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女汉子+番外 by 东方句芒(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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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女汉子+番外 by 东方句芒(上)(6)
·上头的徐二郎见兄弟出了事,急匆匆跑出去找到在后院套车的徐大郎,告诉他出事儿了,那被他们捉住的杨柳镇卖柴的小子还有那谢屠的女儿不知道怎么弄脱了捆着他们的绳索,袭击了三弟,现如今三弟满头是血倒在地窖里的地上,不知死活呢。
“甚么这可恶的狗男女,竟敢伤三郎,我们兄弟这就下去拿刀把他们宰了”徐大郎一听就急红了眼愤然道··徐二郎却说拿刀下去跟那一对男女斗,可是有危险,万一那两个人不要命,他们说不定会受伤。
徐大郎就问他不下去又怎么能够捉住顺娘和谢二娘,又怎么能连夜把拐来的孩子转卖出去··徐二郎摸了摸下巴,阴测测地说:“咱们用烟,把柴房里的柴草浇上些水,点了扔下去,再把地窖盖子盖上,那些烟也得把他们给呛晕,等他们呛晕了,咱们再下去抓人,为三郎报仇。”
 · ·第51章 ·顺娘和谢二娘在黑漆漆的地窖里面焦灼不已,顺娘自责说自己刚才应该大胆一些,在勒晕徐三郎之后悄悄潜过去,在梯子底下等着那徐二郎下来。
谢二娘却反驳说那样未必可行,徐二郎站在地窖口上方,手里拿着油灯,底下梯子那里稍微有点儿动静,他就会看见,更不可能下来了·怪只怪徐二郎太狡诈,他要是背对着她们下到地窖里面,顺娘跟自己就有机会制服他,如今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不如想一想还有什么法子可以逃出去。
走到地窖入口底下往上看,虽然什么也看不到,可是顺娘忽然嗅到头顶上方有比地窖里更冷,也更新鲜的一丝丝空气··她想,这是不是说盖住地窖入口的那块厚木板因为徐二郎的匆匆离去,并没有盖牢,这样一来,自己跟谢二娘就有了逃出去的机会,趁着那徐二郎跑开,此时上面没人……·顺娘赶忙叫过来谢二娘,要她骑到自己肩膀上,然后等到自己站起来,她就可以试一试能不能把头顶上那块厚木板做成的地窖盖子给掀开,然后爬上去。
谢二娘初初听到顺娘让自己骑到她肩膀上不由得红了脸,然而她只是别扭了一会儿,很快就照顺娘说的做了,等到顺娘蹲下身,她就爬到了顺娘肩膀上,两只手抱住顺娘的头,就像幼时抱住她爹的头,做那骑大马的游戏一样。
顺娘有一把子力气,两只手抱住谢二娘的腿,硬生生站了起来··地窖的高度不过两米出头,谢二娘骑在顺娘肩膀上一下子就够到了地窖的盖子,她用劲儿往上顶那厚木板做的地窖盖子,竟然让她顶起来一些,外头清冷新鲜的空气一下子翻滚着扑面而来,让谢二娘备受鼓舞。
她咬牙再次使劲儿,终于把那沉重的地窖盖子又往旁边顶开一些,地窖露出了一尺来宽的缝隙,只要再使一把劲儿,把地窖盖子推开一些,她就能攀着地窖入口的边缘爬上去了。
恰在此时,上头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而且是往地窖入口而来··“糟了”顺娘和谢二娘心里都涌上了不详的预感··果然,随着上头突然出现晕黄的灯光,她们都听到了上面传来徐大郎的声音,让徐二郎抱两捆柴草,他来浇水点火。
顺娘只得重新蹲下去,让谢二娘下来,她害怕那徐家两兄弟发现谢二娘想要逃出去,会直接拿刀或者木棒伤害谢二娘··功败垂成的挫败感让顺娘和谢二娘心里沮丧不已,她们清楚得听到了徐大郎说的话,也明白了徐家兄弟想怎么对付她们,浇水点火,想用烟来熏她们,把她们呛晕,等她们失去了抵抗力后再下来捉她们。
只是在这种危急的关头,顺娘考虑的还是这地窖底下的小孩,包括可成在内,他们受得了烟熏吗·“咦,地窖盖子怎么开了”·“是你方才匆忙来找我没盖好,还是底下那一双狗男女想逃出来”·“多半是底下那一双狗男女想跑出来,我适才也是疏忽,没有把盖子旁边的钩子勾上,这才让他们差点儿逃出来。
大哥,咱们手脚快些,早把他们收拾了,早救三郎上来·”·“好·”·话音刚落,顺娘和谢二娘见到地窖盖子被人提开,然后一捆浇了少许水被点燃,冒着浓烟的柴草被扔了下来,然后又是一捆。
黑暗的地窖里面随即腾起火光,顺娘和谢二娘后退,可成跑过来抱住了顺娘的腿,瑟瑟发抖··地窖里面其他被捆绑的孩子们见到火光和浓烟本能地害怕,发出了哭声。
很快地窖里面就弥漫着呛人的浓烟,顺娘和谢二娘被这浓烟呛得咳嗽流泪,可成和孩子们也同样在咳嗽··这个时候,地窖盖子又被徐家兄弟从上面重新盖住了,顺娘听到他们似乎走出了头顶上的这间柴房,谢二娘忽然扑进了顺娘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顺娘似乎能理解此时的谢二娘,她一定是害怕以及对自己这个同她共同遇险的人可能就此诀别赶到不舍··伸手在她背上拍一拍,不顾呛人的浓烟顺娘大声对她说:“别怕,有我”·说完,她开始脱衣裳,把外面的短衣脱下来,接着让可成退后,她冲上去用手里的衣服扑打那两捆燃烧的柴草,她想只要把火扑灭,那浓烟也会少点儿了。
谢二娘见她脱了外衣上前去扑灭火焰,咬咬唇,也把自己穿在外头的交领衣裳脱下来了,里头只穿着一件抹胸,光着膀子拿着衣裳上前去跟顺娘一起扑灭那两捆燃烧的柴草。
两个人不顾大火与浓烟,奋力地扑打着那两捆燃烧的柴堆,完全顾不得蹿起得火焰灼伤了两人的手和身体,特别是谢二娘,因为她光着膀子,手臂上更是有多处被灼伤,可这会儿也顾不了那许多了,就想着拼命扑灭火焰,让弥漫在地窖里面的浓烟尽可能少些。
·布衣生活·经过两人的一番努力,终于那两捆柴草的明火被两人扑灭了,燃烧的柴草冒出的烟也少了许多,然而经过一番燃烧,地窖里弥漫的浓烟熏得两人流泪咳嗽不止。
顺娘就想到了再像刚才那样,让谢二娘骑到自己肩膀上,上去把那地窖盖子给推开一些,不说完全推开,至少露出个缝隙来,好让地窖里面弥漫的浓烟散出去一些,然后底下的人不至于被浓烟呛得那么难受。
谢二娘因为已经跟顺娘合作过一回,所以这一次很熟练地就爬上了顺娘的肩膀,顺娘站起来之后,她就用双手使劲去顶开头顶上的地窖盖子,但这一次任凭她使多大的劲儿,头顶上的地窖盖子都顶不开分毫了。
顺娘和谢二娘不断剧烈咳嗽着,体力在迅速地流逝,要不是一股求生的信念支撑着她们,恐怕早就倒下了··谢二娘见双手推不开头顶的地窖盖子,就用自己的肩膀往上撞。
也不知道撞了几下,她似乎听到了有脚步声往这间柴房里面来,于是她立即停止了撞击,她怕是那徐家两兄弟来了,然而侧耳细听,她听到了纷沓的脚步声,听起来好像是进来了不少人。
谢二娘想,会不会是自己爹带了人来救自己还有喜二郎呢·如此想着,她激动地开始用双手使劲儿地捶打头顶的地窖盖子,发出砰砰砰的声音··终于,她的努力得到了回应,头顶的地窖盖子被人一下子提开了,有火光从上头照下来,大股的新鲜空气也跟着涌入,这让两人一直绷紧的神经一松,全身的力气似乎瞬间流逝干净了,顺娘腿一软,跪坐了下去,谢二娘也从她肩头摔下来,趴在她旁边剧烈地咳嗽。
她们也没力气抬头去看地窖上方到底是谁了,只是喘息兼咳嗽··“二娘,我是你爹,你在下面么”谢乙的声音忽然在地窖上头响起,听得出来,他十分焦急。
谢二娘听见他的声音,想要回答,可却是咳嗽声不断,好在顺娘忍住了咳嗽,使劲儿喊了声:“谢叔”·谢乙听到底下有人喊他,听起来像是喜二郎的声音,立即把地窖旁边的木梯拿起来,放下来,接着手里拿着根燃烧的火把从上头踩着梯子下来。
等到他看清楚脚下趴着的两个人,一个人是自己女儿,另外一个人是喜二郎时,惊喜不已·不过,当他看到自己女儿只是身穿抹胸,光着两个膀子时,又皱了皱眉,连忙把自己身上的衣裳脱下来,扶起女儿,帮她把衣裳穿上。
然后,他才朝着上头的人喊,说找着人了,这底下还有几个小娃娃,让人赶紧下来把孩子抱上去··等他喊完话,从上头陆续下来几个人,看他们的穿着打扮都是本地的乡兵,他们下来之后举着火把,把地窖里头几个还被捆绑着的小孩松了绑,扯掉了塞住他们嘴的布团儿。
这几个小孩儿得救了反而是哇哇大声哭起来,有一个乡兵去抱可成时,他使劲儿挣扎,大声喊:“二叔”·顺娘听见了,就站起来对那个抱住可成的乡兵说那是自己的小侄子,让他把可成给自己抱。
那乡兵听了便松了手,可成跳下来,朝着顺娘跑过来抱住了她的腿,顺娘摸了摸他的头,告诉他没事儿了,一会儿就可以回去见到他娘还有祖母和妹子了··在上去之前,顺娘把那件已经被火烧得破破烂烂的外衣重新穿在了身上,虽然她里面还穿了一件中衣,也裹了胸,可还是害怕穿得太少被人瞧出来些什么。
等到顺娘抱着可成从地窖里出来,站在了上面柴房里时,他看到了郭里正,还有黑娃和几个谢家肉铺的伙计,以及一位被叫做葛都头的人,还有许许多多的乡兵,目测起码好几十上百人。
当然,他也看到了被绑起来的徐大郎和徐二郎,以及被抬出来躺在地上的徐三郎··郭里正看到顺娘,就上前来说自己解救来迟,不过幸好顺娘跟谢屠的女儿,以及几个被拐的孩子没事儿。
顺娘向他致谢,顺便问那个躺在地上的徐三郎是不是死了,郭里正告诉顺娘,徐三郎没死,只是昏过去了,他已经叫了人去叫这庄上的土医生来给徐三郎看一看,包扎一下,然后把徐三郎也要给押走。
听到徐三郎没死,顺娘放心些了,接着她又看向谢二娘,见她穿着她爹的衣裳正望向自己,两人目光相碰时,她没有象以前那样闪躲开,而是大大方方地迎着顺娘的目光微微笑了一下。
看见她笑,顺娘才看到她唇上鲜血淋漓,于是顺娘抱着可成走过去,走到她身边问她嘴怎么了,疼不疼,要不要紧··谢二娘还没回答顺娘呢,站在她身边的谢乙已经粗声说话了:“何止嘴伤了,你瞧瞧她的手,也烧伤了,这回去后要是留了疤可怎么好,女儿家……”·顺娘听了忙去看谢二娘的手,谁知她却把手缩进了她身上穿的她爹的衣裳长长的衣袖里面,不给顺娘看,还说没什么,回去用烧伤药涂一涂,很快就会好了,而且,她还问顺娘手上的烧伤要不要紧。
“我皮厚,不妨事·”顺娘朝着她笑道··一边的谢乙看着自己女儿跟喜二郎说话莫名透着一股子难言的亲热,不由得腹诽,自己这闺女比她娘还肯下本钱呢,这一趟跟着喜二郎出来差点儿没命了知不知道。
不过,这会儿看喜二郎对自己女儿轻言细语的说话,那态度可是比以前好多了,这也算是在自己预料之中吧·然而,他晓得就算这样,回去后难免要被娘子一顿臭骂的,他下晌回去杨柳镇带人去抓住了赵家父子的时候都天黑了,吴氏找了来,发现女儿没跟他一起,就问女儿去哪了。
当他告诉吴氏,自己让女儿跟着喜二郎一起去徐家庄找丢了的可成时,吴氏就差点儿哭起来说万一女儿去遇到什么事情可怎么好,她说那些庄上拐孩子的人可不是良善之辈,什么样的坏事干不出来,要是女儿去了出事了,她跟他没完。
谢乙安慰她女儿跟喜二郎那个机智的后生一起应该没事儿,但其实他心里也慌,忙忙地把赵家父子押去郭里正那里,谁想郭里正今日进城公干去了还没回来,一直等到戊时郭里正才到家。
郭里正听了谢乙说的事情,又见里头牵连着喜二郎,便也挺上心··审问了赵家父子,得到了这杨柳镇上还有周围庄子常在这杨柳镇来卖货的货郎名字和住址之后,他就派人出去搜查了。
·布衣生活谢乙告诉他自己女儿跟喜二郎去了徐家庄找人,这会儿都没回来,请郭里正派人去搜查··郭里正说自己的人已经派出去了,若是要去徐家庄就得去找葛都头借兵,葛都头手下有一百多乡兵,于是他又派手下人去见驻扎在杨柳镇上的葛都头,把情况说了,葛都头听了,倒也愿意配合郭里正,就把自己手下的那一百多乡兵召集起来,和谢乙,郭里正等人一起赶赴徐家庄。
·他们到了徐家庄之后,就把这个村庄里的老人找到,问了村里都有哪些人做货郎的,住在村里哪个位置,然后带着人去搜查··这徐家也是他们在去了村南的黄家之后,那黄五郎告诉他们傍晚的时候有一双年轻的男女来买小孩儿的东西,买了以后说还要买就去了庄北的徐家。
谢乙等人就又往徐家来,到了徐家门外,他们闻到了烟味儿,也看到了徐家后院似乎有白烟腾起,谁会在夜里烧东西,这当然让众人怀疑,于是葛都头命令手下的乡兵去拍门,拍了好久,里面才有人来开了门。
众人一拥而入,谢乙直接带着手下的伙计往后院走,因为他看见白烟是从后院冒出来的··等到了后院,他又听到了一间柴房里面有砰砰的声音,于是循着这声音进入柴房里,在几捆柴草之下发现了一个两侧用铁钩子钩锁上的地窖盖子,从盖子的缝隙里不断溢出白烟,地窖盖子底下还有敲打的声音,谢乙就判断下面一定有人。
联想到失踪的女儿,谢乙慌忙把地窖盖子边上的铁钩子拉起来,然后把地窖盖子提起来……·这些话是在回杨柳镇的路上,谢乙说给顺娘和谢二娘听的,当然他并没有把自己娘子骂自己的话说给两个小辈儿听。
顺娘还有些疑问,就问谢乙,比如说为何郭里正要去向葛都头借兵来徐家庄,要是再晚点儿,恐怕自己跟谢二娘还有孩子们就会遭遇毒手了·谢乙便告诉顺娘,说这是因为徐家庄的徐大郎家之前也被搜查过,但什么也没查出来,徐家庄的村民们对此很反感,上一次还聚众闹事,阻拦派来的人搜查。
故而,这一次来,郭里正就怕遭遇徐家庄的村民围堵,所以特意向葛都头借了一百多乡兵来,这样就算那些村民想阻拦搜查,也阻拦不了··谢二娘则是困惑于怎么自己第一次都能够把那个地窖盖子顶开一些,但第二次却不行了呢·谢乙告诉她,地窖盖子两侧边缘各有一个铁钩,地窖边缘两边的地上各自打下去一个铁环,只要用地窖盖子上的铁钩,勾住地窖边缘的铁环,就相当于给地窖盖子上了锁。
想必第一次那徐二郎离开,因为看到徐三郎被袭击了慌张,忘了用铁钩子勾住铁环,所以女儿能够顶开一些·其后,徐二郎跟徐大郎点了浇了少许水的柴草扔下来,只扔下来两捆,听到院子外面的拍门声就慌了,把地窖盖子放下后用铁钩勾住铁环锁起来,再抱几捆柴草放到上面伪装。
等到谢二娘再次骑到顺娘的肩膀上,打算顶开地窖盖子时,就顶不开了··“这一次啊,算你跟喜二郎的运气好,要是我们再晚来半个时辰,恐怕你们就都出事了。”
谢乙摇着头说,他至今想起来都还后怕,没想到这找丢失的可成,差点儿连自己女儿的命都搭进去了··“可我们救回来了可成,还有其他几个小娃儿,受点儿罪也值得,我就说嘛,老天爷一定会感念我们做善事,我们会遇难成祥的,对不对喜二哥”坐在驴背上,抱着已经睡着的可成的谢二娘看向牵着驴子的顺娘轻轻笑道。
顺娘点头:“是啊,我们还把那徐大郎的老巢给端了,免得他再祸害别家的下娃儿·”·谢乙接话:“那徐家三兄弟这些年来不晓得拐卖了多少小娃儿,这罪大了,就算是绞死也是轻的,就该斩首,到时候咱们去看……”·葛都头抓了徐家三兄弟出徐家庄的时候,果然有不少村民出来围观,这一次去的乡兵多,他们也不敢闹事,眼睁睁看着徐家三兄弟被抓走了,徐家三兄弟的老婆孩子可劲儿哭,要死要活的,说抓走了家里的男人他们也不活了等等。
“要死快点儿死,别哭哭啼啼的,你们家男人祸害了多少孩子,让你们吃香喝辣住好房,你们还好意思哭”葛都头骑在马上一边呵斥他们,一边拿马鞭子抽打徐大郎和徐二郎,“如今晓得怕了,作孽的时候怎的不想到今日”·顺娘和谢二娘听了心中暗爽无比,然而也有村民在诅咒来找孩子的顺娘和谢二娘,说她们让徐家三兄弟家破人亡,不得好死等等。
这种话听了,顺娘心里发堵,也深刻理解了所谓的帮理不帮亲这种话在同宗同姓的乡村根本行不通··骑在驴背上的谢二娘就悄悄问顺娘怕不怕以后被徐家庄的人报复,特别是徐家兄弟的亲戚或者儿女们报复。
顺娘告诉她自己不怕,自己行得正,不怕那些女干佞小人报复,再说了,人间有浩然正气,最终一定是邪不胜正的··谢乙在旁边听到向顺娘竖起了大拇指,说她有这种想法实属难得,这辈子谁不会遭遇到些坎坷呢,唯有心里有正气,有一颗遇到挫折磨难无畏之心,最后才会遇难成祥,就象今日她跟自己女儿一样。
坐在驴背上的谢二娘眸子发亮,看向顺娘抿唇笑,她心里想说,她也不怕,只要跟顺娘在一起,她什么都不怕··谢乙等人到了杨柳镇时,已经是丑时了,平时这个时候谢家肉铺开始杀猪,顺娘呢,也跟嫂子起来采收豆芽了。
杨柳镇其他人家都还在熟睡,镇子上黑灯瞎火的,唯有谢家肉铺,喜家,还有梁家这三家点着灯,想来应该是梁家姐弟,刘氏和齐氏,吴氏等人在等着谢乙等人的消息··顺娘推开虚掩的屋门,抱着可成进屋,见堂屋里坐着哭得两个眼睛都像桃儿一样的嫂子,老娘抱着睡着的慧儿也是眼圈儿红红的,隔壁梁二娘则是坐在嫂子旁边在低声安慰她。
一见到抱着顺娘脖颈,趴在顺娘肩膀上睡着的小小的可成,齐氏,刘氏都激动地站了起来,往顺娘跟前跑··“可成可成”齐氏扑过去抱住了可成小小的身子,眼泪又忍不住汹涌而下。
刘氏也叫着可成的名字凑到了他的小脸儿边,仔细地打量他,仿佛是怕他少了一块肉一样,然后笑着流泪··可成被大人们的声音吵醒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待到看清楚了眼前人的样子后,也不由得哭出了声,直喊:“……娘……娘……”·布衣生活·梁二娘见此情景也红了眼圈儿,哽咽道:“……好,找回来就好,真是菩萨保佑……”·齐氏抱着孩子哭了一会儿,在梁二娘的解劝之下慢慢收了泪,顺娘便说孩子也累了,烧点儿水给孩子洗一洗,老娘也洗一洗,都去睡吧。
至于怎么找回孩子的事情明日得空再说,她说自己还要采收豆芽,收拾收拾就得进城去,今日的事情多着呢··还没进家门,她就合计了一番,今日又是要去给宋玉姐的店里送最后一次豆芽,又要去见宋贵,以及还要去魏家正店见魏东家,这桩桩件件可不都是事吗· · ·第52章 ·谢家肉铺楼上。
吴氏拿了烧伤药来给女儿抹药,见到她膀子上和手上被火灼伤的地方直掉眼泪,说这些伤没有十天半月好不了,好在已经入了秋,天也凉了,不然的话,这些伤定然是要化脓留疤的……·谢二娘直到她娘给她抹药的时候才开始呲牙喊痛了,谢乙在隔壁屋里听了就数落女儿刚才不是跟人喜二郎说没事吗,怎么这会嚎起来了。
不想,这话叫吴氏听见了,就不念叨女儿了,而是念叨起谢乙来,说女儿这样还不是他那个当爹的糊涂,哪有放心让女儿跟个单身男子走的理,而且还是去拐子所在的村庄上找孩子,幸亏女儿没事回来了,不然她也不活了等等。
谢乙说他懒得跟她们娘俩磨牙,他要下去杀猪了··谢二娘却喊住她爹,让他把剩下的半瓶烧伤药给隔壁的喜二郎送去,想必他身上被火灼伤的地方不比自己少··吴氏瞪女儿一眼,道:“你就晓得人家喜家连瓶子烧伤药也没有么再说了,这药给了喜二郎,你明儿不用了”·谢二娘低头笑,轻声说:“明早再去向王大夫买一瓶就是,我想喜二哥明日要进城去卖种生,定然是没空去拿药的。”
吴氏见状微微摇头,轻叹:“到底是女大不中留啊……”·说完,还是把剩下的半瓶烧伤药给谢乙拿出去,让他下去之后亲自给隔壁喜二郎送去,说这是他们的女儿谢二娘让他给喜二郎拿去的。
谢乙拿着药瓶跟吴氏说一样的话,说要是隔壁那个喜二郎上辈子也不知道做什么好事情了,自家女儿对他如此,他要是对不起女儿,就是个没良心的……·吴氏推他,让他别念了,快下去吧。
谢乙这才咚咚地拿着药瓶下楼了··吴氏重又进屋去,问了些女儿跟着喜二郎在徐家庄是怎么找到可成,又是如何历险之事,谢二娘略去了她抱着顺娘的话,只是挑一些能说的说给吴氏听了。
吴氏听完了,心中认定经历这一次的事情,喜二郎对女儿一定会跟以前不一样,说不定来年就会求娶女儿,如此一来,也不枉自己跟丈夫一番苦心,想招纳喜二郎为小女儿的女婿了。
“好了,你快睡罢,娘也去躺会儿·”吴氏替女儿牵了薄被盖上,笑眯眯地摸了摸她头,吹灭了小桌上的油灯走了出去··谢乙下得楼来,直接去拍跟喜家一墙之隔的院墙上的门儿,来开门儿的正是顺娘。
一见到顺娘,谢乙就木着个脸把手上拿的那瓶子烧伤药递过去:“喏,这是我家二娘叫我拿来给你的烧伤药·”·顺娘结过去向谢乙道谢,谢乙哼一声,转身就走,顺娘想起什么,在谢乙后面喊:“多谢二娘记挂我”·谢乙理都不理顺娘,自顾自地走了。
顺娘挠了挠头,大概也想到谢乙为啥不高兴了,他女儿谢二娘跟自己一起去徐家庄找可成差点儿连命也丢了,这会儿又让他送烧伤药来,是个爹都可能不高兴,毕竟女儿心上有了另一个男子,将来就会取代他这个当爹的在女儿心中的位置,他吃味儿啊。
不过,转回头一想,顺娘想到自己可并不是个真男人,在谢二娘心中把自己当成了男人,才做出了这些事情,她自己立时就有了负罪感·之前,她其实也感觉到了谢二娘喜欢自己,她自己呢,就不想害人家姑娘,一直冷心冷面拒绝她走近,也一直拒绝谢乙夫妻要把女儿跟自己凑一块。
但是没想到命运弄人,昨夜里谢二娘跟她一起解救可成,同生共死,她忽然发现自己对谢二娘的映像有了改观,并且有了朦胧的好感·这种好感也说不上是多喜欢,但是会觉得跟她在一起挺自在,可以自在的说话,吃饭,或者做事情,还觉得谢二娘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她不再拒绝谢二娘的靠近,甚至明知对方是喜欢的喜二郎,而不是喜二娘··此刻手里握着谢二娘让她爹送过来的半瓶子烧伤药,顺娘竟然觉得手心里热热的··重新闩上围墙上的门,她走回厨房去,齐氏正在厨房里面烧水,她见顺娘进来,就问谢乙敲门干嘛,顺娘把手里的半瓶烧伤药给她瞧,说这是隔壁谢叔给自己的药,让自己涂抹被烧伤的地方。
齐氏感叹谢家真是好人,要是没有他们帮忙,可成说不定就找不回来了,还说不知道怎样才能报答谢家的大恩··“大恩不言谢,以后咱们总有报答他们的时候。”
“叔叔说得是,对了,这水烧好了,奴家帮你洗头,擦身罢,你身上的烧伤可不能沾水,你这就去拿换洗衣裳来·”·顺娘道好,把那瓶子烧伤药放到灶台上,转身去拿换洗衣裳了。
等她拿了衣裳回来,齐氏已经帮她舀了一桶热水,提着去了那间可以沐浴的柴房·她帮着顺娘洗了头发,又让顺娘把衣裳脱了,她好给顺娘擦洗··背对着嫂子,顺娘脱掉了身上的脏衣服,她背上的确有被灼伤的地方,手臂上也有,不能沾水,所以由得嫂子擦洗。
水汽氤氲中,齐氏给顺娘擦洗前胸,双腿,后背,手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温热的水汽扑到齐氏脸上的缘故,顺娘觉得嫂子的脸有些红,就像是夏天被热着了一样,她的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于是她问:“嫂嫂,你累么,要不我自己来”·齐氏就像对可成说话那样,带着宠溺的语气:“要擦完了,你别动·”·布衣生活·顺娘果真不动了,齐氏给顺娘擦洗完,又用干帕子仔细给顺娘擦干身体,不碰到她被灼伤的肌肤。
紧接着她拿来了那瓶烧伤药,仔细地顺娘涂抹身上被灼伤的地方··她一边小心地涂抹一边说她看见顺娘身上的烧伤心里就特别难受,她还说多亏顺娘替她找回了可成,否则,她一定活不成了。
顺娘听了,只得劝她,人要为自己活着,特别是女人更应该这样,女人不应该只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即便可成真找不回来了,嫂子也应该把日子过下去,她的幸福不应该附着在任何人身上,即便那个人是她的儿子,又或者官人……·显然,这些话里面包含的思想太超前了,至少在齐氏听来,不可想象。
吃惊之余,她问顺娘,这些话顺娘是从哪里听来的··顺娘说是自己想的,齐氏便感叹顺娘自从病了以后,这是从里到外都变了个人,她猜测一定是有佛陀或者神仙在顺娘迷迷糊糊的时候,传授了顺娘一些东西,所以等她病好之后,才会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说话间,齐氏已经帮顺娘涂抹好了烧伤药,顺娘赤着身体站了一会儿等药晾干些,这才在齐氏的帮助下开始穿衣裳·穿好衣裳之后,齐氏去采收豆芽装筐,顺娘则是去把牛车套上,然后回来把一筐筐的豆芽搬去牛车上放好,拿绳子捆扎好筐子。
两人忙活了一个多时辰,直到五更过了才把活儿干完··顺娘吃了两个炊饼,喝了一碗粥,就赶着牛车进城了,她对齐氏说,今日自己要回来晚些,还让齐氏等自己走后就把门关了,去睡一觉。
齐氏送顺娘出了谢家后院,这才返回来,关了门,上楼去睡觉,她也是一夜未睡,此时很乏··上床去躺着之后,她想这辈子她都要好好对顺娘,报答顺娘帮自己找回来了儿子……·顺娘进了城,跟石头在约定的地方见了面,她让石头把宋家正店要的豆芽送去了店里,石头回来带了一封信给她,说这是谭账房给他的,让他转给顺娘。
接过信,顺娘拆开来看,是宋玉姐写给她的,信上说除了宋家正店的种生顺娘别送以外,底下那些小脚店顺娘还是可以去送·她还说她昨日打了顺娘一耳光是太冲动了,过后她很后悔,然而她说顺娘确实让她生气,她一时之间真得无法接受喜二郎是个女子。
她还说,那个韩衙内已经向宋家提亲了,但是她不喜欢他,所以不想嫁他·为了保护顺娘,她才不想让顺娘往宋家正店送货的,若是能够躲得开韩衙内的纠缠,那么她还可以跟顺娘有见面的一日,夫妻做不成了,还能做姐妹。
她在信里还嘱咐,顺娘作为一个女子,在外做事情要小心敬慎,注意保护自己·要是顺娘遇到什么麻烦事,还是可以去找她,她会尽力帮助顺娘的·最后,她勉励顺娘好好干,早日立业。
顺娘看完宋玉姐写给自己的这封信,居然有流泪的冲动,她把信折叠好,放入自己怀中,贴身放着··一旁的石头看她抽鼻子,就拿手肘碰一碰她 ,问她宋玉姐的信里面写什么了,怎么看起来顺娘想要哭的样子。
顺娘不理他,让他少废话,快干活,今日的事情还多着呢··石头哦一声,就跟在顺娘身后去搬运豆芽了,接着两人分头去送货·等到把三百多斤豆芽送完,差不多就到晌午了,依旧把石头送到平日吃饭的食摊上,顺娘让他在这里等自己,她则是去上次见宋贵的酒楼里面找到那间隔间,进去的时候发现宋贵已经在里面坐着了。
宋贵招呼顺娘坐下,请她吃饭,顺便谈话··顺娘这一次连筷子都没有拿,她不想让宋贵看到她手上的伤,然后问东问西,她只是告诉宋贵她昨日已经去见了宋玉姐,然后说了宋贵要自己说的话,而宋玉姐也答应了不再跟自己相见。
只是,送玉姐说宋家正店底下的那些小脚店,自己仍然可以去送货·她说出这个来,还是想知道宋贵是个什么意思··宋贵听完,就说看来她妹子还是挺牵挂顺娘的,还在为顺娘考虑,然而,他的意思是宋家正店底下那些脚店顺娘也别再去送货了,既然要跟自己妹子断了来往,那就彻底了断,免得被那韩衙内晓得了,人家不高兴。
他还说,他可以介绍顺娘认识几个汴梁城里正店的东家,顺娘去跟他们谈送种生的事情,一定比现在赚得多··顺娘却拒绝了,她说她自己会想到办法,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她就告辞了。
宋贵有点儿诧异眼前这个喜二郎如此有骨气,因此对顺娘也高看了一眼,站起来亲自送她出去,这才回来把晌午饭吃了,去甜水巷尽头的那间宅子见妹子··他去的时候,碰到曹家和离回家的大小姐曹绮红也在那里,曹琦红见到宋贵,知道他来估计是有事情要跟其妹子说,就回避了,带着服侍她的婢女去后面花园逛去了。
宋玉姐请宋贵坐下说话,然后问他来找自己是不是还是说那韩衙内的事情··宋贵说是,他说韩衙内既然已经向宋家提亲,那宋玉姐就得做好待嫁的准备,外头的那些露水情缘就该彻底断绝,不然到时候就是既害了自己又是害了别人,因为韩家的权势太大,不管是宋家还是别的什么人都得罪不起的。
如果宋玉姐不想宋家倒霉,也不想别人遭殃的话,就不要再拖了··“那威胁喜二郎的人是你”宋玉姐听了其兄的话,即刻就气愤地问他。
宋贵道:“我这做大哥的是为了你好,且我也没有威胁他,我是在帮他而已,不想让他因为你而遭殃,他是个没钱的穷小子,只是生得好些而已,得罪了韩衙内,他什么下场你应明白。
你要是真为了他好,就跟他彻底断了,也别让他见你,也不跟他有任何买卖上的往来,还得尽快答应韩衙内的提亲,免得他因你拖延,而怪罪别人,比如那喜二郎……”·他也是敏锐地觉察到自己妹子对那喜二郎是有点儿真得上心,所以索性把这里头的厉害关系对妹子挑明了,希望她好好考虑下,不要仅凭一些个人好恶就拒绝韩衙内,毕竟她的这一次婚嫁可是跟太多人的安危幸福相关,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果然,宋贵这么说之后,宋玉姐好看的黛眉就蹙起来了,她用手揉着眉心对宋贵说:“让我好好想一想……”·宋贵问她要想多久,他希望早日得到她的答覆,而且他再次提醒宋玉姐别拖,拖下去,弄得那韩衙内没耐心了,迁怒旁人就不妙了。
他特意把“旁人”这两个字说得重一些,让宋玉姐的眉头锁得更紧··布衣生活·宋玉姐便疲惫地说:“那就给我五六日罢,我想好了就答覆你·”·宋贵其实也不太忍心逼迫这个唯一的妹妹,然而的确是因为韩衙内的提亲厉害关系太大,他不做这恶人也不行。
“行,那为兄五日后再来这里见你,望你早日做决断·”宋贵道,他把该说的话说完,便辞了宋玉姐转身离去··宋玉姐也没起身去送其兄,而是在宋贵走之后,一个人在屋子里闷坐了许久,始终思绪纷乱,便站了起来,带着身边服侍的婢女去了后花园找曹琦红说话。
后花园里的秋菊开得正好,曹琦红坐在一个亭子里,正在自己跟自己弈棋,见到宋玉姐来到,便请她坐下跟自己下棋··宋玉姐说自己的棋艺不精,哪里是曹绮红的对手,不肯下,她还说况且今日自己心中有事,思绪纷乱,更不能下棋。
曹琦红听了就问宋玉姐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她看起来如此烦乱··宋玉姐就把那韩衙内中秋那日到宋家正店来吃饭,瞧上了自己,接着纠缠自己,前日竟然让人上宋家提亲,她爹娘接待了媒人,说是等跟自己说了,再挑好日子回复媒人。
而她哥今日又来催来了,自己呢,不喜欢那个韩衙内,所以根本不想嫁他·可她大哥说了,要是不答应韩衙内的提亲,宋家以及跟宋家相关的人就要遭殃倒霉了,所以,自己犹豫得很。
·曹琦红也晓得那韩家势大,的确不是宋家得罪得起的,然而她又站在宋玉姐这边,认为宋玉姐不应该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一番考虑的结果,她也依然是跟宋玉姐一样犹豫。
宋玉姐伤心地说:“我真想一走了之,可是想到我爹娘,我哥嫂,我的良儿……就做不到一走了之,但是想到要嫁给那个纨绔,我又不甘心,这种滋味儿,真如在火上烤一般……”·曹绮红锁起了眉头,好半天她忽然兴奋道:“对了,我有一计,不如你装病,卧病在床,让自己像是被小鬼所缠,失了美貌,如此一来,那韩衙内晓得了怕就会打消求娶你的念头。”
宋玉姐一听,高兴起来:“这计策倒还不错,可我怕自己装得不像·”·曹琦红就给她出主意,说她的奶娘认识这汴梁城里的道观的道婆,这些道婆最会装神弄鬼,找一个厉害的来帮她做戏,想必一定能够瞒过他哥和那韩衙内。
宋玉姐立刻说那就这么办,与其嫁给那个她不喜欢的纨绔,还不如演一出这个戏来拒亲,大不了戏演砸了,再想别的办法··曹琦红便说包在她身上,她这就回去找奶娘去找人,明日就带着上宋玉姐这里来配合她演戏。
两人商定了这事情之后,宋玉姐的心情才又渐渐好了,开始陪曹琦红下起棋来··那边厢,顺娘见了宋贵出来去找到石头,要了一碗水滑面吃了,收拾齐整就去见了那魏家正店的东家。
魏家正店的东家是个五十出头的老者,白白胖胖的,当他听说顺娘往宋家正店送过货之后,就爽快地答应顺娘往他的正店里面每日也送三十斤试一试,至于魏家正店底下的那一两百家脚店他可以派人带着顺娘去拜访,至于他们需要多少种生就要靠顺娘自己去谈了。
听到魏东家如此说,顺娘已经高兴得不得了,向他连连道谢··魏东家却说顺娘要谢还是多谢他兄弟石头做了好事,才会有这等好报··跟魏东家约定了明日给他店里送货,并且由他店里的伙计领着她去跟魏家正店底下的脚店谈送种生的事情之后,顺娘跟石头辞了魏东家出来,两个人又结伴去跟宋家正店底下那些脚店结账和打招呼,说他们不再给那些脚店送货了。
那些脚店的店主还问顺娘怎么不送了,顺娘只得说家里有事,忙不过来··这一忙就忙到了傍晚,顺娘让石头带着他去专门卖烧伤药的药铺买了两瓶子药··石头白天就注意到顺娘手上有红红的烧伤了,那个时候忙,他也没顾得上问。
此时见到顺娘买药才问她昨日回去出什么事情了,怎么把手给烧着了··顺娘就把昨日回去不见了侄子可成,还有后面去徐家庄找侄子的事情对石头说了,并多谢他跟自己提了那货郎拐孩子的事情,不然怕还找不到自己侄子呢。
石头说不定前几日在汴梁城里拐孩子的就是那徐家兄弟呢,明日他可要去跟魏东家说,让他去认一认,要是那徐家兄弟果然是想要拐走他孙子的人,就新仇旧恨一起报,让那徐家兄弟讨不了好,被衙差们先痛打一顿再说。
顺娘对此不置可否,她去给石头买了几个肉馅儿馒头,自己也吃了两个这才赶着牛车回杨柳镇去··在牛车上,她终于撑不住开始打瞌睡,自从昨日早起到这会儿,两天一夜,她没有歇息一会儿,把所有要办的事情办完了,她的心才安定了,精神和身体这才放松下来,疲倦如海向她席卷而来。
好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汽车,不然顺娘这状态估计会出车祸··到了杨柳镇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顺娘打起精神,把牛车赶进了谢家后院儿,从车上跳下来,她记起自己在汴梁城里买的那两瓶子特效烧伤药,便去找到黑娃,让他把一瓶烧伤药给谢乙送上去。
黑娃接了刚欲说话,楼上已经下来了谢二娘,她径直走到顺娘身边,腼腆地一笑,说她爹听到底下院子门响,也听到了顺娘跟黑娃说话,正好,他们一家人在吃饭,所以,她爹就叫她下来叫顺娘上去吃酒。
“你……你的伤好些了么”顺娘一见到谢二娘,不自禁就关心起她的烧伤来··“好多了,你呢”谢二娘看向顺娘带笑道。
黑娃见两人面对面站着就说上了,貌似这里没自己什么事儿了,便把手里那瓶烧伤药塞回到顺娘手里,憨憨道:“你自己给人家罢·”·说完,疾步走开了。
谢二娘看向顺娘的手里的药瓶,顺娘就把黑娃塞回给自己的药瓶递向谢二娘:“这是我今日在城里专卖烧伤药的药铺里买的,你拿去用·”·“你有么昨*你用了我爹给你的药没”谢二娘欢喜地接过来问。
“有,你看,我这里还有一瓶·”·布衣生活·“走罢,我爹还等着你一起吃酒呢,你一定累坏了,吃了酒回去能睡得好些·”·“好。”
往昔,每次谢二娘或者谢家人来邀请她去喝酒时,她还要犹豫一下,可此时面对谢二娘的笑脸和温柔言语,她却说不出一个“不”字,唯有说“好”了。
 · ·第53章 ·一上楼,小辣椒就把顺娘给她买的那瓶子烧伤药给她爹娘看,说这是顺娘在汴梁城里面专卖烧伤药的铺子买回来给她的··说这话的时候,她笑得灿烂,大眼睛里面流光溢彩,看得出来,她非常快活。
而谢乙夫妻见了也是满面笑容,他们看一看自家女儿,又偷偷瞧一瞧顺娘,就一起笑,笑得合不拢嘴··谢乙更是大手一伸,直接一下子把顺娘按到身边的条凳上坐下,说:“来,来,来,咱们好好喝几碗酒,今日有好菜,你看这酱烧猪头,我娘子在厨房烧了好几个时辰呢”·这一次喝酒,她发现往常小辣椒都跟她娘坐旁边小桌子的,但这一次却是跟她爹娘,还有弟弟都跟顺娘坐同一桌。
估计在谢家人的心中,顺娘此时跟他们都算是一家人了吧··顺娘尽管困得要死,吃酒的时候不断搓眼睛打哈欠,可还是陪着谢乙喝了好几碗酒,期间吴氏不停地给她碗里夹那“好菜”,不得不说,顺娘觉得吴氏做的酱烧猪头真不错,咸,鲜,香,软,烂。
她把吴氏夹给她的那些酱烧猪头都吃了,并不觉得油腻··在跟谢乙闲聊说笑的间隙,顺娘眼角余光偶尔可以瞟到小辣椒端着碗,一边夹菜吃饭,一边偷偷看着自己抿唇笑。
不知道为什么,小辣椒的快活竟然能够让顺娘也觉得心情愉快,酒也喝得更加惬意·不知不觉就喝了四五碗酒,比平时还要多喝些之后,顺娘就觉得有些醉意了,她坚决不喝了。
谢乙还要劝她再喝些,却收获了吴氏和谢二娘的埋怨,说顺娘昨日到今日都没歇着,还是别让人喝了,让人吃了饭早些回去歇着罢·于是,谢二娘就去拿了两个热热的炊饼,盛了一碗菜粥来给顺娘吃。
·顺娘把这些饼和粥吃了,也饱了,说自己要回去了,她明日还要起早进城,并谢了谢乙夫妻款待她··谢乙说顺娘太客气了,他就喜欢跟顺娘喝酒,饭桌上有她,他的酒都要多喝些。
吴氏见她下楼,忙叫谢二娘跟在后面送一送顺娘,提醒她注意脚下,可不要摔跤了·不想这话却成谶了,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太缺觉,还是喝了酒的原因,顺娘在下楼的时候脚下一绊,还真差点儿摔跤了,幸亏谢二娘在后面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然后扶着她下楼。
下了楼之后,在底下院子里,谢二娘也没有松开手,她一只手抓着顺娘的胳膊,一只手托着顺娘的手,手掌向上,顺娘的手的手掌向下,两人掌心相对,竟然紧握在一起了。
顺娘微醺,加上又困,她的感觉就没那么敏锐,可谢二娘却是感受匪浅··她觉得顺娘的手并不比自己的手大许多,然后手掌和手指上却有硬茧,掌心干燥,手指有力,被顺娘握住,对方掌心上不断传过来热度,熨帖得她心也如喝酒微醺一样。
谢二娘一直扶着顺娘到两家中间那堵墙的门边儿,顺娘也并没有要把手拿开,她倒是喜欢握着谢二娘绵软温热的手··有好久没有握着这样的妹子的手了,喝酒以后的顺娘竟然奇异地觉得自己仿佛在握着穿前的女朋友的手,她非常留恋这感觉。
两个人心里都有些想法,所以各自不吭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走到围墙上的那堵门边儿,还是顺娘伸出另一只手去拍门,那边传来脚步声,然后齐氏来开了门,谢二娘才赶紧把手从顺娘手中拿开,将顺娘交给齐氏,并说她今日喝的酒比往日多,可能有些醉了。
齐氏说她会照顾好顺娘,并且向谢二娘表示感谢,感谢谢家又请顺娘吃饭了,另外她还表达了她自己的谢意,感谢他们谢家人帮着自己找回了可成··“嫂子太客气了,咱们都是街坊领居,谁家有事儿没有不帮的理。
二哥这两日才累,嫂子赶紧把他扶回去,让他好好睡一觉吧·”谢二娘摆着手笑道··齐氏道好,向着谢二娘点点头,这才把门关了,扶着酒意微醺的顺娘回去。
顺娘走两步,推开了齐氏扶着自己的手,说自己并没有喝醉能走,她还说劳烦齐氏去给自己烧点儿温水洗一洗脸和脚,她先去躺一会再说·齐氏应了,反复问了顺娘自己走没事儿吧,得到了顺娘的肯定答复这才去了厨房。
进厨房,她往大铁锅里舀了几瓢水,然后坐下来开始往灶里放柴火,再打燃火石,用枯草引火,最后把木柴点燃,烧起火来··她一边烧火一边想起了刚才谢二娘扶着顺娘的情景,她看到谢二娘的手放在顺娘的掌心,顺娘握着她的手,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远比以前亲密。
她想起以前顺娘是很排斥谢二娘的接近的,就算那一日在两家摆定亲宴的时候,顺娘看见谢二娘也没好脸色,当时自己还训了她·可今晚,她觉得顺娘变了,似乎不再排斥谢二娘的接近,跟谢二娘处得还不错。
似乎这种改变是因为昨日两人一起去救了可成回来发生的,那么到底昨日顺娘和谢二娘在一起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昨晚找了可成回来,顺娘就以第二天事情多为理由没有详细说她跟谢二娘是怎么解救可成的,并且说得空再说,故而齐氏到现在都不清楚到底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齐氏非常想知道,她有点儿担心,担心谢二娘会把顺娘从自己身边抢走··尽管她明白顺娘是女儿身,是绝对不可能跟谢二娘成亲的,但她就是莫名其妙感觉有些不对劲儿,她觉得自己应该抽空子提醒顺娘,让她注意,不要跟谢二娘太亲近,就怕人家谢二娘想嫁给她。
揣着心事把水烧热了,齐氏拿个木盆子舀了水,放进去巾帕,端着去了顺娘住的堂屋的床前,却发现顺娘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连鞋子都没脱,旁边坐着婆婆,抱着慧儿,可成调皮地拿一根草杆儿掏熟睡的顺娘的耳朵,可顺娘却一动不动。
刘氏见齐氏进来,就说顺娘是太困了,头挨着枕头,闭上眼就睡着了,可成拿草杆儿去掏她耳朵也不醒··齐氏把木盆放旁边的小桌上,叫住可成,让他别调皮了,说他二叔累死了,要睡觉。
布衣生活·可成吐一吐小舌头,跑开了,齐氏这才拧了帕子来给顺娘洗脸洗手,然后又去拿了擦脚的帕子来提顺娘擦脚,收拾妥帖,再把顺娘的衣袖挽起,拿了烧伤药来替顺娘涂抹。
涂药的时候,她问刘氏,顺娘可跟她讲了昨日她跟谢二娘是怎么去救可成的吗·刘氏道:“没有,她进来接了我递过去的茶喝了半碗,就上床去躺着了。
可成都救回来了,怎么救的也不要紧了·”·“话虽如此说,可……”齐氏没把话说完,刘氏已经对她说赶紧给两个孩子洗一洗,他们都打呵欠了。
齐氏也就只有按捺下心事,重新去舀了水来给孩子们洗脸洗脚,顺便伺候婆婆也洗了,最后才是她自己洗,在上床之前,她又去给豆芽浇了水,检查了门户,最后才上楼去睡觉。
次日一早醒来,顺娘耳边听到的依旧是隔壁猪叫,是她往常醒来的时辰,自从搬到谢家肉铺隔壁来,她每天在隔壁猪叫的时候醒来,已经形成了生物钟了··她在黑暗中睁着眼躺了一会儿,想了想这两日经历的事情,觉得自己表现还不错,许多的困难许多的麻烦都克服了,只是想起宋玉姐,她还是有点儿难过。
她爬起来,点亮了床头小桌子上的油灯,从怀中摸出来宋玉姐写给她的信,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她留意到宋玉姐写给自己的信上的最后一句话里面的四个字:早日立业··早日立业……·顺娘突然觉得这四个字里面似乎包含了一些容易被忽略的意思,想来不是有一句成语是“立业成家”么·宋玉姐却只是单单写了“立业”这两个字,似乎她很抵触“成家”两个字,就没有写上去。
所以,她是不想自己早日成家吗是不是她也很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相处·但有什么用,顺娘想起了宋贵说的话,说那韩衙内已经向宋家提亲了,要求娶宋玉姐。
韩衙内的势力大,宋玉姐能够拒绝他的求亲吗在顺娘看来,宋玉姐多半是没法拒绝韩衙内的,百分之九十的可能要嫁给韩衙内··韩衙内那个人,顺娘见过,觉得他相貌出身都不错,只不过看起来像个纨绔而已,他愿意求娶一个死了丈夫还带着一个孩子的寡妇,应该是真得很喜欢宋玉姐吧,那个人说不上多好,但也说不上多糟,也许宋玉姐嫁给他能够过得不错也说不定呢虽然跟宋玉姐见面再打交道的可能很小,但顺娘还是希望她可以过得好,宋玉姐是一个好女人,她应该获得幸福的。
·“叔叔,你起来了么”帘子外头忽然传来了齐氏的声音,把正在看信走神的顺娘拉回了现实之中,她赶忙把信折好,放到枕头底下压着,接着回答外头的嫂子,说自己起来了。
齐氏撩了帘子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茶,笑着递给顺娘,说顺娘昨夜喝了不少酒,醒来一定是口渴的,所以自己给她端了茶进来喝··顺娘接了茶夸嫂子想得周到,说自己正觉得渴呢,随即端起茶水咕噜咕噜喝起来。
齐氏就在床边坐下,看顺娘喝水,等到顺娘喝完了,就问她还要吗,自己可以再给她倒一碗去··顺娘说不用了,齐氏手里捧着碗,就开始提起可成是怎么被顺娘和谢二娘解救的话题了。
原来昨晚,齐氏睡得一直不安稳,隔壁谢家杀猪她就醒了,起来穿好衣裳下楼来,看见角落里帘子后面亮起了灯,就晓得是顺娘醒了,于是给她倒了一碗茶端进去,想着这会儿去问顺娘自己想知道的事情正合适。
见嫂子想知道自己跟谢二娘是怎么解救可成的,她就把昨日的事情大略跟齐氏说了··齐氏听完,才晓得原来顺娘跟隔壁谢二娘差点儿把命都给搭进去了,才救了可成回来,所以顺娘对谢二娘的看法改变了,这也是情理中事。
就连她自己,听到隔壁的谢二娘为了救可成,差一点儿没命后,也意识到自己心眼儿太小,不该吃人家谢二娘的醋呢··说完了这些,顺娘就对齐氏说,最近几日不用发那么多豆芽了,城里她另外找了家正店送豆芽,底下那些脚店还没谈妥呢。
齐氏听完好奇地问顺娘那宋家正店不是送得好好的么,怎么一下子就不送了··“哎……”顺娘叹了口气,告诉齐氏因为那宋家正店的老板娘要嫁人了,她不做买卖了,所以自己就不能往宋家正店送货了,而是托石头的福,另外找了家正店送货,不过,她相信,要不了多久,她每日送进汴梁城里的货不比送到宋家正店还有底下的那些小脚店少。
听到那个让顺娘有些惦记的宋玉姐居然要嫁人了,齐氏莫名有点儿高兴,毕竟这个宋玉姐要是嫁人了,顺娘大概也就对她没了念想了吧·之前,她可是挺担心顺娘被那个宋玉姐勾去了魂儿的。
“那叔叔,今日送进城的货是不是不多”齐氏问··“是不多,这几日咱们都要少发些豆子·”·“既然不多,就好好歇一歇罢,这一段儿日子,你也是累坏了。”
“我还想着得空多砍些柴攒着呢,天凉了……”·姑嫂两个坐着闲谈了一会儿,顺娘就起来,去后院采收豆芽装框,今日只需要送去魏家正店三十斤,剩下的一些,顺娘就让齐氏等会儿天亮了在门口支起个摊子卖了,齐氏答应了。
顺娘接着拿了斧头带了木棒和绳索去柳山上砍柴,砍完一担柴回来,她跟老娘和嫂子侄子一起吃完了早饭,就赶着牛车进城了·照例是跟石头碰面,两人一起去魏家正店送了货,魏家正店的东家就派了个平时采买送货的伙计,带着顺娘去拜访魏家正店底下的那些脚店,问一问他们可需要顺娘用绿豆发的种生。
连着奔波了三天,顺娘才把那些要种生的小脚店的名单还有需要的量记载在册·大概有一百家左右的小脚店愿意进货,每次的量还是三到五斤,依然是十天结一次账,加上顺娘之前半个月跟石头一起自己联系的小脚店,还有送去魏家正店的货,这销售量竟然比之前往宋家正店及其底下的小脚店送的量还多上了差不多五十斤。
这让顺娘十分高兴,同样也觉得压力大减··这一日回来,她向着家里的老娘和嫂子报告了好消息,一家人好不欢喜··布衣生活·刘氏又跟她说,隔壁梁二娘明日过生,已经特意过来请了喜家人过去吃饭,上一次梁二娘的女儿秀儿过生顺娘都缺席了,明日说什么也要赶在晌午回来吃席。
顺娘想了想,觉得后面连着几日只往魏家正店送豆芽,并不忙就答应了老娘,并说明日她进城去送了豆芽,顺便去买些果品点心等拿盒子装了好送给梁二娘··第二日,隔壁梁二娘过二十一岁生日,梁家在后院摆了几桌,请了喜家人,谢家人,还有这条街上的几户人吃饭。
顺娘晌午到的时候,刘氏和齐氏带着两个孩子都在隔壁梁家帮忙呢,她洗了手,回去换了件干净衣裳,提了礼物去了隔壁梁家··是梁三郎接待的她,接了她送的礼,请她去后院坐着吃茶,还说一会儿就开席了。
顺娘就去坐在了谢乙旁边,跟他说了会儿话,顺娘坐不住,去厨房看,就见到嫂子围着个围腰,正在那里切菜,旁边站着同样围着围腰的梁二娘,她正在炒菜,两个人说说笑笑的,气氛很好的样子。
见到顺娘进来,梁二娘就对顺娘说:“听你嫂子说,你做得一手好菜,不如今日大展拳脚给我们看一看·”·顺娘笑,说自己嫂子在吹牛呢,不过,今日是梁二娘的生日,她这个寿星却在厨房炒菜,这可不行。
自己看在她是寿星的份儿上,愿意下厨来炒几个菜,让梁二娘歇一歇··梁二娘一听,赶紧就把身上的围腰脱下来了,齐氏接过去亲自给顺娘系上,顺娘就过去看了有些什么食材,接着指挥嫂子要切些什么菜出来。
正忙活着呢,谢二娘跟吴氏走进来了,一看到顺娘又系上了围腰,就围了过来,感兴趣地问顺娘今日做大厨又要做些什么菜呢··顺娘告诉她们将就面前的食材做,谢二娘就来帮着齐氏打下手择菜洗菜,吴氏则是被梁二娘请出去吃茶说话了。
“哟,这是谁在夫唱妇随既是如此,又何必再去招惹别人呢”忽地,厨房门口有人讥讽地说话··在厨房里忙活的三人闻言一起转头去看到底是谁在说这种话,却见到原来是胡家娘子的女儿杏花倚门站着,睁着一双杏眼皮笑肉不笑的朝着谢二娘说道。
谢二娘一听就火了,把手里的菜一扔,指着杏花质问:“杏花,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杏花毫不相让,叉腰尖声道:“我胡说是谁脚踩两只船,跟人梁三郎拉拉扯扯,回头见到喜二郎,又往人家跟前凑,你做那些事情,别以为人没长眼看不着”·“你,你再胡说,我撕烂你的嘴”谢二娘愤怒地朝着杏花道,她一眼瞧见顺娘停止了炒菜,朝着她看过来,脸上一下子就白了,眼圈儿也红了,她嗫嚅着想向顺娘解释,可又觉着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有点儿越描越黑。
此刻她就恨那个杏花当着顺娘胡说,气不打一处来··杏花见谢二娘气得脸色都变了,还越发得意起来了,脖子一伸,说:“来呀,我让你撕,让喜二郎看一看你不但是个泼妇,还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你……你……”谢二娘气得银牙紧咬,终于是忍不住朝着杏花扑过去了,一爪子就去撕扯她的头发。
杏花当然不会眼睁睁地由着谢二娘抓扯,而是抓住了谢二娘的手,两人就在门口扭打起来··顺娘哪想到一瞬间就发生这样的事情,忙把锅里的菜铲起来,打算上前去把她们两个拖开,在厨房里烧火的梁二娘的老娘柯氏,还有嫂子齐氏已经过去拉人了,劝她们两个不要在这里动手,毕竟今日来吃梁二娘的生酒的都是街坊领居,这样闹起来不好看相。
但是这一幕已经被在院子里的人不少人看见了,包括梁家姐弟,谢乙夫妻,还有胡家娘子以及她官人等··梁三郎最先跑过来,跟他外祖母柯氏一起把杏花给拉开了,然而他的眼睛却是看着谢二娘,问她有没有事情。
谢二娘的头发被杏花扯散了,此刻狼狈得很,她还生着气呢,根本不理梁三郎··倒是杏花在梁三郎跟前撒娇,说自己的头发也被谢二娘扯散了,他怎么不关心自己,她还说梁三郎别被谢二娘骗了,她可是跟喜二郎办了定亲宴的人,以后定然是要嫁给喜二郎的。
“住口今日是我二姐的生辰,我不许你在这里胡闹”梁三郎沉了脸呵斥杏花··胡家娘子跟她官人这会儿也过来了,把杏花给拉走,低声训斥她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跟谢二娘吵闹,丢胡家的人。
杏花却说她就是要在喜二郎跟梁三郎跟前揭穿谢二娘,凭什么她既要占着喜二郎,又要去招惹梁三郎啊,为什么这条街上好一些的后生她都要去勾引……·听到女儿说出这样的话,胡家娘子忙握住了她的嘴,把她拖着出了梁家,让她回家去,今日不许到梁家来吃席了。
杏花死活不干,她说她不在梁三郎跟前,谢二娘那狐媚子又要贴上去了,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要跟谢二娘争梁三郎··胡家娘子犟不过她,只得一再叮嘱她,不可再跟那谢二娘发生口角,不许说话,静静地吃饭就行。
杏花答应了,胡家娘子这才带着她回去把头发梳好了,再带回来··谢二娘被吴氏带着回去梳头,一进屋,吴氏就训斥她怎么在喜二郎跟前跟那杏花动上手了,人家喜二郎看见了会怎么想她,还有那个杏花嘴巴里说的她跟那个梁三郎拉拉扯扯又是怎么回事。
“前日,我带着三郎在街上玩,碰见梁三郎,他硬要给我几块豆腐干,我不肯要就推了他的手,想是被杏花看见了,她就造谣说我跟梁三郎拉拉扯扯,明明是她喜欢梁三郎,梁三郎不搭理她,她就把邪火发在我身上,当着喜二郎的面胡说八道,损我清誉。
我听了,当然忍不住,就……”谢二娘委屈地带着哭声道··吴氏听了又问她是怎么知道杏花喜欢梁三郎,梁三郎却不搭理她的··作者有话要说:再说一次,不要站CP,而且请从二顺的一生来代入。
我想很多人看故事的时候一定不喜欢一开始就确定这个人爱的是谁,恨得是谁,会遭遇到什么,如果什么都知道了,简直无趣到底是不是·我很喜欢我们老乡写的那本《尘埃落定》。
布衣生活·尘埃落定时,二顺到底会和谁在一起呢·本文的感情线经常拐弯,请你们不要骂我·还有不喜欢看了,弃文了,也不要通知我,尽管我不是玻璃心,但是还是不喜欢要来安慰你,只怪大家彼此无缘罢了。
 · ·第54章 ·“就是……就是……好几回,我都瞧见杏花上梁家去买豆腐,专缠着梁三郎买,梁三郎不搭理她,让他姐来接待这个杏花……”谢二娘期期艾艾地说。
吴氏便说女儿有事没事去看人家梁三郎卖豆腐干嘛,她说这话的时候可是留心了女儿的表情的··谢二娘说得稀松平常:“梁家豆腐作坊就在喜家隔壁,我带着三郎过去串门儿,间或瞧到,也不是特意去瞧的。”
吴氏问:“果真如此”·谢二娘点头:“真是这样·”·吴氏瞟了一眼女儿,突然凑过去低声问她有没有看上梁三郎一丁点儿。
谢二娘一听,即刻奇怪地看了眼吴氏,不高兴了:“娘,您想什么呢您还真把女儿当做水性杨花的女子了啊跟那个杏花一样”·吴氏连忙辩解,说自己只是觉得那个梁三郎似乎挺维护女儿的,她说出这句话后,又偷偷地看了下女儿的表情。
谢二娘却不耐烦地说谁要他维护,真要打下去,她不信打不赢那个杏花··吴氏心中暗叹,看来自己女儿是死心塌地喜欢那个喜二郎了,连自己暗示她梁三郎对她有意思也完全听不出来,其实在她这个当娘的心里头,觉得人家梁三郎也是不错呢,一点儿都不比喜二郎差。
至少从相貌和身高上来说,梁三郎稳压喜二郎一头呀,更关键是他可比喜二郎更加喜欢女儿一些,从他今天不动声色地维护女儿,呵斥那个杏花就看得出来·喜二郎呢,也不错,勤快顾家,可吴氏现在唯一不太满意的是,他对女儿一直没有表现出来多喜欢,感觉都是自己女儿在巴结他一样。
然而,她觉得最关键的还是女儿心里有谁,喜欢谁,要看她的意思,想和谁在一起··毕竟以后两人成亲过日子,一定要彼此情投意合才算是好姻缘,她这个当娘的只有帮着女儿达成心愿才行,而不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来。
不过,女儿瞧不上梁三郎还是让吴氏觉得挺可惜的·可她心里到底还是存了一丁点儿指望,觉着来年自己女儿及笄之后,若是那个喜二郎不向谢家求娶自己女儿的,到时候她跟官人就把女儿许给梁三郎也不错,让喜二郎看一看,自己女儿可不是没人要的……·这么一想,吴氏就决定了,以后要跟梁家多走动走动,要为女儿准备一个备选女婿才行。
帮着女儿重新梳了头,换了件衣裳之后,吴氏带着谢二娘重新返回梁家吃席,这一次,她把女儿带在身边,让她好好挨着自己坐着,不许再去厨房帮忙了··谢二娘呢,被吴氏抓着,也去不了厨房,可她一双眼睛却是盯着厨房门口,希望看到喜二郎,又想快点儿过去跟他解释下,她不想喜二郎听了杏花的话之后误会自己。
她心里此刻就跟猫抓一样,哪有心思吃席··直到后面厨房里面的菜流水一样端出来,喜二郎的嫂子齐氏解了围腰出来坐在她身边,她才看到了喜二郎走出来,坐到她爹那一桌去开始动筷子吃酒菜。
齐氏坐在谢二娘身边,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大概能想到她在想什么,便拿手肘推一推她,叫她吃饭··谢二娘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看齐氏一眼,拿起筷子夹了几筷子菜吃,吃着吃着,她忽然想到齐氏是喜二郎的嫂子,自己只要把这里头的误会对齐氏说了,让她去传话给喜二郎,喜二郎应该不会再误会自己了吧所以,她接下来就低声对齐氏说了下杏花造谣的原因,让齐氏帮忙说给喜二郎听一下。
齐氏听完点点头,说她知道了··谢二娘见齐氏答应了传话,这才有了心思继续吃席,她专门夹顺娘炒的菜吃,吃得津津有味·杏花这会儿跟谢二娘坐一桌,虽然没有再开口跟谢二娘吵架了,但却故意跟谢二娘抢菜吃,于是两人的筷子又交上锋了。
胡家娘子和吴氏见状,只得让她们两个别吃了,回家去,而且为了避免两个人出了梁家的门儿又对上,两个当娘的还亲自把她们给押着回了各自的闺房,再拿一把锁来锁上了事。
吃完席,齐氏帮着梁二娘收捡碗筷,刘氏抱着慧儿在梁家院子里跟吴氏还有柯氏说闲话,可成跟秀儿还有谢三郎玩儿··今天难得无事,顺娘则是回家去躺了一会儿,接着站起来拿了笔墨来坐下重新抄写了一份魏家正店底下的那些脚店各自需要多少豆芽的数量以及店的名字,还有算了一下自从往宋家正店送货以来都收入了多少钱,以及开销了多少钱,最后又赚了多少钱。
她发现到目前来止盈利不多,大概也就只有十几贯钱,而这些钱大多又投入了新买卖之中,所以真正余下的不过五贯钱而已,比她以前砍柴卖鱼十多天的盈余的钱还少些·可她想,主要是往宋玉姐的宋家正店还有底下那些小脚店送货的时间不长,若是长一些的话,一定赚钱不少的。
算起来,她跟宋玉姐认识到最后被逼暴露身份,跟宋玉姐分开也不过两个月而已,然而这两个月里面,却是换了芯子的顺娘在辛苦赚钱养家的时候,因为宋玉姐的存在而充满干劲儿和希望之时。
一想到宋玉姐,顺娘就叹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毛笔,从枕头下面摸出了那一封宋玉姐写给自己的信,重新展开看起来·信纸上散发出淡淡的宋玉姐身上独特的脂粉味儿味,顺娘觉得捧着这信看,就好像宋玉姐坐在自己跟前,面对着自己一样。
她忍不住想,宋玉姐此时是否已经接受了韩衙内的提亲,宋家人是否已经在为宋玉姐置办出嫁的嫁妆了呢·准确地说,此时的宋家人并没有给宋玉姐置办嫁妆,倒是被人建议准备后事。
因为三日前,据宋玉姐身边服侍的婢女和婆子说,傍晚宋玉姐去宅子后面散,结果后花园闹鬼,有恶鬼缠住了宋玉姐,宋玉姐因此卧病在床,病势凶险·曹家二小姐曹琦红知道了,亲自去找了青玉观的王道婆来捉鬼,一直在后院做法事呢,也不晓得能除掉那缠住了宋玉姐的恶鬼不,王道婆叫宋家人准备后事呢。
宋玉姐的爹娘一听,吓得不行,立即过来看望宋玉姐了··布衣生活·宋贵知道了,却有点儿疑心,他总觉得这是妹子不想嫁给韩衙内,故意弄出来的事情,于是他也跟着过来看。
谁想一看之下,他却有点儿相信了,因为短短两日不见,原先他的美艳不可方物的妹子已经迅速地憔悴了,面色发黄,双目紧闭,眼下乌青,唇色灰白·并且叫醒她,她的眼珠子也不转一下,根本认不出谁是谁,把爹喊成娘,把哥喊成嫂子。
宋贵又去找那个王道婆问话,问多久才可以除掉缠在其妹身上的恶鬼,他妹子什么时候才会好起来··王道婆告诉他,短则半月,长嘛,恐怕需要三年五载··宋贵听了吃惊不小,他让王道婆快些施法除了恶鬼,他有重酬。
王道婆却说不是她不想答应,而是那恶鬼相当厉害,三年五载除掉都算好,就怕除不去,宋玉姐有性命之忧,且先施法半个月才说··没奈何,宋贵只得让王道婆先施法半个月。
韩家那边见派了媒人去提亲之后,都七八天了宋家都没回信,便又派了媒人去宋家问·宋家两老口只得把宋玉姐叫恶鬼缠住病倒在床的事情老实对来人说了,让她回去上覆韩家人,说要等一等再说。
媒婆便问需要等多久,韩家两老说大概还需要十来天,若是还是不好的话,恐怕需要三年五载了··听了这个话,媒婆暗叹宋玉姐也是个无福的,人家韩三郎再喜欢她也不可能等她三年五载啊,然而面上她还要对宋家两老口说宋玉姐是有福气的人,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好了,让两老口不要太过担心等等。
媒婆后来回韩府去见了韩太尉夫妇,把宋玉姐因为恶鬼缠身病倒,家里请了厉害的道婆正在施法驱鬼,然而短时间内宋玉姐估计不能好的事情对两人说了··韩太尉一听就皱起了眉头,而韩太尉的娘子林氏却很高兴,对韩太尉说这下好了,三郎也该放手死心了,之前她就不同意这门亲事的,那个三郎瞧上的宋玉姐是个寡妇不说,还有个儿子,另外还抛头露面当垆卖酒那么几年,这样一个市井妇人怎么能够成为自己儿子的娘子呢。
要不是公婆宠溺三郎,压着一定要让她答应,她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的·没想到,最后这个宋玉姐还是自己没福气,被恶鬼缠身病倒了,说不定那个恶鬼就是她死去的官人呢,她官人不愿意她再嫁,所以才会来缠上她……·“行了,你也别瞎说了,此事,还是把三郎叫你实打实地跟他说一说罢,若是那宋玉姐再过些日子都好不了,这门亲事就算了吧。”
韩太尉说完,就让下人去把三儿子叫来,把媒人去宋家听到的事情对他说了,也把他的意见对韩三郎说了··韩三郎一听宋玉姐病倒了,立即就说他要去看望她,另外带厉害的法师去捉鬼,他就不信那缠住宋玉姐的恶鬼他除不掉。
林氏听了立马就把他给拉住了,劝他说宋玉姐的宅子里有恶鬼,儿子去了万一也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可怎么好,她不许他去·可韩三郎却不听,说自己非得要去瞧了才会死心。
韩太尉见了只得挥手让他去,并对林氏说:“你不让他去,这事儿完不了,让他去,只是身边多跟些人就行了·”·韩三郎出来果真通过身边的帮闲去找了个汴梁城里非常厉害的道观的主持道虚,直接找到宋贵,让他带着去瞧宋玉姐。
宋贵见韩三郎亲自出面,当然是大拍他的马屁,领着去了甜水巷妹子的宅子··进了宅子,韩三郎让那道虚领着他手下的弟子去后园看一看,他则在宋贵的带领下去见卧病在床的宋玉姐。
宋玉姐最近一直都在那王道婆和曹琦红的帮助下装病,一开始还有点儿不像,这装了十多天,又节食,整天蓬头垢面的,韩三郎一见之下差点儿惊掉了下巴,眼前这个女人还是他一见倾心的宋美人吗·面色青黄,蓬头垢面,眼睛象死鱼眼睛一样毫无精神,那红唇也呈灰白色,看起来如同将死之人。
韩三郎觉得曾经那个让他神魂飘荡的宋玉姐已经荡然无存了,眼前这个宋玉姐太吓人了··心中说不出的失望,韩三郎愣了一会儿转身就走 ,甚至都没有走到宋玉姐跟前说上一句宽慰的话。
一旁的宋贵见了,知道这亲事恐怕要黄了,便忙跟着出去,向他解释说等到韩三郎带来的主持道虚除了那缠住自己妹子的恶鬼,自己妹子好了,就可以恢复美貌了……·韩三郎没好气地说谁晓得道虚什么时候能够除掉缠住宋玉姐的恶鬼,他看宋玉姐的样子怕是再拖上几月要直接去阎王跟前报道了。
宋贵就说包在他身上,他一定找汴梁城里面最厉害的法师来除鬼,让韩三郎给他一个月的时间··韩三郎答应了,留下道虚,让宋贵找人跟道虚配合一个月之内把缠住宋玉姐的鬼除了,等宋玉姐恢复美貌,他就让他爹娘找媒人来下聘,在年前娶宋玉姐过门儿。
而如果一个月之后那缠住宋玉姐的恶鬼还没除掉的话,就不要怪他无情了,因为他不能娶一个美貌尽失的娘子回去··宋贵一叠声地答应了,送了韩三郎出去,转身回来,去后园找道虚,看他怎么说。
道虚这会儿还在问王道婆的话呢,问她发现了缠住宋玉姐的恶鬼是什么样的,这半个月来做法效果如何··王道婆得了曹琦红给的二十贯钱,卖力安排宋玉姐装病演戏,哪能没准备,所以早就把她准备好的话对道虚说了,说是宋玉姐已经死去的男人不满她要再嫁,怕她嫁人了,新官人会对自己的儿子不好,所以跑来缠住宋玉姐了。
这鬼三年不投胎,可厉害着呢··道虚听了半信半疑,然而为了向请他的韩衙内交差,当下也设坛做法起来··只是这鬼神之事,纯属虚妄,道虚也不是不知道,但宋贵跑来问时,他当然只能说这鬼是存在的,而且就像王道婆说的那样是恶鬼,还是以前宋玉姐死去的男人所变,十分厉害,难以降服,必定要花些时日才行。
宋贵听道虚这样说,才是真正信了,也担心起来,他妹子宋玉姐真被她死去的男人缠住了,要是道虚跟这王道婆合作在一月之中都除不掉那恶鬼的话,恐怕这门亲事就真得吹了。
然而他到底是不死心,又跑去他妹子跟前使诈,说她要是故意装病,他就会让那个她牵挂的喜二郎好看,让他没法子在汴梁城里立足··在说了这个话之后,他惊讶地发现其妹子的脸上依旧木木的,没什么反应,就恼了,站起来拂袖而去。
布衣生活·然而等到他一出了宅子,宋玉姐就爬起来了,派了自己的贴身侍女去找了曹琦红来商量对策··曹琦红来了之后,听她说起喜二郎,不由得问宋玉姐跟这人是什么关系,怎么她哥要去对付那喜二郎,她就如此着急。
在自己的好闺蜜跟前,宋玉姐也并没有透露喜二郎是喜顺娘,只是个女人而已·她大略把自己跟喜二郎打交道的事情告诉了曹琦红,曹绮红听了不免笑话她,说她一定是心里有这个喜二郎,才不愿意接受韩衙内的提亲的。
她倒是好奇得很,那个喜二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让宋玉姐这样上心··宋玉姐道:“你且别管她是怎样的人,我就想让你帮帮我,派你的人去盯着我大哥,别让他真对喜二郎下手。
喜二郎如今都没有往我那店内送货了,若是我哥还要去对付人家,那就是太过分了·”·曹琦红瞟宋玉姐一眼:“没想到你的心肠竟然如此好呢,既然那喜二郎都跟你没关系了,你又何必多管闲事呢我看呀,你的心里还是没忘记人家……”·这话把宋玉姐给呛住了,她轻咳两声,垂下眼眸,道:“那人很老实勤快,我只是不想让这样的人平白无故地遭遇刁难而已,小小年纪,要养活一家人,不容易得很。”
曹琦红听了凑到宋玉姐跟前,问她要是这一回能够推掉韩衙内的求亲,她是否会跟那喜二郎在一起呢·宋玉姐微微摇头,说自己还没想过呢。
曹绮红不信:“你当真没想过”·宋玉姐顿了一下,才说过了眼前这关再说,想那么远没用,她哥不是那么好骗的··曹绮红握住了宋玉姐的手,说自己会帮她的,她关心那个喜二郎,自己一定会派人去盯着,不让他遭遇到宋贵或者其他人的刁难。
“真是多谢你了,绮红,你要不是回了汴梁,我还不晓得找谁商量这些事情呢·”·“咱们可是自小就一起玩着长大的,说谢就太客气了,不过,我可好奇得紧,那喜二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得答应我,等韩衙内这件事过去,你叫他来也让我见一见。”
宋玉姐轻笑:“她有什么好见的,不过是……”·她差点儿把喜二郎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说出来了,最后却改成了不过是个以樵渔为生的少年郎而已。
“你越这样说啊,我越想要见,你就给我个痛快话儿吧,到底答不答应”·“……答应,答应,这下好了吧·”·“这还差不多。”
有了曹琦红的帮忙,宋玉姐的宅内,王道婆继续演着戏,骗那道虚跟他的一群弟子,宅外,曹琦红的人就去盯着宋贵,看他是否去为难喜二郎··宋贵最终到底没有去找喜二郎的麻烦,估计他派出去的人也打听到了,自从八月底喜二郎去见了其妹子,第二天就跟宋家正店以及底下的那些小脚店算清了账,再也没送货去过。
据说,喜二郎自己找了些脚店送种生·这样看来,那小子的确是真得信守诺言,不跟其妹子来往了·对于这样勤快肯干,颇有正气的人,宋贵还是比较钦佩的,便打消了使手段去逼亲,又或者给人家的买卖制造难题的想法。
只是一心一意地四处寻访道法高深,会捉鬼除妖的道士帮着道虚捉鬼··顺娘自然不知道宋玉姐正在装病拒绝那韩衙内的提亲,她只是按照她的计划努力地过好自己的日子。
那天吃了梁二娘的生酒回来,她拿笔算账,又看了宋玉姐写给她的信,走了一会儿神之后,齐氏就回来了·齐氏撩帘子进去,看到顺娘床前的桌上摆着纸墨账册,手上还拿着有字的纸,就很稀奇地问她怎么会写这么多字了。
顺娘把宋玉姐的信折起来,夹进账册里面,告诉她这是自己最近学的··齐氏便说顺娘自从病好以后是越来越聪明了,现今连字都认了这么多,还会写字了··顺娘笑一笑,对齐氏道:“嫂嫂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的。”
·齐氏摆手,说自己看见那些字一多就眼晕,还是不学为好,免得越来越糊涂··顺娘:“不学也好,这人脑子里面想得越少,还越过得快活呢。”
齐氏抿唇笑,说顺娘还不如说傻子快活多呢,这话引得顺娘笑了··紧接着齐氏却话锋一转,问顺娘对今日谢二娘跟杏花在隔壁梁家厨房门口吵嘴撕扯怎么看。
顺娘便说她们两个太冲动了,然而到底是那个杏花不对,没事儿找事儿干,况且还是在别人家里,只是谢二娘冲过去跟人动手也是脾气不好··齐氏:“你就一点儿不介意,那个杏花那样说谢二娘”·顺娘想了想才问齐氏:“你是说谢二娘跟那个梁三郎拉拉扯扯,被杏花说成水性杨花”·齐氏点头说是。
顺娘微微一笑,摇头:“不介意,我觉着谢二娘不会是那样的人,我不信杏花说的·”·齐氏微惊,她倒是没想到顺娘对那个谢二娘有全然的信任,紧接着她又问顺娘有没有觉得梁三郎喜欢谢二娘,对此她又介意不介意呢·顺娘淡道:“嫂嫂,我怎么觉着你扯远了呢我是个女子,梁三郎是个男子,我不能跟谢二娘成亲,但梁三郎可以,我介意能怎样,不介意又能怎样呢”·齐氏脱口而出:“难不成叔叔就一点儿都没对那谢二娘动心么”· · ·第55章 ·顺娘一霎时被齐氏问住了,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嫂子问这个话似乎有点儿大胆呀,也有点儿诡异。
毕竟嫂子她是知道自己是女子的,她还这样问,难不成她并不抵触女子和女子相互喜欢,甚至她也和自己是一类人··但这怎么可能·毕竟嫂子可是跟原主的大哥成亲,还生下来了两个孩子,一般这样的女人不是都是喜欢男人的吗·但顺娘毕竟是从一千年之后穿来的,她的见识肯定要比原主多了去了,像齐氏这样结婚生了娃的女人也不是不可能转变性向的,她见过也听说过。
布衣生活·所以,她紧接着就有点儿怀疑嫂子的性向了,老实说她一想到嫂子有可能跟自己性向一样,莫名竟然觉得有点儿小紧张起来,并且觉得面对嫂子有点儿尴尬··齐氏在脱口而出说出这样一句话之后,也立时觉得有点儿不太妥当了,所以赶紧描补,打个哈哈道:“奴家是说谢二娘待人好,心善,人又生得好,这条街上的人都喜欢她,叔叔想必也是喜欢她的……”·喜欢和动心能划上等号么·顺娘继续疑惑。
齐氏见状则是又解释了:“奴家不会说话,把喜欢说成了动心·”·原来如此,怪不得,顺娘了然了之后就说:“我也跟这条街上的街坊领居一样喜欢谢二娘,觉着她为人挺好的。”
齐氏见好歹把自己刚才那不小心泄露底细的话给遮掩过去了,也不敢再跟顺娘坐着扯闲篇儿了,借口她要去带慧儿走开了·她慌慌忙忙地走了,倒把谢二娘嘱托她说给顺娘的话忘跟顺娘说了。
但这也不要紧,顺娘是全然相信谢二娘的,觉得她不会跟梁三郎拉拉扯扯··然而刚才嫂子不小心脱口而出的那句话,还是让顺娘真正地开始思考,自己对小辣椒难道就没有一丁点儿动心吗她想起了自己是怎么跟小辣椒认识的,初初见面,还有后面在一起说话,经历了很多事情的场景,特别是在前几天跟小辣椒一起寻找可成,在徐家庄同生共死。
那一幕幕接二连三地浮现在她脑海,她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小辣椒已经在她心上占据了一个位置,虽然那位置还不算大,也在角落里,但却不可忽视·如果用一丁点儿动心来形容,她承认是有的。
她喜欢谢二娘的青春和纯粹,喜欢她的善良和勇敢,喜欢她大大的眼睛,喜欢她白如初雪的肌肤,还喜欢她的身段儿,藏着对自己来说的一些隐秘的诱惑··她就好像是山间溪流里的一颗猫眼石,在碧绿的溪底躺着,溪水流淌,只有仔细地看才知道她在那里。
在偶然跳跃的阳光又或者幽远的星光打在她上方时,你才可以看到宝光闪烁,惊讶于此处居然有这样的珍宝存在··所以,自己的确是对她有一点儿动心吧··只是一想到自己动心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她就有点儿心烦,毕竟宋玉姐的事情就是前车之鉴。
谢二娘要是知道了自己是个女子,她会不会也跟宋玉姐一样给自己一巴掌泄愤呢·还有,就是隔壁那个梁三郎似乎喜欢上了谢二娘,今日在梁家厨房门口她也看到了梁三郎维护谢二娘。
连她自己都承认,梁三郎跟谢二娘挺配的·要是最后谢二娘跟梁三郎在一起了,成亲了,顺娘觉得是一件好事,至少谢二娘能够得到一个女子的最正常最平常的幸福。
然而,要是那样了,她还是觉得有点儿失落,毕竟她已经有那么一点儿喜欢上谢二娘了··不管男女,喜欢上一个人之后,多多少少还是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对自己的情感有所回报的。
最关键的是,她能感觉到谢二娘喜欢自己不比自己喜欢她少,虽然她很有可能喜欢的是喜二郎··要不要借着这一次的事情,探一探谢二娘的心呢顺娘突然非常想让谢二娘知道自己是女的,想知道她的反应,想让她做出选择,在梁三郎和自己里面选一个。
顺娘忽然被自己脑子里冒出的这个想法给吓了一跳,因为她知道自己要是真那么做了,可是会面临着危险的,若是谢二娘把自己是个女子的事情说出去了,那么喜家可别想能在杨柳镇立足了,还有自己刚刚做起来的豆芽买卖也得泡汤。
她怎么能够冲动行事呢·要是真要告诉谢二娘自己是个女人,也得多攒下些钱才行,至少要有钱在别的地方租房做买卖,那样即便谢二娘把自己是个女人的事情泄露出去,自己也不会害怕喜家无法在别的地方立足继续过日子。
顺娘决定至少在杨柳镇呆上一年,再赚上一年钱再说··在这过程之中,她只要避免跟谢二娘太走近,避免对她再加深情感就行,至于那个梁三郎真要去追求谢二娘,就让他追去吧,若是他能追到谢二娘,谢二娘跟他最后在一起了,自己就祝福她好了。
谁叫自己家穷,又是个女子呢·眼下,她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为家打拼,多挣钱,等到有点儿经济基础了,再来考虑感情的事情吧·再说了,她才十六七岁,这个年纪在穿前还在上高中吧,她想起自己在高中时,不管是老师还是家长都是禁止她们这个年纪的学生早恋的,说早恋会影响学习成绩,会考不上好大学,会没有好前程。
所以,她念高中的时候心如止水,没有去早恋·她唯一的女朋友,还是进了大学以后才认识的··那么,就当成自己重读一下高中吧,三年,为了家一心一意打拼,别早恋,别开展任何一段恋情。
等到自己有能力的时候,再来恋爱·她始终相信,就算在大宋,在某处,总还是有一个喜欢女人喜欢自己的人存在,她一定能够找到那个人,跟她牵手过完这一生的。
心中有了决断,她忽然觉得心静了,人也轻松多了··把写好的账册都归置在一起,顺娘放到了床头的柜子里,接着走出去拌鱼食,拌好了,就拿着鱼竿,提着鱼篓出去钓鱼。
她跟老娘和嫂子说,吃晚饭的时候才会回来,要是运气好的话,今晚有鱼吃··顺娘出了杨柳镇,走到柳山下,沿着河边找到一处适合钓鱼的地方,洒了鱼食,就坐下来穿鱼饵,然后下钩钓鱼。
现在入了秋,下午有些微弱的秋阳就算是不错的天气了,今天就是这样,顺娘下了钩之后,晒着小太阳,静待鱼儿下钩··吴氏跟柯氏和刘氏聊了会儿天之后,想起女儿还被自己锁在闺房里面,这才忙起身回去了,上楼把女儿闺房的门儿打开,原以为女儿一定很生气,没想到女儿却在床上躺着睡着了。
她过去给女儿盖被子,女儿却醒了··谢二娘睁眼问吴氏这会儿什么时候了,吴氏说将要到未时了,谢二娘就爬起来了,说不睡了,她下去走一走··吴氏问她要到哪里去,谢二娘没好气地说自己反正不会去跟那个杏花打架就是了,免得自己的娘不帮自己还把自己锁起来,说完咚咚咚地下楼了。
谢二娘下楼去,只想去隔壁见喜二郎,她晓得他今日没什么事情,应该是在家里,她想见到他,向他解释杏花胡说的那些话·她心里依旧是不放心,担心齐氏没有及时跟喜二郎说,她可不想这样的误会越拖越久。
布衣生活·下了楼,她正好看到隔壁喜二郎的嫂子在井台边打水,便走了过去,帮她提水,又跟在她后面到了喜家后院儿·原以为喜二郎也在这后院儿跟齐氏一起给豆芽浇水呢,却没见到他人。
谢二娘就问齐氏喜二郎在哪里,她可跟喜二郎说了自己要她传的话··齐氏恍然,说自己忘了跟顺娘传话了,这会儿顺娘去钓鱼了,等到晚上顺娘回来,她一定传话给顺娘。
谢二娘听到吴氏还没有跟喜二郎传自己那些解释的话,不由得非常着急,随即匆匆地辞了齐氏回谢家的院子·回去之后,她去把自己去河边摸泥鳅的小鱼篓提上,然后悄悄地从喜家这边的围墙门过去,再从喜家的屋门出去,如此一来,她爹娘就看不见她跑出去了。
齐氏呢,正忙着在生发豆芽的那间屋子里给豆芽浇水呢,她也没瞧见谢二娘提着小鱼篓从喜家这边出去了·至于刘氏带着可成,抱着慧儿还在隔壁梁家跟柯氏聊天,她也没看见谢二娘从喜家这边溜出去了。
唯一有一个人看见还是隔壁的梁三郎,他姐找他谈话之后,他这会儿才到摊子跟前照看生意呢··梁二娘找弟弟谈话主要就是谈的谢二娘,她是这么跟弟弟说的,谢家肉铺的谢二娘可是跟隔壁喜家的喜二郎摆了定亲宴的人,你就别在里头掺和了,今日在厨房门口,她可看出来了弟弟维护谢二娘来着,当时人家喜二郎还在厨房里呢,想必他也看到了。
梁二娘说这样不好,弟弟这样,会让喜二郎误会谢二娘,到时候心生嫌隙,弟弟这样做就相当于是破坏两人之间的感情,若是两人就此闹掰了,可算是拆了别人的亲事呀,还会因此招人恨,所以这种事情,她不允许他再做了。
梁三郎却反驳说,他知道喜二郎跟谢二娘当初摆定亲宴只不过是为了避谣,而且两人之间根本就没有下定,这算哪门子定亲呢再说了,他看得出来喜二郎对谢二娘并不怎么上心,所以以后一定不会求娶谢二娘的,而自己在第一次见到谢二娘时就喜欢上了她,他不认为自己没有追求谢二娘的权利。
他还说,自己是认死理的人,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就一定会喜欢到底,在谢二娘没有定亲,没有成亲之前,他都会去争取她的,况且,谢二娘还是他长这么大,头一次喜欢上的一个女子,他不可能放手的。
梁二娘听完之后,想一想觉得弟弟说的话也有道理,不过,她还是挺顾忌弟弟这样做会得罪隔壁喜家还有喜二郎,所以她建议弟弟不要冲动,如果人家谢二娘对他没意思的话,就不要死乞白赖地硬要追求人家。
梁三郎笑:“我不试一试,哪里晓得谢二娘到底对我有没意思呢,放心吧,二姐,我有分寸的·对了,二姐,你要是中意谁,也要胆大一些才行哦·”·“这……”梁二娘被弟弟说的心突突跳了几下,然后说自己的事情他少管。
梁三郎呵呵笑出了声,接着向着梁二娘吐了吐舌头,说自己出去照看生意了,随即走了出去,到家里的豆腐摊子跟前坐下,才坐下,就见到谢二娘提着一个小鱼篓匆匆忙忙地往镇子另一头去,看那个方向,应该是出镇去柳山下河边的路。
她提着鱼篓,难道是要去河边捉鱼或者捉虾·梁三郎突然觉得这个机会难得,自己应该也假装去河边钓鱼,要是碰到了谢二娘,不是就有机会跟她说话了吗之前在街上遇到,自己拿豆腐干给她,都没机会说上什么话的,谢二娘又羞涩,更是不肯跟自己多说话。
于是他兴冲冲地跑进院子去,找到正在跟刘氏说话的外祖母,让她帮着守一守摊子,他说自己要出去一下,接着拿了一些钱就往外跑了·他跑去专卖渔具的店铺买了钓鱼竿还有鱼篓,就往谢二娘出镇的那条路上跑去了。
谢二娘在前头走,哪里晓得后面还跟来了梁三郎,她只是加快脚步走到了柳山下的河边,然后沿岸搜寻喜二郎的身影·找了大半个时辰,她才在河边的一棵柳树下找到了正在那里垂钓的顺娘。
见到顺娘的身影,谢二娘心中立时一喜,脸上也有了笑意,但她在放轻脚步朝着顺娘走过去,开口喊顺娘时,硬是收敛了脸上的笑,做出在河边偶遇顺娘的样子来,开口道:“喜二哥,没想到又遇见你了。”
“哦,是你”顺娘听到谢二娘的声音,不由得回头打量了她一眼,“你这又是到河边来为你家三郎摸泥鳅么”·谢二娘点头:“是啊。”
接着也不等顺娘招呼,就在她身边一尺多远的地方坐下来了··顺娘挑眉,含笑问她:“你已经摸了不少泥鳅了么,这会儿这么有空来看我钓鱼”·谢二娘唔一声,羞涩地笑笑,算是回答了顺娘的话。
顺娘看了一眼谢二娘放在草地上的那只小鱼篓,分明干干的,连一点儿水都没沾上,那这个摸了不少泥鳅又从何说起难道是这丫头知道自己到河边来了,然后故意找来,假装抓泥鳅跟自己偶遇,然后就坐下来不走了·若问她为何不走,顺娘完全能够想到一个小姑娘少女怀春,喜欢上另外一个人,当然是要想方设法地跟对方接近,粘着对方啦。
咳咳,其实被人喜欢暗恋的感觉,顺娘觉得还蛮不错的,尤其这个人她并不讨厌,甚至还有那么一丁点儿喜欢·虽然,她已经决定了为了喜家人的日子过得更好,不跟谢二娘更进一步接近,也不跟谁恋爱,但此刻,谢二娘在她身边坐下之后,她倒是觉得有人陪着钓鱼也挺好的。
谢二娘此时没话找话,看了一眼顺娘放在河水里浸着的鱼篓,问她可曾钓上来鱼了·顺娘告诉她,自己才刚坐下,洒了鱼食下去,这才下竿呢,还没有钓上来一条。
谢二娘便赶紧说她不说话了,免得影响了顺娘钓上鱼来,但其实她好想这就跟顺娘解释一下杏花造谣的那些谣言啊·不过,她后面想起仿佛刚才见到顺娘时,顺娘也没有黑着脸,脸上露出不高兴的样子来,似乎也并没把那杏花胡说八道的话当一回事,反而还十分和气地跟自己说话,这让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只是在默默看着顺娘钓鱼的时候,她忽然想,其实顺娘见到自己表现出一些不高兴那才是说明顺娘在乎自己吧此刻顺娘没事儿人一般,是不是说明顺娘根本就没有把自己当回事,所以才没有在意杏花胡说八道呢·这么一想,她又有点儿小伤心起来,她多么希望眼前这个人在跟自己在徐家庄同生共死之后,能够感受到自己是多么喜欢他,愿意为了他连命也不要吗·布衣生活·就在谢二娘胡思乱想时,顺娘却起竿钓了一条一尺来长的鲤鱼起来,她扬竿把鱼拉了起来,鱼儿落到草地上,啪嗒啪嗒地拼命挣扎着。
“来,帮我捉住它”顺娘忽然朝着谢二娘道··谢二娘回过神来,欣然应允,站起来,走过去,两手按住了在草地上蹦跶的那条鱼。
顺娘放下钓竿,走过来,把鱼钩从鱼嘴里面取出来,接着让谢二娘把鱼按稳,自己则是从河里提起鱼篓拎过来,揭开盖子,让谢二娘捉起来鱼放进去,再提到河边放到河水里浸着,把鱼篓上的绳子系在河边的柳树上。
“来,你过来洗一洗手·”顺娘蹲在河边回头笑着招呼谢二娘··谢二娘就走过去,蹲下,伸手,顺娘拿手从河水里舀水给谢二娘洗手,谢二娘说自己可以给自己洗,顺娘却说害怕谢二娘一个不小心又掉到河里去,这会儿可不比夏日,河里的水冷,落水了定然是受寒生病的。
正说着呢,谢二娘不信邪地自己伸手去河里洗,不想,她蹲的地方是个斜坡,河边的水草又湿滑,她身子前倾,脚下一滑,果真往河里载下去··“啊”谢二娘惊叫出声。
好在她旁边的顺娘手疾眼快,一下子侧转身体抱住她肩膀,把她压在了草地上,才阻止了她整个身体滑到水里,只是湿了一只脚而已··“瞧你,这话还没说完呢,犟……”顺娘数落她。
数落完,谢二娘一声不吭,只是睁着一双大大的湿漉漉的眼睛痴望着她,两只手紧紧地楸着顺娘的衣襟,缩在她怀中··顺娘这才发现自己跟她的姿势实在是透着暧昧,自己的胸整个地压在她的胸上,两人的脸几乎贴着对方,彼此气息几乎相接,当自己说话的时候,就好像在人家嘴边说一样。
她甚至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谢二娘脸上的那些细细的绒毛,看到她诡异地脸红耳赤··“那个……”顺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似乎话说得越多气氛越暧昧,她吞了一口口水,忙跪坐起来,把谢二娘拖起来,再往后拖一些,然后帮她把脚上那只打湿的绣鞋脱掉控水。
正忙活着呢,她听到谢二娘哑着嗓子嗫嚅着说:“晌午的时候杏花说得那些不是真的……”·顺娘头也不抬:“嗯,我晓得·”·“你怎的就晓得了,我还没说呢。”
“你啥都不用说了,我晓得你不是那种人·”·“……你一点儿都不气”·“不啊,我干嘛要气,明明没有那种事情嘛。”
“……可要是真有那样的事情,你也不气么”·顺娘听出来谢二娘声音里面的幽怨,不由得抬起头,转脸去看她,看她眼眸里盛满哀伤,心念电转,立即明白谢二娘这么问的意思了。
是啊,要是真有那样的事情,谢二娘不再对自己痴心一片,喜欢上了别人,自己会生气么·顺娘不能肯定自己生不生气,但一定是会在意的·她还想,她曾经那么喜欢宋玉姐,只是因为两个人差距太大,后面宋玉姐又被那个韩衙内瞧上了,自己才无奈退缩了放手了。
眼前的谢二娘,她跟自己年纪相仿,喜欢自己,自己也有点儿喜欢她,两人之间也没有什么差距,两个人之间唯一存在的问题就是谢二娘不知道自己是个女子,若是她知道之后,并不排斥自己,那自己要是还退缩和放手就太不应该了。
跃跃欲试,她想对谢二娘坦白自己是女子之身,因为她在此时生出了强烈的压制了理智的念头,那就是她突然无比想抓住眼前这个可爱的让她有一点儿动心的姑娘··咬咬唇,她低声道:“其实,我有一件事情一直想对你说的,可又怕说出来之后你去跟别人说。”
“是甚么事,你说给我听,我保证不跟任何人说,若是我说与别人听,天打雷劈,让我不得好死”谢二娘发下了毒誓··顺娘默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声如蚊蚋道:“就是……就是……我跟你是一样的……”·谢二娘皱眉,因为顺娘的声音太小,她虽然凝神听着,但顺娘的话语含糊,她怀疑自己没听清楚,所以紧接着追问:“甚么……你跟我一样”·顺娘张张口,正想把这话说明白,却听到不远处有人朝着她怒吼:“喜二郎,你也太不要脸了吧,光天化日之下轻薄闺阁女子,还脱人家的鞋”· · ·第56章 ·“……”顺娘和谢二娘都被这含着怒气的喊声给唬了一跳,齐齐向那个喊话的人看过去,然后就看到了一手提着鱼篓,一手拿着钓鱼竿的梁三郎气冲冲地跑过来了。
从他刚才喊出来的话来看,他一定是误会了顺娘刚才那阻止谢二娘载到河水里的动作,实在是从远处看,太像梁三郎嘴里喊出来的内容了·那就是顺娘一下子扑上去把人家谢二娘给扑倒了,还把人家的鞋给脱了……·一想到脱鞋,连顺娘都要抽一抽嘴角,这个时代的民间的女孩儿门虽然不缠足,可是脚对于女孩子们来说,都绝对是一个隐秘的需要被保护起来的部位,一般来说,这个部位呢,将来只能给自己的官人看。
如果,被不相关的男子看了,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简直是要跟失去清白划等号··所以,作为谢二娘仰慕者的梁三郎气冲冲地跑来一是情理之中事了··顺娘把手里头还在滴水的那一只绣鞋递给谢二娘,轻声道:“快穿上吧。”
谢二娘忙接过来穿上,她可是穿了布袜的,也不怕被那个梁三郎看见,但是,就连这个她也不愿意让除了顺娘之外的任何“外男”看到,而且她还因为梁三郎喊出这种污蔑顺娘的话感到气愤。
故而就在梁三郎跑到两人跟前来时,她一下子就从地上爬起来了,看向梁三郎大声道:“你胡说甚么呢你给我走谁要你多管闲事”·梁三郎没料到他帮谢二娘出头,却被她这样抢白,看来果真像二姐说的那样,谢二娘喜欢喜二郎,所以才这样维护他。
布衣生活·他的自尊心瞬间受到了严重的伤害,然而他却并不会怨憎谢二娘,而是怨恨喜二郎不尊重谢二娘,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引诱轻薄谢二娘,可谢二娘却并不以为意。
梁三郎觉得这是因为谢二娘太年轻幼稚,才会被喜二郎欺骗,可恨得是这个喜二郎轻薄了人家姑娘,却并没有要娶人家姑娘的意思,这种行为很无耻··“喜二郎,你……你若是个堂堂男子的话,就不该对谢二娘做这样的事情,你这是在害她”梁三郎指着顺娘涨红了脸道。
顺娘简直无语,但她不喜欢别人平白无故往自己身上泼脏水,所以就制止了又要开口说话的谢二娘,看向梁三郎语气平和地说:“梁三郎,我想你大概是隔得远看岔了,方才谢二娘在这河边洗手,差一点儿滑下河去,我情急之下就抱住了她……你若是不信,就看她的鞋……”·说完,指了指谢二娘脚上那只湿哒哒的绣鞋,又说:“适才我只不过是帮她把绣鞋里面的水倒出来而已,若是我这也叫在害她的话,那你说一说怎么才叫不害”·梁三郎随着顺娘的手看向谢二娘脚上那只湿漉漉的绣鞋,又看看另一只绣鞋,这下子他有点儿相信顺娘的话了,可又抹不下面子当着谢二娘的面承认自己刚才是真看岔了,只是哼了一声,撂下一句我不信,转身就走。
然而走出去两步,他又回转头看向谢二娘道:“谢二娘,你还是早些回去罢,若是又被像赵三郎那样的人看见,镇子里不晓得又会传些什么谣言了·我方才,也是,也是为了你好……”·谢二娘却不吭声,脸上也没有表情,看她那样仿佛是根本就不领梁三郎的情一样。
于是梁三郎冲动之下又指责顺娘并不想娶谢二娘,就不该跟谢二娘如此亲近··此话一出,等于是直接打了谢二娘的脸,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相当难看起来·还有就是梁三郎说的这个话也一直是谢二娘的心事,梁三郎这么说等于一下子戳中了她的担心,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这个话,只是不自禁地看向了顺娘,她真得好想知道顺娘会怎么说。
不得不说,梁三郎说出来的这话也是直戳顺娘的心,的确,她就算对谢二娘有好感,可也从来没有想过娶谢二娘,刚才她也不知道怎么了,丧失了理智,竟然想要对谢二娘坦承一切。
此时梁三郎说的话却如一盆冰水兜头泼下,让她的不切实际的冲动降了温··为了维护小辣椒的面子,顺娘还是对梁三郎说自己娶不娶谢二娘不关他的事情,用不着他来管。
梁三郎哼一声,说顺娘这是心虚了,才不敢当着谢二娘的面给出承诺··“梁三郎,再说一次,我跟喜二哥的事情不用你管,你走”谢二娘忽然冷声开口了,抬手指着梁三郎来的方向,含着怒气道。
梁三郎看见谢二娘动了气,就没有再多说话,而是小声道:“那我走了,你……你别气……”·说完,转身赌气似地大步离去了··在梁三郎走之后,好一会儿,谢二娘和顺娘谁都没说话,气氛有些沉闷。
最后还是顺娘先打破沉默,对谢二娘道:“要不,你回去吧,你的鞋也湿了,河边有风,凉……”·说完,她走到河边去把鱼钩上穿上鱼饵,重新下竿钓鱼。
谢二娘紧咬着唇,她慢慢走过去,走到顺娘身边细声道:“二哥,你……你可否跟我说一说,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顺娘盯着河面,并没有回头看她,但是她懂谢二娘在说什么,其实这个问题她最近也反复想过,特别是跟谢二娘一起在徐家庄历险之后。
既然谢二娘此时问起,她便把自己的答案告诉了谢二娘··她慢慢道:“其实你也晓得喜家是新搬来杨柳镇的外来户,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撑门立户,我没想太多,想太远,只想着好好干活多多挣钱,将来也在杨柳镇或者汴梁城里能买个房,做个让一家人衣食无忧的买卖。
至于娶妻,我……我暂时还没想过·”·原来,梁三郎说的那些话还真说对了,喜二郎不会娶自己的,至少在他说的什么买房置业之前,他都没想过娶自己。
谢二娘一霎时无比伤心,即便一直以来她都曾经暗自这么揣测过,可一旦从顺娘嘴里说出来,她还是接受不了·眼中迅速的蓄满了泪,紧接着再也盛不下决堤汹涌而下,她不想出声的,可是还是忍不住啜泣。
她很想跑开的,但是又无比留恋眼前这个人,舍不得走··有风从河的尽头吹来,吹得河面泛起粼粼波光,灌进谢二娘的领口,让她觉得心窝子上一片冰凉··她好不甘心呀,觉得自己在遇到喜二郎之后,付出了全部的情感,可却收获了他这样的回应。
顺娘听到了身边谢二娘的啜泣声,心中也暗自难受,觉得自己愧对了她,然而她却再也没有勇气对她重提自己是个女子的话,她想劝慰她几句,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得继续保持着沉默。
良久,只听谢二娘开口问她:“若是你以后挣了钱,买房置业之后,你会想娶妻么你……”·她到底害羞,没有把那个你会想娶我的话说出来。
顺娘闻言霍然回头看她,见她满面泪痕,哀婉地望着自己··她的心瞬间如同被针刺,尖细的那一缕痛直接拉扯她的神经,咬咬唇,她只轻轻道出一个字:“会。”
·谢二娘惊喜不已,似乎连大眼睛里面的泪都漾着笑意,她说:“好,我会等你,一直等你,你应承我了,不许变,若是变了……”·顺娘心下感动,不由得轻声接口:“若是变了,我就遭天打五雷轰。”
谢二娘忙摇头道:“我不要你死,若是你变了,我就死给你看·”·顺娘仰面看着眼前对自己一往情深的姑娘,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加倍努力,早日立业,早日成家,兑现对谢二娘许下的诺言。
她唇边噙着笑问谢二娘:“你还看我钓鱼么要不要早些回去,你的鞋湿了·”·谢二娘:“不妨事,我喜欢看你钓鱼·”·布衣生活·顺娘拍一拍身边的草地,示意她坐下。
谢二娘乖顺地坐到了顺娘旁边,粉唇翘起,抬袖擦干脸上的泪,两手抱着膝盖笑着看向河中顺娘下钩的地方,再有河流尽头的秋风吹来时,她也不觉得冷了,自觉身边有顺娘在,就好象有个小火炉一样,暖意融融的。
她暗想,今日跑来河边见喜二郎,真是收获匪浅,她得到了喜二郎的应承,他说了,等他有钱买房置业了,就会娶自己·这话,谢二娘绝对相信,她还从喜二郎的话里听出了,他的心里是绝对有自己的,并且想到,原来以前他并不回应自己对他的感情,只是因为他想要挣钱立业的原因。
按照目前喜二郎做的买卖来看,谢二娘认为顶多一两年之后,喜二郎就能够买房置业,种生买卖也做得起来了,到时候他就会娶自己了·一两年而已,她可以等··很快,顺娘又钓起了一尾鱼,这次她死活不要谢二娘帮忙了,自己动手把鱼儿从鱼钩上取下来,放进鱼篓里面。
谢二娘在一边看着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非常快活··当顺娘再次下钩钓鱼时,谢二娘忽然问顺娘刚才她对自己说的那话我和你一样是什么意思·提到这个,顺娘小紧张了一下,但很快她就用我和你一样的感觉,你对我有好感,我对你也是这样的话来敷衍谢二娘。
谢二娘一听当然又高兴了,释然道:“原来是说这个·”·她没有再深究下去,喜欢的人也一样喜欢自己的感觉太美妙了,她从今之后都不会觉得自己只是单相思,只是一厢情愿地喜欢别人了,她不再觉得孤单。
顺娘又钓了两条鱼,就到了暮色四合的时候了,现在入了秋,天色就比以前更早暗下来··收了鱼竿,她折了河边柳树上的柳枝,从鱼篓里面拿出两条鱼来,用柳枝穿了,递给谢二娘:“这鱼你拿回去做着吃吧。”
“不要,你拿去卖钱吧·”谢二娘忙拒绝··顺娘往她手里塞:“我叫你拿着就拿着,免得推来推去,叫人瞧见了,又有闲话说。”
“我才不怕别人说闲话哩”谢二娘突然接了这么一句,话一出口,她又有一点儿不好意思了,虽然刚才得到了喜二郎的许诺,可这么说倒像是赖定了人家一样。
但她心里真得想的是,自己这辈子都是喜二郎的人了,所以根本就不会再怕人家东说西说··还有啊,其实喜二郎拿鱼给她,她心里开心得不行,但是想到喜二郎多挣钱才能够早日立业,才能早日娶自己,她就不想要这鱼了。
顺娘呢,听了谢二娘的话之后,也抿唇笑,似乎能够想到她想了些什么,但这些鱼是她真心想送给谢二娘的,想让她吃到·所以她不由分说地把手里提着的鱼再次往她手里塞,道:“提回去,今晚就做着吃罢,新鲜,我想你吃了这鱼。”
谢二娘一贯是听顺娘的话的,见顺娘如此固执地要求自己把鱼提回去吃了,便就接了过来,笑得合不拢嘴··“走罢,咱们回去,天晚了·”顺娘把鱼竿收起,手里提着鱼篓,招呼谢二娘道。
谢二娘去把自己那干干的小鱼篓提起来,却不把顺娘给自己的两尾鱼装进去,明明装进去也能装下的,可她就是要提在手里,跟在顺娘身后进了镇子,回家去··顾忌到两人虽然摆了定亲宴,还没正式下定成亲,谢二娘也没有太过张扬自己跟顺娘是一对,只在她身后三四步远跟着,并没有跟顺娘并肩而行。
可她手里提着的那两条鱼啊,被她的手不时荡起,晃悠得老高,生怕镇子上看见的人不知道这是喜二郎钓起来的鱼给她的一样··在喜家门口两人分了手,顺娘回家去,谢二娘则是从谢家肉铺那边进屋去。
顺娘看到,谢家肉铺的肉摊子上的肉都卖完了,只剩下几块杂骨,可谢乙夫妻都在肉摊子后面坐着,引颈张望,面现焦急之色,看那样子,顺娘能够想到谢二娘一定是偷偷跑出来的,谢乙夫妻见女儿不见了,一定是相当着急的。
果然,谢乙夫妻在见到女儿之后,一起站起来跑过去迎着女儿,谢乙还好点儿,说出来的话都是关心的话,只有吴氏劈头盖脸朝着谢二娘就是一顿骂·可看谢二娘的样子,缩着脖子,低着头,唇角上翘,似乎在偷笑呢。
顺娘勾一勾唇,唇边扯出一个会心的笑,提着鱼跨进屋里去了··进屋的时候,老娘,嫂子,可成,慧儿都在,见到她回来了,可成先就跑过去拖住顺娘的鱼篓,嗅那鱼篓,问顺娘是不是里面有鱼。
顺娘笑着告诉他,有两条鱼,晚上吃鱼,一会儿她亲自下厨做给大家吃··刘氏问顺娘鱼大不大,若是大的话,还是明日提着进城去卖了好了··顺娘道:“今日的鱼就自己吃了,明日我进城去问一问魏家正店的东家收鱼不,若是收,下回我再钓了鱼就送去魏家正店,多赚些钱。
咱们得多攒钱,早些买房置业·”·齐氏就站起身,把手里抱着的慧儿给婆婆抱着,走过去接了顺娘的鱼篓,说她这就去把鱼杀了收拾出来,让顺娘歇一歇,还说今日只吃一条鱼好了,另一条用盐腌起来,过些日子再吃,省了买肉吃的钱。
“也好·”顺娘道,顺便把手里的鱼竿也给了嫂嫂,然后在老娘身边坐下来倒了碗茶喝··刘氏跟她唠嗑,说隔壁的谢乙夫妻下午过来问见着谢二娘没有,看他们着急得不行,她又去隔壁问梁家问梁家姐弟,结果梁二娘说没看见,梁三郎呢则在楼上睡觉……·“她没事,谢二娘跑到我钓鱼的那里看我钓鱼来着,这会儿也回去了。”
顺娘随口答··“……我总觉着谢二娘太粘你了些,该不会她对你动了心思……这可不行,你别耽搁了她·”刘氏凑近顺娘一些,面有担忧之色道。
·顺娘说:“我有甚法子,她喜欢来粘我,我总不能撵她吧,您别忘了,可成是怎么回来的,若不是谢二娘舍命相救,这会儿可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还有嫂子怕是哭死了。”
刘氏摇头叹气,道:“越是这样,越觉着欠人家太多,真是两难的局面·”·布衣生活·“娘,这事儿您就别管了,我自有分寸,我去做鱼了。”
顺娘不想再跟老娘说谢二娘的事情,她是真得有主意了,争取好好干上一年,有了钱买房子置业,就跟谢二娘摊牌·若是到时候她不能接受,自己就带着一家人搬离杨柳镇进城去,跟谢二娘断了。
若是她能接受自己是个女子,那么自己真会娶她,不管遭遇多大的阻力,不管老娘和嫂子如何反对··顺娘进厨房做鱼的时候,隔壁谢家吴氏也在做鱼,谢二娘在一边打下手。
吴氏笑道:“原来你跑出去跟喜二郎一起钓鱼了,害得我跟你爹担心得不行,你出去也不跟我们说声·”·“说了,你们还能让我出去说了,你们能吃上这鱼”谢二娘反驳道。
吴氏看女儿一眼,见她异常快活的样子,忍不住低声问她:“你跟喜二郎两人在野外一起,他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你有没有吃亏我可跟你说,你跟喜二郎一起可以,但你得记住,这没定亲之前,可不能让他占了一丁儿便宜,不然即便你以后嫁他了,他也会在心里瞧不起你。”
“娘,您胡说甚么呀喜二哥是那种人么”谢二娘一听就把手里的一瓣蒜发气似地扔到碗里了,蒜瓣一弹,又落到了地上。
吴氏便说不管喜二郎是不是那种人,她就知道他是个男人,男人都有冲动的时候,她这个当娘的必须要警告女儿,就算谢家是小门小户的人家,但女儿也必须要保证自己的清白之身,在跟喜二郎成亲之前不能有任何亲密接触。
“好了,我晓得了·”谢二娘害怕她娘在这个话题上绵绵不断的展开,只得答应了下来··只是,她再低头剥蒜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就想起了下午在河边,自己洗手差点儿栽到河里时,喜二郎将她扑倒在地的情形。
两个人隔得那么近,喜二郎的胸口紧压着她的,喜二郎说话的时候,她甚至可以闻到喜二郎的唇息,当时她悸动不已,脸发烫,身子发热,但那种感觉她很喜欢··在这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谢二娘总会在一个人时,反复想起在河边的那个异常暧昧的场面,体会那种悸动的滋味儿。
顺娘呢,也想起过,只不过和谢二娘那种强烈的悸动不同,她的心里只是有一种淡淡的甜味儿而已··和她们两人这种甜蜜的悸动滋味儿不同,梁三郎想起当日在河边见到的顺娘和谢二娘的亲密情形却是无比苦涩,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死心过。
谢二娘不理他,他就常常跑去给吴氏送豆腐和豆腐干,又或者见到谢乙搬肉时跑去帮忙,甚至在谢乙忙不过来时,去帮人家做生意·他姐梁二娘看见了,便说他自己家的生意不管,反倒去帮着谢家做买卖,他这样做有意思吗,人家谢二娘一门心思喜欢喜二郎,他做这些也白做。
梁三郎还是那句话,谢二娘在没有正式跟喜二郎定亲,没有嫁给他之前,自己都有机会·谢二娘不搭理他,那他就多在谢乙夫妻面前表现,让他们两个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万一将来那喜二郎出了什么事情,娶不了谢二娘,那么自己就有机会了·总之,他不会放手的··梁二娘就说弟弟太犟了,非得最后撞得头破血流才罢手··梁三郎却说不一定,因为他看得出来吴娘子每次见到自己都是笑眯眯的,谢乙也没有拒绝自己帮忙,他们应该晓得自己做这些事情的目的,然而他们没有拒绝,这不是说明自己还是有机会的吗·谢二娘见梁三郎经常往谢家跑,次数一多,她也忍不住向爹娘提出来了自己的不满,然而谢乙夫妻却告诉她,这梁三郎也是一条街上的邻居,来谢家最正常不过,总不能人家来送豆腐,来帮忙,就把人家给撵出去吧。
其实,谢乙夫妻这些话不过是敷衍女儿而已,他们私下商量过,要为女儿保留梁三郎这个备选女婿呢,到底,他们还是对喜二郎求娶女儿这件事没谱,主要是喜二郎面对女儿时,每次都表现得太平静了,仿佛他从来没有把女儿放在心上。
喜家人见梁三郎频繁地跑到谢家去,除了顺娘之外,刘氏和齐氏都挺欢喜的,她们巴不得谢乙夫妻把谢二娘许给梁三郎,不再惦记着顺娘,给顺娘出难题,硬要把他们的女儿跟顺娘凑成夫妻。
顺娘的感觉有点儿复杂,她看到梁三郎那么卖力地讨好谢乙夫妻,虽然并不担心谢二娘变心,可却有点儿讨厌梁三郎那么做·一开始,梁家姐弟搬来的时候,她还对这个一脸阳光的帅哥颇有好感呢,可此时呢,真是看哪儿都不顺眼了。
她讨厌梁三郎,梁三郎也讨厌她,两个人在街上遇着时,就当没看见对方一样,抬着下巴就过去了·而且他也不给喜家送豆腐和豆腐干了,刘氏和齐氏去隔壁买豆腐,他也总是木着个脸接待。
这种情形也在喜家人的预料之中,刘氏和齐氏都没当回事,因为梁家豆腐店真正的老板梁二娘却是一如既往的对喜家人好·每次只要刘氏和齐氏去买豆腐,只要她在摊子后面,必定是笑脸相迎,并且给她们优惠的。
顺娘和梁三郎都不上对方家里去串门儿,可是梁二娘,齐氏和吴氏却是依旧如同以往那样走动着··一晃就入了冬,腊月里,汴梁城里下了好几场雪,城市里头处处银装素裹,顺娘每日早起顶风冒雪,依旧是往汴梁城里送豆芽。
经过三个多月拓展业务,现如今她每日要往汴梁城里送上五六百斤豆芽了··这么多豆芽,要泡,要发,要采收,要送货,顺娘忙得天昏地暗··隔壁的谢二娘见她如此忙,便经常跑到喜家来帮忙,除了早上那趟太早,她爹娘说什么也不让她过去喜家,上午下午她都会过去,帮着在生发豆芽的那间屋子里生火炉,帮着烧水,浇水……·她这样做,谢乙夫妻不由得埋怨,喜二郎还没向谢家下定,定下女儿呢,女儿倒成了喜家的媳妇儿了,这倒贴得也太凶了。
谢二娘却不理会爹娘的埋怨,照常去隔壁喜家帮着干活,她内心里认为,自己这不是在帮喜二郎,而是在帮自己,喜二郎早日赚够了钱,自己才能早日成为喜二郎的媳妇,跟自己喜欢的人相伴终生。
顺娘呢,见到谢二娘老是跑过来帮忙,一开始,她也不让谢二娘过来,说这些活儿挺累人又繁琐,谢二娘还是歇着好,再说了自己也没给她开工钱··谢二娘却说她做得开心,她不习惯闲着,若是顺娘觉得欠了她的,那么以后归总一起还好了。
·布衣生活·这话她说得大有深意,顺娘焉能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哎……·她忽然想起了某人也曾经这样反复跟自己说过这样的话,每当自己说欠了她的,她都会说以后顺娘再还她。
宋玉姐……·她跟那个韩衙内成亲了吗·眼看就要过小年了,顺娘跟石头一起送完了送到各处的豆芽之后,两人坐在一辆牛车上,缩着脖子说话。
顺娘说明天就要过小年了,今天自己要去把年货都买了,顺便给石头家里也买,她叫石头跟着自己一起去吃碗热热的牛肉面,再来上一角酒喝了,身上暖暖的再去置办年货。
石头道好,说这天儿彤云密布的,不定一会儿还得下雪呢··顺娘赶着牛车到了甜水巷附近的一家专卖牛肉面的脚店,下来把车交给店伙计,让他去把车子停放好,牛系好,这才领着石头进了店内。
两人把头上戴的狗皮翻毛帽子,以及狗皮袄子都脱了下来·接着顺娘点了两碗牛肉面,半斤酱牛肉,一角酒·店伙计很快把面条酱牛肉和酒都送了上来··给石头也倒了一碗酒,顺娘先跟石头一起碰了碗,喝了一碗酒,接着才拿起筷子开始吃肉吃面。
入了冬以后,天儿冷,石头也跟着顺娘喝上了酒,因为他是半大孩子,顺娘每次只允许他喝上一碗,让他暖暖身子··两个人边吃边说话,谈的不过是这天儿有多冷,年又怎么过,该置办些什么年货,还有从过年那一日到正月初五不送货,两人又打算怎么过年。
石头建议正月初三顺娘领着喜家人进城来,再一起去逛瓦子玩,他说过年期间,瓦子里面更是闹热··顺娘便说好,让石头到时候带着他爹一起来逛,自己出钱··石头听了,乐得连声向顺娘道谢,顺娘还说这石头跟着自己也干了那么久了,过年再给他发一贯钱做奖金,拿回家去跟他爹好好过一个年,石头一听直接从坐着的条凳上蹦起来了,拍着手跳,跟个得了好东西的猴子一样。
顺娘见状也乐了,刚想招呼他坐下继续吃面,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含笑问:“石头,甚么事这样欢喜呢,也说与姐姐听可好”·姐姐……·顺娘只觉得耳中乍一钻进这个词儿,额角的太阳穴就是一跳。
这个声音,也拓印在她心中,虽然已经浅淡了不少,但痕迹犹存··她嘴巴里包着面,回头,往说这话的人看过去,石头呢,也停止了蹦跶,去看那个向自己问话的人。
“宋娘子……”石头喃喃出声,然后又快速地看了顺娘一眼··小脚店门口,布帘子因为有人进来,被灌进来的雪风吹起不断飘动着,门口站着戴了风帽,身着一袭火狐裘衣的宋玉姐,她此刻站在小脚店门口虽然朝着石头说着戏谑的话,然而一双桃花眼却是望向了顺娘。
在宋玉姐身后,还站着一位身穿白色貂裘的清丽女子,她则是好整以暇地看向顺娘,脸上有玩味之色··顺娘愣住了,没想到在此时此地能看见宋玉姐,她原以为两个人再也没可能相见了。
虽然那一封宋玉姐写给她的信,她已经能够一字不落地背下来了,宋玉姐在信中说以后顺娘还能够去找她,但是顺娘想过,宋玉姐都嫁给韩衙内了,又何必去肖想她呢,又何必再跟她相见,给彼此造成困扰呢。
宋玉姐见到顺娘愣在那里,不由得轻移莲步,朝着她慢慢走了过去,一直走到她跟前开了檀口问她,带着嗔怪道:“怎的,喜二郎,才三个多月未见,你就不认识姐姐了么”·那一股子熟悉的脂粉味儿混合着雪风扑入顺娘鼻中,刺得她混沌的脑子立时一凉,随即清醒过来。
她忙咽下嘴里的面条,再抬袖擦一擦嘴,站了起来,看向宋玉姐弱弱地问:“姐姐,你怎的在这里”·宋玉姐微笑,说自己在这里,顺娘难不成不欢迎自己么。
“哪里,这里太简陋……”顺娘环视了下这间小脚店,说出了这句话来··这间小脚店的确简陋,店堂内也只能摆下五六张桌子,桌子上因为常年累月沾了油渍而呈现出黑沉沉的光来,早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木色。
店里来吃饭的客人也跟顺娘一样是社会下层的做工的,做小买卖的人,吃一餐饭顶多花个三五十钱·店堂里面充斥的气味儿也很丰富,汗味儿,体味儿,食物的味儿,酒味儿,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无时无刻不彰显这屋里面吃饭的人的社会地位。
当宋玉姐还有她身后那位清丽的女子出现在店堂里时,所有的食客都跟顺娘一样停止了用餐,盯着她们看,疑惑这样富贵美艳的女子怎么会到这里来,他们莫不是在做梦吧。
就连见多识广的小脚店老板也吃惊不已,他这店自从开张以来可从来没有进来过这样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妇人啊·她们出现在这里,让店内包括老板在内的所有人都有自惭形秽之感,小脚店的老板待要上前去招呼这两位客人坐下,可又觉得自己这店里实在是不配让这样的客人用餐和停留。
宋玉姐也随着顺娘的眼光看了下这间小脚店,随即擦了擦鼻子,说她方才也是路过这里,看到顺娘跟石头停了牛车进来吃饭,她也就跟着进来了·的确这里是有点儿简陋,所以,她建议顺娘别吃了,她想请顺娘跟石头去个好地方好好吃一顿儿。
说完这话,她也没管顺娘同意不同意,就从袖子里面摸了几十个钱来放在了桌子上,对顺娘和石头说:“走罢·”·转身,她对上了曹琦红若有深意的目光,勾唇笑了笑,对着她也说了句:“咱们走。”
宋玉姐和曹琦红走出去之后,石头忙向顺娘挤眼睛,低声说:“走罢,喜二哥,咱去吃顿儿好的,有人请客哩·”·“……”顺娘看了看桌上没吃完的酒和面,端起面碗又夹了几筷子吃,没吃完的牛肉也管店老板要了纸包起来,放进了袖袋里。
店老板过来算账收钱,见顺娘这样,不由得取笑她,说她小家子气,有那样一看就是贵妇人的女人请客,还在意这点儿东西··顺娘只说一句节省惯了,就把宋玉姐给的钱从桌子上扫下来给了石头,另外从自己钱袋子里面摸了钱出来付账。
布衣生活·石头见她这样,就问她为何如此做,分得这样清·· · ·第57章 ·顺娘赶着牛车,载着石头,跟在前面宋玉姐和曹琦红坐的驴车里面,去了宋家正店。
宋家正店,顺娘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来过了,但下了牛车往里面走的时候,店堂里面的伙计不时有跟她打招呼的,让她觉得熟稔之外,另外生了些亲热之感··看着在前面并肩而行的宋玉姐和另外那一位清丽的女子,顺娘觉得她们在这样的店里才是一道美好的风景,和在方才那小脚店里面出现时的突兀之感完全不同。
同时,她也好奇跟宋玉姐在一起的那位女子是谁,看起来宋玉姐跟她挺亲近的样子··作为宋家正店东家的宋玉姐来了,当然是要坐到酒店里面最好的隔间里面,无论茶,酒,菜,自然是要上最好的。
隔间里面放着燃着银霜炭的黄铜大火盆,青瓷香炉里面燃着百合香,一进来就举得暖香阵阵,满室如春··顺娘和石头脱了头上戴的狗皮帽子和身上穿的狗皮袍子,宋玉姐和曹琦红也脱了身上穿的狐裘和貂裘。
红漆面的长桌,分主次坐着宋玉姐,左手是曹琦红,右手是顺娘,顺娘旁边是石头··店中伙计进来上齐了宋玉姐点的茶酒菜之后,宋玉姐端起茶碗来浅抿了一口,看向顺娘,柔声问她这几个月过得好么,种生买卖做得如何。
顺娘点头说都还好,一日也要送五六百斤种生进城··宋玉姐便又问她往哪里送货,一日之内竟然能送这么多··顺娘告诉她都是托了石头的福,得以跟魏家正店的掌柜结识,所以能卖出这么多种生。
“哦,我倒想听一听你是怎么托了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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