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an臣与权妃 by 木随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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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an臣与权妃 by 木随风(上)
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 · ·文案·女干臣在朝堂,权妃出身江湖··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江湖恩怨 乔装改扮 ·主角:林销;阮希希 ┃ 配角:谢小娆;丁荍· · · ·第001章 ·定安三年,初春。
离京畿府百余里地,隶属于末春府的无名小村落,一行携了木桶木盆的素衣少女朝着溪边嬉笑而去··她们要往东边的阳河浣衣,浣一件可挣得一枚银钱;但毁一件,便需要赔上一年劳作。
即便条件如此苛刻,还是有众多的妙龄少女主动聚集在发放浣洗的衣裳的府邸门前,期盼捡得一件半件衣裳前去洗涤··府邸有个规矩,浣洗衣裳的必当是妙龄少女,尚未出阁,五指娇嫩如青葱,还须面貌身材姣好。
因为府邸之主,喜欢美女·身上穿过的衣裳,也自然需要美女照料··大冬刚过,春寒料峭,纵然日头已足,但将手伸入这溪流之中还是觉得冰凉难忍··浣衣少女们正排着队,一次一二人蹲在阳河的岸边洗衣。
她们虽未见过这府邸之主,但曾听说这人是京畿中的大官,生的丰神俊朗,待人温谦·在这不知名的村里的府邸乃是他兴起时候所设,偶尔会在闲暇时候来此·这些从小待在村里的女子,凭着这空穴来风,竟然就对这神秘的府邸之主莫名地充满了憧憬。
月月聚集而来,不但为这丰厚的赏赐,也为有朝一日能见这个传闻中的大官一眼··阮希希捧着木盆而来,一瞧见又是一群女子聚集在阳河之边叽叽喳喳,顿时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微微叹息,皱起了眉,张望了一圈··阳河虽浅、水流平稳,但适合洗衣裳的就这一处·她懊悔地捶了捶自己的脑门,暗暗责怪自己的粗心大意,竟连府邸放衣裳的日子都会记混。
府邸放衣,一月只有一次··阮希希洗刀,却是天天··因为她的爹爹是村内的杀猪人,人称阮杀猪的·他的刀子必须天天用阳河的水来磨洗,否则便会不顺手不顺心。
此时阮希希瞧着那群在岸边叽叽喳喳的麻雀儿,甚为无奈,只能暂时将木盆放在地上,自己蹲了下来安静地托腮瞧着阳河流水·流水哗哗,又是清晨,阳河之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阮希希盯着这河面良久,低低叹息··“完了,又要误了爹爹的杀猪时间……”·阮父每日清晨都会祭香,然后便让阮希希带着木盆出门洗刀。
待阮希希回去之后,阮父已挑好了待宰的肥猪,手起刀落,那猪便一命呜呼,转手便会散到邻近各处,成为桌上佳肴··阮父杀猪的时间一向固定,雷打不动,唯一的例外便是阮希希回去迟了。
那时候的阮父便会罚跪阮希希,让她头顶着一碗水独自跪着··阮希希每到这个时候,就会在没人监督的间隙盘膝坐在地上,颓丧着等着门被重新开启的那一刻··风吹草动,阮希希猛然回神的时候,忽然就发现了身边多了一个人·她怔怔地望着阳河水面,身边的那个人的影子挺拔修长,穿着华贵的蓝绸缎衣,如墨的发半用玉冠束着,另一半则披在肩头。
他此刻手里正捏着一样东西,脸上的表情不甚明朗,只让阮希希在依稀觉得,此人身上的气息有些令人畏惧和讨厌··“姑娘怎么不去洗衣”他问,一开口的嗓音,如外表一般清润。
阮希希回头,从下往上打量这个人,三分俏皮七分认真道,“我也想啊,可是我抢不过这群麻雀·”·“麻雀”那人嘴角轻扬,望着稍远处的那群少女,嘲讽道,“的确像是一群麻雀,聒噪且不安分。”
阮希希又瞄了他一眼,就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抖抖衣衫,捧起木盆要走··“姑娘要去哪儿”身后那人问··阮希希背影一抖,未回头,答道,“我要回去了。”
身后的人好一阵子没有动静,阮希希心跳如鼓·她方才扫视了这人,他锦衣华服而来,气度不凡,再加上那样出众的眉眼面貌,温和却绵里藏针的语气,让阮希希有了九分的确定他就是众人口中的那个府邸的主人。
对于府邸的主人,她平日里听人谈论众多,但都觉得他们实在太过肤浅·末春道离京畿重地不远,会有什么样的人来这荒郊野外设府若说他喜欢这里的僻静和安详,阮希希打死都不会相信。
这穷乡僻壤的,有什么好风景可赏若说唯一的“风景”,怕是这府邸一打开窗户就能看见的南方光秃秃的山头歪七扭八立着的那些个坟头了吧。
这个府邸的主人,设下了重金,广招美貌少女来替自己洗衣裳,阮希希十分肯定这是他设置的一个陷阱··阮希希自然不会上当,但她也不会提醒别人不要去上当。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有什么事情比这种“两情相悦”更值得顺水推舟了··“姑娘若不着急,陪在下聊一会儿如何”·“不,我着急回去。”
阮希希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抓着木盆的手指也就越来越用力··“姑娘的刀子洗完了”他依旧笑着,站定在阮希希的身边,不疾不徐地问。
阮希希这才发现,他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两块大核桃,他正捏着把玩,似是在锻炼手劲·这人的手指骨节分明,纤长青葱,倒不像是传闻中那个双手沾满了鲜血的佞臣之手。
“嗯,洗完了·”阮希希点头,“那我走了,公子再会·”·说什么再会,见到这个大女干臣,自己该回去带着父母卷铺盖走人才好·阮希希没有走出几步,便见到面前拦了一行人。
这些人锦衣劲装,腰挎大刀,背上背着箭娄,手握弓箭,正一个个面无表情地睨着阮希希,眼里肃杀之意明显··“姑娘别急,”阮希希猜想中的“大女干臣”缓缓走来,与阮希希并肩而立,淡漠道,“看来姑娘已经猜出来我是何人了,既然如此,姑娘不如——跟我回宫吧。”
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阮希希真是觉得今日出门不顺,怕什么偏偏来什么·但在此时此刻,一言一行她必须谨慎再谨慎,否则便是万劫不复··于是回眸嘻嘻一笑道,“公子在说什么,我不懂。
我只是个山野村姑,我爹是村里杀猪的,喏——就在那头——平时啊,我也帮着爹爹杀猪的,不仅如此,我还专门照顾母猪生小猪呢公子你知道不知道,那母猪一胎可以生很多很多只小猪,像是那黑翅虫产卵一样的,虫卵您见过没有,一叠一叠一垒一垒,密密麻麻,你若抓起一个,另外一团就会被粘液牵引,就会带起一群,有些还长了毛呢”·拦在面前的锦衣人有些表情松动,这样的画面,听起来就令人恶心。
阮希希继续道,“母猪生小猪啊,也是这样·有时候生不出来你就要按捏母猪的肚子,甚至要用剪刀也剪开…..等到滑腻腻黏糊糊的小猪崽出来的时候,它其实浑身都是血红血红的,丢在草垛里不要管,有些一生出来就是死胎,还有一些呢……”·“哦你还接生过小猪”·阮希希转了转眼珠子,忽然就踮脚指了指西边,“呀我现在回去已经迟了,我爹赶着用我洗好的刀杀猪呢。”
她说着就要跑,却被后面的人一手提住了后领··“我就是林销,你该知道·”·你果然就是那个大女干臣林销·阮希希腿脚冰凉,若是他方才陪着她玩着暗语,自己还有一线生机,如今他竟然真的戳破身份,看来是明摆着要自己随他入宫了。
入宫·阮希希毫无遮掩地皱眉,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当今大晋天子即位已有三年,虽然年轻,却有个致命的毛病——疯了。
他是个疯帝,残忍嗜杀,无所不为,极尽疯狂之事·不但如此,他还有一个爱好,那就是美人·他喜欢天下所有美女,环肥燕瘦,甚至已为人妻人母,只要被他看上,便会强行霸占,尽情□□。
而站在阮希希面前的这位林销,年仅十九,却已任大晋十府十二道布政使,位高权重,有不经通报直面天子之权力··都说他是个佞臣,对天子行事不加劝勉,反而为虎作伥,极尽阿谀奉承能事。
天子却很喜欢这个人,对他信赖有加··现在,听说林销为了取悦天子,正四处张罗搜集各处的美人·这建在穷乡僻壤的府邸,这一件一银的衣裳,都是幌子。
都是林销替天子搜罗美人的幌子··阮希希咬了咬牙··绝不能坐以待毙· · ·第002章 ·“十二卫,请这位姑娘跟我们走吧。”
林销再无耐心,将手中核桃收好放回袖中··与林销的臭名声一样,这御前十二卫同样臭名昭著·他们原本是天子御前的侍卫,后被指派给林销,林销用起来也得心应手,以至于最后这御前的十二卫得了一个“十二煞”的恶名,人人闻风丧胆。
阮希希见一个高头大马的锦衣人朝自己走来,二话不说便点住了自己的穴道,将自己像是货物一般扛在了肩头,走向停在不远处的华盖马车··“放开我你们这群恶人,放开我”·林销背手看着她走远,转过头,目光轻浮地望向了还在阳水岸上洗衣的少女们。
本想这里或许还有漏网之鱼,却没想到都是一群——庸脂俗粉··他本一无所获,好在,遇到了方才那一位·林销极其了解大晋天子的癖好,他对女人的喜欢往往总是一时兴起的,常常一昼夜之后便想换个口味。
林销此趟出行,暗想着要搜罗更加细致、更加广泛的美人献给天子,有不同风情的女子献上,那个疯狂的天子总会看上一个,林销就不算吃亏··“派人给她家里送去酬劳,就当把女儿卖给圣上。”
林销吩咐道··“是·”·林销停顿了片刻,准备回到马车上·却不料余光瞧见了一个徐徐朝着自己来的娉婷女子,那女子五官极为精致,生的美丽妖娆,一举一动,皆带着万种风情。
“奴家谢小娆,参见大人·”她亭亭而来,半蹲行礼·随之飘来的是一阵茉莉花香··林销微眯了眼睛,见十二卫神色各异,便知道在他们的眼中,定然觉得这女子长得如花似玉。
但可惜——·“你是风月楼的那个谢小娆”·谢小娆一顿,娇滴滴地答,“若是能得天子青眼,是否出身风月场又有何异”·林销牵起嘴角笑,“的确,只要是美人,圣上没有不收的道理。”
他站在谢小娆的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谢小娆的发质很好,脖颈也甚为白皙,方才一瞥,肌肤更是吹弹可破,当之无愧的名妓··谢小娆自信无比,下巴被林销的双指夹住,微微被迫抬起。
直到对上林销的视线,谢小娆的目光中露出一种惊艳的神色··提起林销,每个人都恨得牙痒,本以为会是个长相猥琐之人,可如今见到真人,却觉得这个传闻中的女干佞之臣,不像是人们形容的那般凶神恶煞。
相反的,却是清雅至极,俊俏无比··林销似笑非笑,指端在谢小娆的下颚上婆娑,赞叹道,“谢小娆,你的确很美·”·谢小娆得他称赞,内心一喜。
但林销接下来的话却像是在她的头上浇了一桶凉水··“但是我不喜欢你,所以,你见不到圣上·”他毫不留情地甩下了谢小娆,转身,在十二卫的护卫之下疾步走入了林中,直到上了马车也再未回头看谢小娆一眼。
马车悠悠晃荡··阮希希被点了穴动弹不得,一双眸子死死盯着林销,暗地里咒骂这个大女干臣·直到再想不出更为恶毒的词语了,才消停一会儿··“骂完了能有机会入宫面圣,你该感谢我才是。”
林销静静地道,他仿佛觉得逗阮希希挺有趣,正微笑着看着她··阮希希又气又怒,可人在他的车上,外面还有十二个武功高强之人守着,她暂时插翅也难飞。
于是便软了语气回,“林大人,方才是我糊涂了,我现在已经想通了,像我这样的乡野丫头,留在这里怕是只能嫁给一个普通的农夫,粗茶淡饭一辈子·可是入了宫就不同了,锦衣玉食,不必日日担心生计,这是我做梦都无法想到的福分呢。”
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林销点头道,“想通了便好·”·阮希希又道,“林大人,那你能不能解开我的穴道”·“不能。”
“人家背上痒,或许有虫子进了领口”·林销瞥她一眼,勾嘴轻笑,“莫非姑娘要让林销帮你解开衣裳瞧一瞧”·阮希希登时红了脸,暗骂:登徒子同时瞧着林销那张脸,计上心头,“大人家中可有妻妾”·“没有。”
“那,”阮希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酥魅,“大人觉得希希如何”·林销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瞧着她,眼神微微波动,“你很美,若是悉心打扮,定是个尤物。”
·阮希希不知道自己是否正在惹火,因为她已然觉察到林销的眼神不妥·可若不去挑林销,等自己到了京畿入了宫,便更加没有逃走的机会了。
阮希希的声音听起来令人酥麻难耐,“那大人……想不想要……”·那一个“我”字还未出口,便惊觉一阵温热的气息早已靠近,林销探首贴近阮希希的耳边,对着她小巧的耳垂边轻轻吹气道,“阮姑娘,你在勾引我”·阮希希真是心惊肉跳,慌张道,“林大人,你别忘记你是要带我入宫的”她闭上眼睛,为自己方才的行为悔地肠子都青了。
阮希希,你真是个笨丫头笨死了·林销静默了好一会儿,低低一笑,面对着阮希希的正脸,鼻尖几乎触到她的鼻尖·一字字道,“身为十府十二道的布政使,我为天子办事,不知道曾经有多少女子尝试引诱我,她们或为名,或为利,也有像你这般想要通过我来摆脱入宫的命运的……”·林销看见了阮希希脸上惊惧的表情,如愿以偿道,“但都没有用。”
阮希希心如死灰,沮丧道,“难道就没有一个女子令你有一刻心动,想要心软放过她吗”·林销笑,“没有·”·阮希希沉默了一会儿,在林销安然靠回去的时候忽然蹦出一句话。
“林大人……你该不会……喜欢男人吧”·“咳——”林销呛住··阮希希叹息:哎,多俊雅的人物啊,可惜既是女干臣,又是个断袖·接下来的时间里,马车里一直诡异地安静着。
林销似乎在闭目养神,马车正顺着官道往南方去··阮希希看着窗外的光影树影,一道道、一条条地从林销的身上掠过,斑斑驳驳,交错地分外好看··林销很安静,睡颜也很安详,很难叫人将他与那个拆散无数骨肉、残害忠良、将朝堂玩弄于鼓掌间弄得乌烟瘴气的佞臣联系到一起。
马车停住,依稀传来一阵乐声··“大人,畅阳府的驿站快到了·”·林销睁开眼,阮希希别开眼··林销道,“我们不住驿站,也不必通报地方官,另找一家客栈住下。”
“是·”·阮希好奇问,“你来的时候也是静悄悄的,不通报地方官,不住驿站,是为了掩人耳目,偷偷地去瞧漂亮姑娘,然后再强取豪夺”·林销欣赏她的机智,“不错。”
“难道你连地方官员的家属都不放过”·林销冷笑,“实话告诉你,我连当今国舅的小妾,都未曾放过·”·阮希希愕然,对林销的认识又加深了一分。
此人,绝不好惹··正思考间,忽地就竖起了耳朵,阮希希问林销,“你听见乐声没有,好像有人在唱戏·”·有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大人,是烟雨楼里的花旦秦青青。”
林销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修长的手指在膝上有节奏地打着··阮希希也继续认真地听,她虽然不懂这说辞唱腔流派,但也觉得这位名叫秦青青的花旦唱的真是动听悦耳,让人为之神往。
慢着·阮希希骤然瞪大眼睛瞧着林销,见他摇头晃脑地,嘴角还带着一丝不良善的笑……·秦青青危矣·“来人——”那边一曲罢了,林销就要吩咐去捉人,却被阮希希出言阻挠。
阮希希语气柔软,媚眼如丝,“大人有我还不足够吗”·林销伸出手指在她面前晃动了一下,“完、全、不、够·”·于是派了人前去“请”秦青青,林销与阮希希等人先到了畅阳府城中最大客栈——畅阳楼中住下。
阮希希已被解开穴道,但押解她的人众多,她还是一只瓮中之鳖·但上楼的时候却瞧见了有客人的桌上摆了道鲜香醇美的清蒸鲈鱼,于是便舔了舔干燥的唇,无限神往道,“林大人,一向听说畅阳府的庭湖鲈鱼最好吃,我们既然到了此处,何不来点呢”·林销的心情似乎也不错,应允道,“等会儿会有人送到你房中。”
阮希希皱眉道,“若是单独吃便没有意思了,不如大人陪我一同吃吧”·林销警惕道,“你又要打什么主意”·阮希希眉眼一挑,“我想见见方才那位唱曲儿的秦姑娘。”
林销凝视着她,笑道,“你既想见,那便见一面吧·”·与其让阮希希独自在卧室里瞎折腾,不如带上她一道去见秦青青,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阮希希与林销在二楼的雅房里端坐了一会儿,雅房里铺着地垫,又放了几个蒲团,摆上一张紫檀木的四角矮桌·阮希希面朝着门盘坐着,左手边是女干臣林销,右手位置空悬,想必就是为秦青青留着的。
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门外人影晃动,果不其然,门外一个十二卫的声音传来··“大人,秦青青已经带到·”· · ·第003章 ·见到来人,阮希希的身板不自觉挺直,两眼发呆地看着站在门边的那个女子。
这便是秦青青·虽然身上还穿着湖青色水袖唱衣,脸上还带着浓妆艳抹的彩妆,但眼神之中透露着某种坚毅,行礼的时候,莫名地端庄与典雅··阮希希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从容、淡定,即使被带到林销这样的女干臣面前,即使明知道将面临着什么,她还是那样恬静自然。
“民女秦青青,参见布政使大人·”她出口的时候,声线如唱词念白一般,清润好听··林销温柔地笑,“秦姑娘请坐·”·秦青青便依言在阮希希的右手空位坐下。
阮希希一直好奇地打量她,见她坐在了自己身边,心里特别高兴·托腮问道,“秦姐姐,你是怎么练出这样的好声线的,真是令人羡慕·”·秦青青抬头淡定地看着这个年轻又漂亮的小姑娘,原先想这标志的小美人可能也是林销掳掠来的,可如今看她轻松自在的表情,却又不太像。
想必是自愿入宫,攀要那所谓的荣华富贵的虚荣女子··心里不免替她可惜,可惜了这副标致的容貌··“没有什么诀窍,我是自小练习,久而久之便成了。”
“哦,是这样呀·”阮希希毫不遮掩她的失望··畅阳楼的小二利索地端上了清蒸鲈鱼,室内被这鱼的鲜美香气萦绕·林销首先落筷,将鱼腹的一块夹给秦青青,笑道,“秦姑娘尝尝。”
阮希希一边看着林销的侧脸,一边想着这人真会见风使舵,原先见到自己的时候捧着自己,如今见到更有前途的便立即变脸抛下了自己,给秦青青献上了殷勤··那么看来秦青青甚为对他的口味了·阮希希见着林销的笑,心里略略不是滋味。
真是越看越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多谢大人·”秦青青道·伸手拿筷的时候,阮希希觉得她袖子中仿佛有东西在一闪,寒光乍现,但凝神再要细看的时候,却早已不见痕迹。
阮希希眯了眯眼睛,回神的时候却见桌旁之人都在盯着自己,于是嘿嘿腼腆笑道,“秦姐姐太美了,让我看呆了·”·秦青青轻抿嘴角,一笑倾城··阮希希恬不知耻地往她那边挪了挪,依偎在她身边,拉过她的手反复在看。
赞叹道,“秦姐姐的手又细又嫩又滑,不像我的,整日干着粗活·我真是羡慕姐姐呀……”·秦青青觉得她握着自己的手的力道不对,闻言回道,“姑娘过谦了……”·“姐姐你瞧我的手——”阮希希张开五指,掌心对着秦青青,手背对着林销,眉眼弯弯道,“多粗糙呀,都快长茧子了。”
秦青青见到她的掌心一愣,这上面的确长了茧子,都是在特殊的位置,包括虎口··这姑娘……·林销抬袖遮面饮酒,酒香浓郁··“秦娘,你是否在上面”打开的窗扇外,忽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叫唤。
秦青青淡然的眉目一动,有些许的失神··林销缓缓转着酒杯,问,“楼下何人”·秦青青忙道,“一个朋友·”·林销注视着她,秦青青的视线一对上林销的,就觉得汗毛倒竖。
指端微颤,几乎连筷子都无法握住了··林销悠悠道,“若是朋友,不如请上来一同喝酒吃鱼”说着不等秦青青答复,便扭头吩咐门外之人将楼下的人请上来。
秦青青的面色阴晴不定,阮希希看着心疼,便出言道,“林大人,我们两个都是要入宫的人,若是冒然要让我们去见一个外人,圣上会不会不开心”·林销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我不让他知道,他就不会知道。”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谁人不晓,林销便是天子的代名词,林销说的话便是圣上说的话·有时候朝野之人会产生一个错觉,这大晋天下没有天子,只有布政使林销。
阮希希失神片刻,十二卫便带人来了··那是个皮肤黝黑的男子,看样子大约三十来岁·穿着江湖人士通常的布衣服饰,袖口已经磨了点白·头发用破旧的发带束着,腰间还挂着一柄剑鞘,剑早已被十二卫搜走。
他进来的时候扫视了室内的三个人,最后将视线痴缠地定在了秦青青的身上,低沉的嗓音道,“秦娘…….”·秦青青见了他,咬了咬下唇,狠心将头一扭,道,“张山武,你快回玉衡山吧。”
阮希希目色一动,玉衡山·却同时感觉到林销的那头也有一道冷淡的视线投向张山武,然后转向自己··阮希希便冲着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林销淡笑继续饮酒··阮希希坚决地将筷子伸向了垂涎已久的清蒸鲈鱼··张山武摇头道,“不,我不回去·我等了你这么久,怎么能一个人回去秦娘,你刚答应了我要和我回去求师傅,我们要成亲……”·秦青青的眼眶渐红。
这个人,无论自己到哪里他都相随,从京畿府一直追到了畅阳府,从大晋之北一路到了大晋之南·即使花光了身上的银两,即使从玉衡山传来他师傅要他回去,否则便驱逐他出师门的消息,他还是不管不顾地追随而来。
一路上,不知道为她挡了多少狂狼之徒的纠缠,不知道受了多少的伤……·终于,在畅阳府唱戏的时候,他又到了台下,不声不响地看着她念白,甩袖··后台,他又在等着她,手里还拿着一篮刚买来的面条,热气腾腾。
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你别再来了,”秦青青漠然地从他身边穿过,“我已嫁过人,是个寡妇·”·张山武呆了许久,手里的面还在冒着热气。
等到回神的时候,却听见秦青青轻蔑地一笑,仿佛在嘲笑他如同其他男子一般世俗·秦青青以为他会不一样,结果,还是如此··失望心凉透顶,要走的时候却听见后头急促的脚步声追赶而来。
“即使你嫁过人,我也不在乎·”张山武目光炯炯,热情如火,“秦娘,我不在乎师门、不在乎你曾经是别人的妻子·只在乎你现在心里,是否有我”·秦青青脸上的妆容未褪,瞧着张山武这个粗壮的莽夫良久,忽然一笑,指了指他手里的面道,“面凉了没有”·张山武不明白她的意思。
秦青青笑道,“只有一双筷子,但——我们一同吃吧·”·张山武想了片刻,猛然明白了她话语里的意思,欣喜若狂地张开双臂抱住了她,道,“太好了,太好了秦娘,我带你回玉衡山,我带你去见师父和各位师兄弟们,你要成为我的娘子……我实在是,太高兴了”·秦青青回抱着他,颠沛流离了几年,终于又从另外一个人身上感受到了踏踏实实的感觉。
可是——·“秦姑娘,”那个锦衣人突然出现在了后台,站在他们的身后,一双冰冷的眸子紧紧盯着这才抱在一起的人,张开嘴,用同样的冰冷的语气道,“大晋十府十二道布政使,林销林大人有请姑娘——”·“嗝——”·一个不雅的声音打断了秦青青的思绪,阮希希捂着嘴,一脸歉然却又俏皮可爱的样子,用手扇了扇抱歉道,“酒气上涌,不小心打了个嗝。”
林销蹙眉,瞧着阮希希手边那早已空了的酒壶,才发觉他竟让她喝多了··这丫头……·张山武目光殷殷地注视着秦青青,“跟我走吧,面快凉了。”
未等秦青青开口,却听林销在那边阴测测道,“秦姑娘,你们想走”·秦青青眉目一动,直觉不祥··张山武却直言不讳,“我听说过你,你就是那个只手遮天的大女干臣林销你欺男霸女,坏事做尽,如今又要打秦娘的主意。
我张山武一向看不惯你这等狗仗人势的小人,今日恰好遇上了,就定要将你伏法”说着气势汹汹,紧接着就要动手·虽已无武器,但好在还有一双拳脚,对付面前这一个弱质文官,讲究的就是一个快、狠、准·霎时就是一个黑虎掏心,这招式本来既猛又烈,一瞬间便堪堪到了林销俊俏的脸前,林销鬓角整齐的发被张山武的这一招带来的气流吹起,眼见着就要击中林销,却生生地停在了林销的鼻子前。
“山武”秦青青花容失色,猛然站起,却又被人拽住了袖子,轻轻拉动··她低头一看,阮希希正拉着她的袖子,目光冷静地冲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她竟没有醉吗·秦青青看着她的样子,咬紧了下唇,黯然坐下··林销余光睨着秦青青,然后又勾起嘴角笑对着怒气上涌的张山武,“你身在武林,是玉衡山之人;我身在朝堂,是大晋的布政使。
江湖与朝堂,本井水不犯河水,但你如今却袭击我,就犯了武林和朝堂的大忌,于情于理,我都可以杀了你·”·“若不是有十二卫在你身边,凭你一个人,哪还能如此耀武扬威”·“不错,我的确倚仗十二卫,我也自认不是你的对手。”
“你放开我有本事我们一对一对决,你若赢了就带走秦娘,你若输了就放了她”·林销闻言,仰头大笑。
“张山武,你真是笨呐·和你一对一对决你当我傻吗”·“卑鄙小人”张山武朝着他吐了口唾沫,那唾沫还未沾上林销,便早已被十二卫挡去。
林销道,“我本就是小人,不是什么君子·”望了一眼秦青青,冷声道,“将此人斩断四肢,装入翁中,明日摆在这畅阳楼门口,算是我给畅阳楼留下的一点礼品罢。”
一声落,十二卫领命而去··秦青青早已听得面如土色,瘫软在旁·阮希希及时扶住了她,在她耳边低声道,“秦姐姐,保全自己,切勿冲动。”
秦青青怅然道,“你不懂…你不懂的……”说着袖子一动,本想从里面取出一些什么,却猛然发现袖中空空·她愕然地看着方才接近过自己的阮希希,却见阮希希目光平静地望着自己,继续夹鱼吃酒,好不自在,恍若方才发生的事情,完全与她无关。
林销亲自给秦青青倒上一壶酒,耳边,张山武的咒骂声逐渐逐渐地变远·直到须臾之后,楼道尽头,依稀传来几声惨烈的叫声··林销抬眸瞧着秦青青丝毫没有血色的脸,笑道,“十二卫的刀子很快,有时候我在想,他们的刀究竟要快一点好还是慢一些会更妙。”
秦青青瞧着这个道貌岸然之人,低声咒骂,“禽兽”·“禽兽”林销抖了抖自己的衣裳,“好歹也是个衣冠禽兽吧”·秦青青再无法隐忍,一想到张山武离开时候愤恨无奈的目光,她的心便像是穿了孔一般的疼痛。
见到阮希希还在摇晃着空酒壶,便一咬牙夺过,“哗啦”一声摔破,很迅速地拿起一个碎片,越过矮桌就将尖锐的瓷片抵在林销的喉咙上,只要稍稍一动,林销怕是会被割颈喷血而死。
“是林销大意,竟不知秦姑娘会有一点武艺傍身·也难怪,秦姑娘是花旦出身,身为花旦,的确是该有一点底子的·”·秦青青别无所求,只目光凄迷地望着林销,“放了他。”
哪料想林销答应的非常干脆,“好·”·秦青青便挟持他出了门,却赫然见到悠长的楼道尽头,地上,有一个血肉模糊的、满脸是血的人朝着她艰难地爬来。
他的双腿已被砍断,只留下一只手在艰难地支撑·他满脸的血污,人不成人,鬼不成鬼··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秦青青凄厉惨叫一声,放了林销,不管不顾地朝着那人跑去。
可是林销却在这一刻冰冷地下令,“抓住她·”·秦青青便被人抱住,她使出混身的力气也无法挣脱,眼睁睁看着心爱的男子孤立无援地躺在地上,痛不欲生。
“啊”秦青青眼泪夺眶而出··林销回首,见到阮希希已站在了门边,嘴角一翘,命令道,“砍了张山武的手,装入翁中,不过,千万不要让他死了。”
他经过阮希希身边将要入屋的时候,只听阮希希在耳边轻声道,“你真的是个狠绝无情的人·”·林销没有回话,低头入屋··不久,又传出一个女子的叫声。
楼道脚步急促,有一个十二卫出现在门口,拱手道,“大人,秦青青咬舌自尽了·”·林销朝自己的口中丢了一粒花生,淡漠道,“埋了·”· · ·第004章 ·阮希希推开门,面前就出现一道绣了山水图的屏风。
屏风后,刚打好的洗澡水热气腾腾,将整个室内熏得烟雾缭绕··门口立了一个高大的阴森的影子,想必是林销那个女干臣派遣来站岗的··里面替她打好了热水的小丫头正在等候,却被阮希希强行推了出来,只见她扒着两扇门笑眯眯地道,“我自己会洗澡,不用你伺候了。”
小丫头很为难,正在门口逗留,却见到一个人从走廊的尽头处慢悠悠地走来,风度翩翩,道貌岸然··来人正是林销,林销见着这丫头站在门口便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便摆摆手让那丫头先走了,自己面对着门,听见了里面稀里哗啦愉快的水声。
林销想起这人方才席卷那碟清蒸鲈鱼的样子,嘴角轻起,然后未打一声招呼便轻轻推门而入··阮希希褪了衣衫入了浴桶,感觉到浑身总算温暖舒服了一些,白皙的皮肤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为她增添了一分魅力。
温热的水刚好没过她的胸前,少女的曲线玲珑有致,该少的地方绝不会少,该多的地方也足够多··她与林销在马车里颠簸了足足一日,原本面对着林销她精神紧绷,如今独处一室,她的精神就松懈了下来。
泡在水里,竟然眼皮有些重了,她想睡了··可当后脑勺往后一靠的时候,阮希希越发朦胧的眼前竟然突然现出一张俊美却带着点邪气的人的脸来··林销·林销嘴角噙着笑,不怀好意地凑近阮希希,双手撑在了阮希希两侧的浴桶边缘上,正微微低着头俯视着她。
于是当阮希希往后靠的时候,就等于羊入了虎口,等于上上下下让林销看了个透彻··“你这个- yín -贼”阮希希尖叫着起身,却与林销撞了个额头。
阮希希吃疼,皱着眉捂着脑袋又靠了回去,林销也很疼,剑眉微蹙,人还是停留在浴桶边上··“阮姑娘,你不让小丫头看着,便只能由林某人代劳了·”林销好整以暇地抱手看着惊慌失措的阮希希。
阮希希绝对不会蠢到正面朝向他,于是调整角度继续背对着林销,“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洗个澡,不行吗”·“不行。”
林销看着她的背影,略略出神·他知道阮希希是个美人,可不知道美人出浴会是如此场景,既可爱又*,忍不住多看几眼··乍看阮希希窈窕纤细,其实不然,她身材匀称有致,若是寻常男子,恐怕早就看得血脉喷张,不能自己了。
林销回神别看脸望向别处,“你会逃·”·阮希希怒极,“我不逃”·林销绕了半圈,忽然趴在浴桶前,将手搁置在浴桶之上,下巴在搁在手臂之上,一对丹凤眼饶有兴致地上下扫视着阮希希,笑道,“我不信你,所以你若要继续沐浴,请尽管继续。”
阮希希“哗啦”一下打水转身,又用背对着林销·一张脸已经红的滴血,同时心儿却在不住地一通乱跳,不知道是怎么了··林销看着她的背脊,柔顺的发披在她的肩上,还滴着水滴。
整个雾气氤氲,气氛也稍稍暧昧··“哗啦——”水花骤起,林销一个不小心便被水花溅了一脸,赶紧用袖子抹抹脸,还没看得清那人脸上的表情之时,那人又是一拍,林销方才才吃了个苦头,如今急忙用袖子掩住,这才免遭一难。
“阮希希”林销抹掉脸上的水珠,压低声音正要发怒,却见面前浴桶里不见了人··林销一惊,往浴桶里看去,可是等他一探入的时候却又是一惊,原来阮希希没有逃走,而是憋气躲到了浴桶水下。
此时她已等了林销片刻,一见林销果然往浴桶里伸脑袋,便在水底露出一个女干计得逞的表情来,紧接着双臂从水中伸出,抱住了林销的脖子,再将他往水里一拉……·“哗啦——”·“林大人,与我鸳鸯戏水如何”阮希希在浴桶里一手勾住林销的脖子,另一手轻柔地从下往上想要抚上她的胸膛,却被林销忽然捉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扼住。
林销的鬓角、下颚都在不停落水,俊美的五官此刻正严肃板着,浅褐色的瞳孔倒映着阮希希的脸,只听他道,“你做这些事,我的十二卫是不会信的,更不会传到圣上的耳中。”
然后,他松开了阮希希的手腕,唇角绽开一个女干诈的笑,“我劝你日后还是不要玩这样的游戏,不是谁都有我这样的定力·不过你也倒是真的有趣,明明是一个乡野村姑,却为何会有这样的手段与魅力”·阮希希跟着笑,“我娘长得漂亮,我随我娘。”
“你娘是何人你爹不过是一个屠夫,你娘为何肯下嫁于他”·阮希希的眼中掠过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脸上的笑意却不减,“我娘也是风尘中人,能嫁给我爹这样安分的人家,也算她的福分。”
林销爬出浴桶,留下阮希希,出了房门便对那守在门口的十二卫道,“这丫头鬼的很,看紧她·”·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是。”
林销回到了自己的卧房,便叫来了另一个十二卫,嘱咐道,“再派人去阮希希的家中,查探一下她的父母,速去速回·”·等安排好了一切,林销的房间便突然地安静了下来。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两颗核桃,放在左手上转着,她脊背挺直,眼睛愣愣盯着转动的核桃,心思却恍惚地飘到了走廊尽头的那一处房间··阮希希……·林销一笑,躺倒在了榻上,望着拂动着的床帏轻纱,那轻纱轻轻地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手背,恍若方才,阮希希在她耳边低声诉说时候的触感。
“大人·”门口浑厚的声音传来··林销坐起,打开门,“怎么了”·“阮希希,逃了——”·“什么”林销的脸色暗沉下去,绕过了门口的这个十二卫,径直朝着阮希希的房门走去。
却见阮希希房门大开状似空无一人,便一撩前摆跨门而入··室内果然无人,阮希希果真逃了·林销愠怒道,“你们都是怎么看人的,一个姑娘就被你们这样看丢了”·身后的十二卫却没有动静,在林销反应不对劲的时候,他已经闪到了林销的身边,刷一声亮出一把断匕来,抵在林销的脖子上。
“林大人”另外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同样是身穿黑色劲装的十二卫,他身后跟着一个姑娘,娇俏的眉眼,秀丽的样貌,正是方才说丢了的那个阮希希。
“你不是老七,你是谁”阮希希身边的十二卫开口道·他陪着阮希希小解,回来时却看见这一幕,心里就知道是上当了·平日里只有自己与老七、老八与林销在一起,自己被派来守着阮希希,老七与老八守着林销,如今老八不在,或许已被林大人自己派开,至于面前这个“老七”……·武功很高。
“哈哈哈,”假十二卫道,“没想到你一眼便认出来了,只可惜你认得,你们家大人不认得·”·林销道,“他们为我卖命,我给他们丰厚的俸禄,我无须认得他们,只要他们认得我便可。
但我没有想到,这样会给你可乘之机,让你轻易地冒充了十二卫来引我上钩·说罢,你想要什么,你又有什么目的”·假十二卫道,“放了她。”
语意所指,自然便是唯一能谈得上放的人——阮希希··“等我另外的几个十二卫来了,你们便插翅难飞·”林销望着阮希希,“我没想到你身边还能有这样的绝顶高手,你果真不是寻常的山野村姑,你是谁”·他本以为阮希希与这人是一伙,却未想阮希希竟一脸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啊,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来救我”·“你……”假十二卫看着阮希希良久,忽然换了语气问,“你不是秦青青吗”·阮希希道,“我不是秦青青,她……她已经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假十二卫满是震惊··林销瞅着阮希希,若是阮希希告诉此人秦青青乃是被自己逼死的,那么就表明阮希希不顾及自己的性命。
若是如此…..·林销看着对面屋顶上无声无息的多出来的影子,他们都已张了弓,拉了箭,只等自己一声令下··不如将阮希希一同射杀了吧,林销心想··阮希希遥手一指,指的却是她自己,“我杀的。”
 · ·第005章 ·“我杀的·”·林销愣怔··阮希希在打什么主意·阮希希道,“我嫉妒秦姐姐长得太美,怕她挡了我入宫之路,因此找了个机会杀死了她。
不信,你就问他们·”·假十二卫还在犹疑,目光里没有多少悲恸,“她竟然已经死了……”·“是啊,如今误会已解,你还不放了林大人”·“放了他”假十二卫冷笑,“我还有活路吗”·阮希希眉目一动,上前一步道,“那你挟持我呀,我一个弱女子,挟持我肯定比挟持他要容易。”
林销探究地打量她,“你”·阮希希继续道,“而且是我逼死了秦青青,冤有头债有主,你换我不赔本·”·假十二卫问道,“你为何愿意拿性命换他”“他”指的是林销。
阮希希眉眼一挑,“因为没有他,我根本无法入宫·与其如此,还不如跟你走,或许求求你还有一线生机·毕竟天下漂亮的女子那么多,不差秦青青一个寡妇,我保证能找到比她更美的赔偿给你,如何”·假十二卫玩味地上下扫视着她,渐渐地目光变了,“不用另找,我瞧着你自个儿就不错。”
阮希希面色一变,仿佛有些后悔··林销出口道,“阮姑娘,那就承蒙你的大恩了·”他说的这样轻巧,俨然没有一丝考虑阮希希将要面临的处境。
阮希希暗中咬牙切齿,她忘了林销的本性,这个人本来就是贪生怕死,见利忘义的·见能留住他自己的性命,竟然就这样把自己推了出去·身后的十二卫推了推阮希希,“姑娘,走吧。”
阮希希悔恨自己来趟这趟水,装什么大义,救什么人·于是不情不愿地往前走去,一步步接近林销·假十二卫丝毫不松懈,直到阮希希走到了跟前,这才稍稍松开了一下林销,又速度地用肘部扼住阮希希的细颈,顺利地换了一个人质。
“识相的,放了她·”林销背着手,气势凛然·他稍稍抬高了一只手,屋顶上的人影呈半跪姿势,手中的弓箭一触即发··假十二卫却狠狠扼住阮希希的喉咙,“放了她,笑话,你真当我是傻子吗这丫头想必就是你为疯帝在民间找到的将要入宫的美人吧,老子这回没找到秦青青,就让这样丫头代替她也未尝不可”·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林销冷笑道,“你若放了她,便还能有一具全尸。
否则,我便放狗来咬你·”·“看来林大人真的很在乎我手上的这个丫头,哦,我突然记起来了,在我混入十二卫的时候,仿佛听见有人在说林大人与这位阮姑娘共浴了,难不成林大人见色起意,连皇上的女人都敢动”·林销的手举到了头顶,目光冷冷地看着阮希希与假十二卫,那眼中俨然有了杀意。
阮希希心惊了一惊,她瞧着林销不带一丝波澜的眼睛,又看着他高高举起的、能够下令那屋顶上的十二卫将自己射成刺猬的手,此时此刻,阮希希只觉得自己命在旦夕··这个林销,果然不承她的义,竟然就要这样对她·“不要”阮希希闭上眼睛胡乱地喊,“林销,你这个狗贼,我救了你的命你竟然这样对我”·林销的手顿了顿,背后屋檐之上的众人还在等待他的命令。
良久,只听他道,“你就当为天子守节吧·”林销挑起一边的眉毛,客客气气,“我会厚葬你的·”说着就放下了手··屋檐上的人终于等来了命令,于是十几只箭齐发,刷刷地从林销的头顶飞过,速度极快,飞的极稳。
但听见“咚——咚——”地几声,尖锐的箭簇扎入了木柱上,入木三分··“哪里跑”林销身边的十二卫见那人一手挟持阮希希、另一手用断匕挡了几个正面朝向他们的箭簇,转身欲逃。
十二卫在暗暗窥测对方的身手之后,觉得此人武功之高大大出乎原先的预料·这个人若放在江湖之上,应当是个开山立派的人物·可为何这样的人物,会与朝廷作对,糊里糊涂地跑来抢要一个花旦·实在匪夷所思。
“别追·”林销拦住了将要冲出去的十二卫,锐利的眼睛盯着那人跃上屋顶又消失在屋顶之后的背影,“他应该受伤了,箭簇上有毒,沾上一点点也会死,若是没有我的解药,这个人必死无疑。
我们现在什么也不必做,只要等·”·“是”·是夜,林销在房中独自饮酒·侧窗被风吹开,天上的月儿被星辰拱着,淡淡的月光洒在卧房的地面上,仿佛一地碎银。
“大人·”门外影子闪现··“说·”林销手中捏着琉璃酒杯,美酒香醇,芳香四溢·恍若百日在阮希希房里所闻见的那股女儿香。
怪不得这酒,名为女儿红··“卑职已去过阮希希家中,空无一人,一无所获·据说,人早已经走了,就在大人带走阮希希的那一日·”·“知道了。”
林销放下酒杯,单手支着下巴,瞥着门口那道影子,见他不走便不耐烦道,“怎么”·“大人,卑职不明白,既然阮希希的身份可疑,而且被人掳走,为何你现在一点也不着急”·林销笑道,“你跟了阮希希这几天,知道她对什么事情最为上心吗”·“逃跑。”
“嗯,”林销点头,“如今她就是逃走了·”·“……”·“你不觉得假十二卫十分可疑”或许是夜色太美太安静,又或许是林销习惯了阮希希的聒噪而此刻正闲得无聊,于是他的便话多了起来,“假十二卫来的时候,问我要一个人,我们问他要的是谁,在某些人的干扰下,他道是秦青青……”·“那时候插嘴的正是阮希希”·“不错,那是阮希希给假十二卫的一个暗示,若假十二卫直接找我要阮希希,我未必肯给,而且他们也逃不出我的手心。
可是阮希希却暗地里联合那人演了一场声东击西,明着要秦青青,实际上却是为了阮希希·”·林销想起那时候阮希希的样子,便觉得可笑,“她甚至还想着用‘救我一命’,挺身而出去用交换人质的法子企图让我对她心软……这小丫头心思活络,思虑周全,连我都不得不佩服她的机智。”
“怪不得那个人受了伤走的时候,还是护着阮希希,照常理来说那时应当抛下阮希希独自跑走更为方便·”十二卫道,“大人想必早已有了应对的法子。”
“嗯,”林销颔首,“不是还有你们箭簇上的毒么,那人既与阮希希一伙,阮希希走投无路之际必定还会回来求解药·况且……”林销女干诈一笑,“阮希希的那场花瓣澡,也不是白洗的。”
“大人英明·”·林销思量片刻,又道,“自从圣上派你们到我的身边,十二卫就只是个代号,我从未去了解过你们的名字,也不知道你们具体的样貌……我本来觉得如此甚好,可今日发生的事情却让我改了想法。”
他点到即止,有些话,他不用说的太清楚··“卑职明白,大人请放心,卑职这就回去排查·”十二卫转身就走··林销抱着酒壶,打开门,颓废地倚靠在门口,似乎随时都会醉倒似地。
阮希希,不知道你能坚持到何时回来·此时此刻,正在河边焦急地拧水的阮希希,急得额头都是汗·但她顾不得着一些,岸边上还躺着方才挟持了她的假十二卫,此刻这人奄奄一息,嘴唇发紫。
见到阮希希回来后,他勉强睁了睁眼睛,望着她道,“希希……你别管我了……能救出你我已经满足了·”·阮希希撕开他手臂上的衣裳,赫然瞧见上面已经发黑化脓里的伤口,眼泪忍不住滚了出来,“啪嗒”落在那人的手臂上,“古叔叔,是我没用,是我连累了你。”
她哭泣着,抽噎着,浑然没有了先前的狡猾·她只有十七岁,却已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现在她唯一还熟悉的人,这个整整冒充了她三年父亲的人,也要死了,也要离开她了。
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古叔叔,你不该来救我的,我自己能逃,我都快已经逃出来了·”·“傻孩子,”古锦培道,“林销那个女干臣恶名昭著,狡猾非常,你落在他的手里焉能安好我跟了一路,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个机会来搭救你,却没想到技不如人,到头来还是要丢下你、连累你。
孩子,此后你可能就要孤苦无依了,叔叔要先走一步去见你的父母,希望他们不会怪我这个师兄没有尽好本分……”·阮希希抹掉了眼泪,眼神执着地看着他,“古叔叔,我不会让你死的。
林销那个女干贼手里一定会有解药,一定有,你等着,我去给你取来·”她说着起身就要走,却停驻在原地,回来跪坐在古锦培的身边,“古叔叔,一来一回我怕来不及,我背着你,我背着你去找那个女干佞小人”·可古锦培再也没有力气和她说完整的一句话了。
阮希希坚定地背起他,古锦培又高又壮,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阮希希孱弱的肩上,阮希希咬咬牙,一步一步地,慢慢地朝着畅阳楼走去··林销……林销· · ·第006章 ·阮希希从没觉得路会这样漫长。
在末春府的这三年,她翻过山沟沟,淌过小溪流,背着满是野菜的沉甸甸的竹篓,即使走上半天也不觉得疲乏·可是如今背着一个人,这短短的距离,竟像是要走到了天地的尽头。
身上的人越来越重,越来越沉·阮希希死咬着牙齿,光洁的额上慢慢地渗出一些凉薄的细汗,在这样冰冷的、透着寒风的夜里,阮希希孤单、纤细的影子就在慢慢踟蹰着、坚定地走向畅阳楼。
这个令她千方百计想要逃出来,却又不得不回去的地方··畅阳楼前,一个大瓮摆放正中,就在正门口·夜色已深,这只瓮就这么孤零零地、突兀地放在那儿,像是战场上鲜明的旗帜。
阮希希皱了皱纤眉,想不到林销真的将张山武削去了四肢,装在了瓮里·张山武是武林中人,林销不能无缘无故便去杀一个江湖中人,于是便用了这个法子,昭告天下是张山武先来惹林销,林销才处理了他,以儆效尤。
由此一来,江湖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因为这一次是张山武先跨越了朝廷与江湖的界限,他想要杀一个朝廷命官··“想不到你真回来了,看来我猜的没错·”楼上一个声音悠悠地传来,既散漫又骄傲。
阮希希仰头,见到换了藏蓝便服的林销倚靠在畅阳楼往外的过道栏杆处,正居高临下地玩味地看着自己··但见他俊美秀目,顾盼神飞·阮希希此时此刻就觉得这样的脸长在一个男子身上太过可惜,若是女子,定将风华一世。
“你背上的是你什么人”他问··阮希希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地回,“解药·”·“我的十二卫说了,他武功不俗,绝对不是一般人。
但近来江湖上从未听说过此人的名号,我对他的身份非常好奇·”林销像是在报复,自顾自道,不理会她的请求··阮希希执着地回,“解药·”·林销嘴角一勾,慢慢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摆在那栏杆之上。
“这就是解药,你有本事便来取·”·他挑高了眉,负手在后,挺直地低头望着阮希希,目光如夜鹰一般锐利·就像是设置好了陷阱的猎户,在耐心引诱和等待猎物落网。
阮希希背着古锦培,咬了咬唇,然后松开,似乎下了决心·她快步跑到张山武的大瓮边上,在他身边曲了曲腰·古锦培的袖子一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袖子里。
然后阮希希提上一口气,足尖点在了大瓮的边缘……·张山武血肉模糊的脸上露出一种震惊的表情,直直地盯着站在大瓮边上的女子··“你……你真的是……”·“别死。”
阮希希侧目看着他,冷冷的目光,畅阳楼的一道侧影遮住了她的脸,半影半晦的光线之间,柔媚至极··于是在畅阳楼前,一个魅影似的身影,像是会飞的鸟儿一般展开了翅膀,背着一个七尺男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林销面前,稳稳地立在那只有寸尺之宽的栏杆之上。
衣袂翩飞,袖袍鼓动··这个名叫阮希希的少女,轻功原来如此卓绝,就像是一只蝴蝶破茧而出,捎带着花香轻轻落在自己的眼前,凌风卓然而立··林销鬓角的发被她撩动,往后飘了飘,心思在这刹那间,竟然也变得漂浮了。
“你果然会武功·”半晌,林销冷笑着仰头看着她··阮希希跃下栏杆,将古锦培放在地上靠着·然后转身去拿解药,打开瓶塞嗅了一下,倒出两颗小巧的药丸,递送到林销的面前。
“你先试·”·林销大笑,“你向我要解药,我给了,却还要我试”·阮希希皱眉,扫视四周··“你在找我的十二卫”林销道,“不用找了,只有听见我的命令他们才会出来。
现在,只有你、和我·”·林销说着伸出手,夹住阮希希的下颚,指端婆娑着她的肌肤,问,“你到底是谁”·阮希希却执拗地抬起下巴看着他,冷冷吐出两个字,“解药。”
林销笑的古怪,“你是要你身上的解药,还是这个刺客的解药”·阮希希一怔,“你对我也下了毒”·“那不算毒,只是在你泡澡的水里加了一味香料,这种香料能够持续很久,唯有我的其中一位十二卫能够追踪,不论千里。
你也真是奇怪,明明身怀上乘轻功,为何当初不以轻功逃了”·阮希希抿嘴不语··林销松开她,缓缓道,“你不肯轻易施展轻功,是因为明知打不过我的十二卫,还是在躲避仇家”·阮希希一抬头,断然道,“只要你给我真正的解药解了古叔叔身上的毒,我答应你不再逃跑。”
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林销凝视着她半晌,指了指她篡在手里的小瓷瓶,“如今你逃得掉吗这就是解药,无论你信不信·”·阮希希捏着瓷瓶犹豫良久,还是转身蹲下去喂了古锦培。
“服了解药后他还要昏睡几日,我会派人照顾他,但你要同我一起上路,即使他醒来也不能在与他联系,明白吗”林销站在阮希希的背后,语调冰冷。
阮希希站起来,转身的时候已将脸上的悲恸完全抹去,恢复之前的样貌··“林大人,劳累了一夜,我又饿了·”·“哦那你想要吃什么”林销看见她的表情神态,眼里掠过一丝诧异,只隐隐觉得阮希希怕是不会这么轻易服输,她还是会逃。
但林销在朝野立足多年,爬到如今的这个位置,断不会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女糊弄了·于是带着三分好奇,七分的脾气打算与阮希希斗上一斗,挫败阮希希的锐气,磨光她的尖锐,然后让一个服服帖帖的阮希希入宫,获得大晋天子的宠爱。
阮希希经过林销身边的时候,刻意停了一停,抬起亮丽的眸子,眉眼如丝·“庭湖清蒸的鲈鱼·”·“还吃鱼”·“嗯。”
林销看着她轻悠悠地穿过自己的身边,在四周留下了她身上独特的香味·耳边响起她说话时候的尾音,林销笑了,拂袖随着她而去··天刚蒙蒙亮,林销打开房门,十二卫恰到其份地出现在他面前,“禀报大人,江湖上姓古的人很多,但出名的高手很少见,能达到昨日那人武功水准的,只有五人左右。”
“名单呢”·十二卫便将整理好的名单奉上,林销收下,却不着急张开·背着手瞧见一抹窈窕影子从楼道里悠闲地走来。
阮希希见着十二卫便心里添堵,抱着手仇视地瞪了他几眼··十二卫巍然不动,像是千年不变的寒冰··倒是林销先说话了,“起得这么早,想要趁早逃”·阮希希朝着他甩了甩自己的袖子道,“身上这股味儿,叫我能逃到哪里去”她顿了一顿,小心翼翼地问林销,“那日我沐浴,你可捡了我的什么东西”·她丢了一样重要物件,却是怎么也找不到。
“什么东西”·“一条丝绦,坠着玉佩·”·“我没见过·”林销转过去,再不理睬阮希希,独自下楼。
他的确没见过什么玉佩,那一日,他只顾着看阮希希了··阮希希站在楼梯口往下眼巴巴望了片刻,她早上曾找过古叔叔,但古叔叔早已不在了·听小二说是林销命人领了大夫来,让大夫接回药铺医治去了。
再问小二那药铺的位置,小二却是咬死再不肯说··阮希希也不愿意再为难这区区一个店小二,想着反正如果自己逃出去了而古叔叔没有死的话,定然还是能够相见的。
林销总是一个人在隔间里吃饭,从不与外面的人交流·阮希希一进来就盘膝坐下,瞪大眼睛瞅着林销··林销的筷子落在一叠精致的小菜上,淡淡问,“你看着我又不能将我看死。”
“我看着你的确不能将你看死,你现在挟持了我的古叔叔,我不但不能‘看死’你,还要祈求上苍巴望着你好端端地,这样我才能再次见到他·”·“看来该想办法将你的嘴封上。”
林销嘴里嚼着一片肉,略老了些,剑眉微皱,甚为不悦··“我刚才听说,张山武死了·”阮希希平静道··“嗯·”·“你砍了他的四肢把他装瓮里放了一夜,那血水啊,恐怕已经满了一瓮吧”阮希希指了指桌上的一盆“毛血旺”,认真道,“喏,应该就像是这盆菜的颜色。”
林销脸色阴沉,停了筷··阮希希又托腮道,“大人你一来畅阳府就害死了两个人,我想来问大人如今是要继续往南走呢,还是要再在畅阳府留几日,再害死几个人再走……”·林销听出她话语里的嘲讽,眉头动了动,然后拿绢帕擦了擦唇角,起身之时低头看着还坐着的阮希希。
·阮希希一点儿也不客气,不拿筷子直接用手去捏烤得金黄香脆的烤鸡,放在小巧的嘴里,她的唇透着一种淡淡的粉,色泽靓丽·她吃了一会儿才发觉门口要走的那个人不知道已在那儿停顿了多久,就这么侧着身子,回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阮希希舔了舔粉色的唇,挑眉问,“怎么了”·林销回神,这一次甚为利落地出了门··“出发,去崎东府·”· · ·第007章 ·由畅阳府至崎东府的路上,都是山道,蜿蜒陡峭,偶遇阴雨缠绵,山石松散,便会有从崖上塌下来的泥石堆砌山道,使人寸步难行。
“大人,前方道路被泥石截断,请大人在马车里稍作休息,切勿出来,由卑职等清理道路再行上路·”·“好·”林销慵懒地倚着,手里卷着一本书,扉页写着“逍遥游”三字。
阮希希好生无聊,一路上林销不曾主动开口和她说过一句话,没想到这个在朝野里油嘴滑舌的大女干佞,竟然私底下是个锯嘴葫芦,闷的很··阮希希向来不爱文人那套诗词歌赋,也见不得有人在她面前摇头晃脑摆弄文采。
先前在末春府的时候,附近的书院里,就经常有不知天高地厚的读书人躲在她家院子门口来张望她,甚至时常还有尾随她出入的,叫阮希希觉得厌烦··马车停了下来,阮希希揭开窗帘,但见青山绿水,薄雾绵绵。
侧头余光一瞥林销,剑眉细目,温文尔雅··“哎——”阮希希叹气·若是那位秦花旦没有死,或许这路上还有些意思·但如今她死的凄惨,自己既没有保住她,也没有保住张山武。
真是惋惜可惜可叹……·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这些人倒也真想不开,正所谓“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活着,总是有点希望·若是自己也像他们那般丧气,也不知道要死上多少回,世界上早已没有了阮希希这号人了吧。
“翻过这山头便能到崎东府了,”林销翻过一页书,从书后露出一只眼睛,扫着阮希希,“那里没有洞庭鲈鱼,却有崎山鹿茸·”·“真的”阮希希眼睛一亮,舔了舔娇嫩的嘴唇。
林销忍住笑,“一两金子这么一小碟清炒鹿茸,”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你能吃得起”·阮希希娇滴滴道,“我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丫头,哪有钱去吃崎山鹿茸……只不过……不知大名鼎鼎的林布政使是否有心孝敬我这未来的大晋宠妃呢”·林销眼中锐光一闪,搁下书卷,“你真的想通了”·阮希希托着腮帮道,“嗯,想通了,都听你的呗。”
林销凝视着她娇俏的容颜片刻,默然不语,重新拿起“逍遥游”阅览,只是这卷面上的字变得虚无缥缈,怎么也读不懂……·“大人,路面清障还需要一些时间,前面有个茶寮,大人可以先去喝杯茶休息。”
马车里阴闷潮湿,林销抖了件披风罩在身上,却不顾衣裳单薄的阮希希,独自弯腰下车·阮希希冲着他的背吐了吐舌头,不明白他忽然间的冷淡,跟着也跃下马车。
十二卫还在清理塌方下来的泥石,前方不远处一个拐角,果然有个茶寮··阮希希见林销停顿在那里,便凑上去问,“怎么,不过去坐坐我瞧着那儿茶香四溢,锅里必然还炖着一些卤味,在这样阴霾的天气里喝上一盅热酒去去湿气,是最好不过的了。”
林销道,“荒郊野外,却有一处这样的茶寮,你不觉得奇怪”·阮希希“噗嗤”一声笑··林销皱眉,“你笑什么”·阮希希背着手绕到他的面前,一边观察他的神情一边道,“你是不是怕了”见林销不回,阮希希笑意加深,“这不还有三个十二卫哥哥跟着你么,你怕什么莫不是平日里做多了亏心事,怕人来寻仇吧”·林销冷眼看着她,“看来你掩藏武功,也是怕人来寻仇。”
阮希希噎了一下,大摇大摆道朝着茶寮走去,“我的仇家肯定没有你的多,而且,我既明知道打不过你的十二卫还拼命使用轻功逃跑,你当我傻么”·与其那样,还不如掩藏实力,或许在必要的时候还能派上用场。
“大人……”十二卫跟上··林销见他们来了,便道,“走吧,就去茶寮坐坐·”·甫一入座,便听见稍远处一个巨雷轰鸣炸裂,地面仿佛振动了一下。
林销脸色骤白,放在桌上的手指似乎抖动了一下·电光闪动之间,侧首看见阮希希,但见阮希希双手抱着头缩着,捂着耳朵,纤眉紧紧皱着,浑身抖个不停··林销暗道:莫非她也怕雷·那阴绵的小雨顿时变成了倾泻大雨,雨珠如豆,噼里啪啦一阵猛砸。
稍远处的马车已经在雨幕之中变成了依稀的一道影子,那影子边上还弯腰清理道路的,是留下的九个十二卫··还有三个留在林销与阮希希的边上··“轰——”又一个雷声炸裂在身边,林销还未从这种震慑中反应过来,便觉得怀中多了一个柔软之物,鼻间被她身上所带的香味充斥着。
阮希希像是受了伤的小兽,乖巧地躲在了林销的怀中,此时也顾不得他林销是忠臣还是女干臣,只想着抱着一根救命稻草作为避风港,于是便将手环住了林销的腰身,紧紧地抱住了他。
脸埋在了林销的胸前,不敢抬头望外再看一眼··林销半晌回不过神来··阮希希却在埋首的那一刻,觉得有些不对劲··林销的身体很柔软,尤其是胸前的这一处,似乎特别的……·阮希希左手扒着林销的肩,右手绕着林销的腰,趁着间隙,偷偷抬眸看着林销的下巴。
先前就觉得这个大女干臣长得过于柔媚,就像是女子一般,如今在雷声震慑之下,他先前一直树立着的威严似乎有些松懈,这一松懈,他就变得更加柔媚,更加有些人情味了。
过了半晌,只听头顶上林销的声音冷冷道,“抱够了吗”未等阮希希回答,他便一把推开了阮希希··阮希希“呀”地一声就被他推倒在地上,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看着林销越发冷峻的面容,便暂时作罢。
只敲敲自己的额头,怪自己方才胡思乱想什么··“本月初八,在安阳府召开的武林大会,据说前任盟主的后人将会现身·”茶寮里,一个衣着朴素的男子对着同桌的女子说,那女子穿着紫衣长裙,颇有些姿色。
“师兄,此处人多口杂·”女子警惕地瞥着一个方向,她先前就注意到了,邻桌有一个衣着华美的男子携带着一个美貌少女一同坐着,这二人男的俊俏女的貌美,身边还跟着三个气势汹汹的护卫,想必不是寻常之人。
林销见女子瞥向自己这边,冷笑一声,不理不睬··阮希希的眼睛在那女子与林销之间扫来扫去,打趣道,“林大人,我觉得这姑娘长得也不错,不如也收下她吧。”
林销抬手喝茶间,瞥见西北侧的那一对老年夫妇,鞋帽虽然简朴,但收拾地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尘埃和泥土··茶寮只有一个小二和一个厨师,小二挽着裤腿,跑步的样子有些滑稽,像是个跛脚的。
厨师一直背对着客人,在冒着雾气的厨间忙碌着,手里的锅铲噼里啪啦铲个不停·一边的炉子烧的正旺,上面架了一个铁架子,铁架子上放着一个铁水壶,正在咕噜噜冒着热气。
阮希希坐好,手里捏着茶杯抿了一口,却苦闷地吐出茶水来,嘀咕道,“这水里什么味道,这么难喝·”·林销道,“崎东府的水本就如此·”·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阮希希挑眉,“林大人以前来过崎东府”·林销冷着脸不回她。
这邻桌的一男一女显然都是江湖中人,一路上先是遇见了张山武,再是遇见了这二人,听他们说安阳府即将召开武林大会,崎东府离安阳府不远,看来那里会有不少的江湖人士。
是否,该绕过崎东府·“少侠和女侠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吧”店小二一边上菜一边将抹布往肩上一搭,殷勤道,“这几日有不少江湖人士走动,都是在我们这里喝的茶。”
男子听他唤自己“少侠”,不由得有些得意,“也不谁都有资格去参加这武林大会的,他们身上得有令牌才行·”·小二露出崇拜的表情,“少侠身上难道有这令牌据说只有武林中的几个大门派有此殊荣,得了那‘风源令’前去参加武林大会。
不瞒少侠,先前几个路过的江湖人士统统是没名没姓的,不曾得过风源令……”·男子见对面那位师妹目光盈盈,便挺起了胸膛骄傲道,“我自然有了,就在身上”·师妹也显然诧异,伸手按住男子的小臂,“刘师兄,不可招摇。”
刘师兄瞅着自己的小臂上的细嫩的小手,心思摇曳,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丁师妹你放心,没有人敢得罪我们玉衡派·”·丁师妹细眉攒者,“等到了安阳府见到了师父,一定要向师父禀明路上的遭遇,还多亏了刘师兄的维护,否则我早就被林销那个大女干臣……”·她说着黯然垂头,竟像是要落泪。
阮希希耳朵一动,瞪大眼睛瞧着此刻正安然坐在身边的大女干臣,暗想他究竟什么时候去惹了那个丁师妹了他这一段时间不是都与自己在一起的吗还是说,在见到自己之前,要抢夺这姓丁的师妹不成,被这刘师兄给阻止了·林销闻言却也是一愣,多瞥了那姓丁的女子一眼。
虽然这女子长相也算出众,但还不到能一眼便惹起自己注意的水准·林销可谓阅人无数,从开始到现在,能够让他有种惊为天人之感的,唯有二人……·阮希希回神的时候见林销看着自己,指了指自己问,“我脸上有东西么”·林销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语带威胁,“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休想趁乱逃走。”
 · ·第008章 ·阮希希睨着林销捉着自己的手,“古叔叔还在你的手里,我怎会独自溜走·”·林销扭着头默然瞧着她,那眼神像是要将阮希希刺穿一般。
雷声虽然远了,但雨未变小·地上的泥土被雨冲刷,变得泥泞不堪·九个十二卫还在艰难地搬走阻隔在路上的杂石,看样子还需好一阵··阮希希甩不开林销的手,无奈只能让他握着,余光瞥了远处的影子,不疾不徐道,“你为什么不干脆让他们把马儿牵过来,再抬过马车继续前行你身边明明有十二个绝顶高手,抬一辆空车该不成什么问题吧”·林销长眉微皱,似是在思考阮希希的建议。
阮希希趁他分神,急忙抽回了手活动了一下,只觉得手腕间生疼,低头一看,原来早已起了五个指印··阮希希恨得咬牙切齿,心想这家伙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世上何人能让他温柔以待·阮希希十分好奇。
“刷拉——”一道寒光乍现,阮希希回首去看,角落里的那对夫妇男的举剑女的手里捏针,朝着邻桌的江湖儿女突然刺来··刘师兄微微诧异,但好在身上还是有点武功的,及时抽剑来挡,但听“铿铿——”两声,地上已落了两枚银针。
丁师妹被刘师兄拉着躲在身后,此刻见刘师兄似乎技艺更胜一筹,有了底气,上前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那妇人冷笑,“区区小辈,不配知道我们的身份。
识相的快将风源令交出来,否则休怪我们不留情面·”·刘师兄哈哈大笑,“凭你们也想拿走我身上的风源令那就问我的剑肯不肯了”·说着又要缠斗起来。
阮希希见三个十二卫牢牢守护在她与林销边上,安心了下来,闲暇之余竟然扭头悠闲地看起好戏,“没想到在这里都会遇见争斗,真是大开眼界·”·林销却道,“那夫妇早有预谋。”
“嗯”阮希希眨了眨明亮的眼睛,探究地、眼巴巴地望着林销··林销解释道,“一路泥泞,那夫妇虽然衣着简朴,但是鞋子却干干净净,这说明他们早就来了,正在守株待兔。”
阮希希低头看了下林布政使的鞋子,那是一双精致的鹿皮靴子,干干净净·再低头看自己的鞋子,比那妇人却还要旧一些,想到此处竟然就缩了缩脚,垂首害羞了起来。
“你说谁会赢”阮希希虚心求教,那边打的难分难解,刀光剑影·那个丁师妹一直躲在刘师兄的身后,刘师兄原本武功是高于那对夫妇的,此时却被丁师妹给牵制着,但即便如此,还是渐渐占了上风。
·于是阮希希道,“看来这个爱吹牛皮的刘师兄要赢了·”·“他会输·”林销勾嘴一笑,从容淡定··“为什么”·林销往厨间抛去一眼,“从我们进来为止到现在,那厨师已经翻炒了多久,我们都未曾点菜,他又在翻炒些什么无论是什么,都该焦了吧。”
他又指了指边上一直在汩汩冒气的水壶,“这水已经烧开了,店小二却一直没有去换水,这与他先前对这对师兄妹的殷勤程度差别甚大……”·阮希希恍然大悟,经过林销的一通分析,原来这对老年夫妇、厨师、店小二都是一伙的·“他们都想来抢风源令”·“嗯。”
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他们都想去武林大会”·林销看着她,“莫非,你也想去”·阮希希笑的明媚,手亲昵地放在林销的小臂上,谄媚道,“我们可以去吗安阳府离这里也不远,不如顺道去看看这武林盛况”·林销漠然地抽回手,对着阮希希似笑非笑,“你好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阮希希面色一僵,闷闷不乐··“砰——”忽然,一个杯子从侧边飞了过来,眼见着就要砸中林销,又见一个影子闪过,“咔嚓——”地一声,那杯子在半空碎了。
一个十二卫挡在林销的身边,飞来的杯子碎片未曾沾到林销一分··紧接着那厨师与小二持刀从桌上越过,直直往那刘师兄的脑袋上砍去·刘师兄已无力对抗这四人,仓皇地退到了林销与阮希希的桌边。
阮希希与那丁师妹目光一触,但见那丁师妹目光盈盈,肌肤如揉了水一般青葱水嫩,远看是寻常姿色,近瞧却别有风味··刘师兄气息不稳,额间青筋暴起,“你们到底是谁,竟然敢与我玉衡派作对”·那老妇阴阳怪气道,“交出风源令,可以留你全尸。”
“刘师兄,把风源令交给他们吧,等他们到了武林大会再收拾也不迟”丁师妹关切道··“不行,师妹,”刘师兄的额头冒出冷汗,“其实那风源令并不在我的身上。”
“什么”·“我交给张山武师兄了·”·林销一惊,望着这位刘师兄,似乎在探究他说的是真是假。
但既到了这紧要的关头他没有理由去说谎··身边的十二卫及时开口道,“我们曾搜过他的尸身,并不在他身上·”·林销陷入苦思之中··阮希希却还在咋舌,“这位刘师兄真是厚颜无耻,明明只是个跑腿的,却硬要装‘少侠’,想必是被这位丁师妹给迷住了,真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啊……”·丁师妹脸上的讶异褪去,换上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压低声音再次问,“风源令真的不在师兄的身上”·刘师兄无暇顾及她,只“嗯”了一声。
接着神情忽然一滞,脸上露出痛苦万分的表情来,“铿——”地一声丢了手中的剑,捂着肋下一寸位置,不可置信地半跪在地上,扭头看着身后这个突然捅了自己一刀的女子。
“丁……丁师妹你……”·丁师妹嘴角扯起一丝诡异的笑,缓缓蹲下,柔弱无骨的手轻轻抚上刘师兄的面庞,将一张俏脸靠近他极度扭曲与吃惊的脸前,低声婉转道,“刘师兄,你一路都在炫耀身上的风源令,我一路都在探听却不得所踪,原来到最后你根本没有,真是枉费了我这一路的殷勤伺候,你这张得意洋洋的脸,真是令人无比、恶心”·说着,那只不知道何时已经按上他头顶的手突然重重一拧,但听见清脆的“咔嚓”地一声,刘师兄的颈骨已断,头部毫无生气地耷拉在那儿。
丁师妹起身,那对老夫妇与厨师、小二四人齐齐来拜··“属下参见郡主·”·“都起来吧·”丁师妹转过身,见这一桌二人还在纹丝不动坐着,唇角一弯,走到近前来,“二位看够了戏,也该交一下看戏钱了,一人一命,不算贵吧”·林销镇定道,“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我劝姑娘不要惹我。”
丁师妹看着他身边站着的护卫,眉梢一动,“哦你是谁”·“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商旅罢了·”林销眉眼轻展,负手站起直视她,“不知道姑娘有何指教”·丁师妹闻言自是不信,上下打量着他,觉得此人风度翩翩,长得温润如玉,更加起疑,“你最好早些报出名号,否则死了便是无名孤鬼。”
“我作证,他就是林销”阮希希冷不防插口,指了指自己道,“我就是他抢来的民女,活生生的人证”·林销愕然,丁师妹愕然,所有人都愕然了。
他们都未曾料到一个被“抢来”的女子会这样堂而皇之地到处宣布自己的遭遇,还这般毫无畏惧··阮希希道,“看在我是被他抢来的份上,等下如果要动手,千万别伤了我。”
林销的眼神讳莫如深地望着她·“你以为出卖了我,她就会放过你”·丁姑娘却哈哈笑道,“林大人,你从哪里抢来这个活宝我快被逗死了”她笑了一会儿,妖媚如花,却兀自停了下来,眼神凛然带了杀气,“你既是林销,我更要杀”·说罢,那四人齐齐就动起手来。
林销的十二卫不遑多让,打了个响哨儿便召集了所有人马·林销带着阮希希站在十二卫的身后,阮希记仇希见着林销神情严峻,心也跳了起来··“她到底是谁呀”·林销记阮希希的仇,正在算计她,此时闻言冷着声道,“瞧她方才杀人的手法与口气,应当是南惑郡主丁荍。”
“南惑的郡主,为何会突然来我大晋”·“你没听她说么,她想去参加武林大会·这个茶寮,不知道已经坑害了多少路过的江湖人士,可惜她却一无所获。
但这些统统与我无关,我林销只顾朝堂,不涉江湖·”林销顿了顿,对着丁荍道,“郡主,与我动武有弊无利·”·丁荍抱手仰着下巴道,“你既已得知我的身份,我如何才能信你与其让你活着我时时刻刻担心你会透露我的行踪,不如将你灭口如此才能万无一失呀。”
·“既然如此,为表诚意,我将南葛府割让给你作为承诺,如何”·阮希希惊讶,据她所知这南葛府位于大晋与南惑交界处,蜿蜒数千里的山脊,因为地产富饶,大晋与南惑常年征战不下,这是数万将士曾经浴血奋战守住的土地,这大女干臣林销竟然因为一己之力,就置上万将士不顾,轻易将南葛割让出去·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丁荍讶异,“你有这等权力”·林销笑道,“我可立即将南葛行兵布阵图献与郡主。”
说罢便示意身边的一个十二卫将身上所藏之图丢给丁荍身边的小二,小二稳稳接住,展开那图,旋即眼睛一亮,冲着丁荍点点头··丁荍笑意黯然,“林大人一出手就是一个府,如此大气,实在令我汗颜,林大人这个朋友本郡主交定了。”
说罢她侧身让开了一条道,“既然如此,还请林大人官运亨通,节节攀升·”·林销由十二卫开道,直直地从这几人身边穿过··阮希希跟着林销,看着他的背影,心思沉沉。
一路上所观所感都是错的,林销他果真杀人如麻,唯利是图,不是什么谦谦君子,他绝对是个卑鄙无耻、卖国求荣的小人她原本就是想戳穿林销身份借机逃跑,却没想到间接丢了一片河山真是懊悔不已·一念至此,阮希希故意抖落了怀中一物,那件东西“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阮希希慌张地弯腰要去捡起,却听见丁荍在那怒气冲冲地大叫,“风源令林销,你骗我”· · ·第009章 ·“林销,你骗我”·在南惑郡主丁荍大叫的时候,阮希希已从地上捡起风源令,瞥见身边地上落了一道人影,便知道那是林销。
阮希希捏紧了手中的风源令,嘴角轻轻一翘··这南惑的小郡主已经气急败坏,林狐狸,恐怕有你的麻烦了··她甫一站稳,便被一道霸道的力道从后一拉,踉跄了几步,被迫面对上了那个人。
林销紧紧捏住阮希希的手腕,脸慢慢地靠近她,原本清秀的眉眼此刻有些狰狞·只见他迅速往阮希希的左手上望去,果然见到“风源令”三字,脸上怒意更盛,抓着阮希希的左手也更加使劲。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风源令”林销恶狠狠问,“在畅阳楼的时候就拿到了对么”·阮希希只觉得手腕生疼,面前的这个人,生气的时候难道只知道捉人的手腕·林销近处瞧她挣扎时候的表情,柳叶眉梢攒着,上唇轻咬着下唇,那一双晶莹的眸子里此刻倒映着自己愤怒的失态的脸。
“你松开……”阮希希求饶道·她不是没想过趁机点了林销的穴道,但十二卫可不是吃素的·以自己的那点三脚猫功夫,逃跑可以,若想在十二卫面前动武,只怕还未出手便被一招击毙。
林销见她疼痛难忍的样子,略略出神,心神一放,手上的力气自然也就松了··阮希希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在想,若是再惹林狐狸生气,恐怕还未逃走,这右手先要废了。
“那日去畅阳楼拿解药的时候,顺道从张山武身上捡的·”阮希希噘着嘴服软道,“你砍了人家的四肢,我捡点东西又怎么样”·林销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丁荍在那头冷冷下令,“活捉林销,夺取风源令”·林销下意识将阮希希往后一扯一护,十二卫横挡在最前。
阮希希低头看看林销拉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瞧瞧林销的侧脸,只觉得此刻他仿佛没有刚才那样暴戾··传闻中,大女干臣林销喜怒无常,乖张暴戾,脾气差的几乎与疯帝一般。
阮希希眼珠子咕噜一转,觉得有些传闻不虚不实不听也罢·又觉林销握着自己的手温暖柔软,于是不知不觉地也反握了他的··林销察觉到了,低头看着自己和阮希希握在一起的手,眼里掠过一丝诧异。
“小丫头,你该不会觉得我是在保护你吧如果是这样,你就想错了·”林销冷冷嘲讽,“我说过,我不会让你从我手上逃走的。
虽然你故意掉落了风源令给我惹了麻烦,但是丁荍手底下的人,断不是我十二卫的对手,你就死心吧·”·阮希希原本心头一阵热火,此时此刻却被林销浇了桶冷水。
“哼——你的十二卫就有那么了不起吗”·林销煞有其事道,“你也懂一些武功,等一下你就知道十二卫的厉害了·”·丁荍站在后列观战,她从南惑带来的这四个人,是王府招徕的一等一的高手,训练有素。
一路上斩杀不少大晋所谓的江湖上的高手,就连门派宗师也拜下阵来·如今只是对付林销的侍卫,还不是手到擒来·但见四人齐齐拿着武器攻上。
林销那头,也只上了四个十二卫··“铿——”·短兵交融,刀光剑影·顷刻之间,双方不知已过了多少招·但见影子幢幢,打斗的人影一下子闪到右方,一下子又跃到了空中……·阮希希张大了嘴巴,惊呼道,“好厉害”·林销蹙了蹙眉,他不懂武功,眼睛也跟不上这群人的速度,但是阮希希却可以。
这丫头……·“林大人,你看,山上的那些黑点点是不是人影”阮希希眯着眼睛仰着脖子,指了指位于山峰碎石间的影子··林销一瞧,大叫不好。
阮希希看的没错,那些的确都是人影,而且手中都带着强弓,正偷偷朝着自己身后包抄而来·若是没有发现,定然腹背受敌,身陷囹圄·“小郡主,想不到你南惑竟以强兵压境,难道眼下就想撕破和平协议,与我大晋大战一场吗”林销冷眼以待。
“林大人莫要误会,这可不是什么强兵,而是我父王疼爱我,怕我有闪失,特地派来保护本郡主的亲兵罢了·”·“既然郡主已带了精兵,为何还要去抢区区风源令去一个破武林大会,郡主大可以凭着精兵猛将大摇大摆地闯入武林大会,甚至想要将所有江湖人抓起来也未尝不可。”
丁荍勾嘴一笑,挑衅地看着林销,“若我带着这群人浩浩荡荡地去了,只怕就见不到传闻中的……那个人了……他会被我吓跑,我也就要不到我想要的东西了。”
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林销沉默了片刻,抬眸直视她,“你也想要那并不存在的倾城财富”·丁荍笑意加深,声音娇柔婉转,“嗯,大晋的倾国财富,谁不想要大晋民间早有传闻,道是‘元氏掌贵,林氏牧野’,天下姓林的人众多,比如林大人您就是一个,所以倒不如这个元氏好找。
江湖人早就认定,前武林盟主元逝便是此人了·只不过元逝已死,我们只能寻他的后人来对峙·”·林销道,“郡主竟然相信这些民间传闻,不远万里来我大晋,真是空闲的很。”
丁荍盈盈一笑,“林大人为了替你们天子寻找美人,不远千里南下,也真是尽职的很·”言罢还将视线落在阮希希的身上··“大人,此地不宜久留,在对方形成合围之势前,不如大人先走,我们断后。”
一个十二卫上前建议,他见林销点头应允,便叮嘱两个十二卫道,“六卫、七卫,由你们先护着林大人,我们在崎东府会合·”·阮希希一边跟着林销逃,一边见缝插针道,“林大人,不是说你的十二卫十分厉害吗”·林销白了她一眼,“你的古叔叔也不是很厉害,还不是败在我十二卫的手里”·“那是仗着他们人多,若是一对一,我古叔叔绝不会输。”
“南惑总共来了百余人,有强弓手在山上做掩护,难道你当我的十二卫是铜墙铁壁不怕箭雨箭林”林销说罢见阮希希突然停下来,脸色晦暗不明。
他望了望身后,烟尘四起,想必那十个护卫已经与南惑激斗不休··“若是再不走,我便将你丢给南惑那个诡诈的小郡主了·”林销似真似假道。
阮希希却抬头,对视着他的眼睛,“若是我拖了你的后腿,你真的会把我丢给那个小郡主”·林销立即“嗯”了一声,“既知如此,趁着我还未改变心意,你还不快跑”·阮希希明亮的眼神瞬间就落寞了,跟着林销心不由衷地跑了几步,便听见身后有人骑马而来,马蹄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女子的娇喝。
“林销,你给我站住”·林销足下一顿,脸色顿时就黯了··莫非今日竟是我林销殒命之时·阮希希也停住,两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往后头看去。
只见一人一马,扬尘而来·南惑小郡主丁荍,双腿夹住马腹,身子随着马匹的跑动而上下颠簸着,斜眉入鬓,身上的衣裳在迎风猎猎作响,马技娴熟,动作潇洒率性。
林销紧紧咬牙,“这个南惑小郡主,没想到除了会武功之外,马技还如此精湛·若是我林销被她生擒,定然不会落得好下场……”·阮希希问,“如今人家骑马,我们用双腿是跑不过人家的。”
林销眼色诡诈地瞧着阮希希,“若是有人抵挡一阵,或许我可以夺马而逃·”·阮希希内心一惊,“你该不会让我去抵挡她吧我虽然轻功好,但也只能用来逃命,那个南惑小郡主的鞭子如此厉害,我赤手空拳怎么拼得过”·“祸是你闯的,烂摊子就该由你收尾。”
林销瞳孔微敛,索性不跑了,留在原地等着丁荍,“她骑着的马是我们的马,只要你引开她,我就有机会夺走她的马·”·林销见阮希希心不甘情不愿,扭头道,“你别忘了你的古叔叔……”·“我知道了你别老拿他来威胁我”阮希希冲着他失态大叫,心里又暗自咒骂了林销这只女干狐狸百遍。
“你知道就好·”林销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却被阮希希赌气抖开··丁荍用一个漂亮又利落的翻身下马,背着手缓缓朝着二人靠近·她本以为林销又会花言巧语,却不想此时却闷不吭声。
只是那方才一直站在林销身边的美貌少女,却突然往前跨了一步,用她那看似弱不禁风的身躯,挡住自己活捉林销的最佳路线··“你们大晋有一句话,叫做——螳、臂、当、车。”
丁荍拖长了音节说了这四个字,然后便俯身往前迅速冲去··她见着那位姑娘在林销面前唯唯诺诺,便以为她是林销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丢出的一颗弃子,她又一心想要捉住林销,只要林销在她的手上,不愁拿不到更多的行兵布阵图。
张开五指成爪,眼见着就要擒住林销,却不想手肘处被人一顶,腰上又被那人的手往下按去,正是一招借力打力,便将丁荍的力道卸了,又改变了她的落处··丁荍在空中一个回身,再往回望时已经过了林销与那姑娘的站处。
“你会武功”丁荍问阮希希··阮希希的手还按在林销的腰上,方才猛然用力让她有些吃不消,轻微地喘着气,一边压低声音对着林销道,“快跑。”
一边回首装作高深的样子,将身板挺得笔直,淡定道,“我会不会武功,难道姑娘瞧不出来”·丁荍微眯着眼睛,忽然肃然拱手行礼道,“未请姑娘教师承何派”·阮希希亦拱手道,“无门无派。”
小腿儿却轻轻颤抖着··她方才这招是向古叔叔所学,古叔叔的武功招数极为霸道,自己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学着不合适,故而偷懒未学完整,此事此刻遇上事儿方知悔恨不已。
古叔叔……我可以先逃了么· · ·第010章 ·林销站在她侧后方,瞥着阮希希娇小玲珑的耳朵,忽然幽幽道,“丁荍喜欢使鞭子,上盘速度很快,下盘却不稳,你若要攻便猛攻她的下盘。”
阮希希一愣,“你如何知道这些”·她本以为林销远在朝堂,又不懂武功,必然不知道这些江湖事·可是如今分析起丁荍的武功路数,竟然是直击要害。
“南惑是我大晋劲敌,这些年不知道在朝堂上讨论他们丁氏皇族多少回了·我林销就算没见过猪,也总见过猪跑吧”她凑近阮希希的耳边,两片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垂,“你听我几句口诀,或许能多替我抵挡一阵。”
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他说话的时候,带出暖暖的风,一直撩着阮希希的耳垂,阮希希只觉得酥□□痒,好像小时候无意间拂过耳畔的狗尾草··“记住了”林销问。
阮希希的耳根红了,“记住了·”·林销拍了拍她的肩,“靠你了·”然后便默不作声地往后撤去··丁荍先是瞧他们俩嘀嘀咕咕,又见林销鬼祟地往后挪,便忍不住甩鞭往前走了一步。
阮希希则不遑多让地也往前跨了一步··“姑娘既然不报师门,就休怪本郡主不客气了”丁荍将鞭子缠在手上,目光冷冽,显然要与阮希希拼斗到底。
阮希希唇角一勾,分外妖冶,已不等丁荍这边招呼便先动起手来·林销说过,丁荍上盘极为霸道,下盘却不稳,那么此时应当近身而战,不等她抽开鞭子便击溃她。
丁荍显然猝不及防,再回神的时候,阮希希已凭轻功飞到了她的跟前·丁荍见这女子的身法,不由得惊叹:好俊的轻功·阮希希一招先至,招招占先,出招毫无章法可言,古灵精怪。
丁荍糊涂应对,几招下来竟然就被阮希希用手臂缠住了鞭子的另外一端·阮希希目光一闪,足尖点地,身子飞速地往后退去,她原本想夺过丁荍的武器,使了全力,却听见“嗡——”地一声,手臂被鞭子勒出了几道青痕,那鞭子便在两人之间的间隙中绷得笔直。
丁荍娇笑道,“你先前救人的那一手极为霸道,方才那几招却有气无力,你这样胡乱用着武功招式,是不是已经黔驴技穷”·一般说来,同一个师父只会让徒弟研习同一脉的武功,师父用的招式刚强,则徒弟招式刚强;师父内力绵长,则徒弟的内力也会绵长。
像阮希希这般一下子出招霸道,一下子出招又变得缠绵的·丁荍唯有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阮希希的武功不成体系·一个武功不成体系之人绝不会是什么高手。
如此一来,阮希希也就不足为虑了··于是手上一用力,阮希希身子摇摆了一下,稳住·抬头望着丁荍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丝的慌张情绪,虽然一纵即逝,但未能逃过丁荍的注视。
丁荍一边收鞭一边冷笑着打量阮希希变得煞白的小脸··“你既长得这般好看,索性就跟我回南惑吧,犯不着去陪那个疯狂的晋天子·我父皇虽然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但体格强健,不会亏待你的。”
阮希希身子往后倾斜,以全部重心来抵抗越来越拉近的距离,眼睛瞪着丁荍,可是于事无补·绣花鞋鞋尖已经磨破,她的手掌也破了,距离一点点在拉近,阮希希那头似乎已经不耐烦,毕竟林销已经走了片刻。
此刻若是放了鞭子,丁荍收回武器,更加如鱼得水;若是不放,便会被她连人带鞭拉回去……·阮希希紧紧蹙眉,这真是骑虎难下·“你这样做有什么好处”丁荍猛力一拉,终于捉住了阮希希,以鞭作绳,将她捆得结结实实。
阮希希双腿双脚被缚,动弹不得·还被丁荍一脚踢翻,摔在了泥泞的地上,满是黄泥··“你看,林销骑上马就会撇下你独自逃跑,你信不信不然我们来打个赌”·“我才不和你打赌,无论如何,只要林狐狸逃了,你就是失败了。”
“你”丁荍正要抽她耳光,却听见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丁荍与阮希希同时往马匹的方向望去,果真,一个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这里的路面非常宽敞,那匹马又是千里挑一的好马·丁荍若是手中有武器,还能将林销拉下马来,但此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林销从身边穿跑而过··阮希希躺在地上,能够听见林销的马蹄声。
在经过她身边的那一刻,阮希希心里还在想自己这般不要命地去保护林销,不知道林销是否会为自己停留一刻,甚至会伸出援手搭救自己·但那匹马的速度未减,林销若要安然离去,就必须丝毫不减速度,丁荍纵然武功高强,但若是被一匹马以这样的速度冲撞,怕是会丢掉半条命。
于是只能侧身让了让,眼见着自己的大敌林销,从面前疾驰而过··他离开的时候甚至没有看地上的阮希希一眼··丁荍低头看着浑身裹了泥巴、狼狈不堪的阮希希,在这一刹那觉得,似乎这个女人也蛮可怜的。
“郡主”一个南惑将士背着强弓而来··丁荍见到他大喜,“快将你的弓箭拿来,我去追林销”接过这人弓箭,丁荍不往前追,反而侧首往山顶上去看,思量片刻便徒手去攀爬。
“看好这个女子,回头我再收拾她·”·阮希希看着她往山上而去,便知道她是想走捷径,林销虽然有马,但必须沿着山道绕个弯才能继续前行·这南惑郡主便是要在她绕弯的时候射杀他。
“这位小哥……”阮希希声音既酥软又柔媚,纵然脸上沾了一些黄泥,但难掩其天姿国色·这南惑人何时见过这等娇柔的美人儿,见她躺在地上柔柔地一叫,感觉浑身的血气都在翻涌。
“姑娘怎么了”他蹲了下来,看着她盈盈的眼,只觉得浑身燥热,心痒难耐··阮希希娇羞道,“风源令在我的身上,小哥若要拿便拿去好了。”
那南惑人心想拿到这风源令,算是头功一件·又见到阮希希如此妖娆模样,顿时色迷心窍,头昏脑热地伸手想要胡乱去摸,却被阮希希灵巧的一个翻身避开。
只听她低低地道,“令牌被我藏在了怀中,如果不解开鞭子,是无法拿到的·”·“好,好,我立刻就给你解开鞭子·”南惑人邪邪地笑着,抽出一把小刀,割开了阮希希的绳索。
阮希希坐了起来,松动筋骨··南惑人见她皓腕白皙,脸蛋精致,衣裳更是将乱未乱,微露着大好风光·便急不可耐地扑了上去……·阮希希散漫的目光忽然一凝,定焦在了这南惑人扑来的影子上。
在他即将接触到她的那一刹那,猛然伸出修长的腿朝着他的心口就是一踹··“啊”南惑人惨叫一声,仰面朝天跌倒在泥坑里··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阮希希站起走到泥坑的边上,见那南惑人捂着心口疼痛吆喝不已,便蹙了蹙眉道,“以后别这么好色了。”
她瞅了瞅山头位置,丁荍已然不见·暗想若是丁荍回来发现自己逃走,必定会觉得自己是往相反的方向去了·既然如此,不如也顺着林销离开的东南方去,丁荍一心去捉林销,断不会想到自己竟会胆大到尾随在后。
如此思量作罢,阮希希抖了抖衣裳,抹掉了脸上的黄泥,重新整装上路··丁荍站在山头悬崖边上,低头一看,果然见到一个骑着马的人影在道上飞奔·她勾嘴一笑,缓缓张开强弓,搭上利箭,微眯眼睛瞄准林销。
阮希希不敢靠的太近,只能远远看着丁荍,在丁荍拉开满弓的那一刻,她揪着身边的小草,那一把小草几乎被她揪断了··弓弦断了吧……又或者会射偏·一道破空声传递而出,阮希希不禁仰头从草丛间往下方看。
但见那箭飞速地朝林销射去,角度、速度都精准无比·阮希希暗暗揪心,瞧着那个往日里趾高气扬的大女干臣的影子,不禁感慨:林狐狸,你若被这南惑小郡主捉去了,我该找谁要我的古叔叔·丁荍原本是朝着林销背部射去,这一箭的力道足以让林销落马,那么便可趁机活捉林销。
却不想林销在中箭之后,竟然闷不吭声,手腕翻转便勒住了缰绳,咬着牙硬是没有失去平衡,反而俯身趴在了马背上,继续颠簸前行··那箭力道果然强劲,贯穿林销的右肩而出,鲜血汩汩流着,林销一手缠住缰绳,一手按住伤口。
那带着血的箭簇发着幽冷的寒光,在一点点吞噬侵蚀林销的生命··林销的眼皮逐渐沉重,意识也变得不甚清晰,他只记得要跑,要趁着丁荍的追兵到来之前到达崎东府,与十二卫汇合,假如还有十二卫的话……· · ·第011章 ·丁荍是南惑郡主,身在敌国大晋国土,自然不敢冒险孤军深入。
于是在射了林销一箭之后,见林销骑马而逃,只能原地气急败坏地跺脚扔弓发泄一番,再等其余人过来汇合··此时又听先前捉住的那个女子也跑了,丁荍抽出鞭子,便将那放走阮希希的南惑小兵活活抽死。
将那南惑小兵的尸体丢了之后,丁荍收起鞭子放在手上扯了扯,恶狠狠下令道,“给我派人一路搜下去,趁林销到崎东府之前截住他”·阮希希一路狂奔,林销骑马,她则用轻功。
她的轻功是由父亲自小传授,不同于古锦培及林销临时传授的口诀,一步一步磨练至今·阮希希不敢说自己的武功天下第一,但轻功若是在武林之中有个排名的话,她至少也能在十名之内。
可近来疏于练习,没过几十里路便气喘吁吁·阮希希全身疲软无力,稍微停下来调整的时候,便感觉自己的小腿正在微微颤抖·她扶着树干,眼睛盯着越来越远的林销的背影,咬牙一狠心,又运起余下的力气追了上去。
每当疲惫不堪想要放弃的时候,阮希希就告诉她自己: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古叔叔·林狐狸若就这么死了,我就再也见不到古叔叔了……·终于在日暮时分,阮希希在一条小溪边见到了那匹曾背着林销的马儿。
马儿正在小溪边悠闲地吃着草,一边吃一边甩着马尾··这条小溪穿峡而过,两面都是高耸的青山峭壁·林木森森,悠然安静··阮希希一开始只见到这匹马并未见到林销,心里一阵慌乱。
后再走近的时候,见到林销躺在小溪边,提到嗓子眼的心便稍稍放下来一些··再朝他靠近,却见林销一动不动,半边的衣裳已经被右肩上的伤口流出的血浸染,血流融入溪水,在林销躺下的地方,溪水带了些晕红。
阮希希捂嘴暗惊一阵,心道这血都流成这样了,那么林狐狸岂不是……·于是几个快步冲着林销小跑了过去·阮希希实际上也没有剩余多少力气,只觉得每一步都迈地分外艰辛。
不知是不想面对林销已死的局面,还是因为一路上耗费了太多的内力··“林销,你醒醒”阮希希趟入水中,将林销靠在溪水里的脑袋搬离水面,然后又一分一分地将她挪到岸上。
她跪坐在昏迷的林销边上,摇了摇他,见他完全没有反应·便又使劲甩了几个巴掌,林销依旧没有动静··阮希希探他呼吸,还好,呼吸还在·林销右边肩膀上还留着丁荍贯穿而过的一支箭,阮希希盯着那箭簇良久,发觉林销的血色并没有变,而且箭簇之上也没有抹药的痕迹,于是便稍稍安心。
还好,没有毒··只是这箭应当尽早□□,否则林狐狸的命就算不丢,右臂也该废了··阮希希从未给别人拔过箭,将林销的身子侧过来之后,一手按着他的肩,另外一手握在林销背后的箭羽之上。
正咬牙下了决心用力往后拉的时候,却听林销闷哼一声道,“这箭簇带勾,你若是从后将箭强行拔出,我的右肩肯定要破个大洞·”·阮希希一惊一愣,看着林销半睁开半眯着的眼睛大喜道,“你真没死”·林销臭着脸,若不是此刻受了重伤需要阮希希的帮助,否则他懒得搭理阮希希。
依稀朦胧间,瞧见这丫头发髻凌乱,脸色苍白,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干净的地方·她的手肘处和膝盖处的衣裳刮破了,玉白的肌肤也隐约带着点血痕·脚上的鞋子破了个口子,盈盈的细足,露出了脚趾头却浑然不知。
林销想起自己先前在丁荍面前无情地抛下她,她还这般不顾性命地追来,于是低声喃喃问,“你不怪……”声音却戛然而止··“太好了,你没死”阮希希忽然一把抱住了林销,林销能感觉到她的下巴正抵在自己的肩头,呼出的热气扑在林销的脖子上。
林销的衣裳因为已被血水与溪水染湿,于是便紧紧贴在身上·林销想起先前在浴桶边上的那一幕,心情起伏··不会被她发现了吧……·“阮希希,你……放开。”
林销的声音低沉愠怒,“你让箭又扎入了半寸”·“啊,对不起·”阮希希急忙松开,打量着面无血色的林销谨慎地问,“你说不能让我从后头拔箭,那要怎么样才能□□”·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林销环顾四周,发现一侧峡谷之下有个凹进去的小洞,抬头望了眼天色,道,“等下又会下雨,你先扶我去那边洞穴中,箭等会儿再拔。”
阮希希扶着林销,一个瘸腿,一个半身不遂地到了洞穴·一入洞穴,外面电闪雷鸣,顷刻间,暴雨又至··阮希希感慨道,“林狐狸,即使你将来不做官了,去街头摆摊当算命师傅也挺好的。”
林销靠在岩石上,见着阮希希在雨幕之前发呆·乌黑的发披在肩头,身上的衣裳破烂,侧对着林销,伸手就去接雨·掬了水便摇摇晃晃地往回跑,示意林销去喝。
林销看着她手中的水正从指缝间一点点流失,瞧着她的目光绵柔温暖,不禁低头去喝··阮希希一开始觉得寻常,可后来,手中的水漏的比林销喝的快,林销的脸偶尔蹭过她的手掌,温温热热地,倒平白无故地叫阮希希的身子紧了紧。
“啊”阮希希忽然叫了一声·方才林销喝水的时候,似乎,伸了舌头……·林销抬头,擦掉嘴边的水渍,“该拔箭了。”
·林销背对着阮希希坐在地上,阮希希刚一坐定,便不知所措起来·这箭既然不能往后拔,那定然是要往前推了吧,可是这样一来,箭羽就必须钻过林销的右肩,他岂不是会更加疼痛·林销等了一会儿,侧首道,“将箭折断,然后到我前面来拔箭。”
阮希希低声应了一句,在伸手折断那箭羽的时候,担心地看着林销动静·林销倒抽了一口凉气,额头有豆大点的汗珠冒了出来,身子在忍不住颤抖着··他……应该很疼吧……·阮希希起身,想要挪到林销的前面继续拔箭。
却听林销道,“帮我脱去上衣……”·“什……什么”·“帮我褪去上衣,”林销冷静道,“若不脱去,湿衣与伤口黏在一处,日后必然会发脓溃烂。”
阮希希捏紧了手,虽说她想救人,但这样单独与一个男子呆在一起已然不妥·若是还要替他宽衣解带呆一个晚上,若是传出去,名声必毁··本来名声这回事阮希希已然不在意,但她不能不顾及父母的颜面。
阮希希不怕人嘲笑自己,但日后若是到了安阳府……累及父母,她不得不犹豫··何况,林销还是个臭名昭著的女干臣··“愣着做什么”林销催促道,瞥见地上阮希希的影子,冷笑一声,然后竟然自己开始动手解下腰带。
他的动作极为缓慢,气息沉重,似乎费了不少力气·待腰带解开之后,林销扭动了下腰部,在肩头的衣裳便滑落了一半,露出白皙柔嫩的肩膀来··阮希希瞧着她圆润的肩头,不禁愣怔。
一个男子的肩,也可以这般细致光滑·阮希希渐渐浮想起在畅阳楼浴桶里全身湿漉漉地抱着林销的那一幕,那时候便觉得……林销的身上特别柔软,特别香,完全不像是一个男子……·莫非……·见林销还在艰难地抬头想要去解开衣裳,一双纤细的手搭在他的肩头,指端微颤,带着一点热度,缓缓替他揭下了挂在肩头的破布。
林销身子一僵,微微侧首,“你……”·阮希希只觉得耳根在发红发烫,“我帮你,不能让你死了·你死了,我可能就找不到我的古叔叔了。”
林销冷笑,“那你就好好听我的·”·此刻衣裳已经滑落到了腰间,林销光滑的脊背一览无遗·阮希希表情微变,指尖从林销的肩头沿着肩胛骨滑落到了脊柱。
忽然她就发现,在林销的腰间,有数十个深深浅浅的月牙形状的小伤疤,有的已经年久月深、有的却还殷红未褪……这些小疤痕细细密密地在他背上两侧,看起来像是……·“这是……什么”阮希希抚上那些月牙形状的疤痕,问。
林销能感觉到她的触摸,只觉得她的指端火热,身子不禁动了动,却在动作的时候,扯到了右肩的伤口,刺痛的感觉差点让林销昏过去·咬牙硬挺道,“这不关你的事,赶快帮我把箭给拔了……”·他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嘴唇苍白,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阮希希起身,平稳气息,慢慢从林销的背后转到他的跟前·在正面对着林销之后,即使早作了猜测,但还是讶然地捂嘴吃惊··但见林销几缕细碎的长发垂在前襟,额头的碎发已被汗珠黏住,睫毛长密,瞳孔深邃又漆黑。
上衣褪去,脖颈白皙,肤色柔嫩·一个素色锦缎绣荷花的女子肚兜,遮挡在她前襟,女子姿态一览无遗··林销正微曲着身子盘膝坐着,待那一阵扯动伤口的剧痛消退一些之后,缓慢地抬起寒星般的眸子,对着还在惊讶的阮希希邪魅地勾嘴一笑,“不错,我是一个女子。”
 · ·第012章 ·洞外雷声渐小,雨声却大了起来··阮希希愣怔片刻,呆呆地将手往林销身上探去··林销一颤,闷声道,“你做什么”·阮希希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我听说许多男子也长相阴柔,常扮作女子来欺骗外人的……”·“你还是不相信我是女子”林销抬高了音量,目露嘲讽之色,“我用得着欺骗你吗,天下女子,不知道有多少要对我投怀送抱的,不差你一个。”
林销曲指抬起阮希希的下颚,让她正面对着自己·阮希希的眼神闪烁,她只觉得这个女干臣的眼睛深邃似海,眼睛里有她读不了的东西··若林销是个女子,她如何能在诡谲的朝堂里生存朝堂之上,有已经疯狂的天子,有如狼似虎的朝臣,她一个弱女子,该是怎样设法活下来,乃至达到今日之地位·“你是不是在想,有多少人知道我的女子身份”林销的声音幽幽传来,听不出喜怒,但她却在似笑非笑着,纤细沁凉的手指捏住阮希希的下巴,强迫她与她对视。
“朝堂之上,无人知道我的身份,否则那些豺狼虎豹,非把我拨皮拆骨不可·如今乱世,若一一介女子身份介入朝堂,所遇到的阻力要比作为一个男子大的多。”
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若是女子,还有另外一条途径可寻……”·林销目光一冷,“你说的是入后宫”·阮希希点点头。
心道以林销之姿,若为女装,定然能得那个好色的天子喜爱·这不比在前朝伪装男子,面对朝堂众位野心勃勃的弄臣、权臣要容易的多·林销冷冷道,“你忘了么,我们的圣上,是一个疯子……你说朝臣们,会听一个疯子的嫔妃所说的话吗若是一步踏错,将会步步都错。
若一朝为妃,将终身都是疯帝的妃子而已,哪会有我林销,今日之权势”·阮希希见林销激动之下,伤口又有血水流出,故而惊慌地拿碎布去堵。
一边捂住她的伤口,一边慌张道,“怎么办,你的伤口又流血了,会不会化脓,会不会很疼”·她稀里糊涂地说了一堆,却没发觉林销一直沉默地注视她。
待她反应过来只有自己一个人紧张的时候,抬头去看林销,却见林销的眼眸变得清亮,带了点温柔的眸光注视着自己,让阮希希的心跳不禁停滞了一瞬··阮希希按捺住逐渐加快的心跳,放缓声音却突然叹息道,“我算是知道了为何那些求助于你,甚至不惜勾引你的女子为何会失败了…….因为她们不知道,你原本就是个女子,根本不会对他们动心。”
·林销静静看她良久,听她说完这一番话,按住右肩道,“我累了,想休息·”·阮希希起身给她让开,这洞穴除了碎石与大石之外空无一物,林销若是就地躺着也会着凉。
他们两个身上的衣裳都是半干半湿的,若是将就一晚,自己或许没事,但林销定然挨不住……·林销道,“阮希希,你过来·”·阮希希慢慢过去。
“你坐在这里·”林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阮希希依言坐下·林销侧身倒了下去,将脑袋枕在了阮希希的腿上,面朝里靠着阮希希·阮希希觉得怀中一热,脸上也不自觉地热了。
她稍稍低头,便见到林销的侧脸,她几乎已经隔着一层衣裳贴在自己的肚脐之上··林销的眼睛已经阖上,似乎感觉到阮希希在看她,于是道,“若你将我的身份向外透露一分,我保证你见不到你的古叔叔。”
阮希希咬咬牙,腹谤道:又是这一招·洞外雨声淅淅沥沥,洞内漆黑,只听得林销渐渐平稳的呼吸··阮希希借着幽暗的光,看着林销的侧颜,见着她浓密的睫毛,就像是扇面一般。
林销忽然皱了皱眉,动了动脑袋·一缕碎发便落在了她的脸颊之上,她蹙眉,觉得脸上痒·阮希希便顺手替她撩起了那缕发丝,夹在了她的耳后··“谁”林销大力地抓住了方才撩过自己脸上的手,在似梦非梦之间低呵了一声。
阮希希不知所措地看着她,见她睁开了眼睛,又在那双眼睛瞧见自己之后,又轻轻阖上了·可是捉着自己的手却不松开……·阮希希无奈,心想这一夜下来,自己的筋骨恐怕都要酸麻不已了。
破晓时分,阮希希首先醒了过来·她的耳朵动了动,听见了有人在接近的脚步声·心中猛然一惊,差点就要跳起来··若是那南惑小郡主丁荍追来,自己和林销岂不是插翅难飞·想到这里,她又忽然回忆起在溪水边上放着的那匹马,暗道真是粗心大意,那马儿若是还在溪边,不等于就告诉别人林销就在附近·阮希希一敲自己的脑门,暗想糟糕。
“洞穴里面还有空间,我们去躲起来·”林销不知道何时已经醒来,睁着眼睛冷静道,“昨夜雷电,马应该已经跑了,只是可能会有些许零碎的东西落在溪边,只盼昨夜溪水骤涨,将那些杂物都冲刷干净。”
阮希希于是扶着林销往洞穴里面走,那里面有一块大岩石,岩石之后还有些许窄小的空间,刚好容二人挤身而过··林销挤在里面,阮希希挡在外侧,二人面对着面,呼吸扑在对方的脸上,气氛有些凝滞,也有些暧昧。
阮希希只觉得呼吸渐难,于是岔开话题,问,“你的伤怎么样了”·黑暗里,林销的声音低低传来,“没事·”·这时候,有人在洞外喊了一声,“师兄,这里有个洞穴”是个女子的声音。
“师妹,我们先进去避雨,等雨小一些再上路吧·”·岩石后,林销与阮希希对视一眼,纷纷在心里嘀咕:看来不是南惑人,但怎么又遇到了一对师兄妹这一对师兄妹又是何来头·“咦师兄,这洞穴好像有人呆过,你看这块地方,地上的碎石都被清理了,地方也很干净。
莫非有人在此留宿”·“师妹让开,我来瞧瞧·”那师兄抽出腰间长剑,将洞穴四周打量了一番,边将剑收回剑鞘边道,“师妹多心了,可能有人留宿过,但应该一早已经走了吧。
昨夜那雨下的极大,有人躲在这里不足稀奇·”·这师兄说完了话好一阵,再没有声音··黑暗里,阮希希与林销对视一眼,具是不明白这俩人在做什么。
“师兄,我们……”女子的声音忽而变得柔媚,带着些娇*喘·“啊,师兄不可,这里可能随时会有人来的……”·“不会的师妹,这条路又窄又崎岖,还下着雨。
他们骑马坐马车的,都会从官道上走……”男子的声音也有些粗)重,“师妹,我们好不容易一起下了苍翠山,为兄实在……实在是忍不住了,师妹,你就允了师兄吧……”·衣裳沙沙婆娑摩擦的声音传入躲在岩石之后的两人的耳中,紧接而来的是吸允之声,想来那师妹已经答应了那师兄,二人正热火缠绵。
岩石后的两人脸色俱是一红·阮希希的脸上简直可以滴下血来,手揪着衣摆在那翻来覆去地捏着·而林销的脸隐匿在阴暗里,晦涩不明··这一对师兄妹,原来是一对野鸳鸯……·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呀”那女子忽然尖叫了一声。
“怎么了师妹”·“这地上有血迹……”·林销听见阮希希心跳骤然加剧,抬眼看了看她。
阮希希见林销看着自己,鼓起勇气瞪了回去·林销被她一瞪,却莞尔一笑·阮希希见着她如此笑,仿佛心里某些地方正在发软·酥酥柔柔地,如有蚂蚁在心间爬过。
过了片刻,只听那师兄低声道,“的确是血迹,看来不单有人留宿过,而且还受了伤……”他的声音越来越近,脚步也越来越近··阮希希手心都是汗,这一对师兄妹不知道是敌是友,认不得认得他们。
但若是被他们知道自己这边上之人就是大女干臣林销,那么林销必会被抓去··林销的脸虽被遮在阴暗里,看不分明·但阮希希心想,这一刻她定然也是紧张的。
就在脚步声停在岩石之前的片刻之间,阮希希只觉得腰上被人一推,她往后仓皇地退了两步··阴暗里,林销竖起指头抵在她自己的唇上,冲着震惊的阮希希缓缓摇了摇头,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古叔叔。”
阮希希被林销推出的那一刹那,只觉得浑身彻骨冰凉·就如同自己倒在丁荍脚下的那一刻,林销骑着马从自己身边疾驰而过的场景··原来林销还是那个女干臣林销。
“你是谁”·一把锐利的剑架在阮希希的脖子上,阮希希才真正见到这位师兄,就如印象中的一样猥琐,尖嘴猴腮,但身量却很高·穿着翠色长衫,腰间的带子松松垮垮,发髻有些乱,显然是方才与他师妹翻云覆雨来不及收拾的结果。
阮希希假装畏怯道,“我叫阮希希,是玉衡派的,方才避雨来到这洞中,听见有人来了,所以……所以就躲起来了·”· · ·第013章 ·“我叫阮希希,是玉衡派的……”·尖嘴猴腮的师兄上下打量了阮希希一眼,但见此女白肌胜雪,美眸既娇且柔,透着点点泪光,芊芊玉手捂着嘴,微微垂头,似乎是要害怕地哭了。
“这位师妹你别哭,你怎么一个人在此处可还有其他玉衡派的师兄弟一起”师兄问··他身后的师妹整理好了衣裳,踱步过来,脸上还带着一点动了情的红润,狭长的眼睛一直盯着阮希希。
她此刻站定在她师兄的边上,瞥见她师兄眼神痴缠地卷着面前这个少女,于是微带愠色质问她,“你说你是玉衡派的,可有凭证”·阮希希被她这样一问,眼眶立即红了。
“师姐不信我”·那女子抱手冷哼,“谁是你师姐,咱们指不定谁是谁师姐呢”话一出口,不禁瞥了眼旁边师兄神色,暗自懊悔自己竟然在师兄面前对着这小妮子失去了温婉,变成了一个小肚鸡肠的女子。
“哦”阮希希立即改口,佯装慌乱道,“对不起师妹,是师姐我失礼了·”·“你”女子听出了她话语里的挑衅,顿时恼怒欲要动手,却被边上的师兄横拦。
她瞪着师兄,这个男子方才还在自己耳边温言软语,此刻却对她横眉冷对··“小师妹,你别太过分了,先问清楚再动手不迟”·甘棠在苍翠山,的确是年纪最小的师妹。
上有师父打小宠爱着,下有师兄师姐疼爱着,从小到大,只有别人嫉妒自己的份儿,哪有人会让自己妒忌况且眼前这女子,充其量也是个玉衡山未听过名头的女弟子,与自己这般在师父面前最受宠爱的女子是不同的,自己何必与这等小人物斤斤计较,平白无故在师兄匡泽面前成了恶妇·心思千回百转之后,甘棠换了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和蔼道,“我们年纪差不多,你叫我一声师姐也无妨,只是不知道阮师妹可有物件证明你的身份不然耍一套玉衡派的剑法如何”·阮希希犹豫,手揪着前襟,面色为难。
“怎么,莫非阮师妹连一套玉衡派的一招一式都不会这叫我和匡泽师兄该如何信你就是玉衡派之人呢”甘棠得意地朝匡泽一瞥。
匡泽见阮希希面色凄婉,心头一动,不由得上前垂首看着她,语带关切道,“阮师妹,你莫要担心,玉衡派的武功若是没有心法,我们是学不去的·你只要耍个一招半式,我们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阮希希抬手,眸光里似蒙了一层雾,“倘若我不耍玉衡派的剑法,匡泽师兄也不信我”·“这……”匡泽有些为难。
甘棠却咄咄逼人,“你是不愿耍玉衡派的剑法,还是根本不会”·匡泽在两个剑拔弩张的女子中间,左右为难·他看阮希希垂头模样,我见犹怜;可甘棠在苍翠山一直高傲自满,这一回亏得师父派自己与她先行下山,否则也不会有此机会拔得头筹,占得先机……·阮希希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块东西来,这东西质地晶莹,圆润光滑,上面用篆体写着三个字。
匡泽与甘棠大吃一惊,齐声道,“风源令”·阮希希轻轻扬了扬眉,抬头时候,又变得楚楚可怜,晃了晃手中的令牌,“不知道师父交给我的这样东西,是不是能够证明我的身份师兄师姐你们看,这令牌背后刻的,正是我玉衡派的名字。”
躲在岩石缝隙里的林销闻言,轻蔑地笑了··阮希希啊阮希希,看来你还未明白这风源令的真正含义,若我是你,即使要对这二人动武,也不愿冒然亮出这等不祥之物……·匡泽与甘棠对视一眼,匡泽温言道,“阮师妹,你这风源令是哪里来的”·“是师父给我的……”·“雀掌门竟然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一个无名分的小辈”甘棠还是不肯相信。
这风源令意义非凡,当今江湖之中只有八大门派的掌门可以持有,除了是参加武林大会的请帖之外,还另有一个作用……·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匡泽见甘棠目光闪烁,便猜到了她心中的想法。
压低声音对甘棠道,“我看着阮师妹不像是坏人,或许真的是雀掌门将风源令交给她了·”·“堂堂一代掌门,怎会将这风源令交给一个小辈分的弟子师兄,这其中定有蹊跷。”
甘棠上前一步,直视阮希希,指了指地上的一摊血迹冷声问,“你身上虽然也沾了血,可是并没有受伤,这个人流了这么多的血,定是受了重伤·这里应该还有另一个人,他在哪里”·阮希希心头一凉,不禁往后退了一小步。
但见甘棠露出一丝冷笑,阮希希暗道,看来这女子真的不好对付··“阮……阮师妹·”一个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忽然间就从岩石后面传了出来。
几个人大吃一惊··匡泽握剑,犹豫一瞬便朝着那处岩石走去··甘棠见阮希希要动,便一个侧步抓住了阮希希的手腕·阮希希皱起了眉,望着甘棠。
林狐狸,不是我不想保护你,而是这两个人太女干诈了,你就自求多福吧··匡泽原先在这里揪出了一个阮希希,未曾料到岩石夹缝里面还会有一个人·小心翼翼地靠近,举起握着剑的手对着黝黑的口子。
“出来·”匡泽道··接着,这夹缝之间渐渐地出来一人,外面的光从侧边打了进来,落在那人俊雅精致的脸孔之上·虽然沾染了一些血污,但难掩其端正立体的五官。
她的眸色偏浅,望着面前的这个尖嘴猴腮的男子,她凝视了片刻,然后微启薄凉的唇道,“匡师兄,在下玉衡山张山文,是玉衡山大弟子张山武的同胞兄弟·”·匡泽愣了一愣,“我从未听说过张师兄还有个弟弟……”·甘棠自打林销出来,眼神便一直凝在他的身上。
此刻更是松了阮希希的手臂,走到所谓的“张山文”跟前问,“玉衡山大弟子张山武得了雀掌门的精髓,想必张师兄也会玉衡剑法吧”·林销缓缓摇头道,“我受恶贼所害,身负重伤,怕未能如师妹所愿了。”
“师兄”阮希希大叫一声,跑过来亲昵地挽住林销的手臂,哭哭啼啼道,“我原来是怕他们是追击过来的恶人,没想到他们竟然是苍翠山门下,这位是匡泽师兄,那位长的漂亮的是甘棠师姐……师兄,原先你受恶人重伤,我们苦无良策,现在可好了,有匡师兄和甘师姐护着,我们一定能及时赶到武林大会,与师父他们汇合。”
·冷不防被阮希希这么一夸,匡泽摸了摸头,甘棠则红了红脸··“你们所说的恶人是谁”·阮希希回忆道,“我也不知道是谁,只知道那人是当官的,穿着暗红色的官袍,趾高气扬。
他看中街上一个女子,那女子不肯,我和师兄就上前阻挠了,却不想惹恼了他,他派人追杀我们,还射伤了师兄……”·林销咳了一声··匡泽和甘棠对视了一眼,瞬间就知道了阮希希口中之人的身份——大女干臣林销。
匡泽道,“阮师妹你们放心,我和甘师妹一路过来,并未见到朝廷的兵马,想必那恶贼林销得了那姑娘,另到别处去了,并未将你等放在心上·”·“不错,林销那厮只会逢迎拍马,你们破坏了他的好事,他便追杀你们。
但你们既然逃了,他也不会继续拿你们如何·”甘棠接口道,目光落在林销的右肩,“张师兄,若不嫌弃,你们和我们一起上路吧·”·林销眸光一闪,觉知这师兄妹恐怕另有所图。
怨念地瞥了瞥阮希希,怪她将风源令拿了出来,惹这师兄妹眼红·如今要走,怕是不容易··但另外一头又想,南惑小郡主丁荍派的追兵应当会格外注意一男一女,特别是这男子受了伤。
跟着这师兄妹上路,一来可掩人耳目,二来万一动起手来,这师兄妹还可以替自己抵挡一阵··反正都是一路南下,等到了崎东府找了郡守,自己便可脱出困境··于是打定主意,林销见阮希希刚要张口,便暗地里掐了掐她小臂上的一块肉。
阮希希差点疼的叫出了声,但知道林销有话要说,便将苦水咽下,泪眼汪汪地侧首看着林销··“承蒙师兄师妹好意,张某和阮师妹就不客气了·我们一道上路,彼此照应,等见到了师父,我和师妹必定登门道谢。”
匡泽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方道,“张兄不必客气,同为武林八大门派之一,我们应当守望相助·”·甘棠也凑了一句,“是啊,先前若有误解,我们都冰释前嫌了。”
林销却脸色发冷,额间滚落冷汗··阮希希见了,扶住了林销关切道,“你没事吧”仰头嗔怒地对着匡泽道,“她肩头有伤”·匡泽缩了缩手,有些纳闷。
“张兄受了伤,需要尽快到前面的镇子寻药治疗·”他走到了林销的跟前,弯下腰道,“我来背张兄·”·阮希希不领情,挽着林销的手没有松,“多谢匡师兄好意,但张师兄还是由我扶着,他自己还能走,对吧,张师兄”·林销听着她咬着那几个字,莫名觉得脊背发凉,但若此时被一个男子背在身上的确不妥。
方才藏在夹缝里面的时候,她虽然束了发,整理好了衣裳,恢复一派男子模样,但若是被匡泽背在身上,难免有松懈的时候··阮希希应当是顾念到了这一点,才毫不犹豫地拒绝匡泽要背自己的要求。
于是打定了主意,和煦温柔地道,“阮师妹说的对,张某还有力气继续前行,就不劳匡师兄费力了·”· · ·第014章 ·林销牵扯着伤口,一路上几乎将重量都压在阮希希的身上。
阮希希暗地里咬牙切齿,心想自己拼了命追了林销一路,又不辞辛劳地伺候她一宿,如今还落得个双腿颤颤却不得不咬牙扶住林销的结果……·但同时她也斜觑着林销,林销伤的很重,右肩经过一夜又有了发脓的迹象。
她的脸色极差,肤色本来就偏白,此刻一瞧,更是苍白的吓人··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阮希希见过死了浸泡在雨水里的人,他们就像此刻的林销这般·也亏得林销一个姑娘,能够一路忍受这样的疼痛却不吭一声,硬是挨了过来。
一念至此,阮希希看待林销的眼神里多了一分敬佩,目光也不禁柔和了下来··“你在看什么”林销瞥着她,她发现阮希希这个小丫头一路上没少偷瞧她。
若不是她眼中毫不遮掩她的厌恶与倦怠,林销几乎会以为她瞧上了自己··“我在看一只受了伤的厚脸皮狐狸·”阮希希状似不经意地道··林销女干邪一笑,“狐狸若不厚脸皮,怕是不容易生存。
况且那不是厚脸皮,只是女干诈而已·”·“我看是卑鄙无耻……”阮希希回了一句,却发觉林销在反观她,目光幽深,却犹如火一般在炽烤着阮希希的脸上的每一寸肌肤。
阮希希神情微微一滞,望着在前头走着的匡泽与甘棠背影,心道好在他们未注意到这些··“林狐狸……你又在看什么”·林销见她脸色潮红,好笑道,“我在看一个薄脸皮的红柿子。”
嘴上这么说,目光却停留在阮希希眼下那不知道何时泛上来的一点青色,这一日过去倒叫这丫头憔悴不少··阮希希不屑与她继续斗嘴,走了一会儿“哎”地叫了一声,然后道,“前面有个村子”·他们穿过了峡谷,沿着小溪一路往东南方向走,几乎已经走了一日。
这一路上荒无人烟,只有溪水野林为伴·幸好匡泽与甘棠带了点干粮分与林销与阮希希,否则便要饿死在半途··匡泽遥望前方,见到袅袅炊烟,于是道,“天色已晚,我们就暂且在前面村子找个地方住一晚上,明日再走一程应当就能够到达崎东府了。”
林销与阮希希应下,待找到一家看起来寻常的农户安排入住的时候,林销附在阮希希耳畔,低沉道,“我与你一间·”·阮希希淡漠地拿眼睛上下一扫林销,“你是一个‘男子’,你怎么能与我一间”·林销恬不知耻地用手勾过阮希希的脖子,然后将她往自己身上一带。
阮希希便贴在了林销的身上,只听林销黯哑的声音从头顶幽幽传来,“我偏要与你一间,否则……”·阮希希头皮发麻,余光瞧见匡泽与甘棠诧异的目光向自己投来。
阮希希的脸于是“刷”地一下彻底红了··“果真是个薄皮柿子·”林销冷不防道,“你特别容易脸红·”·阮希希推开她,嗔怒地瞪她一眼。
然后朝着匡泽与甘棠走来,声音细若蚊蚋,“师兄身上有伤,我晚上要和师兄住在一间……”·匡泽与甘棠对视一眼,甘棠上前将阮希希拉到一边,低声问,“阮师妹,你该不会和张师兄他……”·阮希希扭捏地低下头,捂脸摇了摇。
甘棠见她如此,也就明白了几分·回视匡泽与站在一起的林销,虽然匡泽高大粗壮一些,但林销眉眼精致、神态谦谦,正是一个标志的俊雅人物·这两个人站到一处,顿时便有了云泥之别。
怪不得阮希希会瞧上他··林销见甘棠望着她,便冲着她轻轻一笑·甘棠看见她的笑容,心中的某处地方便被牵动了一下·好在脑袋清醒,还记得急忙撇开头按住心口去调整呼吸。
阮希希见到这一幕,闷不吭声了好一阵才道,“师姐,我和张山文师兄的确情投意合,他曾说待我天长地久,矢志不渝,再也不会看别的姑娘一眼……”·如愿见到甘棠脸色沉闷下去,还露出一丝尴尬来。
阮希希心底里高兴,却又硬是装出了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们江湖儿女,本来不像寻常百姓那样讲究,可是终究还是要经过师父之命来指派婚姻的·我师父有意和河广山庄交好,想要将我许配给那庄主……”·“你说的可是顾磊顾少庄主”甘棠瞪大了眼睛。
阮希希却摇头··甘棠连嘴巴都吃惊地张开,“难道要让你嫁给顾锦老庄主”·“是啊……”·甘棠总算明白为何阮希希非要与张山文呆在一起,原来他们想法出奇地简单,只要阮希希清白名声一毁,顾锦那急色鬼也不会娶她。
于是在阮希希几度哽咽之后,甘棠终于与匡泽商定他们住在一间·甘棠独自住在一屋,匡泽则在外面的茅屋里随处找一个地方将就一晚上··阮希希在抖着棉被的时候,突然被抖落的灰尘呛住了,猛烈地咳嗽起来。
林销站在她的身后,瞧着阮希希在那扶墙咳个不止·忍不住单手倒了水,见着茶杯热气腾腾,蹙了蹙眉,特地吹了几口才给阮希希递上去··阮希希被人戳了戳脊梁骨,觉得那人似乎很嫌弃自己似地,回首却见林销站在身后咫尺,给了自己一盏水。
阮希希有些惊讶地接水、喝水,这才止住了咳嗽··林销将空杯放好,弯腰掸了掸褥子,脱靴坐了上去,侧首对阮希希道,“帮我换了缠带之后早点休息罢,后半夜可能就没办法安歇了。”
阮希希终于摆平了被子,将它拢了拢坨成一坨,然后脱了鞋子便跳上床榻,这床榻原本就是木板随意搭好的,被她这一跳幸而没塌,就发出了“吱呀——”的一声。
村里房子都是薄墙,这“吱呀”的一声很快便清晰地传到了屋内各处··阮希希与林销僵了一会儿,面面相觑,无言以对··林销道,“你若是拆了床我们晚上睡在哪里”·阮希希呆呆望着她的脸,耳中不断回旋着“我们”二字,一顿愣怔。
林销见她发呆的样子,竟觉得有些可爱,轻笑道,“不过那师兄妹心怀不轨,晚上必定会来偷风源令,我们睡不睡其实也无所谓了·”·“他们为何要冒险来偷风源令苍翠派不是应该也有一枚吗”阮希希拍了拍枕头,却见枕头上一块霉斑,蹙了蹙眉随手丢了打算不睡。
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林销摇头道,“你听过这一届的武林大会吗”·“听过呀·”·林销看着她,抿了抿唇,沉吟道,“这风源令不仅仅只是用来证明身份的,它还有一个作用……”·阮希希抛弃了另外一个枕头,坐在凳子上咬着摆在桌上刚烤好的红薯,翘首望着林销问,“还有什么作用”·“当今江湖共有八大门派,其余小的门派不计其数。
八大门派以顾家的河广山庄为首,其余的并列,以往的武林盟主都是顾家人,后来顾家衰败,出了一个江湖游侠元逝·元逝入了河广山庄,娶了当时庄主的女儿,更在那一届武林大会上出尽风头,赢下了盟主之位。
从此,河广山庄又重新坐上了武林霸主的宝座·”·阮希希咀嚼着红薯,不以为意道,“那又和风源令什么关系”·林销仔细注视着她的表情,缓缓道,“八大门派各有一枚风源令,除了代表身份之外,还有一个用处,那就是——若谁能集齐这八块风源令,谁便能做下一任武林盟主。”
“我以为做武林盟主都是要武功高强的,在武林大会上比个武功,谁赢了谁就当·想不到聚集风源令就可以了”阮希希诧异。
林销冷笑,“聚集风源令哪有那么简单·若是比武,只要勤练武功即可,可是聚集风源令,却要对抗整个门派甚至整个江湖,你还觉得这样简单吗”·阮希希摇了摇头,“的确不容易。”
沉默了一瞬,突然拍桌子叫道,“怪不得他们一听见我手上有风源令都吃惊不已,这一派能否号令武林当武林盟主,全都在这一块小小的令牌之上如今这令牌却在我的身上,这么好的机会,匡泽与甘棠那对师兄妹一定不会放过的”·林销拍了拍她的脑袋,“还不算太蠢,他们这些名门正派有些假惺惺。
白日里对你爱护有加,不肯与你撕破脸,但到了晚上,却想着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真是令人不齿·”·阮希希缩了缩脑袋,托腮看着林销,“林狐狸,这样一比较起来,我发现你也不是坏到极致。
像匡泽与甘棠这般明面上和蔼,背地里却算计你的,才是真小人·”·林销不以为意,忽然起身站在阮希希的身边,一字一字清晰道,“这你就错了,他们是伪君子,而我,才是真小人。”
阮希希眨了眨眼睛,继续啃着红薯,“林狐狸,你为什么……会去做官”·林销的脸色一僵,不理她··阮希希又道,“你总有一天会告诉我的。”
林销瞥着她不语··屋内一灯如豆,安静蹊跷·林销冷峻的侧颜侧对着阮希希,阮希希终于吃光了手中的热红薯,拿手擦了擦衣摆就要去掀林销的衣裳查看伤势。
却被林销厌恶一避,冷声道,“先洗手·”·阮希希左顾右盼不见洗手盆,打算出屋去端··林销一个人留在屋子里,这户人家可谓家徒四壁,屋内只有一张随时会倒塌的床,和一张缺了角的方桌,及一张凳子。
待阮希希回来了,林销道,“我教你玉衡山的剑法口诀吧·”·阮希希端着水盆的手微微用了力,眸中有一股锐利的光线掠过,一闪而逝,笑着问,“你怎么会玉衡剑法的口诀”·林销撇开头不去看她的眼睛,“你无须管出处,我只问你学或不学。”
阮希希将盆子搁在了桌上,拧干了抹布往林销处来,“等替你擦拭了伤口,我再学不迟·”·林销目光阴沉,仰首看着屋顶横梁,“你需要尽快学会,好用玉衡剑法对付他们。”
 · ·第015章 ·阮希希压着林销倒在木板床上,眼对眼,鼻子压着鼻子··方才二人在先替林销擦拭伤口还是先教阮希希玉衡派剑法口诀争执不下。
阮希希急切之下竟然就打算拿着一块破布霸王硬上弓··林销不会武功,身手自然也不及她,但幸而她的的反应快,抓住了阮希希的双手与她斗拼力气·阮希希怕林销扯动伤口,舍不得用力,却没想到林销一个失衡便往后倒去。
于是阮希希下意识便伸出手抱住了林销的腰,二人双双跌倒在那张破床之上··阮希希怕压坏了林销,急忙平撑了起来,却有几缕碎发从肩头滑落,轻轻地扫过了林销的脸颊,落到了她的锁骨之间。
林销的衣襟半解,神情凝峻之中带了一点微嗔·略带棱角的眉毛因伤口的扯动而皱着,薄唇轻抿,似乎是在忍耐疼痛··阮希希前裳领口敞着,从白皙的脖颈之下,锁骨之间,似乎隐隐约约有些图案印在身上。
不待林销看清,阮希希便收好了领口,嗔怒着瞪了林销一眼··林销略一愣怔,不知道是否看走了眼,先前在畅阳楼里见阮希希沐浴的时候,并未见到这种怪模怪样的图案。
阮希希偏不起来,作弄似地瞧着林销··林销莞尔一笑,想要伸手推开阮希希,那手没有伸出去半分便又抽痛地缩了回来··阮希希瞧着她这样子,忙侧身翻倒在了一边,平躺着望着横梁道,“你即便告诉我口诀,我也不知道剑招,还是打不过那两个人的。”
耳畔林销的声音传来,“你曾见过玉衡的剑法,以你的习武天分,只要配合口诀心法,相信很快便能运用自如·”·阮希希好一阵没有答话··林销侧身过来,看着她的侧脸道,“在山道的时候,我只告诉你几句对付南惑小郡主的武功心法,你便能自己将它运用出来;在那之前的几招霸道招式,相信是你的古叔叔传授于你的,又或者他根本没有认认真真传授给你,你在偶然的情况下见到了,于是便在危急关头自然而然地使用了……”·阮希希扭头直视林销的眼睛,在昏暗的情况下,她的眼睛闪闪发亮,似乎万事都会被她料中似地。
林销继续道,“你见过玉衡山的张山武,也在茶寮见过玉衡派的另外一个弟子动武……所若是我给你心法,你应当就能够运用玉衡剑法,来抵挡苍翠山的杀招了。”
强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林狐狸——”阮希希轻轻唤了一声··林销的眼里的锐光闪了闪··阮希希忽然挪近,林销下意识往后避了避,却阻挡不了阮希希气息的接近。
阮希希凑过来的时候,猛然将摆在里面的被子一拉·那条都是霉味的被子就这样铺天盖地地盖在了二人的身上,将二人连头带脚闷在里面··林销道,“你做什么”黑暗中,却伸来一只柔嫩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林销愣怔··却听阮希希的声音近在咫尺,“林狐狸,你既然猜到了匡泽与甘棠必定会来夺我们的风源令,与其我们在这里坐以待毙,还不如让我背着你先逃了呢”·林销觉得被窝里有些闷热,渐渐地,呼吸变得艰难。
“你背着我能逃多远若是半途被他们追上,又该如何”·阮希希默然,林销说的不无道理·他们一个累极一个伤兵,的确跑不了太远。
而且照目前情况来看,匡泽与甘棠打算先礼后兵,若是暗偷不成,人家可能就要明抢·若是晚上阮希希先背着林销跑了,摆明就是不信任他们,双方揭破脸面,只怕到时候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与他们斗上一斗。
与其如此,还不如在此养精蓄锐,听林狐狸的话记住玉衡派的心法,一来证明自己是玉衡派的人,二来也让他们知难而退··林销扯了扯领口,气息有些紊乱,“你如今静下心来仔细听我说的心法……”·阮希希盖上棉被,将二人罩在其中,棉被厚重,有隔音之效。
阮希希是习武之人,轻功又尤为出众,于是闭气调整气息极为擅长,能够下海摸鱼,也能上高山采药,闷在被子里一时半刻都不会出事;可林销细皮嫩肉,本身又不曾练武,躲在被子里只觉得又热又闷。
但她心思转的极快,在阮希希拉过被子的那一刻便知道她的目的,于是便索性耐下心思给她传授心法··过了片刻,阮希希将林销所说的心法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联系张山武等人耍过的招式与剑法,渐渐想通了玉衡派剑法的法门,内心狂喜起来。
“林狐狸,你所说的东西我大概都能明白了,只是这——”·阮希希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感觉到林销不对劲阮希希急忙掀开被子,却见林销闭着眼睛,额头脸上全都是汗她此刻倒是脸颊通红,但嘴唇紧闭青紫,俨然就是闭气过度,气息不足之症·“林狐狸林狐狸你醒醒”她用力的拍了拍林销的脸,林销却丝毫没有反应。
阮希希急切地快要流眼泪,小声骂道,“平时见你如何地狡猾女干诈,如今却在被子里快要闷死了也不说……要我说,你就是个十足的闷蛋……”·林销迷迷糊糊听见阮希希在说话,但眼皮沉重,头脑昏昏,竟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依稀间,见到阮希希朝着自己俯身下来,她将头发挽到一边,头微微歪着,朝着自己渐渐靠近……·阮希希的脸越来越近,林销或许是脑袋真的发昏了,竟觉得此时此刻,阮希希比宫中那人还要明艳动人。
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正站在高大的宫门之上,穿着一身华丽宫装·妆容极为精致,就像是挑衅似地,倨傲地站在上头,用往日温柔、此刻寒冷如冰的眼睛盯着自己。
林销回首的时候,见到了这一幕,有一刹那觉得她会从宫门之上跳下来··晋公主汜,今日早朝,她已被许配给南惑,不日就将启程南嫁··回神时,林销的下颚已被人用指头捏住,迫她的嘴巴张开,接着便有一双柔软的带着点甜味的唇瓣毫无预兆地贴了上来。
林销的指端动了动,旋即便在那人的安抚下平静了一些·林销能够感觉到她在吐气,气息绵长纯粹··林销睁开了眼睛,就见到阮希希的脸近在咫尺。
阮希希闭着眼睛,专心致志地为自己渡气·睫毛在轻轻颤动着,这么近的距离,能够看见她额头近乎透明的小绒毛,和她光洁无暇的肌肤··林销的心情莫名变得极好,从宫门之上的那双充满了期待的瞳孔中释放了出来。
她放在身体两侧的手紧紧地握了握,她本想借着此刻一股冲动将阮希希牢牢禁锢在怀中,可又不舍得让她发现自己已经清醒·若是知道自己已经醒了,阮希希应该会立即离去,然后用她那张永恒不变的笑脸,与自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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