻了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对谢二娘道:“二娘,你瞧,这货色挺好,喜二郎还挺会买胭脂水粉。”
谢二娘也拿起一匣子胭脂打开来看,只见胭脂颜色鲜艳,香味儿扑鼻,果真不错·而那一匣子粉也是雪白细腻,味道芬芳··她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儿拿起回房去,对着镜台上的镜子抹了些粉,又擦了些胭脂在唇上和腮上,看着镜子里面在烛火摇曳中显得十分娇美的容颜,异常满意。
谢二娘只用了一点点儿水粉和胭脂,然后郑重地收了起来,放到了镜台下面的小抽屉里面,心里美滋滋的··吴氏在女儿回房之后,这才坐到了谢乙旁边,陪着他一起喝酒吃菜,又跟他低声说起了陆全的应承:“也不晓得陆二郎啥时候才能把他应承的事情办了……”·谢乙道:“陆二郎说了,这忙他可以帮咱们,但他也要咱们以后帮他的忙,凑合他跟喜二郎的寡嫂一起。”
吴氏问:“你答应了”·谢乙:“答应了,陆二郎如今跟在韩太尉的幼子韩衙内身边奉承,那韩衙内最喜踢蹴鞠,陆二郎的蹴鞠踢得好,甚受韩衙内喜欢。”
不等吴氏继续问,谢乙又说这个韩衙内还有个喜好,就是喜欢美人儿·只要陆二郎引着韩衙内去了宋家正店,见了宋玉姐,那韩衙内一定挪不动脚·故而,喜二郎这下子是没戏唱了,他就算对那宋玉姐有心,宋玉姐对喜二郎也有意,他们也不敢往韩衙内眼里扎针在一起。
吴氏接着问谢乙这个韩衙内多大年纪可曾娶妻··谢乙道:“约莫二十二三岁,并不曾娶妻,听说是家中幼子,祖父母疼爱,他定要娶一绝色女子为妻,故而拖到这个年纪。”
吴氏听完默了半响,说:“咱这一回做的事情也不知做对么,那宋娘子虽是美人,可却是个守寡的妇人,韩衙内即便瞧上了她,要讨回去做妻,家里人怕也不会愿意。
还有,咱们这么做,算不算是棒打鸳鸯,硬生生拆了喜二郎跟那宋娘子的姻缘呢”·谢乙闻言不耐烦道:“你这妇人怎的跟那陆二郎一样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吴氏:“陆二郎也这么说”·谢乙嗯了声,继续说:“我找到他说了你交代的话以后,他也跟你一样,觉着如此一来是不是坏了他结拜兄弟喜二郎的好姻缘。
他还说他离开杨柳镇,也是被齐氏婉拒了面子上搁不下来,倒并没有怪喜二郎阻拦·总之,一开始他不太想帮这个忙·还是我对他说,他也不想一想,人家宋家正店的宋娘子能真心要那喜二郎做官人么宋娘子不过是耍一耍他而已。
宋娘子就算有心兜揽喜二郎,她那个做曹侍郎管家的大哥也不会愿意·喜二郎跟宋娘子不相配,就跟草鸡配不上凤凰一样·喜二郎若硬要往上爬,怕最后要跌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我们这样也是为他好,过踏实日子,娶个门当户对的妻,这才是福气……我这样对陆二郎说了之后,他想了半天,最终答应了我,只是他要我万不可让喜二郎知道是他带了韩衙内去纠缠宋娘子,否则喜二郎定然恨他。
我就说,我不傻,这事情让喜二郎知道了,他也得恨我们夫妻·”·“但愿如此一来,那喜二郎能放下攀附宋娘子的念头,回心转意,好好跟咱家二娘相处。”
“且等着罢,来,你再陪我喝一碗酒……”·顺娘并不知道才将见过的谢乙夫妻正在为他着想,苦心孤诣地想办法拆开她跟宋玉姐··她此刻下了楼,从谢家肉铺正门出去,然后从喜家正门进屋,外面屋子里没人,她就直接往后院的厨房里去。
果然在厨房里,她见到了烧水的嫂子齐氏,旁边一张板凳上坐着可成,他正抱着慧儿看他娘往灶堂里面放柴火··“娘呢”顺娘问。
齐氏说婆婆去了发豆子的屋里给豆子浇水,另外就是把今日要泡发的豆子都秤出来··顺娘便说这活儿该自己干,齐氏告诉顺娘,婆婆因为她在谢家院子那边磨蹭很久都没回来,所以就去干活了。
“叔叔,你这是又去谢家喝酒了么,你一进来奴家就闻到酒味儿了·”·“我给谢乙夫妻送他们要我捎带的东西去,被谢叔拉住喝了三碗,你晓得,他好酒好客,一见我就要拉我喝酒的,我推辞不过。”
“叔叔好人缘,无论男子女子,见了你少有不喜欢的·奴家今日瞧那宋娘子也……也挺喜欢叔叔的……”·“啊这个……”·顺娘打个哈哈,想说就这嫂子也能看得出来。
“叔叔,你是不是也挺喜欢那宋娘子的奴家素日见你提起她总是在笑·”·顺娘的心突突一跳,有点儿心虚,她以为嫂子看出来自己喜欢女人了,毕竟嫂嫂跟宋玉姐不一样,她可是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是个女子之身的人。
所以,她嘴巴里说自己喜欢宋玉姐,应该就是女人喜欢女人那意思··“嫂嫂,我……我还要去帮娘干活……先,先走了……”顺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嫂子,只能急匆匆转身往那间生发豆芽的房子里去。
齐氏见顺娘表现得如此不自然,匆匆忙忙地离开了,便知道自己猜准了··她一边往灶堂里面扔柴火,一边想事儿,忽然,她骤然一惊,想到若是叔叔自知自己是女子之身,还喜欢那宋玉姐,十分向往她,是不是说顺娘……顺娘她喜欢女人呢·布衣生活·要是这样的话,那她跟现如今的自己何其相似·自从官人喜大郎病逝后,她就移情于顺娘身上,明知道她是个女扮男装的男子,还要喜欢她,好几次,还忍不住去偷看她洗浴。
这些日子来,她反复想过,自己到底是喜欢顺娘长得像已经死去的大郎,还是喜欢作为一个女子的顺娘·她去偷看过顺娘沐浴也是有抱有目的,那就是她想知道自己看了顺娘的赤裸的身子会不会有感觉·结果呢,她发现自己并非无动于衷,而是脸红心跳,身子发热。
甚至比见到从前大郎的身体更让她产生某种渴望··她都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了,到现在才明白原来女子的身子对她的吸引力更大,明白过来这一点儿后,她很惶恐,越发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想来想去,她归咎于是顺娘这个所谓的叔叔人太好的原因,她才会喜欢上了顺娘·而这样的情感她只能深藏于心中,毕竟她知道顺娘以后终究会嫁人的,只因为顺娘也是个女子,是个女子就要嫁人,这是女子的宿命。
顺娘也开玩笑一样说过她要招赘个女婿,又或者娶个媳妇进家门儿,可她却认为这是顺娘在说笑而已··自从成为喜大郎的媳妇,看到顺娘这个小姑开始,齐氏就从来没有想过顺娘跟其她的女孩儿有什么不同,认为顺娘一定是喜欢男子,一定会嫁给一个男人。
所以,她产生了喜欢同样是女子的顺娘的感情之后,一直都觉得很羞耻,也很绝望,认为自己一辈子都是痴心妄想·直到此刻,她忽然意识到顺娘这个小姑子,很有可能也是喜欢女人的,要是这样的话,她跟自己就是同类,甚至齐氏还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她要是让顺娘知道自己喜欢她,是女子对女子的那种喜欢,顺娘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呢·要是她也能够喜欢上自己,那么这个家是不是就可以永远保持完整,永远都不会有外人进来了呢·只是光这么想一想,也让齐氏觉得心惊肉跳,她害怕顺娘即便知道了自己喜欢她,也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还可能因为自己暴露了这种不伦的情感而疏远自己。
和宋玉姐那种女人不一样,自己毕竟是她的嫂嫂,是她已故大哥的妻子,非常大的可能是她把自己当亲人看,绝不可能喜欢上自己··要永远把对顺娘的喜欢埋藏在心里,这又让齐氏觉得痛苦。
明知这样的爱暴露出来是毁灭,可是能获得所爱之人的回应的诱惑,比毁灭的恐惧更强··齐氏的心蠢蠢欲动··顺娘从厨房里逃走,逃进了那间生发豆芽的屋子里,果然见到她娘正在秤豆子,看到顺娘进来,就问她怎的在谢家耽搁那么久。
“我给谢叔和吴娘送他们叫我捎带的东西去,谢叔就留我喝酒,我推不过陪他喝了三碗·”她一边说一边上前去从她娘手里拿过来秤,“娘,让我来吧。”
刘氏把秤给了顺娘,一边看她秤豆子,一边在顺娘旁边唠叨:“为娘今儿跟你进城去瞧了那宋娘子,果真是个好贵气且美貌的妇人,待人还挺好,也没说看着咱家都是穷打扮就嫌弃咱们,还让咱们进那么好的店堂里去坐着喝茶吃果子……为娘看得出来,那宋娘子喜欢你,想是这样才肯帮你好多忙。
可惜了,你不是个真男子,叫人家白喜欢了·说起来,还是咱们欠人家的·娘真巴不得你一夕之间就挣够钱,咱们回喜家庄买房买地去·娘怕,欠得太多还不了,以后惹下祸事呀。”
顺娘听了摇头,叫她别念叨了,最近常念这个,听得耳朵里面都长茧子了,自己不是说过,会有分寸的吗·“娘,我秤好豆子了,你去厨房帮着嫂子调一些温水,我一会儿过去挑来泡豆子。”
顺娘不想再听她老娘唠叨,就支开她去厨房··刘氏睨她一眼,大概也猜到了她想什么,撇撇嘴,转身走了出去··果然如同顺娘所想,这人一忙起来来就没有闲工夫多想多说了。
喜家人从汴梁城里回来,日子因为忙碌很快又恢复到原有的样子,顺娘每日都是在隔壁谢家杀猪的时候就起来,齐氏也差不多在这个时辰起来挑水浇豆芽,帮着顺娘采收豆芽。
两人相对忙碌时,是齐氏觉得最幸福的时光,因为在这个时候,她跟顺娘单独相处,顺娘的眼里只有她,也只跟她一个人说话·自打了悟顺娘极有可能喜欢女人时,她在跟顺娘单独相处时,总有别样的感觉,和以前又不相同。
她会仔细梳头,悄悄地涂些胭脂在唇上腮上,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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