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an臣与权妃 by 木随风(下)(4)

分类: 热文
Jian臣与权妃 by 木随风(下)(4)
·玉王抿嘴不语,他此时此刻说一个字都有可能招致杀身之祸,对于林销,他的确不能相信一个字··但林销却继续不紧不慢道,“我想与殿下联手,除去当今天子。”
玉王大怒道,“大胆林销,你这是大逆不道”·林销笑道,“玉王可还记得昨夜发生的一切天子他夺我所爱,欺辱与我,此恨不能解,此仇不能灭”林销紧紧咬着牙关,眼里迸射着怒火,“随便玉王殿下信不信,反正我话就放在此处,若失去这个良机,只盼殿下日后莫要后悔”· · ·第113章 ·翌日,免朝。
从玉王府里走出一个人,这人披着斗篷,看不清脸··金圣玄来到王府的时候,正巧撞上这个人,但只看见了他的下巴,即便如此,还是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压过自己的气势,让金圣玄的心微微一凛。
等到了玉王跟前,金圣玄还是开口问了这个人的来历,玉王的答复让他很是意外,皱眉深思之后,他回复玉王道,“殿下,林销狡猾多端,不可信他·依照他一贯的性格,是不太可能因为区区的一个女子而耽误前程,甚至不惜犯上作乱。”
玉王沉吟道,“本王也觉得如此,他林销是何人,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般,无父无母,突然就得了天子的器重成了十府十二道的布政使,从来都是心狠手辣的角色,岂会因为昨日之事而自毁前程”·玉王顿了顿,继续深思道,“只是本王不明白,为何他会突然来找本王。
而且,他对本王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哦是什么样的话”·玉王道,“他叫本王派人跟着他,到时候有一份大礼要送给本王,还说只要本王见到这份大礼,就会知道他方才所说的都是真的。”
金圣玄沉思片刻,道,“林销可能是替天子来试探殿下,包括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有可能是林销与天子串通好,用这一场戏来引出殿下,然后只要殿下上勾,天子就师出有名。”
玉王轻轻摇头,想起昨夜林销悲愤的表情,那种愤怒的眼神不像是伪装,叹息道,“林销不似作伪,他对那位阮姑娘估计是有几分真情的,只是碍于形势不得不将心爱的女子献上。
他今日来找本王,无论是有几分的真心,几分的假意,本王都不会相信他·”·金圣玄低头道了一声“是”,然后又说道,“如今元氏之女成为了林销的夫人,她身上怀有倾国的宝藏的秘密,倘若林销来向殿下示好,我建议殿下切勿一概否决,可以借此机会接近林销、接近元氏,或许可以探听一点宝藏图的信息。”
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玉王颔首应道,“此提议不错,但中间还需有度,容本王思量·”·金圣玄紧接着道,“殿下,我可能猜到了林销说要送您的大礼是何物,您现在立即需要派人跟着林销,或许他这个大礼,正是我们所需要的东西。”
玉王道,“本王正打算派人跟着他,不管他投诚是真是假,本王都好奇这份大礼·”·林销回府的时候,却见宋景蹲在自己的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戳着门缝,塞进去一根,她又从院里捡起一根,再塞进去。
林销远远看见便笑了··自己若是开了房门,会不会看见一屋子的枯枝杆子她以为自己是麻雀吗,需要这些枯枝来筑巢保暖·林销走到宋景的跟前,轻轻咳嗽了一声。
宋景抬头呆呆的看着林销好一阵子,忽然小脸一皱,站起来仰头冲着林销精气神十足道,“昨夜阮姐姐被带走了,你难过不难过”·林销道,“难过。”
宋景好奇地盯着林销的脸,半晌也瞧不出一朵花来,便道,“你真的很难过吗”昨天的那种情况,连自己都躲在角落里哭了一场偷偷抹了眼泪,林销应该更加难过才是,可是为什么在她的眼里看到的是一种坚决,而不是想象中的无助痛苦·林销好笑地蹲下来,与宋景平视,然后忍住笑意道,“我真的真的很难过,你有什么法子安慰我若是有效,本大人重重有赏”·宋景认真地看着林销的脸,沉默半晌,在林销快耐不住性子的时候,只听宋景松口气道,“你难过我就放心了……”·“啊”·宋景满意地走过林销的身边,末了留下一句话道,“你是我的杀父仇人,你难过了,我才能开心啊。
这一回,也让你尝一尝失去亲人的痛苦……”·说着,她就要老气横秋的从容离开·却没有多走两步就被林销提了后领拎了起来··宋景憋红了小脸,胡乱在空中挣扎道,“放开我欺负小孩子,你不是人”·林销邪笑,“哦在我眼中,没有小孩子,只有一个斩草后未除的祸患。”
“你想干什么”宋景惊恐··林销道,“你放心,只是将你锁起来,饿你几顿罢了·”·说着就将宋景交给了丫鬟,吩咐关在阮希希原来住的厢房,命人好生看管着不要再出来胡闹。
毕竟阮希希待她极好,相处久了都会有感情,日后怕是也要带在身边,若是此时出了差错往后不好和她交待··林销处理好宋景之事后,还是感慨了一声·阮希希当真是魅力无穷,连这样小的孩子都会被她迷惑,当初见她时也未曾有过这样直接的感觉。
可见相处越久,这青丝就越缠绕,渐渐生成一个茧,密不透风,逃无可逃,深陷其中··她与阮希希分别在宫墙内外,如今她要联合最有潜力的玉王,但是玉王一直谨慎,所以还要徐徐图之。
对于林销而言,玉王就像一颗蛋,只要裂开一丝丝的缝隙,林销就有把握拿下··不知道此时在宫内的阮希希如何了,她那边是否一切顺利·林销出来的时候,却见走廊里谢小娆朝着自己走来,小步轻碎,身子婀娜。
头上的钗饰随着她走动轻微地交碰,阳光斜斜地投射过来,将她地影子打在地上,分外美丽··谢小娆巧笑嫣然地行礼道,“大人一早要去何处”她不知道林销是刚回来,昨夜她一夜未眠,眼下有些青色,但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
林销背着手回道,“我想去城外孤山寺走一走,夫人可愿意一同去”·谢小娆眉心一动,孤山寺乃是林销告诉她的藏宝地点之一,她已经转告了天子,只是还未听说天子派人去挖过。
“大人是得了圣旨才去孤山寺的吗”·林销颔首,“陛下命我勘探地形,挖出宝藏·”·谢小娆抿了抿唇,心想着自己留在林府也是无事可干,而且还要去听一些难听的闲言碎语,不如随着林销去走一趟,别人看见她和林销一起,必然会看重自己一些。
于是便道,“好,我随大人一起去·”·孤山寺在城外,马车到了半山腰便不能行进,林销等人只能下车步行··十二卫除了缪俊之外都在,缪俊自从在林销的婚宴上大闹一场之后,便彻底脱离了十二卫的身份,回归护城卫当差去了。
余下的这些人林销倒也暂时没有动,但是听说他曾去城中武馆招揽人才,要的都是一些年纪轻的小娃娃,也不知道究竟打的是怎样的主意··林销穿着男装,行走较为便利。
而谢小娆却是精贵的丝绸裙短,绣花莲鞋,一步一挪,时不时地勾住了杂草荆棘,好不狼狈··众人爬上了一块长满了青苔的岩石,却听谢小娆“啊呀”地叫了一声,林销迅速反应过来,回身伸手拉住了谢小娆。
谢小娆抓着林销的手,一时间有些怔忪,林销待她从未有过好眼色,如今却善解人意地抓住了她防止她摔倒,难道是这些时间里发生的事情改变了她的性情·“夫人,你可还好”林销和煦道,“可需要我背你上山”·谢小娆诧异万分,抬了抬纤细的眉,然后摇头道,“不……不必了,我自己能够行。”
林销将她拉了上来,转身抬头看着山头林间若影若现的一间寺庙道,“就快到了·”·谢小娆看这间寺庙,心里莫名发毛·寺庙原本应当是一个神圣严肃的地方,但这间寺庙隐藏在深暗的山林之间,没有通达的大道,也没有正经的小路,只有一条蹊径,可见香客寥寥无几。
并且这寺乍一看起来,居然有些阴森恐怖的感觉,不知道为何,谢小娆心里觉得不安害怕··她下意识地抓住林销的衣裳,躲在林销的后头··林销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慢慢地继续往前走着。
其间还有些担忧谢小娆的样子,时不时停下来照顾着她··谢小娆虽然很奇怪,但在这荒郊野外,即使林销说要将她丢了也大有可能,如今他肯这样温柔相待,谢小娆也就暂时接受,不想其它。
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孤山寺·山门幽静,到处都是光滑的苔藓·偶尔草丛间有一条黑漆漆的影子掠过,想必他们遇见了刚从冬眠中复苏的蛇。
“别怕·”林销将谢小娆护在后头,示意二卫上前敲门··有一个光头小僧前来,双手合十,青色磨旧了的袍子一直拖曳到地上··“施主,有何事”·林销镇定自若,一字字清晰道,“小和尚,我奉命天子之命,特来取贵寺大佛像座。”
 · ·第114章 ·缪俊找到天子的时候,他正站在城楼之上手里拿着弓箭,正在俯视城楼下被绑着的小内侍,那些内侍约有十余个,手脚都被捆绑在立着的木桩上,皆是瑟瑟发抖,面无血色之状。
天子好箭,尤以射活人为乐··这些内侍本没有犯什么大的过错,只不过因为天子兴致起,故而成了活靶子··缪俊跪下抱拳道,“启禀陛下,阮妃这几日来一直都在殿内,不曾走出去一步。
平日里也只是看书习字,没有异状·”·天子曲指勾着弦,弓弦紧绷,被瞄准的那个内侍早已大汗涔涔,脸色煞白,浑身瑟瑟··“哦”天子扭头漫不经心地看了缪俊一眼,手指却松了弦,只听见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嗖——”地一声而过,箭簇不偏不倚地射中了那内侍的右眼眶子,带着眼珠子的簇头贯穿头颅,“噌”地一声钉入后头的木桩上。
那内侍甚至来不及吆喝一声便死了,死状极为恐怖凄惨,可见天子射箭力道之大,令人惊悚··缪俊单膝跪地,一动不动,仿佛这些事情全不与他相关··天子却在边上的内侍鼓掌叫好声中忽然掉转了弓箭头,指向了缪俊的头顶。
若是这样一箭灌入,缪俊只怕是会比方才那人死的还要凄惨··崔胜在一边看得心惊肉跳,虽然跟随了天子多年,还是无法准确把握天子的心,所以自己注定是要输给林销的,他也认命了。
·天子冷冷道,“你与那阮希希相处多日,她如此美貌,你可有对她动过心思是否会因为你对她动了情,所以想要替她在朕面前有意无意地隐瞒一些事情,替她开脱”·缪俊磕头道,“微臣不敢。”
天子静默地打量他半晌,又动作极为迅速地“噌——”地一声射出了箭,此刻射中的并非场上的内侍,而是一个无辜的站在边上的禁军侍卫。
那侍卫被射中了右膝,正抱腿倒在地上惨烈地叫唤··周围的人不敢去扶,只等天子下一步指令··天子似乎很满意禁军侍卫的反应,大笑着喊道,“你是不是很痛苦”·那禁军虽然疼,但也不是傻子,他不敢轻易回复。
但是天子又喊,“那就由朕来替你了解痛苦吧·”说着就又是一箭,射穿了那人的心脏,那可怜的禁军就这样一命呜呼,且无人收尸··到了晚上,自然会有人放出豺狼来啃食他们的尸体,第二天,便会见到他们支离破碎的尸体残肢血淋淋地散乱在地上。
天子似乎是自言自语道,“为何她会如此冷静坦然林销呢,林销有何动静”·缪俊道,“自从微臣被林大人驱逐出十二卫以来,消息迟钝了很多。
他近来似乎在武馆寻找合适的孩子,训练成为他的心腹·这几日林大人出城去了,他带着新婚的夫人一起去了孤山·”·天子皱眉,“他居然带了元氏一起去的孤山”·难道林销来者不拒·不,这不太像她的性子,虽然她为人看起来冷淡,但看待阮希希的眼神决然与旁人不同。
林销的性情,不太会以如此之快的速度去信赖一个被强行安排在她身边的女人,纵然这女人是掌握藏宝图秘密的关键人物……·缪俊答,“是·”·天子问,“他们看起来如何”·缪俊立即反应过来,天子问的乃是林销待元氏如何,于是便如实相告,“听说,林销待新夫人关怀备至,亲自领扶,态度可亲。”
天子眼中隐隐闪现怒意,声音骤沉,“继续盯着他们,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禀报于朕·“·“微臣遵命·”·雨夜,在京畿之地中城墙圈内的一间小酒馆隐藏的密室内,纷纷有穿了黑斗篷戴着面具的人进来。
这些人普遍都只带了一个随从,随从只能在外头温酒等着,仅有这些斗篷人才能入内··密室是个安静密闭的地方,甚至连外头的雨水声都未曾听见·这十余个斗篷人围坐在一张方桌前,主坐上的人刚到,斗篷上都是水珠,褪去交给外头的小厮才步入这间诡异的密室。
方桌上是一排的蜡烛,照亮了每个人的面具,谁也分不清对方究竟是谁,只知道组织者是一个在朝堂里颇有势力之人··如今疯帝当权,不能不留一些心眼··“林销如今去了孤山,疯天子将元氏之女赐给了他,想必是孤山藏有宝藏。”
坐在东席的人说··对面西席的人点头同意,“林销被天子强行夺走了美人,居然也不动怒,此人心性实在深不见底·”·南首的人道,“林销心底未必服气,他或许会起了异样的心思。”
此话一出,其余七人皆起了兴致,都看着南首这人··南首这人继续道,“他曾经找过玉王殿下说了此事,想要和他联手共同对付天子·”·北边的人忽然冷哼道,“林销此话,玉王殿下也能当真他从来都是天子的走狗,无恶不作,怎会因为区区一个女子就忽然醒悟”·“他不是醒悟,他只是对那女子动了真情,”东边最靠南的人说道,“你们可能未曾尝过情伤的滋味,所以不知道那种力量的威力,足以使人改变性情。”
北边的人道,“林销待这女子是真情还是假意我们暂且不用理会,如今最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让他顺顺利利地找到宝藏并将宝藏送到天子跟前·”·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东边的二席道,“若要动武,最好在下山途中劫杀。”
他下首的人点头赞同,“此事可行,缪俊已不在他身边,余下的十一个人虽然棘手,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漏洞·既然要去做,就索性做的彻底一些,一举将林销杀了,永除后患。”
“那元氏女,我们就带回来看顾·”东边未席道,“就放在这酒馆里,大家都能看见,大家就都放心·”·北席道,“还是你懂得怜香惜玉。”
东边末席笑道,“我只有这个本事了,其余的耐心也没有·”·玉王府··金圣玄替玉王挂好了斗篷,等他摘下面具喝了口茶,问道,“殿下,今夜议事有何结果”·玉王一字字谨慎地道,“他们准备劫杀林销。”
金圣玄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有些吃惊地道,“林销身边的十二卫不好对付,若是不能成事,只怕会无端惹怒天子,到时候会牵连朝野上下·”·玉王颔首道,“这建议是北席那人提起的,本王如今还是不能够猜透他的身份,其余人等的身份不难摸清,惟有此人难以捉摸,深不可测。
一日不查清他的身份,本王一日就不得安心·”·金圣玄道,“酒馆聚会众人之中,最怕混入林销此等恶贼之人,但是我们一直谨慎,未曾有任何的迹象表明他们之中有林销之流的人存在,相反的,礼部的沈从卿女儿惨死在天子手中;句楼侯和孙王爷也早就与天子不共戴天;骁骑将军血战沙场,换来的却是亲妹妹惨死后宫;而最可怜的就是驸马张成玉,公主乃是天子亲妹,居然也能下此毒手,张驸马原本是个和煦的君子,被天子如此一辱,也就愤然……”·“这些人都可以信得过,我相信他们之中有些人也猜测到了殿下的身份,但是大家都心照不宣,惟有北席那人,一直沉默寡言,却在隐隐之中拿捏住了在场所有人,实在令人不够踏实。”
玉王道,“还有一个东席的乃是大理寺卿谢导,他的夫人还在怀胎就被带入宫中,最后落了个被剖腹的下场·他原本刚正不阿,如今也有了戾气,一心一意地想要除去林销。”
金圣玄点了点头,“殿下,我相信北席之人会渐渐显出身份的,只要此人一日身在朝堂,就有身份被揭露的一天·”·“嗯,”玉王赞同,“圣玄,你说既然张驸马这样温和性子的一个人都能因为公主之仇不惜与天子翻脸,有胆色作出这样的举动。
那么林销是否有可能也因为阮希希之事真的想要归附我们呢”·金圣玄恭敬道,“此事我不敢妄议,但若是明日真的除去了林销,玉王殿下也不必为此事徘徊不定了。”
 · ·第115章 ·从孤山寺下来的时候,只有林销和谢小娆的身上还是干干净净·十一卫已损了五个,余下的六个皆是满身伤痕,血迹斑斑。
远处忽然响了一声闷雷,接着电光一闪··林销冷笑道,“屋漏偏逢连夜雨,没想到这孤山寺居然是窝藏前朝余党的地方,我们好不容易杀了出来,绝对不能让他们追上。”
谢小娆如今还心有余悸,她和林销刚入寺见到传闻中的佛像,那在两边诵经念佛的和尚居然跳了起来,个个拿着武器,张牙舞爪地就直接朝着她和林销扑来··看起来破败的寺庙里,居然冒出了五十个和尚,连林销身边的十一卫都差点吃不消。
连折了五个人才能为他们争取一些逃跑的时间··林销一路上都护着谢小娆,如今见她面色发白,娇躯在瑟瑟抖着,林销心软之下抬手抚上她的肩,将她拢在自己的怀中,拍着她的背轻柔地安抚道,“没事的,有我在,必定会保护你。”
谢小娆自幼颠沛流离,瞧多了负心薄幸之人,在这最为无助的时候能得到林销如此温柔以待,顿觉心中逐渐变得柔软温暖起来··“嗯……”·林销凝视远方,黑漆漆的山林之外不断有闪电接近,一下一下照亮了他们的脸,林销道,“迅速下山回城,否则我们就有麻烦了。”
这孤山本就是治外之地,又快要下大雨,若是留在这山上一宿,怕是会恶寒缠身,就算回去了也会得一场大病不可··“别跑还我们佛像”后边的山道上,有人举着火把一声声叫嚷道,他们杀气腾腾,完全不像是寺庙僧侣的样子。
林销立即知道那留下抵挡的五个近身暗卫已经不顶用,于是毫不迟疑,拽住谢小娆的手就往前拼命地奔跑而去··可是山道原本就是崎岖,有些地方还被大石头给挡着,白天上山已经不容易,如今抹黑下山更是艰难。
林销看着一个暗卫,那人背上背着的就是从孤山破庙中夺得的佛像,为了遮蔽金色的光芒,特地用披风盖上了·其实这佛像比想象中的小,而且掂量起来就知道中间并不是实心的。
林销府里随便一样东西怕是都要比这表面贴金的一人高佛像值钱··可既然这群和尚这么不要命地、疯狂地追来了,那说明自己看准的东西没有错·宝藏图上这个点所指示的宝藏,必然就是这尊佛像。
“啊呀——”谢小娆忽然停住,手还被林销牵着,人已经要往前面扑去·林销在前头扶住了她,二人四目相对,刹那间,目光似乎都在对方的脸上停顿住了。
在这样的夜里,人的脸的轮廓原本就朦胧,但谢小娆分明能看见林销的眼睛正在闪着灼灼的光··而谢小娆,这个无数男子眼中的尤物,美丽的眼睛中全然都是林销的影子。
“啪嗒——”·天上落下一滴水珠子来,正好打在了林销的鼻尖,林销愣了一下,然后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接着便解开了缠在领口的披风带子,将身上的这间黑色披肩罩在了谢小娆的身上。
“我这披风防水,能替你挡雨,你穿好了·”林销道··林销的指端偶尔婆娑过谢小饶的下巴,谢小娆的心湖微微一凛,似乎有种异样的感情正在慢慢滋长。
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她是个娇弱美丽的女子,有怯懦软弱想要依存别人的时候·从前金圣玄虽然救了他,但这种感激之情在入宫之后很快就磨灭掉了。
尤其是她在看见金圣玄站在玉王身后,那唯唯诺诺卑微到尘土里的情景之后,越发觉得自己不能和这样无能的男人相好··他再有钱,再有貌,再有才又能如何无论怎样他都无法给自己一国之母的尊荣。
而林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他之上只有一个天子而已·如今自己成为了他的正堂夫人,只要他待自己是真心的,真的与他朝夕相对,相伴到老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归宿。
“夫君,多谢了·”谢小娆娇娇地道,双眸含情,温润似水地仰头看着林销··林销道,“夫人不必客气·”低头看了一眼谢小饶的脚,皱眉道,“你的脚踝似乎肿了,还有一些路,我背着你下山。”
说着就背转过身,示意谢小娆跳上背来··谢小娆有些犹豫,却听见远处叫嚷声似乎越来越近,于是便一咬下唇跳上了林销的背··林销看着瘦弱,力气却远比外貌来的大,背着一个谢小娆居然也能走的飞快。
谢小娆在林销的背上觉得格外踏实,慢慢地,她将环在林销脖子上的手拢得越来越紧,下颚贴上了林销的脸··林销似乎只专注于逃命,而未曾注意到美人做的这些亲昵的举动。
而落在旁边护卫的眼里,无疑是才子佳人相依为命的美妙画面··那些凶神恶煞的和尚一直追到了近前,却发现林间悄悄,并无人走动的痕迹·殊不知就在附近的扁方岩石之下,缝隙中,正躲着大气不敢喘的林销与谢小娆。
和尚们正在四处走动之际,却见身边半人高的草丛之中,忽然就窜出两个乌漆麻黑的人影来,这二人牵着手,朝着山下的方向狂奔而去··“抓住他们”有人指着影子逃跑的方向大声叫道。
于是在附近的和尚均拔足狂奔,疯狂地向那牵了手的两道影子追去··躲在扁方岩石下的林销唇角勾起,暗道:让那两个暗卫携手而逃,这些蠢和尚就会以为是自己带了貌美如花的夫人逃跑。
不过一想起那两个魁梧的大男人牵手的画面,就觉得可笑至极·若不是如此狼狈的情况下,她必定是要发出笑声来的··谢小娆在贴在她的身边,呼吸很轻。
林销能够感觉到她的温热的呼吸正在一起一伏地吹在自己耳朵上的节律感··身边仅仅余下四人,林销眉头紧锁,下令道,“七卫,十一卫,你们护送夫人从小道。
其余的人,跟着我顺着大路走·”·谢小娆立即抓住林销的胳膊道,“我和你一道走·”·林销这是要撇下她·林销凝重道,“小道安全,我去大道引开他们。”
·谢小娆一怔,“你……为何忽然待我如此之好”从未有一个男子肯为她舍身牺牲至此,林销难道真的喜欢上了自己,为此不惜冒险相护吗·这几日,林销的一举一动中都在向自己示好,这让谢小娆心中喜不自禁。
“不行,我还是想与你一道走·”谢小娆攒着林销的衣袖不放松··林销轻笑着抬手抚摸着她妖娆美丽的脸,轻声温柔道,“若是我们在一起,谁也逃不掉。
人少一些行动起来就会迅速一些,听话,你从小道上下山,安全回府等我·”·谢小娆含泪点头道,“好,我在府中等你·”·林销扭头吩咐七卫道,“夫人脚受伤了,你背着夫人下山,切忌,裹好斗篷,否则若是夫人患了伤寒,看我到时如何惩治你。”
七卫抱拳点头,当即背了谢小娆沿着一条漆黑小路下山去了··林销携了十卫和八卫,重新用斗篷包裹好了金佛,亲自拿着就上了大道··十二卫都是从禁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人,从来只会服从,不会多问。
如今跟着林销上了大道之上,却一个追兵也未见,十卫和八卫未免心底里也觉得奇怪··林销不是说那些人会追赶上来吗为何一路上一个和尚也没看见·这些林销心底里自然是足够清楚的,那条小道乍看隐蔽,但实际上有一条小溪穿流而下。
和尚沿着原来的地方追不到人,必定会折返,听着水声就下去寻找了,他们追的人恰恰不会是大道上的,即便想到大道,估计此刻被消耗了许多人手派来的人也不会多··他们的主要目标乃是这尊佛像,而谢小娆与佛像都披着黑色的斗篷,此刻谢小娆正被人背着,面目不见,和一人高的佛像根本没有什么差别;而真正的佛像就在自己手里,她之所以不背着而是费劲地拿着,便是要那些和尚放弃分人手来追自己。
谢小娆,只不过是她千方百计设下的诱饵罢了··随着一道闪电落下,雷声滚滚而至,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一般,震动了整个地面·大道上地势稍缓,却见前头雷电之下,出现了几个目露凶光的黑衣刺客,他们无疑与那些和尚不是一道的,但同样是来劫杀的。
林销看着这些人,冷冷吩咐十卫和八卫道,“纵然只有你们二人,但我相信你们还是能够除去这些杂碎·放手去杀了吧…..”· · ·第116章 ·雷雨正盛,朦胧的雨水之中,有个人背着一个人形的物体朝着玉王府走来。
夜色中,她的脸完全笼罩在斗篷的帽檐阴影里,雨水不断打在她的身上,溅起水花朵朵·这雨仿佛在使劲地冲刷着什么,每一下都打的甚重··玉王府前的侍卫看见这么一个人,顿时警惕起来,还没问来者何人,就听见这个怪异的人颇有威严道,“我要见你们王爷,有份大礼要送给他,告诉他,我是从孤山上下来的。”
侍卫也不是没有脑子的人,听了这话便跑了一个入内通报··另外的人都在打量着这个人,但却发觉这个人居然一直就站在雨中,纹丝不动·他们也无从从着装上分辨出此人的身份。
很快的,从玉王府出来一个人,此人便是久在府里恰好没有离开的谋士金圣玄··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金圣玄见着门口的人,心中万分奇怪,心道:果然是他,他怎么来了此处莫非他知道了玉王等人合谋刺杀他的事情但如今只有他一个人特地来到玉王府上,怎么着也不像是找玉王算账。
于是侧身请进了门口那人··走廊里,却见他身上占满了泥土碎草,平时梳理的一丝不苟的发髻也被雨水打湿,伸出手的时候,隐约看见袖子里露出的擦伤的痕迹。
可见他的确遇刺,但却没有选择回到林府,而是连夜到了玉王府··这让金圣玄顿时就看不懂这女干臣林销的心思了··到了会客厅,玉王已等候在那里,见到了林销,他假装关心道,“林大人,您这是怎么了,为何会受伤你来找本王是有什么需要本王协助的吗”·林销冷冷一笑,解开了斗篷。
放下了背上背着的佛座,然后掸了掸发髻上沾着的雨水,虽然身上狼狈不堪,但脸还是如往日一样的雅俊··“玉王殿下,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要送你一份厚礼以证明我的决心吗”她侧身扬手一指,指向了那金身佛像,道,“这便是我特地送来的礼物,你也知道,我刚从孤山上下来,孤山便是第一份藏宝之地,这佛像,便是那份宝藏了。”
金圣玄闻言,靠近那佛像自习地看了看,眉头深深锁着·他深知凑到佛像边上曲指敲了敲··玉王一直看着金圣玄的眼色,原本对着这一人高的佛像微微失落,但还想着或许有什么玄机,见到金圣玄对着自己摇摇头,心里便清楚这佛像根本不是什么绝世之宝。
对林销此时来的用意也就愈发没有底··“林大人,这佛像既然是孤山上下来的,那必定是要献给天子,您怎么能擅自拿到本王府中还是说,您路上遭遇了劫匪,无奈之下才求助于本王若是如此,就由本王派人送你回府,一定会保护你的安全。”
玉王心道:派去的人居然没能拿下林销的性命,真是可惜·如今林销已经在我府中露了面,若是途中出了差错必定怪罪到本王头上,所以林销今夜一定要安安全全的回府。
林销道,“王爷是不是觉得此物不像是稀世珍宝,故而认为我不是真心投诚”她笑了笑,语带嘲讽道,“王爷你看清楚了·”·说着她就走到了金佛地边上,在玉王和金圣玄的注视下,将那佛像倒在地上,只见那金佛的底座下居然有个隐隐约约的小小的环形痕迹。
林销便用匕首对着底座的环形痕迹使劲地划,三两下便听见了“咔嚓”的一声··玉王和金圣玄瞬间便愣住了··林销道,“拿木盆和铁锤来。”
玉王便让金圣玄亲自去了,顺道还吩咐府中上下之人切勿将今夜之事泄漏出去,否则便杀无赦··金圣玄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极大的木盆还有一柄铁锤。
林销背着手站在倒在地上的佛像边上道,“王爷的判断没有错,这佛像的确不值钱,但是那些孤山上的和尚不要命的保护这东西,说明其中有我们还没发现的价值所在。
后来我发现这佛像居然是空的,那么就有一个可能,就是佛像原本就仅仅只是一个容器而已,而真正的宝藏就在这不起眼的佛像之中”·“你将这佛像搬到木盆之中。”
林销吩咐金圣玄道··金圣玄居然也没反抗,便运上力气,将那佛像放在了木盆之中·林销高高举起铁锤,对着佛像的头顶便是用力地一敲——·“嗡——”·那佛像瞬间便碎了大半。
玉王和金圣玄虽然早已有了准备,但见到眼前这一幕还是觉得惊奇不已··原来这佛像之内,居然藏着数不清的透明晶亮的晶体石这晶体石极硬,又极其稀罕,偌大的大晋皇朝之内,自始至终也只有十几颗,现在就在皇宫之内,是个价值千金的宝物。
而如今这不起眼的佛像之内,居然藏了不下百颗,且色泽均匀,大小一般,一眼看去,极为璀璨夺目,令人心中愉快··这的确是倾国的财富,无价的珍宝·玉王和金圣玄早就愣住了,林销笑了几声,将铁锤丢在了地上,重重地发出“铿——”地一声,这才让他们回了神。
林销道,“这些就是我的见面礼,不知道王爷满意不满意”·玉王道,“皇兄将宝藏的位置告诉了你,可是你却将宝藏送给了本王,回去你要如何交待”·林销不疾不徐道,“我在路上遇了劫匪,身受重伤,宝藏也不知所踪。”
玉王愣了一下,道,“这些东西不能留在本王府中·”·若是林销回过头告诉了天子,岂不是将罪责全部都施加到了自己的头上虽然他是天子的弟弟,但天子也不蠢,知道近些年朝野的动向。
他早就对自己忌惮有加,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若是府邸里无端多出了这些东西,岂不是正好让他抓住了把柄·玉王越想越是心慌,“林销,你莫要再开这样的玩笑本王忠心耿耿,这些东西本王是不会留在府中的”·林销朗笑几声,眯着眼睛微笑道,“玉王殿下居然连这种胆色都没有,我错看你了。”
玉王一口气憋在了心口,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居然过着这样猪狗不如的生活,的确叫人闹心··林销道,“我若是想要害你,何必亲自将东西送到你的府上何必当着你的面揭穿佛像藏着的宝藏若是想让你放松警惕,倒不如直接留下完整的佛像即可,何须如此”·金圣玄低声道,“林销此言不虚,若是想嫁祸王爷,大可直接放了佛像就走,这佛像不值钱,值钱的是里面藏着的东西。”
玉王点了点头··林销继续道,“佛像就留在王爷府中,我说过,这仅仅是我的见面礼而已,现在元氏之女在我的身边,若是日后有了宝藏的消息,我会及时告诉王爷。
这倾国的宝藏就是我和王爷合作的诚意·”·说罢,林销便重新披上湿漉漉的斗篷,盖上了帽子,从王府中走了出去··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玉王看着他消失在雨幕之中,失神了半晌。
“难道女干臣林销,也会有动了真情的时候”·金圣玄想起了阮希希,那张脸,一颦一笑都令人魂牵梦萦,自己都是如此,何况与阮希希相处了良久的林销呢·凡是凡人,都会对阮希希动情。
于是道,“王爷,若是有林销相助,我们在朝堂之上便能实力大增·”·玉王扭过头来看他,“你是说——本王可以与他合作”·金圣玄道,“可以暂时借助林销的手段去打通一些关节,但对此人不能深信,还需要堤防。”
玉王缓缓点头,“嗯,暂时便如此吧·”·林销没有回府,而是到了一家早已安排妥当的民宅住下·这里的人都已经搬出去了,左邻右舍也不是好事儿的主,故而行动起来也较为便利。
来到房间内,褪去湿漉漉的外衣,那儿有一桶热气腾腾的水放着·林销站在门口愣了愣,对空气说道,“你这样太危险,皇宫可不比我林府,里面有三千禁军,外头还有一万护城卫,若是被人发现了你的计划都会白费。”
周围静悄悄的一片,似乎不曾存在过任何人··若是别人或许就觉得自己多疑了,这里的确没有人,可是换了林销却是笃定阮希希就在此处··林销叹息一声,无奈道,“我并不是责备你,你能出来和我见一面我也很高兴,可是……”·林销的话音还没有落,就觉得耳边吹过一道微风,接着一双手就从后头绕住了她的脖子,阮希希悄无声息地站在她的后面,抱着她的脖子,轻轻吐气道,“你是如何知道我在这里的不是说从前的香味已经散了吗”·林销嘴角牵起,一确定她真的来了,心中就觉得所有繁杂的事情都不存在了。
她抬手抚摸着阮希希的手臂,轻轻地道,“香味的确是散了,但只有你才会在放好热水的同时,在里面撒了疗伤的药·我雇来的人不会这样细心,他们也不知道我会受伤。”
阮希希颇为惋惜道,“原来是这样,林狐狸果然是只狐狸·”她顿了顿,接着在林销的耳边柔柔地道,“我想你了……”· · ·第117章 117·“我想你了……”·耳边的声音轻柔, 带着一丝丝的魅惑, 这样性感撩人的声音,在林销的平静的心里掀起了一缕波澜。
她无疑在爱慕着阮希希, 无疑地想要将她占为己有, 这是所有人的天性, 林销这样的人也不例外··抚摸着她的手臂的手在微微抖着,林销在压抑心中的那团火·只要他们施行了计划, 就能够逍遥自在,到那时候就给希希一个正大光明的名分。
“希希, 这热水需要重新放, ”林销道, “我这几日需要躲起来, 而且身上的伤只能更严重, 不能好的快·”·阮希希蹙眉问,“为什么”·林销道,“我被人围追堵截, 身受重伤,借此躲避朝政几日。
而且, 因为我重伤不愈, 才能令天子相信我这几日时时刻刻都在性命攸关的事情当中, 我需要一些时间去为我们日后做一些探查·”·阮希希心疼道,“你可以假装伤重,此刻还是要处理这些伤口的。”
林销握着她的手摇了摇头,“天子何其诡诈, 新伤旧伤他一眼便能分辨,我不能让这些伤口过快痊愈,否则会让他起疑心·”·“不用紧张,”林销安慰阮希希道,“我能熬下去的。
“·“那好,”阮希希忽然扒下了林销的上衣,“我来试试你究竟能不能熬下去·”·林销忽然感觉到一丝凉意,方才才淋了雨,此时更被脱了衣裳,只觉得寒气灌入,令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希希,别闹了·”·阮希希却俯身开始亲吻林销身上的伤口,每一下,都能够感觉到她灵巧的舌头轻轻舔舐过的感觉··林销倒抽一口凉气,看来阮希希是认真的,她是真的生气了。
伤口既麻木又疼痛,偶尔带着一点令人心血滚热的燥动感觉·林销几乎要站不住,她靠在了浴桶的边上,差点踉跄地撞着浴桶··“希希,别——”林销道,“我从前受过的伤比这还要严重,也没见我如何。
如今靠着这伤才能继续争取时间,你又何必生我的气呢你留在天子身边一日,我就不安心一日,这日日煎熬的苦,你不能忍耐,我也不能·所以一切都要加急加快,我一刻也等不得了。”
阮希希这才停止了惩戒林销,抬首时对上她的眼睛,发觉里面有滚热发烫的火焰·而阮希希自己此刻也是动了情思,他们两个本就相互喜欢,此时周遭无人打搅,又在这暧昧氤氲的氛围之中,所以都动了一些心思。
“林狐狸,不如我们……”她话还未说完,嘴巴就已经被林销用嘴噙含··像是有感应似地,二人的热情一点即燃·相恋之中的人总会如此,即使理智上会反复叫着让自己控制一些,可是热情上头,便什么也不会顾了。
唇齿交缠间的火热,已叫人忘记了此刻身在何处,身在何种环境·阮希希冒险前来照看林销,而林销不惜以自己的性命相博而为自己和希希的前程铺路,此情此意,相互都能够体会得到,已深深烙入各自心间。
抱在一起的二人缓缓倒在了床榻之上,林销在上,阮希希在下,二人对视了片刻,相见而笑··林销解开了阮希希衣襟,俯身去吻她·却扯动了身上的伤口,虽然未曾危及性命,但好歹也伤及了肌理。
林销“呲——”地咬牙,却见下方的阮希希皱眉,林销立即吻了她一下,道,“我正想着如何才能将我的伤口恶化,显得更加严重一些·正好你来了,否则我就要去泡冷水,泡盐水,才能让肌肤更溃烂一些。
如今这样,倒也能达到我的目的,只是不知道,我是否能这样待你”·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阮希希飒然一笑,伸手环住了林销的脖子,轻轻柔柔地对着林销道,“江湖儿女,讲究两情相悦,你我情投意合,何须拘泥形式”·林销笑了笑,心脏砰然而跳。
是夜,那浴桶里的热水凉透了也没人来沐浴,小院清幽雅静,外头的骤雨歇了,清新的空气令人心旷神怡··明月悬空,树叶上带着晶莹的水滴,疏忽落下,倒也是一声声的轻吟清润。
翌日,朝堂之上,天子听闻林销迟迟未归,且失去行踪,勃然大怒·累及汇报此事的京畿治安官被当场拖出去处以鞭笞之刑,听闻未过八十鞭便一命呜呼了··缪俊身为护城卫指挥使,也一并受了罚,但好在他体格强健,故而暂时只是卧床休养,并无性命之忧。
这一日,缪俊还在府中养伤,手底下的副使来报,说是林府的夫人求见·缪俊当即忍痛起身相见,却见曾经的天子之妃此时的林销夫人正坐在自家会客厅中,她虽依旧美艳,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据说这位夫人随着林销一同上了孤山寻宝,半途却遭人劫杀,九死一生才回到林府··相比林销而言,她也算是命大··缪俊问她道,“林夫人,你最后一次见到林大人是什么时候,你们为何会在半途分开”·谢小娆冲着缪俊殷殷行礼,她的确好不容易从那群人的手中逃脱了,若是迟一刻,差一点,都会香消玉殒,到了最后也只有她一人回到了林府而已。
回来的时候久久等待却不见林销,第二日才听说原来林销居然失踪了·天子已经派军队去围剿孤山,可是从那群被打的皮开肉绽的和尚的口中也未能探听到什么,如今林销下落不明,还被一群不明身份之人追杀,生死未卜,叫人担心。
谢小娆回道,“林大人为了保护佛像,独自从另外一条路上走了,我们从岔路上分开,原本以为能够分开追兵从而安然回到府中,却未曾想到会是如此……”谢小娆说着便眼眶发红,开始低声垂泣起来。
缪俊看的于心不忍,便劝解道,“林夫人莫要太伤心,林大人吉人天相,会安全回来的·”·谢小娆点了点头··缪俊身上疼痛,见从谢小娆这边问不出什么,便要辞客,却看见管家过来匆匆地说了一声,“大人,昨夜府中的米缸似乎被人动过了,这米平白无故地多了一些。”
这老管家是个女的,平时做事非常细心,若是别人怕是不会发现这些,可是偏她能够发现··缪俊道,“米多了一些那就去验一下是否有人动了手脚。
以后这种事情不必通报我,叫人去处理了便是·”他现在头疼脑热,为林销的事情焦心不已,哪里还有时间去管这等闲事··如今看来,还是要去牢中审问那些和尚,或许他们还能提供有用的线索。
于是在送走了谢小娆之后,缪俊也打算去牢中再看看,却见副使又急匆匆跑来道,“大人,国舅夫人来报案,说国舅爷也失踪了”·“什么”缪俊头大如斗,这国舅爷一直在京畿之中养着,是个浪荡的人,与朝政并无牵扯,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也失踪了·如今负责京畿的治安官已经死了,所有事情全都积累在他这护城卫指挥使身上。
“走——”缪俊对着副使道··副使迟疑了一下,“大人,去牢中还是去国舅府中”·缪俊道,“自然是去牢中去审问那群不知好歹的和尚,若是找不到国舅,顶多由我受一些责备,但若是找不到林销,整个护城卫都要掉脑袋“·副使急忙道,“是。”
是他脑袋糊涂一时没有想清楚,虽然这国舅爷地位尊贵,但在天子眼中,绝对不如林销来的重要,而且林销曾经公然将他的小妾送给天子,说明国舅爷与天子的关系并不融洽,自然是林销更为紧要。
谢小娆回到府中的时候,听见院子里传来的叽叽喳喳的声音·派人出去瞧,却听婢女回来道,“夫人,是大人前些日子挑选回来的武馆的孩子们,现在由老管家安排着住下,一共有十二个。”
谢小娆扬了扬纤细的眉毛··林销的确从武馆中挑选了根基甚好的孩子来取代身边的十二卫,如今自己知道的九卫都已经在孤山一战中折损了,若是林销身边的二卫也死去,那么等于除了缪俊以外的十一卫都已经死了。
林销派人找了这些孩子,目的是训练他们成为心腹,可是如今林销人都失踪了,这些孩子留在府中还有何用·谢小娆还是好奇,于是亲自前去查看。
却发现这中间居然有个女童,颇为惊讶地问老管家,“为何会有个女童”·老管家毕恭毕敬道,“林大人说,无论男女,只要是武学的苗子就在这几日送来府中培养。”
谢小娆见到那女童的样貌,隐隐约约觉得眼熟,似乎哪里见过·问道,“你几岁了”·女童道,“十二·”·谢小娆心想:林销如今性情大变,他或许是真的为了培养十二卫而选中这些孩子的,毕竟她年纪尚小,且不算什么绝色,无论如何是比不过自己,更别说皇宫里的那位。
于是便放过了这孩子,重新回到房中··林销,你如今究竟在何处· · ·第118章 118·缪俊审问孤山寺的和尚回来, 依旧是一筹莫展。
看着日头渐渐落到了山的那边, 又清楚这一天又在徒劳无功中度过了·他心中焦急万分,却又毫无头绪, 只能叹息着想着下回若天子召见, 该如何应付··他一日找不见林销, 就一日不得安宁。
天子的脾气越来越暴躁,缪俊摸摸自己的脖子, 或许这是他最后一日能看见日落了··正垂头丧气地骑马往回走的时候,却见守在城门口的侍卫长匆匆冲着自己跑了过来, 上气不接下气道, “启禀缪大人, 在城东十里处小溪流边, 找到了林大人”·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缪俊萎靡不振的精神着实一震, 暗道:有救了便问那侍卫长,“可看清楚了,那人真的是林销若是错报了, 有你们好看”·侍卫长道,“我有幸见过林大人几面, 的确是他。
如今林大人昏迷不醒, 伤口颇为严重, 卑职不敢耽搁直接来通报大人你了·”·缪俊翻身上马,一勒缰绳道,“好即刻领我去见林大人”·“是”·缪俊到的时候,才发现林销着实伤的不轻, 那侍卫长并未说假话。
林销似乎听见了响动,恢复了一些意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含糊不清地对着缪俊道,“我想见陛下……那群和尚…… 有人在半途刺杀我……”说着,她两眼一翻,又昏厥了过去。
缪俊探了下她的鼻息,虽然微弱,但总算还有生机·只要人还活着,自己的命也能继续留着·缪俊观察了下四周环境,留下几个人沿着河流探查宝藏的下落,自己则打算带着林销前去见天子复命。
林销躺在担架上,然后被人挪到了马车·皇宫里有御医,天子自然是要用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来医治林销··崔胜进去通禀没有多久,跪在气势恢宏的殿宇门前的缪俊就听见了一声声甚为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走了过来。
听说天子正在听取边关奏报,脸色甚黑,底下的几个将军侯爷都在提心吊胆着地等候天子发落,这时候崔胜恰到好处地带来了找到了林销的消息·里头的将军侯爷们纷纷都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找到了林销,他们今日就不会掉脑袋。
果然,天子黑沉沉的肃穆的脸顿时就拨开黑云见了天明·闻言立即露出喜色,然后起身大步流星地径直往殿外去··缪俊跪在门口,余光瞥见前头明黄色的天子衮服从眼前掠过,天子忽视了他,只关心林销一人。
“怎么回事,为何她会受了如此重的伤”天子暴呵,扭头对着崔胜道,“还不快宣太医院的御医来”·崔胜急忙领命而去。
方才在里面讨论军情的王公忠臣们此刻也跟了天子来,谦恭地站在殿门前看见了这一幕··大理寺卿谢导和对面的句楼侯对视一眼,纷纷在心中惋惜,看来派去的人没能杀死林销这个狗贼,这个狗贼的命实在太硬了·而礼部尚书沈从卿则定定地盯着林销苍白的脸看着,心道:此贼虽然还有一口气在,但或许已经命不久矣。
天子守在林销的身边,看着她肩头的发脓的伤口,他也懂得分辨新伤旧伤,知道依照这伤口愈合的速度来看,林销的确是在水里泡了许久·若非如此,她的伤口不会还不能愈合。
“御医呢还不快给朕滚过来”天子听见林销呢喃一声,似乎微微睁开了眼,那眼神着实让天子内心一颤,他深怕再也看不见这双漂亮的眼睛了他再也顾不得天子的威严,撩开前摆蹲了下去,当着众人的面横抱起了林销,匆匆往后院跑去。
众臣呆若木鸡,眼睁睁看着一国之君抱着一个邪魅似女子的弄权之臣往后殿冲去··良久,只听孙王爷摇头叹息,“君不君,臣不臣,国即将不国矣……”·玉王在后头默默听见了这一切,勾起了唇角轻松一笑。
看来,也没有必要将林销与自己的结盟秘密说出去,天子越是宠爱林销,这些人就越恨天子与林销·将林销与天子一同除去,亦能维护自己的名声··太医院院判来的时候,就见林销居然躺在天子的御塌之上。
天子就坐在旁边,手中握着林销的手,深情地凝视着林销·这种柔情,是院判从未见天子与旁人表露过的··“微臣参见陛下,请陛下让微臣替林大人诊断病情。”
天子见他来了,站起来让开了地方,人却并不离的太远,只是在一边忧心忡忡地看着··崔胜默默地将天子的举动记在心中,心叹唯有林销才能让天子如此之担忧。
此番林销也算是栽了跟头,没有安全送回宝藏之余,还受了如此之重的伤·如今还在昏迷不醒,不知道这如同狐狸一般狡猾的家伙会不会想到自己也有如今落魄的一日·慢着·崔胜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林销此番是奉旨前去孤山寺寻找宝藏的,他半途上却将宝藏给丢了,这等于是严重的失职之罪,其罪责任重大如今她虽然丢了宝藏失踪了一段时间,但是因为身受重伤而天子根本无暇责怪他,这算不算他侥幸地躲过一劫·难道林销他是故意的·崔胜心中默默想着这可怕的念头,余光不自觉瞥向了林销。
林销的脸色异常苍白,带了些浮肿·据说他是缪俊从水边拣回来的,身上的伤口泡了水化了脓,这才昏迷不醒··崔胜见着林销这样半死不活的模样,对比之前所见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女干臣大权臣,越发怀疑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多余,因为林销此人不会不爱惜自己到这地步,即使丢了宝藏又如何,天子不会多加责难,起码他没有性命之忧。
太医院院判心里清楚如今天子最希望的应该是林销能够立即苏醒过来,于是便特意将银针扎得深入几分,虽然再深一些可能会损害他的身体,但如今只能冒险一试··果然,林销悠悠转醒,却一眼看见了天子。
院判是时候地起身退到一边,天子上前关切地看着林销,问道,“林卿,你可好一些”·林销道,“多谢陛下,”说着她似乎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始终动不了,只见她的额头渗出一些细汗,脸色苍白的像是一张薄薄的纸,“微臣有负陛下圣恩……”·天子道,“这不怪你……”·林销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道,“臣本来已经成功从孤山上找到了金佛,只可惜在半途遭遇劫杀。
臣好不容易从那群和尚手中逃脱了出来,但后来不知道从何处又冒出一批人,将臣团团围住,臣的护卫与那些人殊死搏斗,臣也身负重伤,滚落山坡之后才侥幸逃脱·醒来的时候,就发现金佛不见了……”·天子沉思道,“你是说,你滚落山坡的时候金佛还在你的手中”·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林销点头,“臣紧紧抱着金佛,却依旧不慎遗失了。”
“可是朕之后派缪俊去搜山的时候,并未见到金佛·”天子背着手来回踱步,沉吟道,“据你所说,后来真正导致你重伤的人并不是那群和尚”·林销点头,“那群和尚没有必要再装模作样一番,特地换了衣裳来刺杀我,他们早已露出真面目。”
“这么说,另有一批人看中了宝藏,而且,想要杀了你·”·“大约如此·”林销道··天子的眸色深沉了一些,“你可有怀疑对象”·林销不屑,“陛下,我的仇人甚多,若是说怀疑,那满朝文武我都要怀疑。”
天子笑了笑,似真似假道,“朕可以将他们都关起来·”·林销道,“如今最要紧的便是找到金佛,孤山藏宝的事情应该没有什么人知道,我总觉得,这群人就在我的身边……”·天子道,“国舅爷失踪,正好派人借着这个由头来搜一搜。”
 · ·第119章 119·大理寺卿谢导端坐在大理寺的正堂, 一张长长的方桌之上, 只摆了一个象征权威的惊堂木·谢导穿着正一品大员的深红色官府,下颚留着不长不短的胡须。
左手边是主管刑狱的刑部的方正脸沈从卿, 右手边乃是都察院院长一个白胡子老头汪正国··谢导一拍惊堂木, 便从外面押送过来了一位手脚都戴着镣铐的疑犯, 这人身材高大,肌肉结实, 是个习武之人,而且武功不俗, 这才用得足足八个大理寺侍卫一路押送, 外头其实还有一队十余个禁军跟着。
之所以这样大张旗鼓, 乃是因为这不是旁人, 而是堂堂大晋的护城卫指挥使, 天子眼前的红人——缪俊··谢导坐在上头,绿豆眼睛一眯,大声严厉呵道:“大胆缪俊, 你居然命人袭击朝廷命官,还私藏朝廷宝藏, 有证人证物在此, 你还不速速认罪伏法”·缪俊此时已是潦倒不堪,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落入如此的境地。
今日找到林销的时候还觉得一切已经雨过天晴,却不想情势却直转急下··不知道为何国舅爷会失踪,也不知道为何天子会派人突然搜到了自己的府中,更不知道为何在自己家后厨的米缸之中居然会搜出失踪的金佛像。
缪俊觉得这一切都有人在幕后指使, 只是不清楚这个人是谁,还有,他究竟谋划了多久··缪俊沉稳有力道,“谢大人,我冤枉缪俊一直尽忠职守,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我对陛下忠心耿耿,岂敢擅自刺杀朝廷命官私藏宝藏”·谢导捻须道,“那为何会在你府中找到赃物”·缪俊道,“有人栽赃。”
都怪自己粗心大意,今日早有人来报说后厨有动静,却因为府中并未丢失过什么故而不了了之,却未曾想不是丢了什么,而是多了什么·那佛像他见过,的确是个精致希罕的东西,照自己的俸禄怕是再过十余年哪怕是倾尽家财都无法获得的名贵宝物,可那东西既然如此贵重,必将难以处理,自己盗取这样的东西又有何用·他缪俊虽然是一介武夫,但也知道这东西好看名贵,却不能换银子,若是因此去袭击林销拿到佛像,岂不是蠢笨如猪·“你说有人栽赃,可有凭证,那人是谁”谢导似乎很是淡然,紧紧抓着缪俊不放。
缪俊道,“你可去我府中查问厨娘,那一日是她发觉有人动过我的米缸,就是在那时候真正的贼人将这佛像藏入我府中来嫁祸我的·“·谢导轻轻摇了摇头,“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来人,带证人”·缪俊等了会儿,却见来的证人正是自己府中的厨娘,大感惊愕··厨娘显得很拘束,浑身瑟瑟发抖,围着一条泛黄的围裙兜子,身上都是灶火的油腻味道。
见着上头穿着深红官袍的三个大官儿,厨娘噗通一下就跪下了··谢导问道,“厨娘,本官问你,今*你可曾在后厨听见什么,看见什么”·缪俊瞪着厨娘,却听她一字字颤抖着道,“我……我今日在后厨像往常一样做饭,正要洗米的时候,却见我家大人拿着一个麻袋装着一样东西急匆匆地进来了。
接着他就将我赶出了后厨,我偷偷趴在门缝里去看了,看见我家大人将一样金灿灿的东西埋入了米缸之中……”·缪俊面色煞白,“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谢导冷笑一声,对着厨娘道,“你说的可是实情”·厨娘畏畏缩缩道,“奴婢不敢说谎”·谢导笑的更加阴冷,问缪俊道,“缪大人,这下你可还有何话要说”·缪俊一咬牙,道,“我想请林大人来说话。”
谢导却道,“林大人身受重伤,需要在府中养伤,他不会轻易来见你的·若你还是不肯认罪,我就再叫一个人证来,好叫你完全死心·来人,带孤山寺中的和尚来”·缪俊听见这些,心中“咯噔”一声,如今林销不肯露面,若是连那些和尚也来指证自己,这天大的罪责怕是再也逃避不过去了……·林府。
宋景等到谢小娆出了林销房间中这才偷偷溜入林销的房间中·她端着一碗小鱼汤,鱼汤鲜白滚热,带着一点姜丝的味道··她偷偷地走入林销的房间中,见到林销半倚靠在床头,正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瞅着自己,那种眼神,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会来似地。
宋景将鱼汤放在林销床榻边上的矮凳子上,拿余光瞅着她道,“我不是怕你饿死了,而是听说病人容易被鱼汤的鱼刺卡住,所以我特地给你送来了鱼汤,想用它来杀死你。”
林销嘴角牵起,道,“哦”·宋景道,“我看得出你不是真的喜欢那个女人……”·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林销嘴角的弧度更深,挑起眉毛道,“哦”·宋景一本正经道,“你最喜欢的就是阮姐姐了,方才的人根本比不上她。”
林销依旧“哦”了一声··宋景忽然道,“我知道你在偷偷计谋什么·”·林销往窗外看了一眼,好奇这个五岁的小娃娃究竟会知道些什么,于是终于开口说了几个字,“我在计谋什么”·宋景俨然小大人的模样,“苦肉计。”
“什么苦肉计,我怎么听不懂”林销开始自己端起鱼汤来,闻了闻,觉得味道好像不错··宋景道,“你故意伤了自己,逃脱了丢失佛像的罪责。
然后又偷偷将佛像送到缪大人的府中,嫁祸给他·”·林销被滚热的鱼汤烫到了,吐了吐舌头,冲着宋景道,“你这故事倒是有点意思·”·宋景摇了摇头,缓缓道,“我看见了。
“·林销愣怔,呆呆看着面前这个五岁的小姑娘··只听宋景板着小脸道,“我看见你叫院子里的小男孩将佛像偷偷送到了护城卫指挥使的家里,因为是个小男孩,所以他们府中的人没有发觉,而且是送到后厨去的,那儿有个小门,更没有人能察觉了。
你买通了后厨的厨娘,放了她女儿,她肯定会帮你做一些事情·”·林销无奈道,“后面的事情,全都是你猜的吧”·宋景继续道,“不仅如此,天牢里的一些和尚其实是假的,你借用他们杀了天子安排在你身边的十一卫,又能让你自己使上苦肉计,还能到头来去指证缪俊贪图宝藏妄图杀了你的事情……”·林销伸手抓住了宋景的弱小的肩膀,双目直视她,认真地问,“你究竟几岁了”·宋景甩开了林销的手,指了指鱼汤骄横道,“喝掉。”
然后转身要往外面走··林销觉得自己受伤之后似乎出现了一场幻觉,不然为何一个五岁的小孩都能够看清楚自己的计谋·的确,这一切都是自己安排的,包括受伤,这的确是一场苦肉计。
既为自己争取了一些自由的时间,也能顺道陷害一场缪俊,还能够获取玉王的信任·这是一石三鸟之计,本以为万无一失,却未曾想居然被一个五岁的小姑娘给看出来了。
这丫头,日后必定了不得·祝柔儿从窗户外头翻了进来,见到林销正在喝一碗热气腾腾的鲜美鱼汤,纤细的眉毛往上挑了挑,问林销道,“那个国舅爷如何处置”·林销头也不抬,继续喝着道,“看紧他一些,我当初夺走他的小妾送入宫中,他还记恨我,但我总也没想到他会因为一个小妾而做了那个酒馆团伙的北席。”
“你也知道你作恶多端,”祝柔儿背靠在门柱上,冷冷看着林销,“我有个疑问,既然明知道国舅就是北席,为何不直接杀了他,而是将他囚禁起来”·林销终于放下鱼汤,瞅着祝柔儿,目光里闪着一抹耀眼的光,“因为如今我们需要你取代他变成北席,虽然他交代了一些事情,但是为了避免日后还有疏漏,不得不暂且留他一命。”
祝柔儿上下打量林销道,“你这个苦肉计着实心狠,居然真的将自己伤到这个地步·”·林销苦笑道,“若不是动了真格,如何能瞒得住他”·祝柔儿叹息一声道,“如今已经除去了缪俊,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林销目光变得幽深晦暗,“接下来,就要让他重新面对当初的梦魇……”·作者有话要说:我若说愚人节完结,不知道有没有人会信· · ·第120章 120·宫女小霞是专门派来伺候新来的美人阮希希的, 但她从未见过天子来过这位新娘娘的寝宫中。
别的宫女在刚开始的时候羡慕小霞能够贴身伺候这样貌美的娘娘, 按照天子的习性,起码刚开始的个把月应当对新娘娘宠爱万分, 连着娘娘身边的宫女都能够得到荣耀恩宠, 在其他宫女之间显得意气风发。
但是——·这一位娘娘却是很不同, 连小霞都觉得,这一切都太过诡异异常··但她也不敢像对待其他落入冷宫的娘娘一般对待面前这位, 虽然她从未蒙受圣宠,但却浑然带着一种不可侵犯、不可亵渎的气质。
小霞还知道, 这一位娘娘是天子从大女干臣林销手里抢夺过来的·一个女子, 能让林销格外眷顾的, 总是令人好奇, 令人格外瞩目几分··这一日, 她端了热水来伺候阮娘娘早起洗漱,却见阮希希已经醒了,睁着朦胧的双眼一脸迷糊地望着站在门的自己。
那慵懒抚媚的样子, 叫小霞见了也不禁心怦怦跳了几下··阮希希掩嘴打了个哈欠,昨夜不知不觉参悟了良久林销所说的《牧野秘籍》, 让她顿悟许多, 趁着夜黑风高无人之时, 她独自练习武功心法,获益良多。
但是今早起来,觉得还是昏昏欲睡··见着小宫女来了,阮希希冲着她柔入春风地一笑, 明眸皓齿的模样,“早,不知昨夜那样吵吵闹闹的,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她故意这样讲,自然是知道是缪俊出了事儿了。
只听小霞微微一怔,然后避开她如画的美丽的眉眼,怯怯低下了头道,“昨夜天子因为缪指挥使的事情大怒,如今缪指挥使应当要被送去处以车裂之刑了·”·阮希希杏目微瞪,诧异道,“缪指挥使犯了何错”·小霞瞅了眼外头,压低声音道,“据说他为了金佛像谋害了林大人。”
她说到最后提及林销的时候,略略有些悔了,抬起眼睛偷偷瞅着阮希希的脸色,却见她不为所动,依旧美丽如初·于是便在心里道:看来阮娘娘是不在乎林大人的了,这样也好,等天子宠幸了娘娘,我也能跟着受到好处。
阮希希笑了笑,仿佛缪俊的事情完全不关她的事儿·下了床,拖着曳地的长裙,过来拍水洗漱··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娘娘今日要做什么”小霞帮阮希希换上了衣裳,问。
阮希希眉目斜飞,嫣然笑道,“今日也去御景园看花吧·”·小霞应了一声算是答应,心里却在嘀咕:娘娘怎的日日去看花,也不见得她看的腻··到了御景园后,阮希希与小霞在亭子中坐着观景,阮希希拖着腮帮遐想,桌上有一盏香,烟气袅袅上升。
日头渐渐上来,温暖的阳光晒的人暖融融的··小霞看着御景园内潺潺的水流,波光微粼,不久眼皮便变得沉重了起来·想着才起来没有多久,怎的就这般困顿了,她的脑袋点了一下。
阮希希歪过头瞧着她问,“这条河的水仿佛不是死的,而是活的,你瞧,都不曾臭掉·”·小霞昏昏欲睡道,“曾经宫内走水,差点就将天子……天子怕火,所以就命人引水入宫……这宫内四通八达的都是水道……再也不怕走水了……”·她说的迷迷糊糊,接着便头一磕,趴在桌上睡下。
阮希希推了推她,见她果然迷晕了,自己的闭气功夫日益见长,已经能够毫不费力地摒气一个时辰,所以这迷香迷不倒她··林销因为养伤的事好几日都不曾来早朝,再上朝的时候,却见文武百官都在殿上回首瞅着他。
林销早已淡然,依据礼数行了礼,冲着天子朝拜··今日实则没有什么大事,仅仅是护城卫指挥使换了人,这人从未听说过,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新人·林销不在意,朝臣也都不在意,只知道缪俊已经处死,天下再也没有缪俊这等人物了。
林销上朝归来的时候,还未来得及褪去朝服,却见宋景拉着一个另外一个小姑娘冲着自己一路恐慌地跑了过来·在她后头追着一个孩子,那是个稚嫩的少年,手里拿着一木剑,眉目间充斥着一股不同于年龄的戾气。
林销眉头一皱,那两个孩子都是自己挑选过来将要锻炼成为十二卫的,却不知道为何会忽然闹了起来··少年见着面前站着的是林销,抱着剑噗通一声便跪了下去。
林销护着宋景和那个小姑娘,冲着少年道,“你们在闹什么”·宋景抢先出口,“他欺负人”·少年动了动唇,却不说话。
林销笑道,“恐怕是你先欺负了人,他气不过,就过来打你了·”·宋景道,“是他先欺负这个妹妹”·林销瞅了眼站在宋景身后的小女孩,沉吟道,“你们都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人,我待你们与之前的十二卫不同。”
稍稍顿了顿,林销继续问那少年道,“教给你的武功心法练习的如何了”·少年面色微微羞红,耿直道,“未掌握要领·”·林销长眉微皱,严肃道,“还不快去练习”·“是”·待那少年离去之后,林销转过头,看着两个小姑娘,忍住了笑意故意板着脸道,“宋景,你以为这样护着她是对她好她本领不如其他人,练习又不勤快,被其他人欺负是必然的,你即使保护的了她一时,也保护不了一世。”
宋景道,“她天分不如别人,又是个姑娘家,那我问你,你为何偏偏挑选她来做为你的十二卫之一她必定是有过人之处,你才会挑中她。”
林销摇头道,“她的根基其实很好,只是你看不出来·”她说着视线就投向了那个躲在宋景身后的小姑娘,这个年纪的姑娘最快成长,待过一段日子,便可借着她成就自己的一桩大事。
宋景吐了吐舌头,牵着那小女孩的手,“你不说我也会找出原因的·”·林销无奈道,“随你便·”·如今孤山寺的金佛宝藏已经找到,马上要去下一个地方寻找宝藏,看来又要一番劳顿。
只是不知道那在宫中之人,日子过的是否安心,一切是否如愿·展开山河图,林销的指端在一个位置停顿,这一回,宝藏是在海中·看来这一趟必定前途艰辛。
谢小娆端茶进来的时候,见到林销站在一副大图之前沉思·谢小娆看着林销的侧脸,越发觉得此人看似无情无义,实则温柔体贴·这般俊俏的容颜,的确比疯狂的天子要好上千倍万倍。
既然如今已经嫁给了他成为了他的夫人,那便安心下来服侍他··“大人,您大病初愈,需要多休息,莫要太过劳神伤脑了·”谢小娆娇滴滴道。
林销见她来了,眉眼舒展,笑道,“你也需要多休息才是,不要为此等小事操劳·”·谢小娆心中暖融,看着林销面前的地图,蹙眉问道,“这一次大人要去海上”·“嗯,就是这个位置。”
林销指了指中间的一处地方,“此处恰好有座小岛,不知道是否就在这上头·”·谢小娆不无担忧道,“孤山虽然荒芜,但就在京畿不远处。
可是这小岛越来越往南去,且经常有贼人作乱,据说都是南惑那边潜逃而来的,很不安分·大人不必亲自去,派人去更为安全·”·林销摇头,“此事事关重大,我必须亲自去一趟。”
是夜,酒馆里··玉王见到北席空着,便问众人,“为何北席不在”·西边末端席位的人道,“恐怕是因为林销一事凶多吉少了。”
东边二席道,“此番天子失了缪俊,等于失去了一大臂膀,若要成事,这就是最佳良机·”·旁边的一席却有疑虑,“缪俊落马之事有些蹊跷,且林销还是未除,北席也不见踪影,这些事情破朔迷离,在没有摸清楚底细之前,我觉得我们不可轻举妄动。”
西二席颔首道,“林销找到的宝藏还有问题,难道传闻中的宝藏仅仅是一尊金佛而已”·玉王道,“那金佛未曾仔细见过,或许其中还有秘密。
但如今金佛已在宫中,我们无法详细勘察,只能等找到下一个藏宝处,先下手夺宝了·”·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他观望了众人一眼,继续道,“我得到了消息,林销即将去东海寻宝,这一次,我们绝对不能让他得手”· · ·第121章 121·天子寝殿内, 虽然还是白日, 但窗户紧闭,里面却点着无数灯火。
宫女们都在外头伺候, 她们不敢擅自入殿, 因为谁都知道天子在就寝的时候会猛然惊醒, 见到谁就拿了床头的剑砍谁·谁也不清楚那时候的天子究竟是否是清醒的,或许他还在做梦。
有一回, 有个新来的宫女奉命进去伺候,却一直未见他出来, 直到林销到了才出来淡淡地道:“派人进去将尸体处理了·”·据进去的禁卫军描述, 那宫女其实一进去便被砍了脑袋, 身子却一直跪坐在床头, 脑袋滚落在一边, 从碗口大的伤口里流出的血流了一地。
满殿的血腥味道,令人恶心作呕··而天子却像是个没事人一般继续睡着··林销的神色也是淡然,似乎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但如今林销已经去了东海, 怕是有一段时间才能够回来。
天子又陷入了癫狂之症中,所以, 即使里面出了大乱子也没有人胆敢擅自进去伺候··连跟随天子多年的大常侍崔胜也是不敢, 他此刻也随同宫女留在殿外, 虽然听见了里面隐隐约约的动静,但在连缪俊也不在场的情况下,他即使明知道日后可能会掉脑袋,也不敢径直入内。
而此时, 天子的脑袋昏昏沉沉,朦胧之中,他似乎从眼前的一层白雾之中看见了一个身穿红衣的窈窕女子的身影·那女子头发很长,乌黑柔顺如水藻丝一般,正站在自己的寝殿内,不远不近地背对着自己站着。
周围的灯火依旧通明,却始终看不清这女子的具体面貌,只觉得应当是个极其美丽之人··天子邪心大于被惊醒的愤怒,他起床下榻穿了靴子,顺手拿着床边备着的宝剑一步步朝着那红衣女子走过去。
他步步小心,步步谨慎,若是觉得她不妥便打算如往常一般径直砍了她·天子才不管眼前的这位是否是美人香骨,是否是绝代佳人,她胆敢在自己就寝的时候忽然闯入,就该死。
不管他靠的多近,那女子却始终一动不动·天子心中微凛,居然莫名地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惊惶··“你是何人,居然胆敢擅闯朕的寝宫,可知这是诛九族之罪”·天子威吓道,却不想一脚踩到了什么东西上面。
他低头去看,却见地上多了一滩水渍,那水也是诡异,居然带着一种粘腻的感觉,仿佛是什么东西的口水似地··天子微惧,手握着长剑,“刷——”地一声抽了出来,剑身闪着寒光,这剑削铁如泥,不知已斩断了多少人的脑袋、胳膊、腿脚……·“妖妇,还不给朕退下”天子暴呵,手中的剑剑锋锋利。
“禁军,速来擒拿妖妇”·可是门外却无人应答··天子眉头皱起,俨然就要暴怒·他忽然冲着门口走去,在即将打开大门叫人进来的时候,却听见那红衣女子幽幽地、缓缓地道,“恒儿……”·天子蓦然一顿,眼睛瞪大,充斥着血丝,“你叫朕什么”·“恒儿——”红衣女子的声音幽怨诡异,叫听着的人心中仿佛有猫爪在挠心一般,“你不怕吗”·天子只听得这一句便是遍体生寒,握着剑的手居然颤抖起来。
“你在说什么妖妇,看朕不杀了你”·说着天子就要举剑去杀她,眼见着就要刺着,却一个踉跄扑了个空。
天子便胡乱在自己的周围挥剑,双目欲哧,面目恐怖扭曲,俨然就是疯了··“来人给朕都进来有刺客”天子不断大喊大叫道。
这时候,门外之人才感觉到不对劲,崔胜百般挣扎之后才领着禁军一同闯入寝殿之中··却见到一副甚为骇人的场景··天子持剑,披头散发地站在寝殿之内,四周空旷无物,但他的脸上却有斑斑的血迹,并未见到他所说的刺客。
“陛下——”崔胜不敢靠近他,便远远地行礼问道,“刺客在何处”·天子冷笑三声,余光冰冷地望着崔胜,“跑了。”
崔胜磕头请罪··天子道,“你带人去东郊皇陵·”·崔胜大骇,东郊皇陵是埋葬历代君王的地方,天子让他去那里,是要做什么·他的预感果然没错,只听天子不疾不徐道,“替朕去看看朕的母妃还在不在那儿。”
崔胜遍体生寒,这是要他去挖皇陵天子母亲之墓这是大逆不道,罔顾人伦之事,天子居然已经如此没有人性,再跟着他下去必当不得好下场·“是,微臣遵旨。”
崔胜磕头应道··小霞被人推醒,睁开眼的时候,就见到阮希希一脸笑靥地瞅着她·阳光从背后打在她的身上,让她笼罩在一层白光之中,乍一看,便是天仙似的人物。
“你睡着啦,我们该走了·”阮希希夹起耳边碎发,轻轻柔柔地道··小霞摸了摸脑袋,“娘娘,我睡了多久”·阮希希漫不经心道,“不到半刻钟的功夫。”
“那娘娘都在御景园里”·“是啊·”阮希希甜美地笑了笑,“你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外头看守着的禁军,看我是不是在骗你。”
小霞被说中了心事,心中咯噔了一声,脸上掠过一丝的不自然,“娘娘说笑了,奴婢只是怕娘娘觉得烦闷·”·阮希希眼中掠过一丝狡黠的光,似真似假道,“其实我一个人看花赏景才觉得有趣呢。”
小霞顿时无话可接,只能跟着她一路往回走,却见地上有一小滩未干的水渍,小霞觉得奇怪,但也暂时无心去追究··偷偷问过禁军之后,果然如阮希希所言的一般,并未见过她出了御景园。
小霞这才安了心,只是这一觉睡的好生蹊跷,自己昨夜并未晚睡,为何会无缘无故就睡着了·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小霞跟在阮希希后头在走,越走越是疑虑重重。
或许阮希希真的在暗地里做了什么,往后可要多加小心才是··刚一回殿,小霞就听说天子午睡之时遇到了鬼,大发雷霆,盛怒之下居然派人出宫找了最有名的道士,要在宫中大摆驱魔的法术。
那道士很快便来了,只是依照小霞的身份还未能如愿一见··道士做法的地方离阮希希的寝宫不远,远远地能闻见香烛的味道、听见做法的吆喝之声。
阮希希闲闲地在院子里品茶,看见小霞似乎很好奇那边的动静,于是笑道,“不如你去看看吧,难得有一个道士入宫,算是热闹场景·”·小霞摇头道,“不行,奴婢的职责是照顾娘娘,若是冒然离开,就是奴婢的失职了。”
阮希希道,“这倒也是,你可以趴在墙头看到那边场景,这样既在我的身边,也能看到一些热闹·”·小霞还是摇头,“多谢娘娘好意,奴婢陪着娘娘就够了。”
这时候崔胜却匆匆来了,打断了这对主仆的对话··“阮娘娘,陛下请您过去一趟·”·阮希希纤细的眉毛蹙起,问,“可知道是何事”·崔胜恭敬道,“娘娘去了便知道了。”
等阮希希携了小霞去到的时候,却见天子正高高坐在上头,旁边有太监替他打着扇子,一片黄色的华顶宝盖替他遮住了毒辣的日头·身上的金黄色衮服显得金光闪闪,头顶上的高冠愈加衬得他眉目俊秀,但可惜他目光阴冷诡森,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浓重的戾气,仿佛是一个阎王一般,叫人不敢过分接近。
非但阮希希去了,其他的妃子也都在场·她们个个神情紧张,脸上不用铺脂粉便足够惨白·若不是残存的理智在撑着,其中几个随时都要软倒在地上··天子后宫的佳丽果然极多,据说已经杀了不少,可是如今聚集起来却不下百余人,原本佳人倾城绝代,可以被人捧做明珠一般小心呵护,却落到了天子手中,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实在令人唏嘘。
见阮希希来了,天子的眉目略略动了一下,与看待旁人有所不同··他对着阮希希道,“阮妃,你来的正好,快与他们一同换了朕准备的衣裳,朕有话要与你们说。”
一群美貌的后宫佳丽便这样被粗鲁地推入偏殿中换衣裳··当阮希希看见悬挂在偏殿里无数的红色绸料的衣裙的时候,目光微微凝滞了一瞬,然后坦然地解开衣扣,在一群抽抽搭搭的美人群中,迅速地换上了红色衣裙。
天子,果然多疑,聪明·但我们,不会就这样任你摆布·· · ·第122章 122·待阮希希换好了衣裳, 走出殿门的时候, 却见身边的人一个个眼神艳羡地瞧了过来。
阮希希无奈,先前在阳水边上做洗衣女的时候, 那些人也曾用这种目光看待自己··天子见阮希希先出来了, 目色沉了一沉·面上还是沉寂, 和颜悦色地问,“崔胜可到了”·外头立即有人回禀, “刚到。”
天子道,“宣——”·阮希希等分列两侧, 清一色的红衣··崔胜低着头进来的时候, 余光瞧见两侧的红色, 心中微觉不祥, 却又具体说不出哪里诡异。
只觉得眼前虚晃过几道红影, 黑色的长发如水藻一般浓密缠绕,遮盖了红影的面目,但那脖子惨白的过分, 就像是死人的一般··崔胜心里惧怕,却又不敢说出来, 又想着这里这么多人总不至于会有鬼怪出没, 于是稍微镇定了一些, 向天子禀报道,“启禀陛下,太后已在殿外。”
阮希希身边的一个年纪稍小些的妃嫔闻言“咕咚”一声软坐在了地上·阮希希侧目看她,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掩心往后退了几步, 深怕沾染到了她的不详,唯有阮希希上前搀扶,问她道,“你没事吧”·那年纪小的妃嫔眼神涣散,惴惴道,“太后……太后不是早已走了吗,为何……为何说已经到了,还在殿外难道,难道真的有……”·阮希希见她即将说出一些忌讳的话来,立即掩住她的口鼻,余光瞥了天子一眼,见他正饶有兴致地望着这边,心中一惊,暗道:此事因我而起,但我不能随便牵连害了人家性命……·于是低声对这妃嫔道,“不可乱说——这里没有你说的那样东西,在外头的是谁不重要,来的是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闭口不言,接下来无论见到什么,听见什么,都不可以妄议,你可明白”·那年轻嫔妃扑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阮希希这才松开了她··天子眼里掠过一抹狠戾的光,然后将注意力放在了崔胜的身上,沉稳有力道,“宣——”·请来的道士摆的祭坛还在正中,那道士一直持着木剑绕着祭坛走着,嘴中念念有词,祭坛中心的香案上,摆着猪牛羊三个头,放了一众寻常的祭品。
桃木剑上刻着看不懂的怪文,像是鬼画符一般··忽而一阵妖风后,原本青天白日的天气居然就渐渐地暗了下来··人人都觉得这气氛不同寻常,都将身上的衣裳紧了紧。
“阮姐姐,那道士似乎一直在瞧着你·”那个年纪尚小的妃嫔发觉了道士眼神的诡异,偷偷提醒阮希希··阮希希轻笑,“我知道·”·道士是天子请来的,天子还让她们这群人换上了红衣,可见他早有主意。
风沙迷眼,少许后,就见到朦胧一片黑气之中,有一行十余个禁军抬着一台黑漆漆的棺椁就走了进来··那棺椁极为珍贵,表面用明文刻着凤凰的图案,那凤凰口中衔珠,栩栩如生。
棺椁异常干净,表面发着幽黑的晦暗的光··禁军将棺椁放下的时候,仿佛整个地面都动了一下··崔胜就站在棺椁的不远处,虽然明知道后头就是天子之母,太后的棺椁,可心中惧怕的想要逃走,但他只能强自镇定地站着,继续对着天子抱拳启奏道,“陛下,太后已到。”
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天子眼神定定地瞧着那黑漆漆的棺椁,就这样仿佛一尊石像一般盯着许久·众人屏息以待,谁也猜不透他此刻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天气抑郁阴沉,叫人心情压抑沉闷··谁也不知道这样一个连自己亲生母亲棺椁都从地下挖出来的疯帝究竟会做出如何的举动··虽然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但无论他要做什么,众人都不会觉得吃惊了。
因为他们明确地知道,天子已经疯狂到丧失人性··“准备好了吗——”天子对着道士问··在场的人都愣怔了一下,仿佛空气都凝滞了。
崔胜根本就愣在当场不知道如何反应,还是那道士先走到了棺椁的边上,拿着桃木剑冲着那棺椁的西北方位“咚咚咚——”地连敲了三下··“陛下,可以开始了。”
道士恭谨地道··负责皇家礼仪的礼部官员并不在场,否则看见这般场面不知会如何的死谏··“那好——”天子只稍稍一顿,然后轻飘飘地道,“开棺吧。”
那道士便绕了棺椁三圈,居然就真的开始指挥禁军去动手,禁军也是犹豫不决,却见边上的崔胜点了点头,这几个禁军才敢拿起子去撬棺椁的钉子··阮希希看着这一切,目光平静如水。
可是身边的一众妃嫔却个个面如土色,个个胆颤心惊不已·自大晋开国以来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往后也恐怕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哗啦——”棺椁开了,尘土扬起了一片。
禁军面对着内棺继续踟蹰,这一起子下去,恐怕身上的污名就要带上一世,连自己的子子孙孙都要蒙受耻辱··可是天子却厉声道,“还等什么,继续开,朕要见到母后的脸”·眼见着他情绪渐渐激动起来,禁军无奈之下,只能继续开棺。
只听见“咔嚓——”一声,最里层的内棺棺盖也被打开了··谁也不敢往里面去看,天子慢慢从御座上站了起来,他呆呆地站在原处远远地看着,神色复杂。
不知道停了多久,他还是迈开了步子一步一步朝着棺椁走去,先急后缓,到了棺椁之前却蓦然地停住了··他扶着棺椁的边缘,没有往下看他母亲一眼,而是扭头问那道士,“如何,究竟是否有鬼神作祟”·道士将桃木剑插入地面竖着,闭眼冥想片刻,道,“贫道需要一点时间,请陛下命各位红衣娘娘绕着此棺椁站着,稍许便有定论。”
天子道,“你们过来依照道长所言站着吧·”·阮希希走动的时候,却见那个胆小的妃嫔惴惴的跟在自己身边,阮希希不禁想笑·她以为越跟着自己就越能保全她自己,殊不知天子想要对付的人恰恰就是阮希希本身,所以事实会与这个妃子所想的恰恰相反,她越靠近自己就越是危险。
天子派来盯着阮希希的宫女小霞还在人群当中等候着,她也十分关注阮希希的情况··道士又将剑拔了出来平放在棺盖之上,剑尖此时沾染了一些泥土··“陛下,等下贫道做法,剑尖指向谁,谁就是太后娘娘附身之人。”
天子颔首,“好·”·“他居然如此罔顾我们的性命,”站在阮希希身边的妃嫔道,眼里都是惧怕,泛着点点泪光,“随便找个道士胡乱转一把破剑就想将我们其中一人的性命拿走了……”·阮希希没有安抚她,只是在心中微微叹息。
道士开始做法,那地上的剑居然凭空就自己转动了起来·天子嘴角微微含笑,像是在看戏的看客一般观赏着道士带来的这一幕大戏··崔胜此时心里的惧怕已经消退,他看着天子的侧脸,越发觉得心寒。
攀着这样一个丧失理智的人即使爬的再高还有何前途生死、权位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情·那木剑转动之后有停下来的趋势,一圈一圈,慢慢地停了下来……·每个人都提心吊胆,深怕被这桃木剑指中。
道士大叫道,“桃木剑定了太后娘娘的一部分戾气附身到了此女身上,必须立即除去”·众人循着桃木剑所指向的方向朝着东北方位望去,但见一女子脸上煞白,毫无血色,她的嘴唇青紫,眼神中透着一股惊慌失措。
她浑身瑟瑟发抖,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连续朝着天子磕头祈求道,“陛下,不是我,我没有被附身,不是我啊”·天子目光别有深意地落在了阮希希的身上,然后瞧向了那个跪在地上毫无人色的穿着宫裝的宫女小霞,“道长桃木剑所指,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小霞道,“陛下,真的不是我”接着她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挥手一指,指向了阮希希,毅然坚定道,“不过奴婢知道是谁被太后娘娘附身了,是她就是阮娘娘”·阮希希讶异,“小霞,你为何污蔑我”·小霞冷冷道,“陛下若是不信,可以搜她的身,在她的身上必然会有一些线索。”
天子阴笑道,“朕想亲自搜·”·阮希希道,“陛下若是听信一个宫女无端指责之词来搜我的身,会不会太过草率依臣妾看,要搜身也可以,不过,为了公平起见,陛下也要搜她的身。”
天子挑起眉毛,显得越发有了兴致,“这样也好·”·却听道士忽然插口道,“陛下不必搜身了,怨灵就在这位宫女身上,不信,陛下可以看看她的额头。”
 · ·第123章 123·说罢, 道士将符水泼向了小霞, 小霞立即湿透,然后额头居然隐隐显现一股黑气·她惊惶至极, 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 眼前好像接连出现了几个恶鬼幻影, 个个张牙舞抓、黑脸丑面地朝着自己而来。
又听见这道士大喝一声,小霞浑身抽搐抖动了一下, 接着眼睛翻白,口吐白沫, 俨然有中邪的迹象·她披头散发, 口中不断念叨着, 筋骨扭曲, 摆出一副正常人做不出来的别扭姿势站着。
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众人看见此等惊悚诡异情景, 纷纷畏惧后退,留下这宫女小霞一人在中间不断抽搐抖动,且形容越来越恐怖··天子起先还将目光停留在阮希希身上, 他一直怀疑的人就是阮希希,可是他始终想不明白的是阮希希究竟是如何潜入自己防备森严的宫殿之中, 悄然无声地出现在自己的御榻之前的即便她的武功再高, 轻功再好, 也不能够突破至少五层的防卫,从容不迫地来到他面前,难道他的禁军都瞎了不成,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她·难道真不是阮希希作祟, 而是自己的母妃来找自己了·直至这宫女发狂倒下,天子才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这宫女的头上,他已信了几分。
“还不快将这妖孽拿下”天子指着小霞怒喝道··道士立即应了,然后一个翻身抓起了桃木剑,紧接着将这剑一掷,但见那木头做的剑疾速朝着小霞飞去,接着“呲——”地一声,贯穿过小霞的心脏。
小霞身子猛然一抖,接着口中吐出一口淤血,然后缓缓跪坐在地上,从左胸口汩汩而出的鲜血就这样流了一地,死状恐怖··那道士走到小霞跟前,靴子上沾了一些她暗红色的血迹,但道士面色不改,伸手用黄色的符纸贴在她的额头。
小霞是死不瞑目的,虽然人已经死了,但眼睛还睁的老大,布满了红色的血丝,叫人看了就觉得可怖··在道士贴符纸的时候,小霞忽然伸手抓住了道士的手腕,道士吓得身子一顿,却能在下一瞬间就将心神稳定了下来。
他扯开了小霞的手,去探她的鼻息,低声道,“安歇吧·”·那小霞才真正气绝··贴在她额头上的黄色的符纸在这一句话后化为烟尘,道士手中却多了一样东西,他交给了崔胜,崔胜交给了天子。
道士道,“陛下,妖孽已除,是这宫女身上不干净·”·天子看着他交上来的东西,那是一个红色的小纸人,上面写的正是自己母后的生辰八字··他此时的脸色已经是极不好看,捏着那小纸人,然后似乎觉得那小纸人在自己的手心微微动了。
他心下一惊,就将那小纸人甩了出去··那小纸人在空中飘舞着··天子在此时瞧见了自己的母后,她也穿了一身红衣,正含笑看着自己,面目慈祥,美丽,带着一种独特的成熟的韵味。
那是年轻时候的母后··天子痴痴看着,旁若无人地伸出手,却触及不到那影像的分毫··正在躁怒间,天子瞧见那有一把利剑忽然就从他母后的胸口贯穿而出,他的母后面容痛苦,哀怜。
“不——母后”天子冲到前头去,想要保护他的母后,却依旧抓到一场空,他踉跄地停住,眼神空洞、呆滞。
阮希希在侧边看着他看似疯狂的举动,却心里清楚明白他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她朝着道士那边看了一眼,那道士冲着她轻轻点了点头··要在江湖上找到这么一个道士很简单,江湖上本就多能人异士,且这道士不是寻常人物,他除了障眼法过人之外,还擅长下毒,下各种各样的致幻药物,让人中毒而浑然不自知。
若是缪俊在此,便会被发现地上会自动转动的桃木剑乃是这道人用强劲的内力所致·缪俊也会发现这个道士身怀武艺,所以,缪俊这个人绝对不能留在天子的身边。
既然天子已经对自己起疑,而小霞这宫女又居心不良,何不借着天子之手亲自将这小霞除去虽然——小霞会丢了性命··“母妃,母妃,是你来找朕了吗”天子的表情变得很古怪,他抓不到那纸人所幻化的空气,便跪行着朝着棺椁而去,模样倒也可怜。
只见着他牢牢地抓着自己母亲的棺椁,冲着里面看着,似哭似笑道,“母妃,莫非真的是你想念朕了才来看朕的吗若是如此,你便多来陪着朕吧……”·天子一边咕哝着,一边居然就翻入了棺椁里面去。
此举动惊吓住了一片人··胆小的妃嫔早已经不知所措,有的当场便晕了··天子何其荒唐·崔胜也是无可奈何,但他此时可以说已经心如止水,回首望了望皇宫之上的东边的天空,他想到了一个人——林销。
唯有林销,才是整治这一切祸乱的根本之药,她似乎知道天子心中的症结,这就是她一直能够在天子心中占据不同份量的原因·而现在的崔胜不想争,也不愿去争了。
阮希希回宫殿的时候,天子还没有从他母后的棺椁里出来·宫殿寂静,夜色清徐·又有一个宫女从外头走了进来,腰上挂着的牌子明晃晃的,写着“御赐”二字。
她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戴着面具的脸来··“刚从酒馆处回来,他们果然又痛下杀手去追杀林销·”她道,“但林销托人带信来,可见他安然无恙,而且还好好嘲讽了一下酒馆那群人派来的杀手根本不成气候,还不如他的一个小十二卫。”
阮希希托腮望着她,“腰牌用的可顺”·祝柔儿道,“之前要避开缪俊,如今已无人敢挡·”她顿了顿,走到阮希希的身边,看着她的侧脸问,“我听说,天子一直呆在他母后的棺椁里不曾出来”·阮希希点点头,“是啊。”
“他恐怕已经完全疯了,”祝柔儿凝眸道,“你为何不直接杀了他”·“我还不确定他是真的狂了还是假的狂了,你忘记了之前他设计离间我和林狐狸之事面对天子,我们切勿掉以轻心,说不定他就是假裝疯狂让我们放松警惕,露出马脚,若是忍耐不住上了他的当,岂不是一切都要白费”阮希希分析道,“你且耐心一些,不急在这一时一刻,况且,若在此时杀了他,我就没有脱身之法。
还是继续依照计划行事,可不要破坏了我的大计·”·一通话说下来,让祝柔儿越发觉得阮希希聪明睿智,心中更加对她敬佩了一分,于是颔首道,“你放心,我不会拖累你的。”
她顿了顿,瞅着阮希希鬓角柔软的碎发道,“林销去了好几日,不知何时能够回来·“·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阮希希将下巴搁在手臂上趴了下来,闲闲地道,“林狐狸会自己照顾自己,我们不用太担心她。
至于酒馆里面的人,暂时还不成气候·只是这个玉王……真是贪心……得了林狐狸的好处后还想着继续追杀林狐狸,这样的人若当上天子,也是祸害。”
祝柔儿问,“那该如何处置他们”·阮希希眸光暗了暗,略感疲惫道,“天下这么大,不平之事甚多,我如今只想替顾叔叔报仇,其余的,恐怕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摆弄桌上的糕点,糕点已经凉透了,她也不想吃,只是想起了以前与林销在江湖闲逛的日子,嘴角不禁带起了笑··林狐狸,你可要毫发无伤地回来。
祝柔儿瞧着她的脸色,将她的笑意捕捉到了,心中艳羡他们这种感情,但自己记忆中的殷行露的面目已经渐渐模糊,再过一些日子,恐怕就会完全忘却··不管当时如何轰轰烈烈,经过年岁的冲刷洗礼,或许,会真的忘记到底为何会走到如今的这一步。
“秋末会有一场狩猎,按照惯例天子会亲自去北郊行宫住上半月,到时候所有皇亲贵族都去,那时,就是下手的最佳时期·”阮希希缓缓地说,仿佛这只是一件寻常之事。
祝柔儿听她如此说,即便早有了准备,还是在心里惊了惊·毕竟江湖不同朝堂,阮希希一介女流,且身处后宫之中,还能够如此谋划,实在是巾帼不让须眉··“好。”
 · ·第124章 124·崔胜守在天子寝宫外头, 面色煞白, 很不好看·他腰杆笔直地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它已经从这头到了那头, 看起来天就要亮了。
·崔胜打了个哈欠, 他眼下青紫, 已经是接连好几日未曾睡个好觉·听见里面稍微安静了一些,崔胜稍稍松了松心神··“哐当——”·忽然一阵细碎的响动, 接着就是尖锐的一声尖叫。
崔胜一拍脑袋,暗道不好·周围守夜的太监宫女们也是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 个个耷拉着脑袋盯着崔胜, 等着他下令进去··这连续几日已经拖出来好几个后宫妃嫔的尸首了, 死因都是失血过多, 不是呗斩断了手脚, 就是被一剑灌喉,或者干脆整个脑袋都被斩落下来。
最可怜的是脑袋还有一半挂在脖子上的,欲断未断, 甚为惊悚··崔胜领着人将尸首带出来的时候,对着身边的宫女叮嘱道, “小心一些, 今夜继续看着, 谁也不许睡”·宫女道,“崔常侍,林大人怎么还不回来这宫里都闹成这个样子了,陛下不是已经请了道士驱鬼吗, 为何还是会闹鬼夜夜如此,就算我们受得了,陛下也受不了啊……”·崔胜睨了她一眼,见她年纪尚轻,耐下性子道,“我们已经派人去找那破道士的藏身之处了,这道士欺世盗名,明明说已经驱走了恶鬼,但陛下还是夜夜遇到鬼,受到惊吓,连累了这诸多条人命……”·“至于林大人,他自出海以来,未曾有过消息。
如今我们也只能祈祷他能够早日回来,好有个人安抚陛下……”·其实林销曾有消息传递回来,据说已找到了岛上的宝藏,只是在回途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些阻碍,又有杀手前来刺杀他企图夺取宝藏,真不知道这群人究竟为何会如此消息灵通,林销去哪里,哪里就有针对他的杀手。
最近的一次消息说,林销的船沉了,如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崔胜也很是为林销担心安危,如今他已经完完全全站在了林销的一方,只要林销平安,自己也能够平安。
若是林销死了,恐怕天下更会大乱··这些人怎么还不明白这些浅显的道理·宫女听了崔胜的话,似懂非懂,惴惴地朝着殿内方向望了一眼,然后对崔胜道,“常侍,晚上还需要宣召哪位娘娘来侍寝吗”·崔胜道,“能少造杀戮就少造吧,你以为这世上真没有报应么”·他算是想明白了,或许根本没有鬼来纠缠天子,真正纠缠天子的可能是他存在于心底的恶魔,否则这样一层层的宫禁、一层层的守卫,如何能够让外人进来简直匪夷所思·崔胜看着面前泛着微波的皇宫内河,百思不得其解。
“哗啦——”·崔胜猛盯着水底,这皇宫内河是为了防止走水而特地建造的,有些地方在地面上,有些则在地底,然后在必要的地方开几个口子用来取水。
严格说来,这条内河的确从外头畅通无阻地通到了天子寝宫之前,算是一条暗道,但是,没有人能够不换气地一直从外头入到里面,因为沿着河有着密密麻麻的岗哨,那些禁军也不是吃素的,只要上来换气,那必然就会被发现·崔胜这一盯,似乎就瞧见了水底一条若有似无的暗影,那暗影一闪而过,极为迅速,在崔胜想要看的更加清楚之前,它已经沉入了水底,然后进入了暗河,隐没进了地底下,崔胜再也看不见它了。
崔胜揉了揉眼睛,只觉得遍体生寒··难道自己也有了梦靥,还是说,那真的是个水鬼·崔胜越想越是心怕,手脚都凉了。
他如今再也顾不得天子,只想着能够早点回去休息,若再继续这样陪着天子发狂,只怕自己也会发狂··于是嘱咐身边的小太监道,“你继续盯着,若有动静,就立即来找我。”
小太监也是怕极了,揪住崔胜的衣角道,“常侍大人,您不要撇下我们走了啊·”·崔胜越发觉得脑袋大,捶着头道,“我走不远,就在前面侧殿里找张椅子靠下,若有事你们只管找我便是。”
小太监还要再说,却见崔胜已经猛力一拔,就将他自己的衣衫给拔了出来·然后自行离去··小太监与被留下的宫女相互对视,他们身边还有一众宫女太监们,都觉得六神无主。
“真不知道林大人究竟何时能够回来,没有他,就没有人能够镇住里头那一位……”·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翌日早朝··玉王姗姗来迟,一眼瞧见天子的御座上空着。
御座上雕刻着的龙张牙舞抓,威风凌凌,似乎在一直盯着自己,那舞动的龙爪似乎在召唤自己上去就坐··玉王如今的心情挺好,虽然依旧不知道北席为何人,但他出的计谋的确出众,他神奇地在东海截住了林销,搞到了宝藏。
虽然林销现在生死未卜,但他再次丢失了宝藏,也算是栽了大跟头··但如今他也要忧心北席,因为这人的奇谋妙计,让其他人渐渐地靠拢了他,信赖了他··若是他得到了诸如礼部沈从卿、句楼侯、骁骑将军、乃至于孙王爷的支持,那么不但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而且他极有可能成为新的权臣。
不过——·玉王和身边的谋士金圣玄渐渐地猜出了这个北席的身份·这个人近日来调用了他自己的亲信,所以才让他的身份有了线索可查··谁也想不到一个失踪了的皇亲国戚国舅爷居然会出现在酒馆之中,成为酒馆密谋的北席。
他可以不出现在朝堂里,却有着自己的一股力量,为了避人耳目,方便行动,他索性假装失踪··若不是因为追杀林销一事他出动了自己的亲信力量,这一切都还没这么快曝光。
玉王整理着自己的朝服,对面站着的正是大理寺卿谢导,谢导特立独行,还未明显地倒向北席·但自己也没有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拉拢到他的能力··孙王爷还在和句楼侯低声交谈,似乎在说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
驸马张成玉纯粹不关心朝堂之事,如今上朝只是走个形式··在这样严峻情形之下,玉王在考虑自己究竟要如何做才能够登上大宝··难道真的只能与林销联手·可是林销应当已经猜到自己对他落井下石,屡下黑手,他还会相信自己吗当然,这一切要在他还未死能够平安归来的前提之下再考虑。
“陛下驾到——”崔胜站在前头高声道··天子穿着象征皇室威严的明黄镶龙黄袍走了出来,高高坐在御座之上,以俾倪众生的姿态,闲闲地扫了底下众位官员一眼。
他的面貌依旧英俊,可是目光却愈发阴冷森寒,身姿略略佝偻,整个人也憔悴了许多··他靠在御座上,单手支撑着脑袋,另外一只手一直在揉眉心,直到眉心被他自己弄出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原本像他这样的帝王,就该放肆到底不来上朝才是,可是他依旧故我,依旧上朝,唯一的寄托便是他想要借着上朝来挑毛病杀人,只要看哪位大臣不顺眼,他就要起杀心,以此为乐。
但是今日,他却未曾惩戒任何人··“众位爱卿,朕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林销他回来了,而且是带着宝藏回来的”天子仰头大笑,拍着御座的扶手,笑了好一阵子,才厉声道,“宣召林销入殿“·玉王的目光微眯了眯,心道:这林销还真的是命大,居然掉到海里却还能幸存,带着宝藏就回来了但是他带着宝藏回来,那么北席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这国舅究竟在玩什么把戏,莫非他在欺骗我们不成·林销在众人的关注的视线之中从容地走了进来,她虽黑了一些,但不失身上的一股英气挺拔。
林销这人,论皮囊着实是不错的,一贯如此··“启禀陛下,微臣幸不辱命,将在东海岛屿之上的宝藏带回来了”林销跪下行礼,脸上挂着笑容道。
天子连道了三声“好”,从御座之上朝着林销走了下来,扶起林销,与她面对着面道,“林卿这一趟辛苦了,朕听说你曾经半途遭遇水匪,可有此事”·林销道,“确有此事,所以微臣才多花了一些时间回来见陛下。
那些水匪虽然悍勇,但已被微臣设计夺了船,现在怕是已经变成了一群水鬼了·”·“哈哈哈”天子拍着林销的肩大笑,“林卿果然是国之栋梁朕重重有赏你说,你想要怎样的赏赐”·林销含笑道,“陛下,快要进行秋猎了,微臣只想要陛下的一把好弓,一顶离陛下最近的帐篷。”
作者有话要说:结束倒计时· · ·第125章 125·茶馆··金圣玄盘膝端正坐着, 对面就是刚来的林销·林销今日一派儒雅装扮, 玉带束发,满面含春风。
面前滚热的茶水氤氲开来的雾气隔开了两个人, 金圣玄看着在雾气后若隐若现的林销的眼睛, 觉得愈发看不透面前这人··“玉王呢, 不敢来”林销单挑起右眉,含笑问。
金圣玄道, “殿下有要事在身,只能由我陪着大人·大人若是有话要对殿下说, 尽管对我说, 我定然会一字不差地转告殿下·”·林销道, “你还不够格。”
金圣玄尴尬地笑了笑, 然后定神道, “林大人,你我都知道此时此刻殿下不便与你见面,如今我就将话挑明了说·若林大人确有急事, 请直接告诉我,若是没有, 今日金某也就先告辞了。”
说着, 金圣玄起身就要走··但是直到他走到了门口, 也未见林销出声来阻止他·金圣玄看了看自己这头的墙,有些踟蹰,若是真的走了,该如何向玉王殿下交代难道这林销真的不急·林销却悠闲自在地饮茶, 丝毫没有想要留住金圣玄的意思。
到底还是金圣玄忍不住了,回首道,“林大人,你果然是只狐狸·”·林销眯着眼睛笑道,“谬赞·”说着就伸手请金圣玄坐下··“其实今日找玉王来,是想和玉王殿下说下东海找来的宝藏的事情,”林销盯着金圣玄的脸,发觉他的视线时不时地往边上挪,林销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但也还是继续道,“在东海小岛的时候,我曾经受到一批刺客的追杀,这批刺客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他们的来历……”·金圣玄脸上纹丝不动。
·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林销心里也佩服他的镇定··金圣玄道,“有宝藏必然就会有麻烦,天下人谁不是追名逐利的不过幸而林大人福大命大,平安将宝藏带了回来。”
林销点头道,“实不相瞒,我今日来是想继续履行之前对玉王殿下许下的诺言的·”·“诺言”·“嗯,我曾经对玉王殿下说过,我要站在他这一边,帮助他扳倒天子,寻求宝藏。”
林销手中慢悠悠地转着茶杯,缓缓道,“先前我已经送了见面礼,如今,我要奉上第二个大礼,也就是,东海的宝藏·”·金圣玄顿了一顿,回神道,“东海的宝藏你不是已经送入宫中了,如何还能运送出来转交给玉王殿下”·林销道,“我丢了孤山寺庙的宝藏,侥幸逃过了一劫,若我再接连丢了这东海的宝藏,怕是罪责难逃。
所以这一次,我只能老老实实将宝藏送入皇宫·”·“既然已经到了宫中,你又如何能说送给玉王殿下”·林销笑道,“就是因为送入了宫中,到了天子跟前,这才好运出来送给玉王殿下。”
林销用手指沾了下茶水,开始在桌上以水渍画图,一边画一边道,“这是皇宫内库的地形图,到时候我会派人协助你们,你们将宝藏运送出来·”·“皇宫内库守卫严格,你如何能轻巧地安排人将存在内库里的宝藏运送出来”金圣玄不由奇怪。
林销却坦然道,“这你放心,我既然亲自将宝藏送进去,自然有办法运出来·我熟悉皇宫内部的地形,也熟悉禁军换防的布置,再加上禁军统领换了人,下起手来就方便了许多。”
金圣玄暗道:据说天子曾经将皇宫内防布置都交代给了林销负责,他熟悉皇宫的内部构造,就有可能有手段将这些宝藏运送出来·只是这件事风险极大,该不该信任这个人·林销见金圣玄犹豫,视线越过了他,直接投向他身后的那堵墙,稍稍提高音量道,“如果金公子无法作出决断,那么就请你身后的那一位亲自作出判断吧。
玉王殿下,您躲在后头听了许多,不妨直接和我道明,这一次生意您做还是不做”·金圣玄腰杆子一挺,他没有发觉林销的观察敏锐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自己已经小心翼翼了,居然还是被他发现玉王就在自己后面这堵墙的后头。
正在金圣玄无言以对的时候,却听一道声音从外头传递了进来,那人道,“林大人果然心思细腻,本王在隔壁喝茶,居然也被你察觉了·”·随着声音,包厢的门开了。
玉王一身便服,华贵公子的装扮,从容地走了进来·金圣玄自觉起身退到下座坐下,玉王则与林销面对面坐着··林销微笑道,“既然玉王殿下现身了,我就直接问了,这东海的宝藏,您究竟要——”他眉眼一抬,若有深意地瞧着玉王,“还是不要了”·玉王被她这样的眼神一看,居然有一刹那的胆战心惊,他堂堂一个王爷,居然就被这样一个女干臣压住了气势。
“本王相信林大人,”玉王道,“请问林大人,这宝藏,本王究竟该如何来取”·林销勾起嘴角笑了,“王爷请放心,一切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我只要王爷这一句话。”
金圣玄坐在一边,心中暗暗吃惊··这林销一开始就先说了东海刺客的事情,让玉王心中有愧,再而抛出宝藏这个诱饵,让玉王无法抗拒·就这样的,玉王答应了林销从宫中取走这批宝藏,林销拿准了玉王的欲望,摸清了他的脾性,这样一来,似乎连玉王都在不知不觉中听从了林销的命令,这个人,着实有些可怕。
皇宫··祝柔儿见到阮希希的时候,她的门居然是虚掩的,门外的宫女太监也都摇摇欲睡·很容易便绕开了他们,祝柔儿直接从正门入殿,却见阮希希将她自己裹在厚棉被里,坐在床上瑟瑟发抖。
祝柔儿一见她这样,便明白了近日宫中传闻中所说的鬼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见着祝柔儿的脸色,苍白无力,祝柔儿便道,“你这样天天泡水里泡着,不多久,就会变成真正的女鬼了。”
阮希希可怜兮兮问,“你可给我带了什么”·祝柔儿变戏法似地指了指桌上摆放着的热腾腾的罐子道,“某些人托我给你带了汤药,趁热就喝了吧。
他不方便来见你,只能托我来·”·阮希希看了一眼桌上摆的汤药,蹙眉道,“苦不苦”·祝柔儿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展开的时候,看见里面放了几颗蜜饯。
阮希希赶紧拿了一颗放在嘴里,“真甜,谢谢你,柔儿·”·“这也是某人备下的·”祝柔儿冷不防道,“喝完了桌上的汤药,你该告诉我下一步打算如何,我要如何配合你们”·阮希希正色道,“在皇宫之内,有些事情会不方便。
但到了郊外行宫,事情就不太一样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拿桌上的杯子倒扣,摆好阵势道,“你看,这是郊外行宫的帐篷布置,林销的帐篷被特地安排在天子的边上。”
祝柔儿道,“即便如此,若要林销出手,必然会被发现·”·“自然不是让林销直接出手,”阮希希神秘兮兮道,“我们有个计划。”
见祝柔儿凑过来听,虽然面上还是淡淡的,但目光显然变了·这祝柔儿俨然就是这样的性子,初见以来一直是这样平静无波,但谁也知道她内心里其实有一股韧劲儿,一旦认定的事情,她绝不会轻易改变。
可见当初殷行露讨好她的不易··但阮希希却俏皮一笑,转了话头道,“今夜你想不想看大戏”·殷行露问,“什么大戏”·不一会儿,门外便有道道火光疾速掠过,脚步声也变的急促嘈杂起来。
祝柔儿瞅着阮希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问道,“你们又做了什么”··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阮希希道,“你们不是都怀疑宫中闹鬼的女鬼就是我吗今晚,为了避嫌,我就给天子一个女鬼看看。”
“你找了个替身”·“算是吧,”阮希希冲着祝柔儿单眨了眨眼,“你猜是何人”·祝柔儿沉思了一阵,摇头道,“你应该不会派自己的人替你,你定然用了其他人,可是我猜不到除了江湖人还有谁会为你豁出性命。”
阮希希道,“柔儿,你很了解我·”她裹了裹被子,嗅了嗅汤药,眉头皱了皱,然后歪着脑袋继续看着祝柔儿道,“这个人的确不是受我控制之人,他心高气傲,出身又高贵,想必你也知道是谁了,就是我们之前谈论过的那个人——玉王。”
“今晚来的就是玉王手底下的人,不过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天子,而是皇宫内库里东海的宝藏·但我其实并不希望他们被天子捉住,相反的,我倒希望他们安安全全地带着宝藏离开。
我只是想利用了他们来这一趟,来澄清我并不是那女鬼,消除一些天子心中的疑虑·”·“可是门口的宫女太监都睡着了·”·“所以——”阮希希眯着眼睛笑的像是个天仙,“要麻烦你弄醒他们,以证明我不是女鬼。”
“好·”祝柔儿站了起来,走到门口顿住了脚步,低缓地道,“把汤药喝了,莫再拖延·”·阮希希,“…….”· · ·第126章 126·郊外行宫。
这里是一片被山包围着的平地草原, 在熠熠的星光之下, 地上密密麻麻的帐篷与天上的星子交相辉映,零碎的火光照亮了巡逻的将士的脸··在这片帐篷的中心, 天子帐篷格外显眼, 帐篷的规制显然要比旁边的大了三倍, 帐外插了帝王旗帜,山谷吹来的风将旗帜吹的猎猎飞舞, 啪嗒啪嗒作响。
林销从自己的帐篷里出来的时候,就觉得有数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也难怪, 因为从未有人的帐篷能这样靠近天子的, 这些禁军怕自己行刺天子, 故而这样警惕··但是林销并不会蠢到亲自动手去除掉天子。
她站在帐口好一会儿, 才紧了紧自己的袖子口,迈开步子朝着南角走去·他的身边跟着一个小随从,这小随从的个字不高, 长相有些清秀·只是一直低着头,似乎有些胆小怯懦。
既然是随王伴驾, 林销的帐篷离天子的帐篷又如此之近, 自然不能再将十二卫全部带在身边, 但是,从中挑选一个随时保护还是可以的··林销带着小随从走到戒备森严的天子之帐保护范围之外,这里稍稍轻松一些。
林销仰头看着天上的星辰,忽然开口道, “有人教过你辨识星辰吗”·小随从一愣,默然地摇了摇头··林销笑了笑,拿起地上的枝条,在地上一边画着一边道,“其实也很简单,你只要认得这几颗星,大概就不会迷路了……”·小随从默默地站在林销的身边,仔仔细细盯着地上的痕迹,眉头皱着,似乎在很认真的去记。
·“你的轻功修习的如何了”林销问··小随从抬着头,直直地看着她的脸,却不开口说话··林销道,“别的武功我不强求你,只有一样,轻功,你必须要练好。
我已经给了你不少时间了,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小随从抿了抿嘴唇,然后重重点头··林销叹息一声,回首看着犹如星空一般的地上的帐篷,将手放在了小随从的肩头,低下头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叮嘱道,“那么,一切就看你的了。
“·小随从微微抬头,原来她便是林销挑选来的十二卫当中那个唯一的女孩子·她抬了抬头,视线挪到了南头,在那里都是嫔妃的帐篷··阮希希就在其中。
那个曾经偷偷来教授自己武功的天仙姐姐,她不像面前的这位林大人,严肃、刻板、冷血·她是个温柔体贴的人,不会因为进度缓慢而责骂,她也是个武功高强的人,令自己羡慕不已,不知道何时才能达到她这样的成就,赶上她的万分之一。
第二日按照惯例,应当由天子先祭祀天地,然后才宣布开始狩猎··可是天子却缺席了祭祀,百官无奈之下,只能请命让玉王殿下代替了天子,焚香祭祖之后才宣布开始这规模浩大的狩猎大会。
玉王换上猎装之后,也是英俊潇洒,颇有属于少年的英气·金圣玄陪着他,居然风姿也不下于他·让随同而来的女性家属眼睛发亮、发直··玉王特地勒马走到林销的身边,林销在下头慢慢地走,玉王骑在马上意气风发,居高临下道,“林销,你不去打猎吗”·林销道,“不想打,没有兴致。”
玉王碰了个硬钉子,正要发脾气,却转念一想后道,“也是,相比去打猎,林大人应该更喜欢去随身伺候天子,那么天子就先拜托林大人了·”·林销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这句话到底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在暗示自己,若是嘲讽,那么这位玉王真的太令人失望了,明明想要扶着他登上天子之位,却还是将自己视为仇敌,实在是敌我不分;若是后者,就算他还有点智慧,此时正是下手的好时机,她正打算执行计划。
“这是林销身为臣子的份内之事,请殿下放心·”林销冷漠道,转身对着小随从,“我们走吧·”·玉王多瞥了跟在林销身边的小随从一眼,隐隐约约觉得她的面貌极为熟悉,可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这时候金圣玄来催,玉王便不再多想,和一群王孙贵族们打马狩猎去了··天子一直到晚上还是没有出现,林销在宴席间曾远远见过阮希希一眼,她在妃嫔的坐席间,和那群妃子谈笑着吃喝着,看样子并无异样。
林销的坐席离她有一些距离,虽然阮希希未曾看过他一眼,但宴席结束后,林销走到空荡荡的座位后,盘膝坐在阮希希曾经坐过的蒲团之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就感受到了她,闻见了她身上的香气。
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是夜,林销还在帐篷里睡觉的时候,却忽然听见一声惨叫,接着帐篷外面有火光在紧急穿梭着,人影晃动··林销坐了起来,小随从已经在帐篷里面,气息有些不平稳。
林销瞅了她一眼,摇摇头,示意她调整好自己的呼吸··“林大人,”外面有人在说话,“请问是否见到了一个红衣女子”·林销提高音量道,“未曾见过,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陛下……”那人支吾了一下,接着道,“还请林大人去看看陛下。”
林销道,“知道了,我马上去·”·说着就换好衣裳,急匆匆去了天子的帐篷··天子的帐篷里居然燃着炭火,室内有些闷热,但还知道通风,否则人就会被闷死了。
林销踏入帐篷的时候,就闻到了室内浓重的血腥臭味·看见了一条狗死在了里头,头已经没了,四肢扭曲地躺在地上,摊开了一团黑色的血迹··而天子的脸上还带着血迹,身上也沾染了不少,却居然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似地躺在床上休息。
听见有人动静,天子蓦然睁开了眼睛,一道森寒的光从林销的眼前闪过,接着,自己的脖子上就架了一个冰凉凉的剑·一阵疼痛,原来那剑气已经在她的脖子上割开了一道小口子。
“陛下——”林销唤道··天子听见这一声呼唤,浑浊的眼睛变得清明了一些,看见林销的那张脸,他浑身抖了一抖,然后丢下那剑,张开双手紧紧地抱住了林销。
林销感觉到他起伏紊乱的气息,感觉到他铺天盖地而来的男子的气息,还有一点点血腥的味道··她一直不喜欢这种气味,也不喜欢被他这样抱着,但是从前的感觉似乎没有今日来的这般强烈,她很反感,非常厌恶。
想要伸手推开他,却强自忍耐了下来,只能轻声问他,“您怎么了”·天子断断续续道,“我又看见母后了,她又来找我了·本以为出了宫她就不会再跟过来,可为什么她还是阴魂不散明明是父皇虐待她,杀了她,为何她要缠着我”·他已经语无伦次,甚至不再用“朕”来称呼他自己,可见内心已经崩溃到了极致。
“那一日我已经和母后说的清清楚楚,棺椁也已经重新下葬了,为什么她还是不肯放过我”·天子的手越勒越紧,差点叫林销窒息了。
林销艰难地道,“或许,不是太后要来找陛下,而是陛下您自己太过想念太后了·”·天子道,“不可能朕不想念她,朕绝对不会想念她”他终于松开了林销,可是却紧紧捏着林销的肩膀,眼睛里都是血丝,“父皇当着我的面虐待她,甚至杀了她,无论是父皇还是母后,我都不会想念”·林销默然,只是静静看着天子,或许,这个人又要发狂了。
天子看见林销的表情,忽然就安静了下去,就这样怔怔地看着她,呢喃道,“遥儿,朕只有你……”说着,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柔软了下来,但里面的一股火焰却逐渐逐渐地在烧了起来。
他捧着林销的脸,慢慢地就要吻下去··林销皱着眉,在他快要亲上的时候沉着道,“元恒,你想永远见不到我吗”·天子一顿,眼神复杂。
林销道,“若你继续逼迫我,我只能一死了之·”·天子沉声道,“你以为朕不敢动你”·林销道,“您有这种权力阻止我离开你,将我束缚在你的身边,甚至一一除去在我身边的人,但是,陛下,您没有权力阻止我选择死亡。
若您不在意我的生死的话,可以尽管这样去做·”·天子大笑三声,摇着头退后几步,“林销,你为何不接受朕”·林销道,“陛下,我们做朋友不是很好吗”·天子咬住了嘴唇,沉吟一番后道,“朕累了,你走吧。”
林销转身走的时候,见到了侧边一道影子躲在外头,小小的,很不容易被人发觉··她从容地退了出去,却没有回到自己的帐篷,而是走到了帐篷营地的角落处。
不多时,便有一个窈窕纤细的身影跟了过来··“在这样的时候,我们不应当见面·”林销道··“是啊,”来的人声音极好听,犹如铃铛一般清脆悦耳,“可是我实在不放心你这只狐狸,这不,方才就差点叫人剥皮吃了。”
林销走向她,拉住了她的手婆娑着,抬头望进了她的眼睛,诚挚道,“放心吧,我答应了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作者有话要说:舍不得更完~有点慢,但不要着急,会更完的,不会坑。
 · ·第127章 127·“噗嗤——”阮希希低头浅笑··林销好奇地看着她, “你在笑什么”·阮希希靠在她肩头道, “你往后要答应的事情恐怕很多很多,我怕你要忙不过来了。”
林销美人在怀, 抬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想到当初见到她时候的场景, 一路走来这风风雨雨的波折,如今心中感慨万分, “若是怕我忙不过来,你便少叫我去做一些事情不就得了”·阮希希抬头看着林销的侧脸, 嘻嘻一笑, 调皮精灵的模样, “好不容易捉住了你这只狡猾的狐狸, 我怎会轻易放过”·林销低头, 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无奈道,“好, 都依你了。
今夜风大,巡逻的禁军很快就来, 莫要让人看见你我在一起, 你还是早点回去·”·‘嗯·”阮希希应了一句, 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斗,美景如画,正好身边有林销陪着,更觉得心中舒畅。
只可惜大事未成, 之前的父母之仇,如今的顾叔叔之仇,都让她不得不踏上这条道路··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从前或许只有她一个人,如今却有林销在她的身边,让漂浮不定的心有了依靠,也有了落脚之处,只觉得前路虽然漫漫,但只要有人陪着,那不算漫长无聊。
只想着一路风景一路歌,能随着自己心爱的人海角天涯,也不算来江湖、朝堂一趟··“那我走了,你自己千万小心·”阮希希拢了拢衣衫,临走时叮嘱道。
林销点头,目送她离开··抬起手,手中却还有她发髻的余香··这香味即便再久也不会消散··林销回到了自己的帐篷,却见小随从一脸警惕地站在屏风之前,林销知道她身上一直带着暗器,此刻就像遇到了险情的刺猬一般,已将身上的刺都竖了起来,幸好进来的是自己,若是别人,怕是早已经遇害了。
“里面藏了谁”林销背着手,一边问一边走向屏风,屏风右下角处显然有一团人影,林销皱了皱眉头,原来小随从如此紧张,是因为有人闯入了自己的帐篷,在此时此刻进来的人究竟是谁·林销走到了帐篷后头,看见了被五花大绑塞住了嘴巴的那个人。
那人虽然长相好看,但此刻是花容失色,一脸惊恐的模样··林销看着她,默然无语半晌··这人居然是谢小娆,自己的小随从不会无缘无故抓了自己的夫人,她被抓,只可能是因为偷听了自己和阮希希的对话,她看见了自己与阮希希私会。
所以,这一回小随从做的对··只是如今该如何处置谢小娆·林销的眼睛危险地一眯,当然,死人是最不容易泄密的,谢小娆既然如此好奇自己的秘密,那么就应当承担发现秘密的后果。
她从未想过要怜悯谁,而谢小娆,本就是一个无关紧要之人,若不是她的母亲冒险救过自己和父亲一次,自己早就不会留下她的性命··“处理好她,小心一些,别被人发现。”
林销转过身,不再看谢小娆可怜巴巴的、恳求的眼神··谢小娆拼了命叫着,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但林销充耳不闻,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似乎像是在处理一只动物一般果断地命人处理了她。
林销看着满天的繁星,正在出神的时候,却见一个人从身后静悄悄地走过来,这人穿着华贵的蟒服,用玉冠束发,气度不凡··“林大人,今日让你躲过去了,明日猎场,你与本王一较高下如何”·林销看着玉王,虽然他脸上笑着,但显然笑的有些勉强。
林销看着这个狡猾·的王爷,他心沉似海,已经得到了从东海带回宫中的宝物,却还来找自己,无非是想从自己这边多获得一些好处··贪得无厌··“如果王爷有此雅兴,林销必然奉陪。”
林销道··“据闻林大人的箭术很不错,”玉王道,“从前汜公主的箭术就是从你这里学的,那么明日本王就可以一睹林大人的风采了·”·“希望我不会令王爷失望才好。”
“林大人,”玉王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不知道你是否知道为何那一日本王依照你的计谋沿着密道入宫去拿东海宝藏的时候会遇到禁军,进而无端折损了本王的几个得力之人你不是说,他们是不会巡到那儿的吗”·林销不紧不慢道,“我也不知道为何他们忽然改变了路线,此事也很出乎我的意料。
但王爷不还是讲宝藏都运送出来了吗,此事应该不算林销的失职,王爷不会将这件事记在林销的头上吧”·玉王笑道,“本王自然不会因为此事责怪你,”他顿了一顿,余光看着林销,又道,“只是有件事还需要问一问林大人。”
“何事”·“国舅爷,究竟在何处”玉王道··林销面色不改,从容道,“国舅爷的事情,玉王为何想到问我”·“本王还以为,无所不知的林大人会知道他的下落。”
“我也不清楚,”林销摇头道,“王爷信也罢不信也罢,此事与我无光·“·玉王沉吟一番,道,“那么就奇怪了。”
一直猜测国舅乃是酒馆的北席,如今一直都没有他的音讯,要么是这人装神秘故意躲着不见人,好谋事·要么就是此人遭遇不测,被人故意藏起来了 ··看来下回见到北席的时候,一定要多注意探听此人的身份。
林销见他若有所思,便道,“下一批宝藏的地点,天子还未告知我,待有消息,我一并通知王爷·”说罢,还未等玉王反应,林销便告辞离开··玉王停在原地,看着林销离开,心中隐约觉得这人还有事藏着。
但毕竟他已将找到的宝藏都交给了他,看起来要背叛帝王之心也是真的,若是林销肯帮他,这往后的事情便会顺利许多,故而,此时不该再将林销拒之门外··翌日天刚蒙蒙,众人便被一声声洪亮的号角声惊醒。
林销披上外袍,衣装整洁地从帐篷里走出去的时候,却见天子已然笔直地站在了他自己的帐篷之前,被身边的禁军团团围着保护着··依稀薄雾之中,天子被昏黄的光笼罩着,面目模糊,看不清楚他的五官表情,但从他的身形之中,却已经能感觉到他散发出来的阵阵的戾气。
显然这几天,他依旧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夜不能寐,恐怕已让这个少年天子进一步丧失理智··薄雾逐渐散去,林销才看见他穿着的是猎服,背上背着一把弓箭,这弓林销见过,足足有百石之力,天子以往也是喜好射箭的,臂力更是惊人,只不过登基以来怠于练习,如今若要强行拉动此弓怕是不容易。
林销隔着几人远远看着天子,心念微微一动,正往前走了半步,却又停在了原地不继续··陪伴在天子身边的常侍崔胜见到众人都陆陆续续从帐篷里走了出来,隔着人海偷偷朝着林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才清理了嗓子高声宣布道,“传陛下圣旨今日围猎,主题不是猎物,而是猎人——”··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众人面色都骤然变了,猎人猎的是何人·玉王手握弓箭,嘴唇微微抿着。
骁骑将军久经沙场,此刻也不淡定·他观察了一圈,这些人都是朝廷命官,皇亲贵胄,猎人天子难道要猎他们不成·荒唐,这简直太荒唐了·林销默然,虽然吃惊,但也不意外。
天子素来喜欢做这种疯狂的、出乎世俗的事情,他如今想到这一招,对他而言,也不算太惊世骇俗··只是——·猎的恐怕不会是这一群达官显贵,而是那群身在后宫的无辜女子……·这中间,自然就包括了阮希希。
林销从众人之中,一眼就看见了阮希希的所在,虽然已经极力不去看她,但却不由自主地想要望着她··当阮希希和一群随同而来的妃嫔、宫女一起出现在众人的眼前的时候,她也能够从万千道视线中,分辨出哪个是林销的。
林销因为官职的缘故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她坚持着始终没有看向阮希希一眼,而阮希希即便最后站在了林销的前头,也始终坚持着没有看向她一眼··天子背着箭,哈哈大笑道,“她们今日就是我们的靶子了,射中了宫女,记一分;射中了嫔,记两分;普通的妃子,三分,若是贵妃——”天子顿了顿,将目光投向了阮希希的那一边,笑的越发森寒,“五分。”
林销心中一抖,阮希希现在是普通的妃子,三分·幸而她的武功不俗,应该能够在这林中躲避掩藏,只要这场可笑的猎人狩猎一结束,她便能够安然无恙。
“朕现在宣布,赐封阮氏晋升成为阮贵妃·”天子看着阮希希,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道,“这样一来,大家就更有干劲了不是么”·林销面色一变,咬住了下唇不松。
天子继续道,“从现在开始点三炷香,待三柱香燃尽,这场狩猎便结束·取得首名的可以向朕提任何一个要求,至于末尾的,就——”天子邪邪一笑,目光里带了一些冷意,抬手指向天子帐篷前的一根高耸的柱子,道,“就悬挂在这根柱子上,垂吊在前几日所猎的狼群围栏之上,准备被饿狼分食吧。”
驸马张成玉刚要出列去阻止这样荒唐可笑的事情,却被身边的句楼侯给拉住了,只听句楼侯低声叮嘱道,“驸马,你若冒失出去只怕于事无补,不如借此机会除去我们共同的敌人。”
说罢便用眼神示意张成玉··驸马张成玉顺着他所指向的方向望去,但见林销正一脸玩味的听着·张成玉想起了他拆散自己与公主的场景,不禁心里冒起了一股无名之火。
好,如今就是除去林销的最佳良机,让这如狼似虎的女干臣吊在狼群之中被恶狼食其骨肉,啃其血肉,该是如何畅快之事·大理寺亲沈卿与孙王爷也正有此意。
林销,你自食恶果的时候到了·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土豪的打赏~· · ·第128章 128·“林大人, 从昨夜到今日, 怎不见贵府夫人”玉王骑着马跟在林销身侧,若有似无地刺探询问。
金圣玄也跟在他的身后, 还有十余位贴身的侍卫··林销道, “多谢王爷关心问候, 夫人她累着了还睡着,不便出门·”·玉王微笑道, “阮娘娘也在狩猎的名单当中,且刚被封为贵妃, 射中者有五分可得, 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不知道林大人有什么办法来保护这个在你心头上的人”·林销勒紧缰绳, 望着前路, 眼神幽深蕴藏着一股力量,“我会不计一切保护她的,若是可以, 此番便将她设法带回去。
这一点,不劳烦殿下费心, 殿下只要记得和我的约定, 不要再像上次一般拖我的后腿·”·玉王悻悻道, “上几次都是误会,你放心,这一次本王必定会与你好好合作。”
林销静静地看着他,这眼神让玉王觉得很不舒服, 仿佛总觉得哪里亏欠了她似地··金圣玄将弓箭递给玉王,道,“殿下,前面有个妃嫔躲在草地里。”
玉王拿过弓箭,打量清楚那人的装扮,知道仅仅是个普通的宫女并非阮希希,心中略略失望,对林销道,“林大人,这宫女是你的了·”·说着放下弓箭,既然着宫女值不了多少分,那么就索性让给林销。
林销却不领情,勒马往前头的小路狂奔而去··金圣玄看着林销离去的背影,道,“此人即使此刻不除,日后也要除去·”·玉王点头,听见了从后头来的急促的马蹄声,回首望去,但见几人几马正疾驰而来,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驸马张成玉。
此外还有身穿铠甲,气势汹汹的骁骑将军以及同样换了猎装的大理寺卿谢导··金圣玄低声道,“殿下,这群人来者不善,看样子是冲林销去的·”·玉王若有所思,沉声道,“他们做他们想做的事情,本王无权干涉,也不宜干涉。
“·“殿下的意思是”·玉王将弓背在身上,笑道,“走吧,我们莫要落后,不要害我输了这场比赛·”·金圣玄跟着玉王从岔路上走了,却在没有走几步的时候,看见了地上一道迅速掠过的影子。
金圣玄内心一颤,仿佛预感到了这是何人,旋即抬头去找她··不错,这样的轻功身法,在这样的地方,也只能是她了·但是等他看了一圈,还是未能如愿见到那人的影子。
金圣玄心里失落的很,暗暗叹息:或许我与她终究只有那两面的缘分··如今她是贵妃,又是林销心头念着的人,无论如何都轮不到自己待她好,只希望这一次,她能安然无恙。
林销走到一处开阔的地方停了下来,拴住了马匹让它在这里吃草,自己则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休息··微风习习,轻轻抚在她脸上,随风而来的是茉莉花的清新香味,让人觉得心情平静。
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忽而,杂乱纷复的马蹄声急促而来,离林销越来越近··林销站了起来,孤身一人立于到来的众人面前,嘴角牵起,露出一个不屑的、嘲讽的笑来,“张驸马,谢大人,好巧呀。”
张成玉冷冷道,“没想到到这里会见到林大人,不知林大人可看见了我们一直在追的一个妃嫔”·林销道,“妃嫔未曾见过,但是曾见过一个小宫女,就是在你们来的路上。
怎么,你们没见过玉王殿下他没有叮嘱你们一些事情”·果然,玉王依旧会背叛她,这个人完全不可以相信··谢导眼睛一刻也没有离过林销,阴沉沉道,“我们的确在路上见过玉王,但他什么也没有和我们说,我们就是跟着那妃嫔的足迹到了这里的,恐怕就躲在附近。”
林销看着他的眼神,那是想要杀人的眼神·林销杀过无数人,当然知道人在起了杀心的时候是怎样的表情·那是一种丧失理智的、狰狞的面目··自己也曾经有过那样的面貌吗·真的,会很丑陋吧……·“在这里——”谢导忽而拉开弓,迅速地将箭射了出去。
“嗖——”锐利的箭带着一道破空之声直直地冲着林销的面门而去··林销却巍然不动··谢导微微诧异,但在诧异之后便是得意。
老夫很快便能报仇了··张成玉看起来比谢导还要紧张,面上肌肉都在抽搐着,身体微微前倾,大气不敢喘··毕竟本性是个懦弱谦和的人,连对仇人都会露出怜悯的表情来,这般懦弱,只会痛失所爱……·林销在挡在面前之人挡开那箭之后如此想道。
“怎么,各位难道是想联合起来刺杀我吗”林销道,“今日,我并不是猎物,杀了我,各位可没有分拿·”·骁骑将军上前几步,正要说话,却看见句楼侯爷急匆匆赶来,气喘吁吁道,“快,那妃嫔就在后头,立即射杀她”·他抬手指向的俨然就是林销。
林销眉头单挑,露出一副明白通透的表情,“这里根本没有宫女或者妃嫔,你们不需要他们的性命,你们只是需要我的性命而已·”·骁骑将军一马当先,浑厚有力道,“不错,我们今日就是要取你这个大女干臣的性命林销,你今日难逃我们手心了”·林销见他们慢慢地围拢住了自己,但是也不着急,而是继续淡定从容地站在原地,与众人周旋,“你们想借着这个机会杀了我,然后在天子面前谎报我死于误伤你们实在是太天真了,以为这样就可以逃脱天子的罪责你们不怕天子发了疯,不管如何都要杀了你们,灭了你们宗族吗”·句楼侯与驸马张成玉面面相觑,林销所言非虚,这倒是真像天子会做的事情。
谁都看得出来,林销深得天子宠爱,若林销死了,天子要让众人陪葬完全不需要任何理由··只有骁骑将军一腔热血,执拗道,“即便如此,我也要杀了你,为了在边疆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为了大晋的天下,就算豁出我的性命也在所不辞“·林销轻笑一声,眼神犀利地看向他。
果真,是为了民族大义,英雄气节吗·还是为了,儿女情长,我从你的身边夺走了你的小妾和你的妹妹献给天子·我自成为林销,这一路走来,从不曾回想过往做过的那些事情。
我知道树敌甚多,也知道终究有一日会面对他们的怒火··但我从未觉得愧疚……·因为我对这个世界已经完全没有了期待··可是现在——·我想要活下去。
因为我有了她,她就是我的期待··面对咄咄逼人的敌人,和他们手中握着的一把把指向自己的弓箭,那箭簇被打磨的光亮锐利,一碰应该就会割破,更别提用强劲的弓射出来,他们十几个人围着林销,林销必然会变成一只可笑的刺猬。
他们虽然有些人还在迟疑,但终究会射出那一箭··林销清晰地认知到了这一点,于是沉声道,“十二卫”·对面的人纷纷面色惊惧不已,张成玉慌乱问旁边的人,“怎么回事,你们不是说林销的十二卫并不在身边,此时是除去他的最好时机吗“·句楼侯瞪大眼睛看着此刻冒出来将林销团团围住保护的黑衣人们,也是吃惊不已。
“本以为林销身边只带了一个,却没想到暗自留了其他暗卫·林销,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刚在天子狩猎的时候,私自调派亲兵暗卫”·林销嘲笑道,“句楼侯,你现在眼中可还有天子王法若不是我暗自带了十二卫,今日恐怕就要命丧黄泉了”·“况且,只是在天子营地不得带护卫,这里已经出了天子营地的范围,我让暗卫在此贴身保护安全,有何不可”·句楼侯咬咬牙道,“你有十二卫又如何,我就不相信区区的十二个人能抵得过我们百余箭”·骁骑将军道,“不错,你不要以为只有你有暗卫潜伏,我们也有人手调派”·说着,从四面八方又冒出了约五十名弓箭手,个个拿着强弩硬弓,看起来训练有素,面对着众多的箭簇指对,林销这头的情况急转直下。
张成玉却在仔细观察林销的暗卫之后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奇怪,为何林销只有十一个暗卫,还有一个去了何处·林销虽被暗卫团团围住,但毕竟对方人多势众,且都是弓箭手,自己的暗卫纵然这段日子武功都突飞猛进,可还是经验尚浅,能抵挡他们一时却无法彻底的打败他们。
若打败不了他们,只能寻找一个较弱的地方作为突破口先逃出··只是这样一来,就会有可能让他们发现在这狩猎场另一头所发生的事情……·如此看来,只能用我自己的性命,来拖延时间了……·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作者有话要说:我更~· · ·第129章 129·天子贴身跟着二十余位禁军将士, 为首的禁军副使一路表情都紧绷着, 随着越来越深入,离开营帐越来越远, 天子卫队的守护力量就越来越弱。
但他不敢轻易阻止天子, 因为目前天子正在兴头上··身后已经有一匹马拖着一辆平板的车子, 车子上躺着三个女子,她们都是被一箭灌喉而死的, 死状凄惨恐怖,连眼珠子都突出来了, 更别提原本漂亮的脸蛋此刻变得狰狞扭曲, 就像是鬼怪故事里走出的女鬼一般。
这些美丽的佳人, 原本都是一些捧在手心的珍贵宝物, 如今却像是畜生一般随意被掠夺、射杀, 下场简直比动物还要凄惨··而天子依旧兴致勃勃,驱马在前··背上的箭,箭无虚发, 每一根都代表了一条无辜的性命。
连见惯了杀人的禁军副使也觉得场面过于凶残可怖,不忍心再看天子猎杀这些无辜陷入这场恐怖的猎场的女子··“沙拉拉——”·天子勾起嘴角笑了, 立即拉开弓将箭头对准右手边的灌木丛, 那儿有响动, 应该有人躲在那里。
这些平凡的女子,到了这种时候,就显得更加平凡无奇,与一般的低劣的动物无异, 这样的猎杀游戏,可比一般的狩猎有趣的多··“噌——”·天子手中的那箭飞速朝着那灌木丛飞去。
“啊”一声惊呼,灌木丛里有个红衣女子迅速地跑出,在众人没有看清楚她的面貌之前,她早已飞速地奔入更加密集的林子当中去··天子正要追,却听禁军副使警告道,“陛下,那里是密集的丛林,地势复杂,我们马匹不好进入,且事先没有设置布防,非常危险,陛下不能进去。”
天子余光瞧着他,“马匹不好进,就舍了马进去,这到了嘴边的猎物怎能轻易让她脱逃”·禁军副使见到他眼里的杀气,知道已经无力劝阻,只能也舍弃了马匹跟着天子进入这密林之中。
这密林昏暗,冥冥之中,禁军副使感觉到了一丝不详··天子却拔出了剑,一路披荆斩棘地走了进去··红衣女子……·禁军副使曾经听说过天子夜夜做噩梦的事情,也亲眼见到过宫中那一场驱魔的可笑场面。
据说天子生母极其喜欢红衣,死的时候,白色的衣裳染成了鲜红色,故而可能在天子眼中,对身穿红衣的女子有一种莫名的激烈的感情,这种感情或是憎恨,或是恐惧,还或许是依恋。

(本页完)

--免责声明-- 【Jian臣与权妃 by 木随风(下)(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