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红北歌 by 尘梦半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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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红北歌 by 尘梦半醒(上)
穿越时空前世今生因缘邂逅 ·文案:·这也许不是一个纯粹的穿越故事,穿越一事在这里有宿命论,有道家哲学··当我们跌进俗世红尘,所遇到的每一个人,也许我们本不会遇见,擦肩就该错过;也许我们本就该遇见,错过终能回首。
你我之间,意外也好,命定也罢·不必惊诧莫名,不必惶然无措,一切皆是天道所在··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前世今生 因缘邂逅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祯玙,齐明烜,乔瑾之 ┃ 配角:楚善依,齐智煜,小秋逸等 ┃ 其它:道家哲学,轮回因果· · · ·第1章 楔子·开篇诗:·天涯已寂六尘梦·碧海冷雨烟鹤裘·空心空相空自在·生灭本原尽飞红·甄羽是个孤儿,母亲凌沛在其几个月大的时候就离开了人世,从此父亲甄其峰便不知所踪。
外公凌云成原本是个商人,他和刘曲卉只得凌沛那一个女儿·老两口经历了女儿过世,女婿失踪,就将外孙女接到身边抚养··所幸甄羽既独立又懂事,着实是个乐观善良的好孩子。
这些年她也确实是让老两口很放心,一路读完大学甚至可以说是顺风顺水·她长大后,老两口年纪也不小了,干脆结束了生意开始满世界的游玩,偶尔闲在家里的日子便是喝喝茶下下棋,也是自得其乐。
甄羽在老两口的熏陶下倒是更加的安分知足,大学时按着自己的喜好读了中文系,毕业后考入市图书馆做了馆员·后来考虑到她上班方便,凌云成还为其在图书馆附近购置了一套两居室,自那之后她便一个人在外居住。
她很小的时候也会问起自己的父母,每每都只是看到外公外婆痛苦难过的模样·她也曾因为“别的孩子有父母,为什么独独我没有”这样的事情忧郁悲伤过。
后来稍微长大些她便知道那两个名字是全家人的伤痛,从此自己也不愿再提·都说时间是良药,不提起,不去想,慢慢的就好像真的什么都可以忘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转眼间甄羽就到了26岁。
凌云成开始伙着老伴逗趣她·她呢,其实真不是不想谈恋爱,是实在没对哪个男生产生过异样的感情·男生是没有,大学时对一个学姐倒是迷的紧,当初不知是尚未开化还是别的原因,她愣是没明白自己对学姐的感情是怎么一回事。
毕业两年多,许是眼界宽了,又被死党顾庭“提点”了一番,回过头再细想之下才懵懵懂懂的察觉原来自己真的可能是怀着“暗恋”般的心情在对待学姐。
想通了这一节也没把自己吓着,反倒是有意无意的注意起身边养眼的美女们·时间久了,她发现自己的胆子是越来越肥,碰见心仪的姐姐会发起痴来,偶尔竟也会上前搭个讪。
她自然是会把那些心事同顾庭分享·都说相似的人比较容易交流,可外人看她俩的- xing -格差异却很明显·顾庭爱笑爱闹,活泼开朗,所到之处欢声笑语,甄羽却只在熟人面前才会显露本- xing -。
碰到感兴趣的话题会手舞足蹈,喋喋不休;碰见讨厌至极的人也会亮出金嘴毒舌,叫人无从招架·用顾庭的话说就是:一骨闷骚,满腹坏水··再有半个月甄羽就要到27岁生日了。
顾庭贼兮兮的说准备了一份“惊喜”给她·“惊喜”么她隐约额头轻跳,有个念头一闪即逝·为什么,竟有种27岁生日不那么好过的错觉…·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慢热· · ·第2章 第一节 天也反常·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甄羽走出图书馆,习惯- xing -的抬头望向夜空,近几晚的天空特别的黑沉,无星又无月,黑漆漆的既压抑又沉闷。
站在单元门前,她骤然顿住脚步,环视四周·身旁的路灯散发着如平日一样的柔和灯光,不远处的地下停车场入口有亮着灯的车辆缓缓驶入,小区主路上有三两个和她一样步行回来的住户。
她看了眼近旁的树木,是风停了么似乎太过安静了些,一切看似正常又透着异样·她摇了摇头,笑自己太过敏感··隔天好不容易轮休,甄羽睡到自然醒的计划一大早就被顾庭的电话打乱。
她在电话里“嗯嗯啊啊”的应付着却越听越不对味··“你什么意思你给我的惊喜就是要给我介绍对象”在听清顾庭的话后甄羽不淡定了,瞪大了眼睛确认自己此刻不是在做梦。
“你别逗了,我不去”·“你就去看一下也不吃亏,为了你这事儿我可没少- cao -心·我知道你今天休息,都跟人家定了今晚了,是我远房表姐,农大的博士生,啧啧你不知道,她可漂亮了”·“博士那我也高攀不上啊。
哎等等,你远房表姐的- xing -取向你都知道”·“半月前我陪父母回老家顺道去了一个远房姑姑家,正巧我那表姐也回去了·姑姑说她从没交过男朋友,我就私下和她说,给介绍个优质的女朋友,她当时都答应了,这周到的本市,这多有缘分的事儿啊。”
“这多不靠谱的事儿才对吧,那是你亲戚啊,我不掺和·今天得回家陪陪老爷子老太太,真没工夫,就这样啦·”慌慌忙忙的挂断电话调了静音,甄羽想到顾庭那表姐也许只是当作玩笑听了,对方却信誓旦旦的牵起了红线,坐在床上又回想一遍顾庭刚才的话,最终还是被顾大小姐的热心给逗乐了。
甄羽透过卧室的玻璃窗向外看去,最近一周的天气真是异常的好啊,这在初冬多雨的南方来说是很不多见的·她下床倚在窗边朝远处的天空望了几眼,这些天白日里湛蓝无云,夜里却不见星月,也是怪的很。
这样心思流转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蓦然觉得身体轻飘飘的,意识也有一丝恍惚·她惊了一瞬,刚才是怎么了在想什么竟然这么入神就好像做了一场梦,醒来却怎么也想不起内容来。
一阵懊恼…·甄羽一推开门就听到凌云成和刘曲卉似乎在争执着什么·老两口一见是外孙女回来了,便默契的终止了刚才的话题·凌云成若无其事笑着招呼甄羽下棋,刘曲卉则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发接着去厨房盛了刚煲的甜汤出来。
甄羽见惯了老两口无伤大雅的斗嘴倒也没多问什么,坐在沙发上却瞥见茶几上一方深紫色的木盒·她心下奇怪,伸出手将木盒拿到近前仔细的查看··穿越时空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这木盒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只觉触手有些许的- shi -热之感,这让甄羽心里莫名的有些紧张。
盒盖四周有类似流云一般的纹饰,左上方勾画一只朱雀鸟的镶金图案,栩栩如生·尤其是它那两只眼睛神采飞扬,乍看之下很像是穿透了层层的阻隔凝视着甄羽·盒盖右方稍微靠下的位置,是一块玉璧的形状,看材质确实是在木头内里嵌进了玉石。
甄羽细细的用指腹摩挲着盒盖,从朱雀鸟到玉璧,心中突然有一丝说不清又道不明的焦躁··她脑子一片混沌,半晌才抬起头,茫然的看着坐在对面的外公外婆。
刘曲卉有些欲言又止,犹疑的看了一眼凌云成·凌云成轻皱着眉头看着木盒,像是正在斟酌着什么·房里一时变得很安静,只有客厅的挂钟传出有节奏的滴答声。
过了一会,甄羽有些慌乱的调整了呼吸,扯出一个笑容,问: “这个好东西,两老从哪里买的”·“是你父亲的·”凌云成这时有些迫不及待的回答道。
“我父亲”甄羽重新将目光放在手中木盒上·又重复的一遍:“我父亲么”·“你父亲的东西本就不多,当年他走后,我们才发现他将自己的东西都带走了。
这个木盒是今天无意间在你母亲的遗物里发现的·我对这个盒子有些印象,确实是你父亲的·”刘曲卉此时声音颤抖,有些哽咽··凌云成伸出右臂将老伴儿圈在怀里,叹了口气。
甄羽心里难过,放下木盒快步走到两老身前抱住他们·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舍不得外公外婆伤心··每年临近甄羽生日刘曲卉总是会有些伤感,也会偷偷的看一遍凌沛的遗物,不想今年却发现了这个木盒。
当年甄其峰的不辞而别怎么能不刺痛他们的心呢虽说甄其峰平日与他们也并不亲近,但自己的妻子刚过世,他怎么还能狠心抛下尚在襁褓中的女儿老两口替自己当年的付出感到不值,也替女儿的错付真心感到难过,更加替甄外孙女有这样无情无义的父亲感到伤心。
深夜,甄羽坐在床头想起外婆断断续续描述出当年的点滴往事·甄其峰本是无亲无故,又生了一场大病,机缘巧合之下与出差的凌云成偶遇·凌云成听其谈吐,观其样貌,深感此人不同寻常,于是将其带回并安排进了凌家的工厂里上班。
甄其峰好学上进,沉稳踏实,很得凌云成的赏识,在工厂里也是节节高升·后来在凌云成和刘曲卉的有意安排下甄其峰开始频繁出入凌家并认识了刚刚大学毕业回来的凌沛。
凌沛简直是对俊朗不凡的甄其峰一见钟情,无奈对方却总是不予表示,那段得不到感情回应的日子曾一度让凌沛郁郁寡欢··让凌云成夫妻俩欣慰的是事情在三年后总算是有了转机,甄其峰似乎是被凌沛的真心打动,开始慢慢转变态度,又过了两年,他们两人终于结婚了。
婚后不久凌沛就怀了甄羽,这让全家人都高兴的不得了·甄羽生下来时特别虚弱瘦小,在医院看护病房住了2个月才稳定下来··听刘曲卉的叙述,甄羽生下来后凌沛像是得了产后抑郁症一样整日提不起精神,偶尔神志迷糊散乱。
再到后来情况变的严重开始以泪洗面,常常说些奇怪的话·有时候会整天的抱着甄羽不撒手,生怕被人抢夺了去·这样过了约半年,有一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凌沛忽然和刘曲卉说了些类似遗言的话,这让刘曲卉又痛又急。
凌沛在一个夜里一睡不起,刘曲卉说那天夜里外面狂风大作,没有下雨而只是雷声不断,总之是个很诡异的夜晚·刘曲卉心中惦记着这种天气女儿和外孙女能否安睡便上楼去查看,竟然发现母女俩都很安静的在熟睡中。
第二天甄其峰下楼便告知老两口凌沛离世了·他们当然非常震惊,医生警察都来了,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心肌梗塞·甄其峰说他半夜起来去过洗手间,那时凌沛还是好好的,后来自己回到床上很快也睡着了,醒来才发现人已经死去多时。
之后过了数天,甄其峰便消失了··甄羽边回想着外婆的话,边查看手心里的木牌·这方木牌是放于木盒中的,长约7公分,宽约3公分,有些檀木的香气,颜色黑沉。
木牌正面用秦篆雕刻着三个字:“闻天道”,背面雕刻着八卦太极图·她注视着木牌,觉得最近这段日子心里莫名的焦躁正一点一滴的呈现着放大的姿态,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正要发生,并且越来越近。
顾庭一大早便来到甄羽的家,此刻她们俩都坐在沙发上·甄羽穿着粉白色的丝质睡衣将长发简单的挽起,脸色略微有些苍白和憔悴,但胜在双眸依然如往日一般干净透亮。
“这么说,你母亲的过世是有几分蹊跷·”顾庭一改平日里嬉笑的腔调,听对方说完后,皱着眉沉默了一会,一脸严肃的说出了第一句话··“嗯,”甄羽左手端着茶杯,右手食指在杯沿上无意识的来回摩挲,声音懒懒的说:“谢谢你来陪我,那个盒子在我床头,你自己去拿吧。”
“跟我还说谢谢”顾庭站起身,在卧室里拿了木盒又重新坐在沙发上说:“这个盒子质地很古朴,材料看起来也很上乘,上面雕刻的造型图案也都很美。”
她打开盒子拿出了里面的木牌左右翻看,沉默片刻继而抬起头问:“写的什么这些东西你比我懂,你自己怎么看”·“是檀木无疑,具体是什么品类暂时还不确定,但肯定的是年代很久远了。
秦篆雕刻,这字体我认识的也不多·但这闻天道三字和太极八卦图看起来应该是道家的物什,只是不知道这些东西和我…”甄羽忽然停住,脸颊向右不自觉地撇了撇,深吸了一口气,复又说道:“只是不知道这些东西和我…和我父亲的失踪有没有什么联系。”
“东西是有些奇怪,也许只是因为不常见的缘故·可你为什么以为这东西和你父亲失踪有关或者说,你为什么认为你父亲的失踪别有内情·“我不知道,我最近开始有点恍惚,时常感觉周遭的事物有点异常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有一种,好像有什么大事即将要发生的感觉,这样的不确定感很折磨人·”有几缕长发从甄羽耳后垂下,给她平添了几分柔美··“你只是最近突然的接触到了以往不了解的事,有点不知所措而已。
也许并没有什么大事,你不要多想·”顾庭说完走过去拿过对方手中的茶杯,又说:“茶都凉了,我替你倒点热水·”·穿越时空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你请了两天假对吧明天我们去爬山,换个心情吧。
运动可以忘记烦恼,省得你在家还胡思乱想·”顾庭背对着对方走去厨房,回头说道··“爬山”甄羽扑闪着大眼睛抬头看了眼顾庭,知道她是担心自己,便迟疑的说:“也好。”
顾庭听到这两个字后突然有些雀跃的小脚步没有逃过甄羽的眼睛,她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反正快过生日了,就当散心吧··作者有话要说:·下一节 主角就要穿了。
· · ·第3章 第二节  穿越而来·“你来了”·甄羽刚醒来,脑袋还昏昏沉沉·她想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又重又酸胀的很,想开口说话却也是根本动不了嘴巴。
正兀自紧张忐忑却突然听到近在咫尺的声音·我来了他是谁他在和我说话么·她感觉似有海浪声一拍一拍的敲打着自己的耳膜,又似有千只蜜蜂在周旁嗡嗡作响。
间歇或可听到很多的人声忽远忽近,细微又嘈杂·即便是这样,自己为何可以准确捕捉到陌生男人的声音,竟还如此清晰这究竟是怎么了·“甄羽,莫怕。”
男人的声音又再响起··等等他知道我的名字他确实是在和我说话可他究竟是谁甄羽强迫自己冷静,脑袋却越来越痛,意识重又开始混沌。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一只温暖的手在抚摸着她的头发,接着有柔软的布料在擦拭着自己的额头、鬓角、脸颊·虽然一切都是这么的轻柔,可她的内心却已是波翻浪涌般惊骇,无法形容。
“为父等了你这许多年·你,终是来了·”·为父她还未来得及消化陌生男人的言语便又昏睡过去…·她再次醒来时终于可以睁开眼睛,只是现下所在的地方真的有些奇怪。
首先入目的尽是些明黄色的布幔和纱帐·透过这些向外看去是木质的矮几矮凳,再往远处看便看不真切了,她只能凭感觉断定此处空间颇大··先前头痛和耳鸣的状况得到了缓解,除了可以视物,连嗅觉也渐渐恢复正常。
她嗅到空气中有淡淡的崖柏香味,偶尔还能看到有缕缕的香烟在纱帐外飘散·她尝试着活动几下手和脚,却又失望的发现这副身体还是无法动弹自如··“为父等了你这许多年。
你,终是来了·”脑海中回想起这句话,甄羽发现自己之前的忐忑竟然被陌生男人的这一句话全部打消·就好像,这许多天来出现在眼前的一切反常,这层层的迷雾,很快就要被撩开了。
所有的不合理就快可以找到合理的解释,她面临的不确定,她所等待的“大事”终于发生了·想到这里,她突然平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房外稍远处传来细碎又急促的脚步声,她正待拿眼去瞧却听到微小而稚嫩的一道女声传来:“那道士不是说小贱人的身体已无大碍,怎地还未醒转莫不是在装死”接着便是木质殿门开启的声音。
此人口中的“小贱人”指的不会是我吧她这样想,立刻又闭上双眼·假使来者不善,还是先静观其变较为妥当··有一人风风火火的奔至床榻前,高声嚷嚷道:“小贱人果真未醒么那道士想来也是个江湖骗子,不及乾君道长分毫。”
甄羽此刻已无闲心听对方说什么,因为她惊讶的发现自己能感知身边有五道呼吸,除了近前的女孩,还有四道女子的气息在不远的位置·难怪刚才那么远的距离都可以听到对方的说话声。
“殿下,纯沨道长来了·”·“来了便来了,本宫还要避开他不成”·“荣平公主,小道有礼了·”·甄羽听见这个声音,下意识的便要睁开眼睛,可她思虑一瞬又打消了念头。
“来的正巧,这小贱人为何还不醒”·“四公主想来就快醒了,让小道来查看下便知·”·“真是蠢钝如猪,不过就是见了些血竟一下成了这样不好玩…”·纯沨没有再管荣平公主,而是移步来到床榻边。
此时甄羽感觉到先前那只温和的手掌轻按在自己额头,耳边听到似有若无的轻念声:“天光借道,众神归位,诸法皆空,清灵自在·急急如律令 ·”·随着清和的念咒声钻进耳内,她的额头渐渐有些灼热之感,只听他接着言道:“你的神识已来到此处,无需多想亦无需睁开眼睛,只将意念集中于百会- xue -之上,运转周身真气片刻便能够通晓此身原主人的过往。
等你有了她的记忆就说明你的神识已占据主导,再运转三炷香时间便可行动自如·”·甄羽按照他说的法子尝试着运转真气,片刻之后周遭人声就变的不太真切,慢慢的也开始听不到别的声音,最后感觉耳边好似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绵长而清晰,悠远而平和。
她脑中像是播放了电影中快镜头的画面·现年九岁的四公主楚祯玙,乃大楚国君楚维良与已故的宁妃所生·宁妃姓单字若安,是楚国前工部尚书的嫡女,可进宫后并不得宠,入宫四年多才生下四公主一人。
她病故前四公主过的尚算可以,就在其病故后不久,宫中多了一位纯沨道长·楚维良原本就痴迷于炼丹长生之术,宫中养着多名擅长此术的道士·只是这纯沨道长从不为国君炼丹,只是开坛做法,做些降神祈福之事。
单若安三年前病故,后来四公主的日子便是过的一日不如一日,在宫中受众人排挤,很不如意·纯沨道长自进宫之后开始暗中指点她,让其偷着修习了一套外功剑术和一些吐纳之法,经脉之学。
这中间她又吃了些他交付的丹药,加之天资聪颖,学起来倒也似模似样··荣平公主比四公主大三岁,生母乃是受宠的德妃,其人平日在宫里可是嚣张跋扈惯了,九天前的那夜此人就是以“割手指”之刑处罚一个宫人被四公主撞见。
当时一道惊雷劈下,四公主便倒地不起,宫人们都只当是瘦弱的她受了惊吓··甄羽清楚四公主看似外表柔弱其实内心倔强,她在宫中多年见惯了血腥之事,加之有些内功底子和外家功夫根本不可能轻易受惊吓。
九天前,那正是自己与顾庭去爬山的日子·当日上山之前的事,她还记得非常清楚,可上山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四公主连日里看了些大夫依然不省人事,纯沨道长便向皇帝请旨诊治,数日后便回说其身体正在好转。
穿越时空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这一日,甄羽安静的坐在木凳上,自己这副身子原主的记忆和技能都已经被自己的神识糅合·她望着镜中小小的自己,秀眉星眸,灼灼其华,才九岁就长的这般可人,倒是比原先的自己漂亮一些。
她思绪游走,无意识的把玩着颈上佩玉,听到轻缓的脚步声走近也并未抬头·她知道,是自己的父亲来了··“今日,我便与你说说当年的事·”纯沨道长头戴方巾,身穿长衣,面如冠玉,看起来并不像是已过不惑之年的样子。
见对方没有搭话,他又立在其后缓缓说着:“我原本是清峰山上玄乙道派的传人,玄乙道传亲传男·到我这里只有我一个男子,我的叔父在我12岁时告诉我他经过演卦得知我的寿命只得三十六岁,并且命中无子。
未免玄乙道失传,他决定替我借命·借命之法,首先需要借血亲之命,我当年便是借了姑母之命·施展借命之法,施术人需在异世中找寻一个与被施术人命格相似之人,继而瞒骗天道将被施术人的神识藏于人道之外。
只等待天门开启,时机成熟,被施术人神识便会通过天门去到异世进入另个人的身体·”·“你当年,便是占了甄其峰的身体·”甄羽淡淡回复一句又抬头道:“然后认识了外公外婆,认识了母亲。”
“是的,被施术人经九年的藏匿后可重新回到原先的世界,但需要血亲的少量鲜血施法·我找寻了三年,并没有找到甄其峰失散多年的弟弟·”纯沨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有些颓然的转过身走到窗边才接着开口:“你母亲虽是对我情深义重,但我原先就不属于那个世界,所以在那里我并不想有所羁绊。
我一再的回避,后来…”·“后来你实在是找不到甄其峰的弟弟,便想生下一名与你有血亲的孩子,借你孩子的鲜血施术·”甄羽转身望向对方有些单薄的背影,轻轻的接道。
“本来没有这个想法,只是…”纯沨垂下眼帘,黯然道:“可我不属于那里,在那个世界不该有子嗣,所以你也不该存在,我实在是熬不过内心的矛盾就与你母亲说了这些事。
她求我保住你,我只好,借她的命尝试着施展瞒天借命之法,将你的神识引来此处·”·“嘭”甄羽听到这里,猛然扔掉了手边的首饰盒。
她肩膀颤动,双手紧紧的攥住自己的衣摆,大声斥道:“你你便留在那里不可以么大不了不要子嗣,不要我·没有我,没有我又能怎样”·“玄乙道派传承数百年,不能毁在我手里,我必须回到这里传承道法,我必须回到这里留下子嗣”纯沨略微有些激动的说道。
“呵呵太可笑了”·纯沨似是有些累,闻言不再出声·寝殿之中一时变的安静异常,过了许久他才说:“你不懂我的执着,我不求你的原谅。
你的重生是你母亲用命换来的,我定会保你周全·我明日再来看你·”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踏出殿门··甄羽自伤了一阵,她在恢复意识的那天就知道这其中必定有自己不愿意接受的细节,却不想她居然是个不该出生的人。
她害死了自己的母亲,如今又要如何和自己的父亲相处·南方的雨季,潮- shi -的空气,窗外的微风,廊前的玉兰…·流华宫的偏殿平日本就很少有人走动,这几年四公主不得宠更是没什么人气。
甄羽不喜有人跟着,一个人身穿白色鎏金边常服缓步走在寝殿外·这些时日纯沨道长时常来探她,有时说说话,有时无话可说,对望一阵便离开·每每看到他俊朗的面容下藏不住的愧疚和心酸,她亦有几个瞬间的动容与难过。
她怀念那座久居的南方城市,于是深深的呼吸着属于南方雨季的- shi -润和清新··她又思索起纯沨的话,虽是可以理解他对道法的执念,也明白他近三年来为了迎接她,照顾她而做的努力,可是让自己对母亲的死无动于衷也是不可能的。
这些日子她也总是想起外公外婆会怎么样,自己就这样突然离开,对他们的打击该有多大·可纯沨却说万事万物皆有命数,看起来虽是他不借命便不会有往后的诸事,但冥冥之中这一切都是注定的。
纵使他不去异世,凌云成夫妇也不可能有外孙,甄羽不过是他们命中多出的一段因缘··既是多出的,能继续拥有当然可喜,若然丢失了也该认命,本就没有什么可悲伤。
呵…学道多年的他总是把话说的如此轻巧·甄羽虽认同那些道法的精妙之处,却也认为道家既是主张修身而至,顺其自然,又何必多费周章,去做那什么劳什子的借命之事,平白添了这许多的忧伤和不舍。
作者有话要说:·甄羽这就穿越啦啦啦· · ·第4章 第三节  北歌行兮·又是一季桃花开·沿河长街有风抚过,随风飘散的桃花瓣片片落在甄羽的肩头。
她身穿素白长袍独自站在一株桃花树下,微仰起头感受着徐徐清风,金色发带束起的长发与衣摆一同随微风轻舞·因为常年练武的缘故,豆蔻之年的她比同龄人稍显高挑一些,多年的内功调息也让她的眉目比旁人多了几分淡雅和安宁,这倒是与她近年来的心境很契合。
纯沨这些年闲时又略教了她一些岐黄之术,但近两年在她身边陪伴的时间渐少·他间或需要出宫传道,又要教习两个儿子道法,不过令他感到欣慰的是甄羽个- xing -很独立,聪慧又低调,- xing -格中有一种随遇而安的淡然和豁达。
自五年前四公主那一昏厥,宫中几个混世魔王俱都知道她是个经不起吓的,无趣的紧,更是开始疏远她·此后她便愈加自由自在,再加上她平日里摆出一副与世无争的姿态,让自己在宫里少受了许多刁难和欺负。
她平素在皇宫待不住,便仗着有功夫在身,行事隐秘,时常会像今日一样溜出宫来游荡··荣平及笄之后楚维良欲将其许配给工部尚书之子,可骄纵惯了的她摆出一副几欲杀人的样子死活不同意,楚维良也就只好暂时将此事搁置。
甄羽是个有主意的,她在这个皇宫本就无甚牵挂,这些年若不是年纪还小,又想着要将纯沨交授的内外家功夫学好,也许她早就逃离了这个皇宫·做了27年的现代人,她时常把皇权什么的撇在一边,总想着大不了一走了之,一拍两散之类有的没的。
外面天大地大,自己好歹也是个有功夫的,这些年在身边存的金银之物和宫外银号私存的一些银两虽不能让她大富大贵却也可以衣食无忧·楚国若是待不下去就去北方齐国,要么去南越国,再不济就去西方掸国,去关外匈奴,去漠北。
条件会艰苦点,总好过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一生凄苦··穿越时空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她独自在长街站了一会便欲回宫,因为今日未时楚维良要在崇华宫召见所有的皇子公主。
她心里想着:最近的大事便是南越之地有异动·楚维良已与臣子商议多日,国库空虚,朝中言说国中兵士也显不足,想向齐国那里借兵·楚维良今日竟要召见我们所有的人,也不知是否与此事有关。
来到这个世界五年,见到那位楚皇陛下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方面是自己并不得宠,平日里又尽量低调做人,在皇宫中存在感极低·二是楚维良这些年变本加厉的依赖宫中道士的金丹,对其他的事并不十分上心,渐渐有些荒废朝政。
好在国之根基尚在,且近年边关也无战事,朝中又有一班得力的老臣辅佐才不至于让国家很快显出颓败来··未时,崇华宫外··“诸位皇儿,今日朕召你们前来是有一件重大的事情与你等商议。
楚齐两国世代交好,朕之亲姐,大楚的萱夷长公主,大齐当今之皇后,你等的皇姑母近年思乡情切,可又忙于辅佐大齐国君脱不开身,想让朕在楚国挑选些精于楚戏,通晓楚地风俗和厨艺之人前往齐国暂解她思乡之苦。”
·楚维良的身子近年越发不好,应与痴迷炼丹之术有很大的关系,又因还有几名子嗣夭折未活下来,故现下楚宫皇子公主并无几人·皇子中有两位已及冠,公主中只有四公主一人未及笄。
此时他坐在龙椅之上,面色微黄,待众子女站定后缓缓说道··“皇姑母”甄羽知晓这皇姑母是楚维良的姐姐,字善依·早年间此人便嫁到齐国做王妃,宫中传言其与楚维良失和已久。
大约七八年前,当年的王爷登基成了齐皇,没过多久这人就坐上皇后之位,想来也是个厉害角色·她脑中搜索着更早的记忆,还真忆起宁妃在生之时常念叨这个人·当年原主年岁尚小,但甄羽却可凭着成年人的直觉从宁妃那满含情意,近乎痴迷的态度上判断那二人曾经相熟相近的很。
“这样的事自然是挑选亲族人前往协调最为妥当,故朕决定在你们之中选一名合适之人选前往齐国·”·皇子公主们心思透亮,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便是楚国要借兵,齐国那里需要一个质子。
大皇子与二皇子如今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他们谁也不会甘心远去做质·从国内情势来说,成年皇子只得这两个,如今大敌当前,楚国还用得上这两人,楚维良也万万不会让他们俩去。
醇妃所出的三皇子不过垂髫之年,又是楚维良中年所得,总不会舍得他去·年长的两位公主已嫁作人妇,大公主又有子有女,拖家带口多有不便·三公主荣平刚过及笄之年,但受宠的很,德妃更不是省油的灯。
这样看来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四公主一人··楚维良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四公主身上·甄羽心内冷笑,楚维良心中定的那个人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他明明可以指派却偏要将所有人叫来当面询问,这个表面工夫做的着实难看··“回父皇,孩儿愿为父皇,为皇姑母分忧·” 既然有人爱演戏,那自己就配合一下吧,甄羽想到此处便淡着眉眼回应道。
“好祯玙这样聪明懂事乃吾国之幸,待事情办妥归来,父皇定在你及笄之时送你一份大礼·”·及笄四公主只有半年多便到及笄之年,她这样不得宠的公主做质自然是没有什么实质的作用,更多的是一种象征,就像契约,代表着两国君王的某种约定。
这样看来,楚维良何曾想过半年多后就召她回来·很快甄羽就听闻礼部已将去往齐国的事宜商讨了十之八九,料想不日便可做最后定夺·楚维良前日诏书已下,四公主赐封号“安宁公主”,正三品。
此刻她悠闲的坐在寝殿之中,对着铜镜缓缓画眉·耳边纯沨的话又再响起:“我曾与你讲过天道法则,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过去的因缘已注定,所以你我才在此间重逢,但现在的因缘掌握在你自己手中,未来的路如何走,你自己需想好。”
“你说我若回去也不再是甄羽,而要再去借别人的身体,就像你回到这里时一样,那不是又要多害一个人况且就算我回去,时间也会比我离开时晚好久,此生终是不能再见到外公外婆,那回去又有什么意义”·“是的,但你外公外婆是有福寿之人,你虽不在,他们也可长寿安康,不要过于忧虑。”
“呵…有福”甄羽无奈的摇头,近些年总是听他讲解道家轮回、宿命那一套·仿佛除了他的道法传承之外其它的事情都不重要,任何已经发生的,即将发生的事都只是在顺应天道而已,没什么可纠结难过的。
“你之前言说想要离开楚国皇宫远走天涯,这次去了齐国也算是遂了愿,若你无心再回原来的世界也未尝不可·”纯沨说到这里停顿半晌,又继续道:“齐国或许有你的姻缘。”
“因缘”甄羽听差了一字,抬头不解的望向他发问··纯沨欲言又止,略有迟疑的接着说:“不论你将来是去是留,作何打算,须记着,要懂得保全自己。
我在楚国将未完之事做完就出外云游·齐国离苍山有二仙,其中一名坤道尊号云冉,是我的旧友·你若遇事,可寻她助你·”·“嗯,以后的事,容我再想想,左右还有时间。”
近日楚地比以往任何时间都干燥,此时北风习习,晨风卷起些许灰尘随风飞落在人群之中·楚国的出使队伍整齐的排列在宫墙之外,楚皇陛下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望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听着司仪官宣读出使礼节。
甄羽一袭粉色宫装站立在队伍最前面,楚维良施令出发·她看着这个生活了五年的地方,心中一丝留恋也没有·随后她跨步走向队伍中间踏上马车,便再也没有回头。
也无需再回头…·一路向北,楚国使团这段日子在官道上马不停蹄,晓行夜住,时不时显出几分着急赶路的样子·甄羽倒是清楚,他们早些到齐国,也许齐国的兵士和物资也会早点支援到楚国。
她在路上虽尽量保持低调,但毕竟一路过来的许多景致是从来不曾见过的,再加之古代的马车坐起来没有现代的交通工具舒适,颠簸又窒闷·所以她不时的会将侧帘打起顺顺气,也满足一点好奇心,权当是官费旅游。
她知楚国尚文,士人多风流,开放的民风有些类似魏晋南北朝时期,是以国内常常流传着才子佳人的美好故事·这些日子礼部赵大人从两国邦交历史到齐国朝中重臣,再到齐国民风都一一讲解,唯独只字不提齐国皇宫内权利中心的那些人。
穿越时空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前日经过叶城,这里是通往楚齐交界最后一个较大的城池,再往北就是瑛河·过了瑛河就是齐国的城池商城,也是两国首要的通商之地。
接近齐国,这几天早晚时分有些干冷·当然,天气变化对于习武数年的甄羽来说已不能造成影响,只会让她的感知更加敏锐··昨夜在叶城外驿站歇息,今日便要过瑛河。
甄羽近日未戴发饰,只是像平日出宫时那样用发带束起长发·她依然穿着白色鎏金丝长袍,脸上敷了一方粉色纱巾,只露出那两道秋波眉下的一双美目,举手投足如六月莲花般清新雅致。
行至瑛河,李将军命人通传后,甄羽便下得马车,只见瑛河之南青青草木,洋洋流水,一派自然明媚,有些南北旅人从此通过·众人在做渡河准备之时,她独自踱步至一处河畔,又想起离开之时和纯沨的对话,此时面对着瑛河水竟有些寂寥之感,口中缓缓吟唱起楚地的歌谣。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楚国固然不能算是她的“旧乡”,但这游子之意倒是与此时的心情十分契合。
她那望不见的故乡真的还能回得去么歌调婉转凄然,她敛眉垂目,吟着歌谣,竟然不自知的从中觉出几分苦涩与酸楚来··渡河的准备想来已快做好,甄羽察觉在来往的旅人中有些目光窥来,她不以为意,收拾好烦杂的心情正待回到队伍中去却又感觉似有一道灼灼的目光追随。
她抬眼望去,在离南岸稍远处有一商船,船头正迎风站立一人·她目力非凡,见船头那人束着男子发式,身穿黛蓝色长衫,腰间飘系着月白色丝带,脸庞虽看不真切,但凭着感觉可知此人面容定是清秀。
虽然使团出宫后就做了商队打扮,并没有大张旗鼓的表明皇家身份,但随行中却有佩带刀戟的李将军和他的士兵·她猜想这些来往的人大多知道自己有些来历,是以都未有明目张胆的探察,只有船头那人竟然毫不掩饰。
甄羽不欲多事,停下脚步望了两眼便回到队中,在李将军等人的指引下登船··作者有话要说:·下一节开始 为了方便大家阅读 将用楚国封号称呼主角咯· · ·第5章 第四节  缘之将至·楚国多士人,之下便是农民,士农工商阶级较为明显,重农轻商也是国策。
安宁以为齐国虽是崇武轻文,但国内商业情况应是和楚国差不多,却不想这商城内景致完全胜过她们一路走来所经楚国所有之城·她吃惊之下询问才知道齐国这些年异常的重视商业发展。
这商城便是齐国前些年专为方便两国通商而增扩之城,后来发展的好,所幸改了名字·城内各类大小商铺酒肆茶馆林立,行在街中,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颇有几分繁盛之感。
又在官道上赶了十数日,楚国的队伍在齐国都城之外住了下来,赵大人又与她说了些齐国之事,便交代一行人整理行装为明日进城做准备·翌日春和景明,风轻云淡,正是难得的一个好天气。
城墙之下,楚国使团已排好队列,却见城中只走出二三十个兵士,在一个骑马的小将军带领下迎接众人··安宁坐于马车之中,耳听身后有人私语,随即被随行的楚国官员制止。
她虽未做反应,心内却好笑的很,想来那楚维良在这齐国也是个不招人待见的主,楚国公主入齐待遇竟这般低下··“参见公主殿下,下官乃潼城守备,丙午门副将乔珉之,奉皇上皇后谕旨在此恭候殿下。”
乔珉之俯首下马行礼,此时小脑袋略微向左.倾斜,偷眼瞟着马车··先前在远处安宁隔着帘子扫了一眼对方,只觉此人身材矮小,年纪不大,待对方走近才正眼瞧了一下。
现下见此人孩童般的小动作,她也品出几分意思来·听见对方的声音,她便回说:“乔副将不必多礼,劳烦带路·”·“下官不敢,请殿下随下官前往皇城。
其余诸大人,兵士,庖人匠人伶人将就近安排在外城中·”·“且听乔副将安排罢·”·乔珉之此刻在马车左侧步行,安宁侧着眼睛又打量了她一番。
她看起来有些瘦弱,身高不过一米六余,若是男子,生在北方是矮小了些,既是女子倒也不算太矮·安宁想起之前听说的乔家先祖乃是齐国开国功臣,被封为护国侯。
现任护国侯乔柏有两女一子,俱是武将,这个乔珉之许就是乔老将军的女儿吧··乔珉之只是没得着机会,否则她也很想拿眼去瞧是什么样不得宠的公主被推到此间,听声音倒有几分沉稳和雅致。
她想起姐姐前日便回了京城,今晚在宫中设宴,回宫述职的姐姐或可见着这位倒霉公主,到时定要问问她,这公主到底是何种样貌··想起自己那个无双的姐姐,又想起近日身体大不如前的爹爹,这个家越来越不平静,她心中又感到一些不安。
从城中主街行至皇城外,乔珉之与皇城兵士交接之后便带手下兵士返回城防·安宁一径被带往皇城内锦云宫偏殿歇下,被告知今日酉时皇帝皇后,各皇子、公主于宣颐阁举行晚宴。
殿中早已摆好了为她备下的宫装头饰等物,有两个年岁不大的宫婢伺候左右·她觑了两人一眼,长的倒俱是眉目清秀·听得二人行礼,言说名唤冬华、冬荣。
她交代煎些热茶呈来,便摆摆手示意二人暂时不必伺候,申时再来,随后自行进入内廷··此时在皇后寝宫内正中榻上,端坐着一个凤仪威严的美貌妇人,她边品着茶边听取皇城值卫官谢远汇报着那皇侄女进宫的细节。
“据卑职观察,这个安宁公主倒似个成稳懂事的·”最后谢远总结道··“嗯”美貌妇人微挑起眉眼,状若无意的瞥了他一眼。
“卑职逾越”谢远跟随皇后多年,对方只单单一眼,他便深知自己多舌惹了这齐国实质掌权者不悦,立刻下跪请罪··“本宫这个皇侄女纵使是个任意妄为的,也不要忘记你们的本分。
将本宫这话传下去,莫要让哪个不知高低的愚人触了她的霉头·”楚善依轻轻的拨了拨杯盖,复言道:“皇上那里…”·“皇上服了药汤,与宫人们吩咐说他要歇息,卑职过一个时辰再去请示。”
谢远等了一会没听见皇后的下文便接道··穿越时空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嗯…”楚善依思虑一瞬,又说:“倘若皇上确实龙体不适,不必勉强,到时不要扰他休息。
不过是个普通的晚宴,皇上的龙体还是最紧要·今晚就是见不着他,想来本宫那个“成稳懂事”的侄女也不会计较·”·“是,卑职明白了。”
谢远将头低了低应道··寝宫中只余下楚善依一人·她默默将手中茶杯放在桌几上,情绪不佳,闻着身旁飘忽的崖柏香的气味,心思飞转竟渐渐不能把持。
口中喃喃道:“安宁么本宫倒要看看你与我那不争气的皇弟生出的,是个什么样的孩儿·”·谢远步出皇后寝宫便准备往侍卫营去传口谕,不经意歪过头,却远远瞧见在廊道另一边拐角处那一袭月白色侍卫服,身材颀长,眉眼清浅的可人儿。
他正待折身赶走几步前去打招呼,却见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由廊道拐去另个方向,一晃便不见人影…他顿觉怅然若失,又想起皇后娘娘的吩咐,只好悻悻然的离去··申时一到,宫婢便来伺候安宁沐浴更衣,梳洗上妆。
她见宫里给她准备的竟是一套白色滚着金边宫装还是略略有些惊讶·自己平日里虽喜白色,但大都是常服·来到这个世界后,她知晓皇家人在宫中较为正式的场合所着服装是不宜用白色的。
想到这儿,她细着观察了两个宫婢的神色,果见她二人在更衣之时显出几分不自在··她淡淡一笑,依着自创的“既来之则安之”和“大不了一走了之”的“三之原则”,倒也认为无甚打紧。
白日里看齐宫不及楚宫华美精致,夜晚在无数宫灯的照耀下,齐人骨子里沉淀的粗犷豪迈倒让他们的皇家建筑显出些巍峨辉煌来··安宁在宫婢的带领下缓步来到宣颐阁内,见左右两侧桌几已坐有数人。
左侧首席坐的是一位身着黑色暗金纹宫装面容温和的文雅男子·次席坐着两人,一位是身穿深绯色官服的青年男子,还有一位是身穿同色系的美艳女子,想来应是夫妻。
右侧首席坐着一位身穿灰色暗金纹宫装面目威武的男子,次席亦坐了一位妩媚窈窕身着深紫色宫装的女子,而阁内正中的两个金灿灿的椅子和左右两侧的末席皆是空的··安宁扫视完一周不过也只是瞬息之事,阁内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被她吸引过来,而她却蓦地注意到深紫色宫装少女身后还站着一人。
那人做男子发式将长发束起,面容白皙,脸型俊美,双臂抱在胸前,右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孔雀蓝腰带搭配着月白色侍卫服轻轻系起,明朗又纯净,也衬的她身材挺拔而俊秀。
她明亮清澈的双眼此时正含笑望向安宁,那一双冷眉让她在女子独有的明媚冷艳外又透着几分洒脱和傲然··正当此时,一位身穿大红色滚金边宫装的女子自另一侧门摇曳而至。
但见她云发丰艳,肤如凝脂,一双似笑似嗔桃花眼,两道如烟如柳新月眉·典则俊雅,高贵逼人,虽是少女仪态,却美的极是端庄又肆意·安宁见此,不禁想起《诗经》中那“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倾城美人。
那美人自行进入右侧末席,嘴角含笑,用一双美目觑着安宁·安宁瞧她眉眼,自己却额间一跳,一瞬之内似乎有些眩晕··安宁正感到晕眩不适,一名端庄貌美的妇人在众宫婢侍卫的簇拥下自后缓缓走近。
她轻捻了额间让自己回神,继而转过身去,见那妇人身着明晃晃的金黄色宫装,衣角处皆是黑丝绣凤纹·威风凛凛,风姿绰约··座中数人皆走出席中,俯首行礼,其余宫人也已跪倒一片。
安宁跟着走近行礼,鼻息准确的捕捉到了与自己身上相同的崖柏香的气味·她想起这个香料是单若安生前最喜爱的,心内一时竟有些恍然··“拜见母后。”
“拜见皇后娘娘·”·“安宁拜见皇后娘娘·”·楚善依低眉看着眼前人,见她亭亭玉立,姿容秀美·安宁亦抬眼瞧对方,她见对方面色虽不算和善,但却敏感的察觉出那双眼中含着些几欲倾泻而出的怀念之意。
她瞧这眼神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脑中只在想楚善依与楚维良,单若安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纠葛·楚善依越过众人,至正中主位左侧坐定,示意诸位皇子公主们回到席位。
见那人仍俯首站在当中,心思流转,缓缓开口:“你称呼本宫,皇后娘娘”说完之后,才忽觉出自己话中带着的几分怅然··安宁心思纯熟,岂会不知其意,便接口道:“安宁拜见皇姑母。”
楚善依本是想试探对方,也想借机逗弄一番,算是给自己多年的怨怼一种恶趣味般的心理享受·于是她并不说话,只等着对方接下来讨好卖乖的表现··安宁幼年丧母,在宫中又不得喜爱。
此时众人虽见她姿态轻盈,眉目淡雅,按着正常的想法,她该是要么郁结忧伤,愁闷悲苦;要么就是畏缩胆小,怯懦不堪·这样的人乍一来到陌生的环境总会不自觉的流露出茫然和讨好。
却不想此人现下镇定自若,一副坦然的样子应付着,丝毫没有接着开口的意思··楚善依见她表现,心下有些欢喜,暗想那人的女儿果然不是俗物·刹那间又有些气愤,不争气的皇弟凭什么能有这样美貌又不俗的孩儿她忽而开口道:“这白色倒是衬你,是要来齐国皇宫戴孝么”多年藏掖着的情感和不满在这一瞬就要让她控制不住,竟冲口说出这样不合身份的话来。
安宁万万没想到对方突然会说这样失身份的胡话,不待思虑便回说:“想来可能是宫中司礼官听闻安宁喜穿白色才会有此安排·”她自然知晓这身宫装乃座中之人有意安排,只将责任推给齐国司礼的安排不当,但为了表示对楚善依的尊重,又补充说:“安宁自知不妥,皇姑母若是看着不悦,我这便去换。”
她话虽说的谦恭,但姿态却甚是云淡风轻,丝毫不见惧怕之意·众人见她如此表现,都去查看楚善依的脸色·却见其先是面露欣赏,接着目光游移,渐渐又有些意兴阑珊的样子,挥手示意道:“罢了,下不为例。
今晚只是家宴,先入座吧·”· · ·第6章 第五节  迷离夜色·楚善依向安宁介绍一干人等·左侧首席文雅男子是大齐大皇子齐智烔。次席两人乃是忠勇侯世子甘传凯和大公主齐明烁,齐明烁是淑妃所出,言说淑妃身体不适,在宫中养病。右侧首席威武男子是二皇子齐智煜,他的生母乃是昔年更北的部落女子,后来病故。次席女子是二公主齐明熠,她乃是楚善依所出。末席乃是三公主齐明烜,她与齐智烔乃熙妃所出。熙妃向佛,在宫中有专门的佛堂供其礼佛,宫中活动甚少参与。·穿越时空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楚善依并未解释为何不见皇上,这让安宁有些奇怪,更让她奇怪的是竟然无人对此提出疑问·皇上不出席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根本不用问起么还是说大家都有默契的避开安宁谈及皇上的情况她脑内突然闪出另一种可能,或许不是为了避开她而是…安宁抬眼望向楚善依,见主座上的她身上金黄色的宫装黄的煞是耀眼。
若有所思…·晚宴进行中,众人谈些近日国中的琐事,身边的趣事·安宁不停的承受着周遭好奇的探视和猜测,她心里虽不舒服,面上却不欲表现,仍默然的饮着杯中酒,神色寡淡。
她偶然抬头,不期然的与斜对面站着的女子目光相触·这副面容似曾相识,冷峻的面庞上带着温和,清浅的眉眼里微露笑意·她是谁·她又错开目光向另个方向看去,却见三公主齐明烜正肆意的打量着自己,嘴边噙着不善的笑意,眉角都沾染着放肆与嘲弄,似是在看什么可笑的物什。
对方这样不友好的举动,竟蓦地让她变得有些焦躁气闷起来·她无暇思考自己刹那间的情绪波动,只暗自嗤笑此人无礼,白生了一副好皮囊··“听闻楚地皆是些软了铠甲的虾兵蟹将,所以像南越那样的小小南蛮之国也让楚国如此惧怕。
安宁公主,是也不是” 二皇子齐智煜右手执着酒杯,眯着双眼看着对方问道··安宁知道二皇子有意给自己难堪,她扫了周围一眼,见众人神色各异。
看热闹有之,低头思索有之,面露讶异有之·她又抬头望向主座,二皇子话语中这样轻视楚国,竟真的已然胆大到毫不顾忌楚地出身的楚善依了么·楚善依此时面有倦怠,眉角轻动,眸光游离,未有言语,亦未见反感之意。
安宁观其表现,也不知对方是真的毫不在意还是心内在做其他计较··她虽是知道进退有度,低调做人的好处,但更知晓自己万万不能在第一天就被不怀好意的人拿捏住。
想到这儿她亦右手执杯,轻轻的抿了一口,抬起头直视二皇子,嘴角笑意随之放大,徐徐说道:“朝中之事,安宁并不十分清楚·想来楚国之人倘若都如二皇子一般饥鹰饿虎,豺狼之姿,莫说那蛮夷之地,就是这齐楚之国也可尽在鼓掌之中。”
二皇子生母是北方部落女子,饥鹰饿虎,豺狼之姿自是讥讽二皇子也是蛮夷之后·后一句带上齐楚之国则是暗指他恣意妄为,狼子野心·安宁承认自己这话说的歹毒,更可说是大逆不道。
但她今晚不知为何心绪不稳,多年深藏骨子里的毒舌坏水就要喷涌而出·她此番话一出口见众人都是一副受了惊吓的表情,顿觉心旷神怡,差点就要站起来载歌载舞。
二皇子没有料想到对方竟会这样反唇相讥,面子上几欲绷不住·他惊讶了一瞬,继而瞋目作色,将手中酒杯掷在桌上,正待起身发作却听见上方楚善依的声音传来:“都是自家孩儿,安宁你该称呼一声二皇兄。”
二皇子与安宁并没有血缘关系,“二皇兄”这一称呼让安宁一愣·她抬头撞见楚善依望着自己的笑容里溢着疼爱和宠溺,这让她微微惊诧,却又从中读出了庇护之意。
她心下了然,回说:“是,皇姑母·”继而又转向二皇子说道:“皇妹年岁尚小,不知轻重,若是无意冒犯了二皇兄,惹了皇兄不快,皇妹向你道歉。”
二皇子依然瞪着双眼盯着安宁,愤愤的不说话,过了一会,又狠狠的从手边拿起酒杯给自己斟酒,猛喝了一口··“呵竟是个带刺的…二皇兄可得长个记- xing -,莫要再折了自己的威风。”
二公主齐明熠调笑过后,向着安宁说:“小皇妹,同皇姐饮一杯·”·安宁举杯言道:“日后还望二皇姐多加提点照拂,这杯酒,皇妹敬你。”
满饮了一杯酒后她又朝着众人说道:“诸位皇兄皇姐,既是一家人,皇妹也敬各位一杯·”·纵是再没有眼力见的人此时也看出楚善依对待安宁的不同来。
安宁凭着原主对单若安的记忆,结合今日楚善依表现的种种,再加上自己的敏感和经验更是确定了之前她对二人关系匪浅的猜测··经这一出,晚宴的气氛竟变得随意了一些。
“皇妹果然是秀外慧中,冰雪聪明,来,皇兄再同你饮一杯·”大皇子齐智烔温文尔雅,面露微笑,举起酒杯示意。·安宁举杯向着大皇子方向,瞥见二皇子面色- yin -郁,隐着不快,愤恨的看了大皇子一眼又转向自己。
她假装不知,与大皇子饮了一杯后无甚表情的将眼睛移向另一边,却见先前那个无礼的三公主正眼神复杂的瞧着自己…·翌日,乔珉之知道姐姐不用在宫中当值,晚间轮值结束就回到家中。
她猜想姐姐还没有睡,就一径去到内院玉贤居·她一踏进玉贤居就见到姐姐穿着一袭白色常服,一支木簪将长发挽起,烛光下不施粉黛的面容秀逸而纯净,清丽的眸色中敛着冷然,正右手执着一封书信,端坐于内间书案前。
“姐姐,我回来了·你在看些什么”乔珉之蹦跳着来到书案旁,说着话就要将一只手伸到桌上··“璁儿莫闹·”乔瑾之眼神制止妹妹的小孩子行为,不动声色的收起书信,言说:“今晚回来的这般早。”
“姐姐,先不要说这些,你昨日可在宫中见着那个楚国的公主”·“见着了,怎么”乔瑾之微挑着眉,眼睛含笑的看着妹妹问道。
“她是何样的人”这个问题已经绕在她心头两日,这时来了兴致··“何样人”乔瑾之眼神移向窗外,嘴角笑的温柔。
而后又低下头缓缓摇着,似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来,说:“她,是个有趣的人·”·“有趣”乔珉之歪着脑袋,右手食指点着自己的下唇做思考状问道:“怎么是个有趣的人她好看么”·“你作何问这些我明日或还能瞧见她,到时定会仔细的瞧瞧她的脸好看不好看。”
“你昨日在宫中晚宴,竟没见到她的脸听闻楚地博雅,楚国人大都柔弱又文气·是不是”乔珉之想到以往所见那些弱柳扶风的楚国美人,觉得这个楚国公主大抵也是那副样子。
“柔弱又文气”乔瑾之像是又陷入回忆般思索了一瞬,哑然失笑道:“初见约摸有一些,昨日看却又不是·”·穿越时空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姐姐之前见过她的对了,姐姐你刚从楚国回来,可你怎么会见过她”乔珉之像小雀一样的不停发问。
“你为何对她这样感兴趣”乔瑾之经常被妹妹各样的奇怪想法弄的毫无办法,于是正色道:“我去楚国之前让你习的兵书可都看完了”·“啊…”乔珉之苦着一张小脸,说:“姐姐怎地这样今日时辰有些晚了,过几- ri -你有空再考校我吧。”
她吐了吐舌头,就溜出了房门··乔瑾之望着妹妹离去的背影,又展开书信看了几眼,单薄衣衫下的身体在月色和烛光的映照下更显寂寥·她叹了一口气,收好书信,赤着脚踱步来到窗前。
思绪回到三年前的镇北大营,乔瑾之被甲执兵立于战场·运筹帷幄,刀光剑影,一战成名·光彩- she -人,好不威风·耳听刀枪剑戟之声,眼现千军万马之势。
往事一幕幕被她拾起,回忆纷飞…·直到半年前的那一次校场比武…刺眼的阳光,躁动的人群,痛到几欲昏厥的自己,身前那道狠辣的目光…·自母亲被匈奴女干细诱杀后,上阵杀敌就成了她心中最强烈的渴望。
后来战场上的残酷杀戮渐渐让她身心疲惫,萌生退意·可正就在这时发生了校场之事,母亲留给自己的青玉珏当天也差点被那个- yin -险狠毒、两面三刀的“兄长”摔碎。
但当年迈的父亲求她隐瞒真相,她心软了··想起手中书信,她怀疑起来,当年的心软如今看来真的值得么虎狼之心的人真的能改过自新么自己心软所种下的因,究竟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她右手轻抚左臂,虽然那里伤势已愈,但每每想到那日所经历的重创,左臂有一处都会隐隐跳动,似乎在应和着主人心头的悲伤。
年少成名的一介女子,她曾经万千光华集于一身·谁能想到这样的人忽然伤了手臂,竟几乎成为废人,伤愈之后左手连执物都困难·她由从三品将军变成了宫中侍卫,一夕之间那往日的盛名竟变成累赘,让她不堪重负。
·心底的凉意遍及全身,乔瑾之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薄汗,在晚春夜风吹动下只觉得寒冷异常··暂时将那些伤绪抛开,她想起这三个月在外游历的经过,总算使她心境开朗了些,楚地遇到的道长循循善诱也让她受益良多。
道长让她先行回齐,言说他在楚国或可找到替她医治手臂的法子·她看了多少的医官、大夫自己都记不清楚了,手臂至今仍是不见起色·想到这里,乔瑾之认为也许道长只是出于好心假意欺骗她也未可知。
楚地“柔弱又文气”的安宁公主乔瑾之回忆起瑛河岸边敷着粉色纱巾,露出一双美目,清新雅致的小小美人儿·那忧郁的身姿,低转的声线…心里竟有些欣喜和期待。
明日进宫应是还可见到她·· · ·第7章 第六节  如梦如幻·安宁清早起身之后想在四周随处走走,也算是熟悉下环境·她略施粉黛,挽起长发,身着浅粉色常服在锦云宫内行走,冬华随侍左右。
不一会,就见冬荣碎步跑来,言说大公主进了宫,现下邀请众位公主去往御花园赏花·赏花安宁一向自恃直觉很准,从昨日晚宴之后她就隐约觉得这次北行似乎不像先前想的那般简单。
此时已值春末,安宁在冬华冬荣的引带之下穿过楼台宫榭,渐渐可以闻到些花草的清新之气·刚拐过几株海棠树,她突然看见前方一袭火红色衣裳在春日的艳阳下舞动。
细罗微步,青丝飘然,体态修长,妖娆多姿,真乃人间美景·她竟看的痴了…·鼻尖霎时嗅到醇烈的玫瑰香气,眼中的美人轻舞忽至身前·极尽的距离,暧昧的眼神,满溢的香气激的安宁呼吸一滞,下意识的后倾,差点就要稳不住身子。
美人左手伸出,揽在安宁的腰间,微微一带,将她牵进怀里·右手抚着她的发丝,朱唇轻启,低语呢喃··“皇妹的身子,柔弱的很·”绵软的呵气在安宁额前轻触。
“太妖孽了”安宁一时间忘了身处何地,看不见周遭其他的人,甚至要忽略掉自己的心跳·她抬头看着眼前的美人,脑海里只剩下这四个字。
“皇妹,”三公主齐明烜肆意的挑了挑眉,轻笑着出口:“手感也极好·”赤果果的勾引安宁双颊绯色蔓延至耳后,脑袋随着对方骄肆的神态变的浑沌不堪,只这一瞬顿觉全身灼热异常。
三公主齐明烜原以为安宁是个不得宠的,本不欲交往·前晚见皇后不同寻常的做派才知其大有用处,是以今日专程在通往御花园的转道上等着对方··齐明烜按着本意只是想引起安宁的注意继而与之交往,假以时日或可加以利用。
可她在轻跳舞步时却瞥见对方近乎痴傻的表情,忽然玩心大起·她素来认为天底下除了那人之外,其他人连做她手中玩物都不配·此刻她见对方沉迷的姿态更是不以为然,心内开始有些嘲谑,面上却还勉强挂着醉人的笑意。
“皇妹觉得我方才跳的如何可还称心”齐明烜见对方一副失了心魂,无法言语的样子,只觉好笑··“不止称心,不止如意,简直是美极了…”安宁此刻已然心神荡漾,不能自持,喃喃出声犹如呓语。
“呵皇妹也美极·”齐明烜好似胜券在握般的调笑道··“三皇姐…”安宁一时失神荡漾后无意间听见齐明烜身后有人轻笑,她忽想起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宫婢,顿觉自己如此急色的荡漾不太妥当。
她暗暗心惊,不明白当下这等情况是如何发生的,自己这样失了心魂的状况亦是从不曾有过的·理智回收,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稍稍平复了心绪出声··“皇妹可有表字”·安宁心下疑惑,这样的姿势怎么会突然扯到这个话题再者说对方明明知道自己还未及笄,又怎会有表字安宁刻意忽略鼻息中惑乱的媚人香气,粉着一张脸回答:“没有。”
“皇姐与你取一个如何”齐明烜此刻神采飞扬,愈加现出恣意的神色··事态发展到这里,安宁若是原主,或许会将这一切只看成是对方真心喜爱自己,但她并不是。
她虽不了解齐明烜为人,在刚刚回还了一丝理智的作用下,此时倒慢慢能在对方脸上察觉到那若有若无,渐渐显露的戏谑和讥嘲之意··穿越时空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她脑中突然一道闷雷,想起前晚宴会上这人开始时的不屑与取笑,此刻大概猜测到对方心思不纯。
这分明是诳我年少无知,故意逗耍调戏我于是她迅速收起脸上迷离的神情,正了正身子,往后退了半步,脱离了对方的怀抱·故作惊讶的问道:“女子表字可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取的”·她本想撤回身子的时候离的远些,却觉得那样显得好像怕了对方一样,到时又平白的被其嘲笑不耻,于是理所当然的站的近一点,这样在气势上也不至于输了太多。
齐明烜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却只以为她是不适应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密无状,所以也不在意,继续说:“皇姐表字复樰。木字带雪,冬季生于北方的意思。皇妹也生在冬季对么?今年冬季,皇姐带你去离苍山赏夜雪可好?”·安宁思维跳跃的很,听到“离苍山”三个字想起那正是云冉道长修道所在。
她欲趁势将那暧昧的取不取表字的话题转移,又不想显得自己将对方的戏弄放在心上,便随意回道:“听闻离苍山是个赏雪的好去处,我以往从未见过北方的雪景,等落雪时节,皇姐可莫要忘记此事才好。”
眼见齐明烜似还有话要说,安宁想起自己刚才那难以自控的窘态,已经无甚心思与之周旋,便抢先开口道:“三皇姐快走罢,众位皇姐该等急了·”说完不等对方表态就当先迈开了步子。
齐明烜望着对方在前方加快的脚步,蹙了蹙眉,嗤笑出声道:“呵,不过是个故作姿态的緜弱孩童罢了·”而这一句话,正巧被微风送进了听力极好的安宁耳中…·齐明熠有些不懂了,虽说乔瑾之名义上是母后指给自己的侍卫,可因着她与另几个世家子女自幼在宫中伴读,私底下她并不将乔瑾之与别个侍卫看作一样。
半年前此人在军营意外受伤后一度意志消沉,伤好后也只是在自己宫中行走,宫里的一些活动她并不是很热衷跟随·反正齐明熠的侍卫还有许多,也没有非要乔瑾之陪同的必要。
若只是前晚的宫宴倒也罢了,可今早的赏花呢乔瑾之随着齐明熠出了殿门,一副理所当然随同的样子·齐明熠回过头瞧她一眼,或许前阵子的散心让她转变了心境吧,这样也好。
·安宁隔了老远就见着两位公主和她们的随从侍卫,这阵仗远比前晚要壮大许多,前晚皇子公主们可是只带了一两个随从·她脚步不停,眼光越过众人,忽见哪身着一袭黛蓝色长袍的身影立于其中,她下意识的脚下一顿,却见那人似有心灵感应般的也回身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后腰突兀的抚过来一只手,那个不可一世的齐明烜故意凑近安宁的右耳,低声说:“皇妹怎地停下来了”安宁眼见众人的目光都慢慢的移向这里,微抬起头瞧见齐明烜扬起的眉眼,心想这个三公主果然是个擅长做戏的。
刚才在海棠花下自己确实是被对方的美貌恍了心神,虽然后来的发展并不顺心,但若是没听到她最后那一句话,自己还可将那些不顺心只归于对方无心的贪玩胡闹,可事实很明显不是那么单纯。
齐明烜不知道安宁修了内家功法,五感通透,听力极佳,所以她料定对方不会听见自己最后那句低语·可安宁不但听见了,还听得非常清晰·那分明是齐明烜的心声,内里充斥着自己的高高在上和对安宁的贬低轻视。
这个世界虽是皇权至上,齐明烜也自恃在宫中得宠,地位非凡,可安宁却不买这个账·若一个人只仗着地位和美貌,心机和手段去盘算他人,而不注重个人的品行与情- cao -,道德与修养,是得不到安宁认可的。
齐明烜以为一时失去理智的安宁已经是囊中之物,那就是大错特错了··安宁像是没听见对方的话,对于覆在身后的手也不置一词·她坦然的重新迈开步子朝着宜华亭走去。
亭中的两位公主也都起身相迎,大公主齐明烁娴雅沉静,端庄大方·二公主齐明熠笑意盈盈,仪态万千·安宁一一行礼,不经意间瞟见齐明熠望向齐明烜的眼神暗含警告,似有他意。
安宁随众人入座,虽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场合,但她却察觉出亭中各人明里虽嫣然含笑,闲话家常,实则貌合神离,暗流涌动·自来到这个世界,除了纯沨,她对周遭所有人都存着怀疑,此时眼前这些是人是鬼她暂时不能分辨,也不想掺和其中。
她轻轻抚额,身边虽是怡人嘉景,一众美人,自己却只想着安静的做个看客就好,齐明烜有意无意抛过来的眼神也被她忽略·过一会儿,她轻抬眼帘,瞧着齐明熠身后的人,气质温和,疏眉朗目。
对方清冷深沉的眼眸此刻正含笑端看着她,让她一时间辨不出对方的意图··齐明烜每过一时就旁若无人的注视安宁一会,忽而娇笑道:“我们一直漫谈闲话,皇妹却沉默的很,不好不好。”
大公主齐明烁听后也将话题引向安宁,让她说些楚宫趣事··楚宫能有什么趣事自己的神魂夺了她人的身体算不算一桩安宁忽然感到好笑。
众人见此,都不明所以,只以为她想起来什么好玩的事,非要她说出来与大家分享··安宁浅笑道:“并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只是个鬼故事·”·“什么鬼故事说来听听。”
安宁能想到什么鬼故事学中文出身的她自然第一时间想到的记满神怪女仙的《太平广记》和山精鬼物的《搜神记》··“嗯,”她思索一瞬说:“大抵是个死生契阔的爱情故事吧。”
众人像是突然来了兴致,催促着安宁快说·她拗不过,微蹙着眉,低缓的出声:“故事开篇说宋康王舍人韩凭,娶何姓女做妻·何氏长得非常美,被宋康王夺去。
韩凭心里怨恨,宋康王就把他囚禁起来,判他服苦刑·何氏暗送了一封隐晦的信给韩凭,信中说:‘河大水深,不得往来也;日出当心,心有死志也·’”安宁左手托腮,眼神飘向亭外某处。
“宋国人都为这叫声而感到哀伤,便称这种树为相思树·‘相思’之说法,就从这儿开始·守着一个人生死不离,太痴了·”安宁幽幽说着韩凭夫妇跨越生死厮守相伴的故事,也顺便表达了自己的感情观。
“确是个好故事…”齐明烜喃喃的说··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个情真意切的故事打动了·她们此时各自都在心里憧憬着自己也能拥有一个生死不离的“痴心人”,相守此生。
穿越时空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乔瑾之身姿挺立,眼神灼灼…· · ·第8章 第七节  月落星沉·安宁独自一人立在一处名曰“虹桥”的木桥之上,南风迎面,轻抚着她的长发。
她微眯着双眼望着远处的屋宇楼阁,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她转过身,见那身着黛蓝色衣衫的俊俏人儿缓步走来·两人相视片刻,她又转回身子遥望远方··“卑职乔瑾之参见公主殿下。”
乔瑾之躬身行礼··“那日在瑛河之南,是你么”安宁目视前方,轻缓出声·如兰的气味飘进她的鼻腔中,清新淡雅。
“殿下竟能认出卑职”乔瑾之惊讶的问出声·自己当日是知道那是楚国的公主,可对方应当并不知晓自己是谁·更何况还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是怎么认出自己的·“免礼吧,乔大人。”
乔瑾之行至对方身后停住,看着她单薄修长的背影,想着那张略显稚嫩又清丽如画的面容·开口问道:“殿下是思念家乡了么”·安宁侧了侧脑袋,若有所思的说:“也许吧。”
日和风暖,一时无言··“那里好多人,是在做春狩的准备么”安宁沉默了一会,想起大公主今早提起的春狩就在五日之后,抬起右手遥指某处。
“是的殿下,殿下爱打猎么”·“本宫不曾打过猎·乔大人呢”也许是因为这几次的见面,对方一副温恭纯良的气度让安宁暂时放下戒备,眼下无关紧要的闲谈竟让她有些怡然之感。
“在军中曾经有过,后来…手臂受了伤,就回到潼城,在宫中当差·”·安宁回过头,看了眼对方的脸,又移向她的手臂,复转回头去,问道:“如今好些了么”·“执物困难,想来是好不了的。”
乔瑾之依然淡着眉眼··安宁心想对于武将来说,伤了手臂难以执物应是很苦涩的一件事·她不欲再勾起对方的伤心事,一时间两人又安静下来··乔瑾之很想提醒她一些什么,却又觉得有欠妥当。
三公主对安宁做出的亲密举动让自己不舒服,更让自己担心·这个齐国皇宫看似风平浪静,其实居心不良的人比比皆是·安宁刚来此地,对所有的人都不了解,会不会被欺骗被利用被伤害自己是担心对方安危,可这个心思却没有立场去诉说,这样的感觉让她突然有些心烦意乱。
·原先闲适的气氛变淡了些,安宁奇怪的回过头去看了对方一眼,果见眼前人清浅俏丽的脸上此时略有愁绪·她蹙起眉说:“乔大人不必过于忧伤,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留在军中不见得就是好的,在宫里当差也未必不会更好·”·乔瑾之抬起眉眼,如星的双眸直视对方言道:“卑职不是在忧心自己·”·安宁转过身,面对着她,随口问道:“那乔大人在忧心何人”·“殿下久在楚宫,皇宫中的尔虞我诈想来殿下也经历了不少。
可这齐宫却又不比楚宫…”乔瑾之不敢再往下说,妄议主子是大不敬·更何况她怎么能知道才见数面的安宁会如何看待自己的好意提醒··“本宫明白了,乔大人不必再说。”
安宁再不明白那就真的是愚钝了,她冷着脸,忽然不想再听·今早才被齐明烜戏耍,正懊恼自己竟被美貌冲昏头脑·她搞不清楚自己当时怎么会陷入那种无法理解的狂热之中,那样的自己,太不正常。
而这时她确实也如对方心内所想的那样,她不知道一个只见过数面的人为何要这么为自己着想·她的常识告诉自己,在危机四伏的皇宫里不辨龙蛇是多么的危险,一个才初相识非亲非故的人突来的善意也绝不能轻信。
乔瑾之见安宁如此表现,又低下眉眼说:“是卑职逾越了,还请殿下莫要放在心上·”·安宁看见乔瑾之迅速黯淡下去的眉眼,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刹那她好像要将宫里所有的人都看作和齐明烜一样,自己犹如惊弓之鸟般下意识抗拒的举动未免有些可笑。
她稍加思索,缓了神色说:“本宫认为与人相交,贵乎于出自本心·以诚相待,无目的,无所求·相与于无相与,相为于无相为·乔大人今日所言若是出于真心,本宫记下了。”
乔瑾之后悔自己刚才心急之下所说的话,她二人明明认识不久,互不了解·贵为公主的安宁即使斥责她出位僭言,不分尊卑,也在情理之中·眼下对方却放缓了语气,还补充了“与人相交”的言论,她知晓对方是心地善良,不忍拂自己的好意。
“一个人是否真心的确不是靠嘴巴说出来的,品行如何也不会写在脸上·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殿下的意思,卑职也明白了·”·“呵,乔大人是何心思,日后自有分晓。
今日,就不必再纠结于此·”·微风抚面,一片宁静…·“咳咳咳…”空阔的宫殿龙床上,一阵剧烈的咳嗽·左右宫人小跑着伺候汤药,小心侍奉着。
“皇上的身子总不见好,宫中医官也不顶用处·传本宫懿旨,着人去往民间查探医术高明之医者或深达修养- xing -命之人,道人异士皆可,尽心去寻访请来京城。”
楚善依坐在外室,低着头把玩着手指说道··“是,皇后娘娘·” 内侍总管秦旺领旨而去··“还是皇后思虑周全·”齐皇齐宥晖卧在内室床榻之上,苍白着脸,有气无力的说道。
“臣妾的皇兄已将安宁送来,臣妾今早命刘大人与林将军去点兵了·”·“皇后的安排很好·咳咳”·“皇上若无他事,臣妾就不扰皇上休息了。”
楚善依说完,不待齐宥晖准许就走出宫殿··“你们都下去吧,朕要歇息会·”齐宥晖屏退了宫人,安静的躺在床榻之上·他闭着双眼,此刻呼吸平缓,原先苍白的脸色略有好转。
一道鬼魅的身影悄无声息的落在龙床之侧,发声唤道:“陛下·”·穿越时空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交待尔等的事,办的如何了”齐宥晖面露憔悴,气息渐稳的询问。
“南越两个部落都已联络上,他们虽对我等存疑,但也经不住我们抛出的诱惑,都表示愿投向陛下,不日便会向楚地进兵·匈奴费连氏两兄弟那里状况稳定,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驭风低声回复道··“甚好·乔磊那里呢”·“镇北大营那里已收到陛下密诏,乔磊也说将誓死效忠陛下·只是…”·“只是”·“只是他说他那个老的不中用的父亲有点碍手碍脚。”
“呵,朕素知乔磊狠毒凶残,为人狡诈,却没料到他竟敢在这个时间要挟朕·”齐宥晖咬了咬牙,停顿片刻说:“好,暂且顺他的意·云冉道长那里可有话来”·“道长只让陛下安心养病,并无他话。”
齐宥晖微睁开眼,气忿的回道:“暂时不必理会她,你且吩咐奔雷用心练兵·”·驭风站在床榻旁低着头颅,又听前方传来怨恨的声音:“朝中大臣已被楚善依笼络大半,她便越来越不将朕放在眼里。
咳咳还有那个安宁,是单若安的女儿,杀”齐宥晖才刚平复的气息,此刻又因为愤怒而渐渐不稳··“是”鬼魅的身影一晃就消失在内殿中。
“咳咳楚善依你这个败坏朝纲,有违伦常的女人还撺掇朕的臣子在早朝上提出让你上朝堂辅佐朕辅佐朕你竟毫不避讳的将手伸向朕的龙椅咳咳不知廉耻真该死真该死”齐宥晖紧紧攥着拳头出声,- yin -鸷的双眼已经瞪得通红。
夜色深沉,皇后寝殿之内,几缕青烟袅袅升起·秦旺传完旨回到皇后宫中,正站在楚善依的身前伺候··“娘娘,老奴都安排好了,成承成甫明日一早就会动身。”
秦旺躬身禀道··“嗯,成欢成吉近时传回的消息越来越少,也不知是否遇到了困难·匈奴地险,此二人虽皆是可用之人,却也势单力薄·这两年他们尽心办事,将来事定,必不能亏待了他们。”
“是,娘娘心善,他们定会像老奴一样为娘娘尽忠·”·“嗯,炜儿最近”楚善依说着话似是有些乏了,她左手支起额头,眼神疲倦。
秦旺赶忙走过去,轻轻的替她揉着肩膀··“小主子好着呢前几日老奴出宫他还问起娘娘近况,颇为孝心·”·“嗯,炜儿确实懂事的很。
那,大皇子最近可有何动静”·“大皇子最近在宫外招了些文人学士,偶有会面,做做诗词歌赋·”·“文人学士”楚善依微微抬起头问道:“这些人里,可有从楚地来的”·“似有不少。”
·楚善依闭起双眼,又问:“大公主那儿呢”·“大公主和大驸马最近没什么动静,倒是那甘墨旋昨日又和三公主在宫外见面了。”
“都不是省心的主·”楚善依捏着眉心继续说:“派人盯紧大皇子,那些什么文人学士,全部要在私底下查清他们的来历,大公主大驸马那儿也不要松懈。
三公主和那个甘墨旋都身怀武功,不要咬的太紧,他们的事不是不查,要有分寸·”·“是,老奴都明白的·”秦旺手上不停,嘴上应着··“安宁那儿呢她最近可好”楚善依想起那个从容不迫的孩子,微微勾起嘴角。
“依着娘娘先前的意思,殿下宫里安排伺候的人不多,也没有侍卫,不过她那儿这几天很平静·”·“先前只想着观察一下她,现在倒有些喜爱她了。
本宫想想,得赏赐点什么给这孩子好呢·对了,你明早派人去安排,就说本宫后日未时邀请宫中女眷于听灵台看楚戏·把楚地的庖人也叫进宫,后天给齐宫的主子们做点楚地的糕点。”
“是是,娘娘,老奴都一一记下了·”· · ·第9章 第八节  春/色撩人·“听灵台看戏”安宁意识到自己进齐宫这几天好像就没怎么闲着。
她坐在雕花的木凳上,从铜镜里看着身后站着的冬华冬荣,小小的两个姑娘大概与自己现在的年岁差不多··“还有些什么人”·“皇后娘娘邀请了宫中所有的女眷,不过按着以往的惯例,淑妃娘娘和熙妃娘娘应是不会去的。”
冬荣说··“为何熙妃礼佛本宫知道,那淑妃呢上次不是说身体不适么难道以前一直都是这样的”·冬华冬荣对视一眼,都低下头不作声。
安宁转过身,抬头看着她俩问道:“何事不能与本宫说”·“殿下,我们指派给你就是你的人,你就是我们的主子·其实也没什么不能同你说的,淑妃娘娘不是身体不适,而是…”冬荣扭捏着回答,又停下看了一眼冬华。
“殿下,淑妃娘娘是,是失心疯,听年长的宫人们说,已有好些年了·”冬华有些吞吐的接着说道··“三皇子,四皇子相继过身,宫人们说淑妃娘娘受了刺激。”
冬荣又解释说··“大皇姐还曾有两个亲兄弟”安宁吃惊的问道··“是有两个弟弟,宫中传闻…”冬荣是个口快的,刚说到这里她立马掩住口鼻,显然是被自己吓到了,圆圆的眼睛立刻现出惶恐的样子。
“殿下恕罪”冬华冬荣突然跪在主子脚边··安宁愣了一瞬,为什么要我恕罪她见两人战战兢兢,惊慌失措的表现,又像是明白了过来。
问道:“是何传闻说出来,本宫恕你们无罪·”·两人此时额头触地,一言不发··“宫中传闻可是与皇姑母有关”安宁又问。
穿越时空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殿下恕罪”冬荣已然吓得不轻,连肩膀都在筛动,冬华也好不到哪里去··“抬起头来·”·两人迟疑的抬起头,安宁瞧见了她们脸上挂着的泪水,叹了一口气言道:“都起来吧。”
说完转回身子,复对着铜镜说:“先下去,本宫自己坐一会·”·原先在楚国,安宁与那里格格不入,楚宫的主人们将她低看一等,而宫人们也都疏远她。
她自然不屑与那些人交往,日子过的也算自得其乐,悠闲自在·可这一切,就在这几天之内,以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悄然的发生着改变·她开始在意身边的人,想了解他们的情况,想知道他们的为人。
甚至会在某一瞬间想起谁…·听灵台的观台呈半弧形,演义的高台立于中央·安宁来的依然不算早,她看见楚善依左手边坐着大公主齐明烁,右手边的位子还空着,她上前行礼后才知道那个空位是留给自己的。
安宁的右手边是二公主齐明熠,她下意识的朝齐明熠身后看过去,却没见到那个身影·齐明烁的左手边是三公主齐明烜,她此时眼神越过几人朝安宁的方向看来,眼角含笑。
安宁察觉到她的目光,莫名的感到有点着慌·她直在心里翻着白眼,但面上依然淡着,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起楚戏,安宁也不清楚是什么样,还当是要演绎什么经典故事,结果却发现不过只是俳优戏。
她查看座中数人,发现除了楚善依之外,其他人也不知是因为地域差异或是别的原因,都好像有些似懂非懂·她以为这样的情况起码应该有个讲解员之类的存在,可是也没有。
那个楚国来此地,负责协调的赵大人就这样放在外城冷着么·“玙儿…”·安宁正想些有的没的,突然听见左手边一个声音传来,她反应了两个呼吸,才明白过来是楚善依在叫自己。
“皇姑母·”她并不十分明白,怎么对方对自己的称呼突然从封号变成小名了·“玙儿在想什么”楚善依瞧她一副懵懵懂懂,恍惚如梦的呆样,心情突然变的很好。
“没有,皇姑母·”·“玙儿,皇姑母再赐你几个贴身宫人吧,另外再挑选几个侍卫给你·”·“不用了皇姑母”只有冬华冬荣两个贴身的,自己都有些不适应,再多指派几个那还得了·“为何这么急着拒绝”楚善依故意冷脸问道。
“皇姑母,玙儿平时在宫里哪里需要侍卫啊贴身的宫婢,冬华冬荣就伺候的很好了·人太多,我也不习惯·”安宁的语气单纯自然。
她又搞不清了,为什么当下的感觉,竟好像真的是在和自己的姑母话家常·“就这么定了,玙儿可自己物色,见着喜欢的只管去挑·”楚善依又勾起嘴角说道,笑的温柔。
安宁向着楚善依的方向,见对方那满脸溺爱之情不似作假,简直就是在看自己的亲生孩子·于是她将到嘴边的话转了个方向:“嗯,那凭皇姑母做主好了·”·戏散场了,楚善依言说还要料理政务,便让各宫女眷自行安排活动。
安宁无心与她们攀扯,独自一人行至虹桥边,倚在栏杆旁一站就到了晚间··她右手捻着颈间佩玉,看着满天的星辰,想起小的时候,外公外婆很忙,时常不在家·小小的年纪,她还不懂得忧伤,也不知道寂寞,有的只是满心的孤独。
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喜欢在一个人的晚上走到阳台看星星,也会对着无垠的夜空说说话·孤独久了会习惯,会上瘾·后来她有了外公外婆和顾庭的陪伴,曾一度以为这样就够了,可是却总会在某个时间里,感觉心里空空的。
·身后有人走来,清醇的兰花香气也渐渐靠近,安宁却还没有从心中的空寂里走出来··“卑职乔瑾之参见公主殿下·”·“免礼,乔大人。”
乔瑾之看着安宁一动不动的背影,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她不想打扰对方,亦不想离开··“白日里没见着乔大人·”安宁淡淡的出口。
“卑职今日不当值·”·安宁听到乔瑾之这句话方才转过身,她见对方今晚没有梳男子发式,也没有着那身俊秀的侍卫服,这不同以往的装束让她微愣了一下。
如果说平日当值的乔瑾之在她眼里是个冷傲又淡漠的武士,那不当值的她,此时就像是长空中孤渺的白云,碧海里悠然的青鱼,清丽绝伦,卓尔不群··“呵,乔大人今晚的发髻不错,这身流彩锦的裙裾也甚是好看。”
安宁坏坏的笑说··乔瑾之闻听此言低下头,微粉的脸蛋上挂着一丝腼腆的笑意··“簪子也很别致…”安宁看着对方的脸一点点变的红润,又故意加了一句。
“殿下今晚,当真好兴致·”乔瑾之越发不好意思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夸赞··“乔大人不当值,进宫有事么”安宁心里的小坏水得到适当的释放,刚才的孤独感也稍微有些缓解,便适可而止的结束了这个小玩笑。
“嗯,皇后娘娘召见·”·她听说是楚善依召见,料想一定是朝中之事,也不便追问,就闭了口··“卑职有时也爱仰望夜空,那种广阔悠远,可以让心灵平静。”
乔瑾之也抬起头看了眼星空说道··“乔大人的心,曾不平静过么”安宁问出来又有些懊恼,自己这是在干嘛为什么要挑起这么深层次的话题。
乔瑾之似乎也有一瞬间的怔住,她将眼光移到对方的脸上,动了动单薄的嘴唇说:“卑职…”此刻她清澈的双眸里似有湖水在缓缓流动,片刻后又问道:“那日在瑛河岸边,殿下吟唱的可是楚地的民谣”·“嗯,本宫可是会很多歌谣的。
乔大人现下可听”安宁知道对方不愿再与自己继续谈那些心情之事·她也不想再与其聊些不愉快的过往,便扬起眉角,有意摆出一副自己很擅长歌谣的得意样来。
·穿越时空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荣幸之至·”乔瑾之低眉轻笑道··“说起那日在瑛河,本宫想起另一首与水有关的歌·初次听时倒是很震撼,愿与大人分享。”
安宁停顿片刻,转过身去轻轻吟唱:·“公乎公乎,提壶将焉如··屈平沉湘不足慕,徐衍入海诚为愚··公乎公乎,床有菅席盘有鱼··北里有贤兄,东邻有小姑。
陇亩油油黍与葫,瓦甒浊醪蚁浮浮··黍可食,醪可饮,公乎公乎其奈居··被发奔流竟何如,贤兄小姑哭呜呜·”·如泣如诉,荡气回肠。
“词意琐碎平实却悲怆凄楚,见者伤心,闻者哀痛,这歌谣未免太过于悲伤了·”乔瑾之静立一会儿,缓缓说道··“悲伤与否,见仁见智。
世人皆知趋利避害,有几人能如此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本宫只是被那提壶狂夫疯狂的执念感动了·”·“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殿下以为,这是错,还是对”乔瑾之拧了拧眉,稍作思索后问道。
“欣赏他的行为是一回事,评判他的对错又是另一回事了,这可不好说·以后若是遇着具体的情形,也许能说得准·”·“是啊,世间事,错与对很难分辨。”
乔瑾之沉吟出声··“皇后娘娘适才让卑职为殿下物色几个忠勇可靠的侍卫,殿下可有什么标准”片刻之后,乔瑾之又问道。
一听到这个事,安宁又有些沮丧·她低下头说:“本宫不喜人多,但皇姑母开了口也不好拒绝,乔大人自己看着办吧·”·“卑职明白,时辰不早,卑职这要出宫了。
侍卫之事,待春狩之后,卑职为殿下去办·”·“劳烦乔大人,便回吧·”安宁闭起眼睛回答道··“春季未过,夜里还是有些凉。”
乔瑾之眼瞧着对方穿的单薄,最后还是忍不住说出了早就想说的话··“乔大人心思细腻,非一般人·”安宁虽未睁眼,嘴角却有些笑意。
对方一句平常又含蓄的关切之语,倒让自己很受用,可不就是非一般人么·“卑职告退·”·“乔大人是该早点回的·毕竟,春季未过,这春.色…还有些撩人。”
“…”·作者有话要说:·春/色二字被屏蔽了 所以中间加了一个.· · ·第10章 第九节  小生藕官·安宁坐在马车里,她打起车帘朝外看,远处云雾缭绕迷迷朦朦,近处树木茂盛青草葱翠。
春末这茗山中的景色真是美不胜收,妙不可言·齐国的皇家狩猎场定安草原就在茗山北麓,越接近那里,空气越潮- shi -·此时已行了大半日,想来就快到了。
她起初以为狩猎只是皇子们和武将的事,却不想连公主们也要来·她朝稍远的位置看去,见身着月白色侍卫服之人就骑马走在前方·她朝那个背影看了几眼,又放下帘子,坐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长长的队伍停下,就有宫人来引领各宫主子前往自己的营帐·安宁下马车的时候听到有人在不断咳嗽,那咳嗽声浑浊无力,颇似痨症·她转过身才看见远处有个身穿龙袍的中年男人,这是安宁第一次看见齐宥晖。
因为某些她不愿探知的原因,楚善依一直未提过让她去拜见皇上,只说他久卧病榻,不便打扰·她此时见到在两个宫人搀扶下的齐皇脚步虚浮,萎靡不振,确实很像是久病不愈的样子。
“下官乔珉之参见公主殿下·”·安宁扭过头看见乔珉之,说道:“乔副将免礼·”·乔珉之抬起头,那张小脸上写满了藏都藏不住的欢喜和好奇。
安宁瞧见对方那清爽的发式,披甲的军服再配上欢脱的表情,觉得这个孩子真的很可爱··“殿下还记得下官,下官就分配在殿下的营帐附近·”·“那辛苦你了,乔副将。”
安宁越过乔珉之的肩膀见不远处立在另一辆马车旁的齐明烜,对方正与一名身形挺拔的男子面对面站着·男子背对着自己,看不见长相·但安宁却可见齐明烜此时巧笑嫣然,转盼流光,那笑容温暖而真挚,妩媚而羞涩,完全不似先前对着自己时的算计和嘲谑。
·“三公主那儿,是谁”安宁开口询问··“那个,是忠勇侯的嫡次子甘墨旋甘大人·”乔珉之回头看了一眼,回答道。
“甘墨旋大驸马的弟弟·”安宁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大驸马的亲弟弟·”·“看起来倒是俊朗不凡,一表人才。”
这时甘墨旋转过头来,安宁见他形貌确实不俗·看了几眼,她又微微偏过脑袋,眼带疑惑,认为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妥··“嗯,他与三公主殿下,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乔珉之偷瞄了一眼安宁,又吐了吐舌头小声说道··“哦,难怪了·”都说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安宁瞧见齐明烜看甘墨旋时的那种眼神,内里盛满了浓浓的柔情蜜意,就大概判断出乔珉之此番话绝不是说谎。
甘墨旋和齐明烜似是察觉到安宁的眼光,俱往这个方向看来·安宁平静的与齐明烜对视了几眼,又转向甘墨旋·他们之间离得并不算远,安宁凭借着自己的好视力又仔细的看了看甘墨旋,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妥了。
“乔副将去忙吧·本宫要进营帐了·”安宁淡然的收回目光,看了看乔珉之说··“嗯,那下官先告退了·”·进帐之后安宁坐在木凳上想起刚才那一幕,古代人思想单一,又因户籍制度,等级制度等原因,很少有人会想象一个闺阁女子有女扮男装这样的情况。
可她以现代人的敏感经验来看,甘墨旋虽然女子特征很不明显,可她的真实身份自己已有七分把握·她是嫡子,也并不是短时间扮成男子·这么久的时间,她的家人,她的爱人齐明烜是否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呢安宁不得而知,也不想再去细究。
穿越时空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乔珉之朝二公主的营帐走去,一眼瞧见她那俊秀冷傲的姐姐·她掩不住喜色,快步跑过去··“姐姐姐姐,方才我见着安宁公主了。”
“璁儿莫要不知分寸·”乔瑾之能想象得出她这个欢蹦乱跳的妹妹会以什么样好笑的姿态去接近安宁·她感到很头痛,妹妹总是长不大啊。
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说:“你在殿下的营帐当值么”·“嗯,在那附近的,姐姐有事么”·“今夜恐怕要落雨。”
乔瑾之右手捏了捏左手臂出声··“啊,姐姐你的手臂又痛了么”乔珉之说着就凑过去查看··“嗯,”乔瑾之朝左右看了看,说:“若是,若是殿下要出去透气,你小心点跟着,莫要烦她。
如果可以,记得提醒她夜里可能要落雨的,不要走远·”·“噢噢,姐姐我给你按摩下吧·”乔珉之的手已经放在姐姐的左臂上··“不要赶紧去,不许擅离职守。”
乔瑾之板起脸看着妹妹,用右手拉下妹妹的双手··“姐姐”乔珉之委屈的瘪着嘴巴,眼眶迅速的泛红了··“快去”·“知道了,姐姐。”
乔珉之将右脚在地上跺了几跺,终于还是一步一回头的看着姐姐,慢慢的踱回安宁的营帐外··晚饭前,宫人传话说主子们可在各自营帐内用餐,不必与皇上皇后同用。
安宁随便吃了点便起身欲往周边看看·她刚走出帐篷,迎面看见乔珉之··“殿下,用过晚膳了么”·“用过了,乔副将你呢”·“我也用了。
殿下,你要去哪里,下官随你同往·”乔珉之莫名的喜欢这个平易近人的主子··“天色晚了,本宫只在近处看看,乔副将便同往吧,冬荣冬华不必去了。”
空气越来越- shi -润,乔珉之跟在安宁的身后穿过营房,脚下的草地越来越宽··“殿下,下官的姐姐今天曾说夜里要落雨,言说殿下若是要透气,让我提醒着点。”
乔珉之眼见对方越走越远,在后面提醒道··“空气确实很- shi -,你姐姐怎么知道一定会落雨”安宁停下脚步,转过身歪着脑袋看着对方问道。
“嗯,姐姐有旧疾,落雨前会痛·”乔珉之的- xing -格好,碰着喜欢的人从不藏着掖着,也不去想太多·她想起姐姐的手臂,眼眶又开始有些- shi -润。
“是她的手臂么”安宁拧了拧眉问··“是啊,殿下·”乔珉之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对方接着问说:“你姐姐怎么知道本宫要出来透气”·“啊下官也不知道啊。”
乔珉之说完,自己也有点疑惑了,自言自语的说:“是啊,我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个问题姐姐是如何得知”·“手臂痛的时候都怎么解决”安宁又跳了一个话题。
“嗯大抵就是按摩揉捏之类的吧·也用过药汤药膏,不顶用的·”乔珉之挠了挠头发,眉毛都快挤到一起··“她的手臂,是匈奴人伤的”安宁突然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不不是”乔珉之抬起头,急的连连摇头道:“姐姐世上无双,她,她不是”·安宁没想到这人会突然变的很焦急很委屈,眼睛里泛着泪,就像是被外人欺负的孩子碰见自己家长一样要诉苦,要争辩。
她疑惑的看着对方问:“怎么还哭了”·“姐姐的手臂,是被歹人暗算的,是,是…”乔珉之听见对方的问话,抬起手用手背胡乱的在脸上抹着眼泪,抽抽噎噎。
她正准备将话说完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有多失仪多失态,于是闭了嘴想要忍住眼泪··“莫哭莫哭·”安宁看她的小孩子哭相,抬起手想去摸摸她的头发,却见她身后上坡处有个熟悉的人影正在走过来。
在朦胧的月色下,那人出尘俊秀,飘逸若仙人··她脱口而出:“你姐姐来了·”·“啊”乔珉之回过头瞧了瞧说: “确实是姐姐。”
说完又抽了抽鼻子··“卑职乔瑾之参加殿下·”乔瑾之走到近前行礼,侧着脑袋看了一眼身边的妹妹··“免礼乔大人·你怎么来了”·“谢大人找乔珉之,卑职过来找她。”
“他找我作甚”乔珉之抬头看着姐姐问道··“不知道,你去吧·”乔瑾之对着妹妹交代完,瞄了眼安宁又继续说:“殿下这儿,有我。”
·“好,我这就去·殿下,下官告退·”·安宁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乔瑾之的身侧目送乔珉之下坡走回营房处··“殿下,野外夜间风冷。”
乔瑾之看着安宁的侧脸说··“嗯,大人的手臂还好么”安宁微抬起头看着对方,此时两个人站的很近,她能清晰的捕捉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味。
“手臂无事,多谢殿下关心·”乔瑾之低下头淡淡的应道··安宁静静的看着她,旋即转过身朝树林的方向走去,乔瑾之紧紧的跟随着··“你的手臂怎么伤的”安宁安静的站立在林子的边缘处,转过身问道。
“林子里碎石颇多,殿下行路小心·”乔瑾之低着头,说了这句话之后就再也没有出声··安宁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是盯着她低下的头·等了许久,她还是转身朝林子里走去。
乔瑾之没有在想自己手臂的事,她最近的事情已经够多了·皇后娘娘对自己照顾有加,若不是她,自己那天在校场就已经死了·乔磊在军中这些年不是敛财就是抢民女,后来发展到连战功都虚报。
如今不但不知悔过,还私下纠合多方势力,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但绝非是什么好事,真的是不知死活··穿越时空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她看着安宁的背影,又想到刚才谢远找到自己,虽说了些正事,却也说了许多不知所谓的胡话,听得自己心里烦的很。
皇后娘娘对谢远的私心持什么样的态度难道自己就真的要任人摆布么不过现下她不管是自愿还是别的什么,已然入了皇后的阵营,前方是福是祸谁能说得清呢· · ·第11章 第十节  舍身为谁·“明日休整过后,乔大人会随着皇子们行猎么还是陪着二皇姐”·“卑职应是会跟着二公主殿下在观台。
二公主少时学习过骑- she -,不过她不喜打猎·倒是三公主殿下武艺非凡,也曾游骋江湖,每年会一起行猎·”·“呵,对,没听说二皇姐爱舞刀弄剑,我瞧她还带了琴来,她爱抚琴”·“二公主风雅,自幼学琴,常在宫内弹的。”
“噢…皇上病了多久”安宁现在几乎可以断定自己在没话找话了··“好久了,卑职年少时,陛下大约就开始时常抱恙,只是那时没现下严重。”
林中树叶沙沙作响,月色虽好,身边的人却很恼人·安宁突然觉得今晚这样没话找话的自己真的很没有意思·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和谁生气,蓦然转身抬脚就走,边走边说:“起风了乔大人,便回吧。”
就在此时,她感觉到身旁有一道强烈的杀气直冲而来··“殿下小心”·“铮”的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侵袭着安宁的耳膜,眼前霎时金光闪闪,人影翻动,只见两个黑衣人手持长刀一前一后夹击着乔瑾之。
“殿下向后退”·原本夹击乔瑾之的两人一左一右分开,他们有备而来,武功高强,长刀挥动不止,刀刀指向安宁·一闪眼之间,乔瑾之右手持长剑挺身刺向其中一个黑衣人,而后身形一跃又回到安宁身前拦截另个黑衣人砍向她的长刀。
安宁骤不及防,被这突发的变故惊到,眼前的情形混乱,刀剑相碰铛铛作响·这些年虽是修习过内功和剑法,可从未与人交手,也未遇到过今晚的情况·她下意识的一退再退,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乔瑾之剑法清灵,剑风凌厉,弹指之间便和两名黑衣人斗得难解难分,不辨高下·安宁看出她的内力比自己高出一截,正凭着精妙的剑法和飘忽的身形与黑衣人缠斗。
她回过神,几次寻着机会欲要脱开三人,先去营帐叫侍卫,可黑衣人紧紧的咬住她的动作,极力靠近·而乔瑾之也缠住两人,让他们不能再近安宁的身·其中一名黑衣人武功稍弱,他长刀飞转,逮着同伴再次缠住乔瑾之的空当避开了她,扑向安宁。
乔瑾之被较强的黑衣人缠住,右手持剑,左手摸向腰间,却突然手臂一颤,左手脱力,腰间被带出的匕首就掉在了草地上··安宁知道乔瑾之的左手使不出力,这时就算要来救自己,恐怕也是有心无力。
她不假思索的闪开身子朝林子里跑去,身法之快,一切都在瞬息之间·她在林中利用周围树干左闪右突,也不出手,只做躲避··乔瑾之并没有看到安宁是如何躲开黑衣人的击杀,只知道他们一同跑进了林子深处。
她只觉额间冒汗,焦急万分,愈加使出全力欲速战速决··黑衣人没有料想到安宁身法奇快,三脚两步就能一再的避开自己·他心里既惊讶又焦躁,身形步法渐渐的有些凌乱。
正当此时,乔瑾之竟从后赶到,飞身一剑刺向他·他慌乱之中向右闪去,回身用长刀抵挡·因为事情超出自己的意料,体力又消耗过快,他开始显出些疲惫之态。
安宁见乔瑾之赶到便不再躲闪,只定在附近观察,却没成想正在打斗之中的黑衣人左手从怀里掏出一枚飞镖- she -向自己·乔瑾之见状,不顾其它,长剑抛向黑衣人,一个箭步飞驰至安宁身前,右手垫在其脑后,将她扑在地上。
破空的飞镖- she -在她二人身后的树干上·黑衣人的注意力放在安宁那边,根本没想到乔瑾之竟会抛下武器,而正巧自己被抛出的长剑划伤右臂,长刀脱手·他知道今日事不能成,时间拖久恐给对方留下把柄,于是捂住伤口,朝另个方向逃去。
乔瑾之迅速站起,向着对方逃跑的方向紧追两步之后便返身回到安宁身边·安宁站起身见乔瑾之紧紧的皱着眉,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眼睛从上往下查看着自己的全身。
“殿下,卑职无能,可曾受伤”乔瑾之见主子身上并无明显的伤口,松了一口气,却还是不放心的询问··安宁借着依稀的月光瞧见对方侍卫服上溅着点滴暗沉血迹,也着急的问:“乔大人可曾受伤”·乔瑾之闻言略微有些吃惊,快速说道:“殿下快回营。”
乔瑾之左边肩胛骨隐隐作痛,她边朝身后及左右查看,边护着主子朝营帐的方向走去·二人走的很快,步伐牵动伤口,她微皱着眉,轻哼出声··走在前面的安宁突然转身,她瞧了瞧眼前人的眉眼,问道:“大人受伤了”·“皮外伤而已,殿下快走。”
乔瑾之左右查看,丝毫没有要多做逗留的意思··安宁见她焦急的很,知道她是在担心周围还有刺客的同伙,也就不想再多生事端,惹她担心·于是不再询问,转身加快了脚步。
·营外人声喧哗,楚善依知道有人在林子里行刺安宁便安排兵士在整个狩猎场里里外外搜索·此时她看着坐在下首安安静静的侄女,心里更加喜欢她。
“玙儿可怕”·“皇姑母,玙儿不怕·”安宁还有半句话,却不敢随便说出口··“既然不怕,明日无需提前回宫,你还是照常待在这里。
本宫要让那害你的人看看,本宫的侄女不但安然无恙,还丝毫不将他的加害放在心上·不过你放心,本宫会加派人手保护你·”·“皇姑母安排便好。”
安宁反应平淡,看起来有些分心··“你那贴身的两个宫婢没有能好好的服侍你,本宫要如何处置她们”·“不怪她们,是玙儿不喜欢有人跟着。”
穿越时空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不喜欢有人跟着”楚善依双眼注视着对方的脸,若有所思·片刻后又说:“好,本宫还有些事,你先回营帐吧。”
小雨淅淅沥沥的落下,安宁走在众营房之间,她想到乔瑾之在危急之时不顾安危,连手里的兵器都丢了却只是为了用仅剩的右手垫着自己的后脑·怎么这么体贴又这么傻里傻气的今晚未遇刺之前她还怪那人对自己显出的轻慢之态,现在回过头细想,那分明是对方心内有事,可能是真的无心与自己闲谈散步。
乔瑾之左边肩胛骨的伤虽不算深,但创面较大,流血颇多·此时她的伤口已经处理妥当,正趴伏在侍卫营帐之内的木板床上··谢远直接进入帐篷,走到床前高声说道:“瑾之,我不是早就说过让你不要再在宫中当差,抛头露面如男子一般。
你只是一个女子,作何这样逞强”·“谢大人这样进属下的营帐恐有不妥,还请速速离开·”乔瑾之闭着双眼一动不动的说。
“哼你莫要总是瞧不起我当年你拒绝我还有说头,现在的你不过是个残了手臂的女人·你以为你还是当初的从三品将军么我谢远堂堂皇宫侍卫营总统领,却在你面前作小服低这么些年。
作什么清高皇后娘娘那儿是知我心意的,你迟早要进我谢家的门,做我谢远的妾现下莫要不识抬举,到时追悔莫及”谢远气急败坏的嚷着。
“谢大人当真是寡廉鲜耻,厚颜无度属下倦了,请回吧”·“侍卫营总统领好大的官威呀,果真是威风八面,震慑四方…”安宁在帐外将二人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
她撇开侍卫和随从,此时边说着话边径直走到床前坐下,右手轻抚被面,手下微微施力阻止欲起身行礼的乔瑾之··“下官谢远参加公主殿下·”谢远不知道怎么惹了这个安宁公主,诧异之下赶紧行礼。
“谢大人可以轻贱自己的名声,可莫要伤了乔大人的名节·只今日一次,莫要再有下次出去·”安宁的公主架子此时端的漂亮。
谢远清楚皇后娘娘很喜爱这个侄女,也不敢忤逆,便准备告退··“谢大人,”安宁觉得刚才警钟敲的还不够响,于是叫住了正退开的谢远,又傲慢的问说:“瑾之瑾之,可是你该叫的还是说,反正皇姑母知你心意,连她都得听你谢大人的,所以你便可以逞- xing -妄为,想怎么地就怎么地”·“啊下官不敢”谢远可是真的不敢接过这顶大帽子,赶紧又跪下喊道。
安宁这会儿可是逮着了他的痛脚,谁让他不懂得谨言慎行呢谢远搬出楚善依本是要威胁乔瑾之,此时却是追悔莫及··“不敢最好·”安宁停了一瞬,又问说:“大人是还等着吃茶么”·“下官这就告退,这就告退。”
谢远冷汗连连,忙不迭地往外退··“粪土一般的鬼东西见一次都污眼睛”安宁很生气·她生气这男尊女卑的社会,她生气谢远侮辱乔瑾之是残了手臂的无用女人,她生气谢远叫乔瑾之叫的那般熟稔。
她气这气那,把自己也气糊涂了··“殿下为何这般气恼”乔瑾之晶亮的眼眸瞧着安宁问道··“不知道”安宁还在气头上。
“人都走了,眼睛还污么”乔瑾之又问··安宁低下头看着床上的人,看了又看,半晌闷闷的出声:“不污·”·她知道乔瑾之的肩是两人分开时伤的,对方瞧见自己被黑衣人追进林子里没多久就赶到了。
她大概也能猜出乔瑾之当时是尽了多大的力才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击杀了那名武功高强的刺客·眼下她见对方脸色苍白,似是疲惫极了,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想··“时辰太晚了,乔大人歇息吧,明日我来看你。”
在安宁认识的人里面,乔瑾之给她的感觉一直是比较安全的·虽然她自己也不清楚这其中的缘由,经此一事,她只是认为对方不止是安全,更可说成是安心。
这种安心让她不愿意再在私下的场合自称本宫·· · ·第12章 第十一节  雨意云情·安宁走了,乔瑾之却还没有歇息·在她询问安宁是否受伤的时候对方没有回答,却反问自己有没有受伤,这让她觉得安宁很特别。
而这种特别之感在对方面对谢远时犹如狼狗护食的姿态和最后自称“我”之后又多了几分微妙··夜深了,乔瑾之思来想去,终是在欣欣然的满足中睡着了。
此时正值谷雨前后,细雨绵绵,但天明后行猎一事照常举行·二皇子齐智煜,三公主齐明烜和一干武将,几位大人,还有几位公子都准备妥当·定了打猎的范围和规矩便带着各自的侍卫向林子里跑马而去。
齐宥晖,楚善依坐在观台主座上,齐智烔,甘传凯,齐明烁,齐明熠和安宁依次而坐。齐明熠坐在安宁近旁,她们随意聊了几句,又关心起对方昨日可受了惊吓。安宁凭直觉知道楚善依其实是喜欢自己的,她见齐明熠此时的关切也并不像是假装出来,便放下心来与之攀谈。·“昨晚多亏了乔大人,可她受了伤,皇妹心里过意不去。”
“瑾之武艺高强又有担当,还好昨晚跟着皇妹,要不后果不堪设想,皇妹以后可得小心为上·”·“还是二皇姐好,二皇姐与乔大人很熟悉么”安宁心里开始打起小算盘,有意无意的与对方撒起娇来。
“她自幼在宫中伴读,是很熟悉的·”·“皇妹来到齐国之后,时常觉得心里慌慌的,若是以后乔大人都可以跟在皇妹身边不知道有多好·”安宁说完瞄了一眼对方。
·“嗯瑾之不同旁人,皇姐从不曾当她是侍卫,私下里说是朋友也不为过·若是皇妹想要了她,皇姐还是需要去征询下她的意思。”
我想要了她安宁突然脸红了·她赶紧摇了摇脑袋说:“等一时,皇妹自己去问她,二皇姐今早已经去看过她,待会不劳二皇姐再跑一趟。”
她虽然天生对感情之事迟钝的很,但说到其他的事脑筋却很灵活·她想万一乔瑾之不愿意,面对齐明熠时总会有托辞,可若是自己去问她,她总不好当面拒绝。
穿越时空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也可·”齐明熠并不知道对方内心的想法,也没有想太多··观看了一会儿,打猎的人早就不见了人影,观台上的人也都三三两两的在聊些什么。
安宁有点坐不住了,向齐明熠交代了几句就走向主位··“皇姑父,皇姑母,安宁有些头晕,想来是吹了些风,想下去歇一会·”·“去吧。”
齐宥晖微笑着回答··她又抬眼瞧了瞧楚善依,见对方也没有反对就告了退··她依然在帐外撇开了侍卫等人,独自一人进入乔瑾之的帐篷·一进去就看见乔珉之坐在床头与姐姐低声说着什么。
“乔副将也在·”·“下官参见殿下·”乔珉之起身行礼··“乔大人不必行礼了,乔副将也免礼吧·”安宁示意乔瑾之不要动。
“殿下怎么不在观台那儿”乔珉之问··“没什么好看的·乔副将要去看么”安宁丝毫没觉得自己在赶人。
“下官是告了假来瞧姐姐的,这就要去了·”·“便去罢,本宫在这坐坐就走·”安宁说着就坐在木床旁的凳子上··“那下官告退了。”
乔珉之可能是担忧姐姐的伤势,兴致不高,也没有要多说什么的意思就退出去了··乔珉之出去后,帐篷里就安静下来··“殿下确实只是来坐坐。”
乔瑾之见她半天不出声,难得的开起了玩笑··“嗯,只是坐坐,”安宁环视了帐篷内一周,也不看床上的人,过会又说:“但可以顺便说说话,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卑职好些了,殿下可好些了”·“我”安宁见对方平日里浅淡的眉眼此时透着些小顽皮,却并没有立刻明白其中含义。
“殿下不在观台,不是身体不适么”乔瑾之微歪着脑袋,嘴角向上,眼眸含笑,那表情淘气又可爱··“噢乔大人心思倒是通透,看来是真好多了。”
安宁终于明白对方是猜到自己以身体不适的理由溜到这里,就拿来调侃她··“说到心思通透,殿下才是当仁不让·”·“昨晚在林子那儿,怎么不见乔大人这样伶牙俐齿闷葫芦一般。”
安宁刚说完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这不是明摆着要让乔瑾之回忆起昨晚纠结于心又不便与人言说的不快事么·“…”·“我来告诉你,二皇姐让你伤养好后不必再去她那儿。”
安宁迫不及待的转移了话题,又毫不惭愧的撒了个谎··“为何”·“去我那儿·二皇姐已与我说好了·”·“殿下说谎不用打腹稿。”
乔瑾之眼神里透着一丝了然··“嗯,你算是有些了解我·你去我那儿,省得有些不知道什么鬼东西也来肖想你·”·“…”·狩猎场里,各个主子带着自己的侍卫与随从御马而行。
“你们到那边看看去,不必再跟来,一个时辰后还在此地会合·”齐明烜手指向一个方向对着侍卫随从说··“甘大人,咱们走这边·”她说完便与甘墨旋两人两骑独往另个方向而去。
“复樰,皇上那里最近可有什么安排?”甘墨旋面如傅粉,玉树临风,等撇开了一众侍卫,他笑着问道··“听大皇兄说,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皇后派去楚国的军队昨日已经出发,咱们再耐心等些时日看看。”
齐明烜悠闲的骑在马上,笑靨如花,千娇百媚··“墨旋…”齐明烜看着近在眼前的人笑意浓浓·虽是自小认识,心意相通,可每次面对他时总免不了有几分羞涩。
“那个安宁公主是何样的人”甘墨旋朝四下看着,好似无意的问··齐明烜不知道对方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人·她笑意渐收,将头转向一边,似是回想着什么。
过了一会平淡的说:“只是一个孩子·”·“复樰只这样看她?她到齐国之后就有许多人盯着,我可听说她有些意思。”甘墨旋向远处眺望着,神采奕奕。
“是有许多人在盯着,”齐明烜突然转头问:“昨晚的事,和侯府无关吧”·甘墨旋好笑的看着她问:“复樰这是何意?莫不是在怀疑我?”·“自然不是。”
齐明烜蹙起眉回答··“那就是,你担心她么”甘墨旋倒是笑的自在··“我担心她作甚皇后表面上看起来似是不在意,其实疼她的很。
我只是不想在这个时间冒出些什么枝枝节节的,对大事无益·”齐明烜急急的反驳道··“呵,那倒也是,等大事了了,父亲该要让墨旋娶亲了。”
甘墨旋故意不看对方,随意的说道··“墨旋要娶何样的亲”齐明烜的眼神追随着他问道··娶何样的亲自己是个女子,却又厌极了自己的女子身份,她感谢父亲给她做男子的机会。
她当年为了改变声线和部分相貌,可吃了不少苦头,欺骗众人只为了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这样的行为,这个“别人”也包括齐明烜。
因为她对自己的感情,其实自己也并不在乎··小时候初进宫伴读,大皇子和大公主年岁已经稍大了,她与乔瑾之分别是齐智煜和齐明熠的伴读·说是伴读,除了读书之外还要陪同二皇子二公主学习武艺骑- she -。
她接近二皇子,二公主,可他们因为种种原因并不十分与她亲近·倒是那时还略小的齐明烜,精灵又调皮,骄傲又蛮横,时常偷跑到皇子公主所在的才学殿和习武场去捣乱。
甘墨旋不大的年纪,却是聪慧无比,懂得哄人·那两个大的哄骗不了,就从小小的三公主处下手·开始的时候她受了齐明烜不少欺负,可后来当她使出十成的讨好和心计,齐明烜对她的态度越变越好。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之类的美好故事就这么开始了··穿越时空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可在假象之下,真相却不怎么美好·按照父亲的指示,本来她进皇宫伴读就是另有目的。
为了父亲,也为了自己,她什么都愿意做·父亲前些日子还叮嘱她和哥哥暂时不要参与皇宫里的争斗,只在大皇子和三公主面前做做样子·若是在皇上皇后的博弈里,作为棋子的大皇子败了,那三公主自然也就没有用处。
安宁公主顺理成章将成为下一个目标,于是这次春狩就变作接近此人的绝好时机··“大约是位貌美的公主·哈哈”甘墨旋一语双关,可不是在胡说。
齐明烜的心思如今还有谁不清楚有人硬要往自己怀里倒,难道还不接么不过就是哄着,做样子而已·现在又多了一位公主作为目标,而且也是位貌美的。
安宁其人她虽不了解,但这些年自己哄人的功夫长进不少,只要她愿意花心思哄,那个还未及笄,看起来柔弱的安宁不可能毫不动心吧,毕竟她不是那位皇后的亲生女儿,难以摆平的齐明熠。
齐明烜在甘墨旋突然提起安宁时,心里就已经有不好的感觉·不论是有心还是无意,他绝不会好端端的提起一个人·她正怀疑间又听到对方这样的回答,原本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貌美的公主可不是她一个,这个自小就依着自己顺着自己,极尽宠爱的人最近越发让她有些摸不着心思··“去东边林子吧·”齐明烜烦躁难当,扬起马鞭,座下骏马疾驰而去。
甘墨旋看着眼前奔跑的骏马,又坏坏的笑起来·一个女子一旦动了心,那她的心就再也不是自己的了·甘墨旋三两句话可以让她笑,亦可以让她恼·· · ·第13章 第十二节  她的心思·楚善依在昨夜听安宁说不喜有人跟着的时候,疑心病就有些犯了。
她明明之前拒绝要侍卫,连贴身的宫婢两个都嫌多·既然如此不喜有人跟着,那昨晚为何乔瑾之会在当场她看安宁和齐明熠交谈之后没多久就来请示离开,虽然没有十分确定她要去哪里,却也猜的七七八八。
她看着安宁离去的方向,又瞥了眼身边坐着看似孱弱的齐宥晖,他倒是演的一手好戏自己虽然人在宫中,消息却是灵通·一方面有赖于自己这些年的苦心经营,而另一方面她认为是天都在帮她。
前几天她在收到镇北大营苗中录的书信后就召了乔瑾之入宫·果不其然,乔瑾之对于乔磊最近半年在北营做的事也略有了解·苗中录书信里将营内所有大小诸事一一禀上,她便已经确定乔磊有异心。
乔磊此人心肠虽是歹毒,心思却很浅薄,做不成大事··若说苗中录是自己培植的亲信,那云冉道长就是上天安排来帮她的人·道长早年也曾帮过齐宥晖,可她在最开始便与自己有私下的来往。
她已有信传来,上书七字曰:“离苍山下有驻兵”·驻兵何来之前自己命刘大人与林将军点兵去楚国,其实是刘大人领一部分齐兵按计划去往楚国助她皇弟,而林将军则听从自己的指挥领着精兵转道去了离苍山方向,不是有驻兵么只待自己一声令下,就知是你齐宥晖招募的乌合之众强一些,还是我楚善依掌握的精兵良将更胜一筹·大皇子,大驸马大公主,三公主身边她都安插了人手。
她自小就比楚维良聪明精到,若不是女子,楚国的皇位还轮得到楚维良么虽然她因为单若安的事还有些恨他,可终究是从小就体贴呵护她的亲弟,有恨亦有爱。
刚来齐国之时她已心灰意冷,还一度被卑鄙无耻,虚情假意的齐宥晖所蒙骗·可她一旦觉醒,打定主意,还真没有什么事能难得倒她··想起温柔沉静的单若安,她又有些倦怠和酸楚,多年的勾心斗角已让她身心俱疲。
可不斗不行,不斗,二皇子生母相君当年的结局便是她的下场·连刚来齐国不久的安宁都在刺杀范围之内,齐宥晖的心眼有多小,做事有多狠便可见一斑·虽狠绝,也愚蠢。
“臣妾倦的很,告退了·”想起往事种种,楚善依一刻都不想待下去··“嗯,皇后去歇了吧·”不知道是春雨清朗的缘故还是别的,今天齐宥晖倒是没怎么咳嗽。
楚善依回到营帐之中,谢远便禀道:“安宁公主刚才去了乔瑾之的帐中·”·“是本宫让你去查探的么”楚善依正神思疲累着,却不想谢远竟这般没眼力见。
“卑职只是,只是,”谢远见主子此时神色,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自作聪明了·他本就是因为昨夜的事还恼怒着,仗着自己伺候在楚善依的身边,乘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便利,以为总可以找到机会假装无意的挑出些事儿来。
“你有那闲心该想着怎么为本宫出力·安宁公主是主子,主子的动向也是你随便可以去查探的么”楚善依护犊子,现在是有些生气的。
“是是卑职不敢”·“昨夜安宁去了么”楚善依何等聪明,又非常了解谢远。
她虽然不愿意他对安宁抱着敌意,也不喜欢他这样自作聪明,却又很想确定自己心里的猜想··“去了·”谢远不敢再多话··“你的心思本宫清楚,你与乔瑾之都是本宫的人,你尽心为本宫办事,若得本宫心意,亲上加亲也不是不可。”
是啊,都是自己的人,亲上加亲又有什么不可以这种配婚反正都是笼络人心的手段而已,只在于哪一方对自己来说更有利用的价值,而不在于哪一方愿或不愿。
乔瑾之与谢远,楚善依现下还是偏向认为谢远更有价值,更忠心··“卑职明白了,谢皇后娘娘恩典”在心里想了好几年,也被无情的拒绝了好几年。
谢远对乔瑾之的想法,已从先前的好感变作现在多年求而不得的不甘心与不情愿·他现在仿佛得了金口谕旨一般,觉得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甚至在脑海中想象着乔瑾之屈服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本宫倦了,且退下吧·”·“是,卑职告退·”·楚善依手支着额,想起乔瑾之平日里那桀骜不驯的样子,又想起安宁·虽然知道自己是有些过分敏感,倒也突然觉得尽快把乔瑾之配给谢远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斜风细雨绵绵数日都没有要停的迹象,打猎的安排也在依着惯例继续进行·可行营中的众人心里却都因为各种事,在这几日里慢慢的发生着变化··穿越时空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乔瑾之这几天修养的很好,已经可以下地行走。
安宁有时也会去看看楚善依和齐明熠,坐在她们的营帐内闲聊片刻·这天安宁从齐明熠的帐篷里走出来没多远就迎面遇见甘墨旋··“下官甘墨旋参见公主殿下。”
甘墨旋微微行礼·他虽不是世子,却因着恩荫已入朝为官··“甘大人免礼·”安宁淡然的回应道··“殿下欲往何处”甘墨旋抬起头朝对方打量了几眼。
“欲回营帐歇息·”虽然面前的人仪表不俗,看似谦谦君子,可安宁就是没来由的不太喜欢她··“现下虽有细雨,却也是赏景的好时间。
下官…”甘墨旋言谈赏笑,一派儒雅··“大人有事自去忙,本宫就不打扰了·”若说先前是没来由的不喜欢,现在安宁可是真不喜欢了。
此人明明和齐明烜两情相悦还要来搭讪自己,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都不想去趟这个浑水·她说着话便经过对方身旁,头也不回的走了··甘墨旋望着安宁的背影,失笑出声:“又是个高傲的公主…”·这一幕正巧被准备去齐明熠营帐的乔瑾之看在眼里,而远处某个帐篷拐角,还站立着另一个人。
“安宁刚走·”齐明熠一见乔瑾之来了就说道,她这是什么心思恐怕自己都没有察觉·在她看来,安宁是遭了行刺被乔瑾之救下,所以才会想要乔瑾之去她那儿,应是对其武艺的肯定。
可乔瑾之呢前两天,自己问起她是否真的愿意去安宁那当差,她竟也给了肯定的答案··“嗯,我见到了·”乔瑾之想起安宁刚才那副不欲多讲半句话的样子就好笑。
与齐明熠谈了些话,乔瑾之便告辞了·她出来后就转向了安宁的营帐··待通传之后,她进去就看见坐在木凳上看书的安宁··“卑职参见殿下。”
“乔大人免礼,你们都下去吧·”安宁挥了挥手吩咐道··“殿下,卑职身体好的差不多,要何时来保护殿下”·“乔大人,坐。”
安宁等闲杂人都出去了之后,放下手中书卷,指了指身旁的木凳··“卑职不敢·”乔瑾之面上淡着,可她心里异样的欢喜谁能明白·“大人再修养些日子,等回了宫也不迟。”
安宁看对方不愿意坐也不勉强··“卑职没那么娇贵·”·“娇者,脆弱也;贵者,珍惜也·大人娇倒是不娇,贵嘛…”安宁将头转向一边,手抚着脸颊,微微眯着眼睛,嘴角微翘,故意做出一副沉思的样子。
又接着说:“大人是否值得珍惜,那可得视乎与你相对的人怎么看了·”哎吆说了什么啊她说完当即就后悔不迭,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轻浮了·“…”·两人立时被这突变的画风闹红了脸,也不知是尴尬多一些还是害羞多一些。
“刚才在甘大人那儿,怎么不见殿下这样伶牙俐齿闷葫芦一般·”乔瑾之先反应过来,把原先安宁揶揄自己的话又还给了她··“嗯那个甘墨旋心思不纯,不像个好人。”
安宁也不做争辩,逮着话头赶紧就势转移话题··“殿下是如何看出来的”乔瑾之也懂得见好就收··“直觉,不是有句古话女子的直觉最是准。”
“卑职没听过这句古话·”·“…”·“想是卑职孤陋寡闻·”乔瑾之话说的谦虚,可那险些忍不住的笑意却让自己的调侃之意暴露无遗。
“乔大人…”安宁拖长了尾音,挑着眉毛说:“身体恢复的这样好自然要为朝廷效力,明日便来我这儿听候差遣吧…”她此时拖着尾音的古怪声调像极了电视里演绎的乖僻恶人。
“卑职领旨·”乔瑾之低下头,掩饰忍笑的脸··“大人笑够了与我说一声·”安宁复又执起手边书卷,板着脸看起书来··“殿下既然要看书,那卑职就告退了。”
“大人退呀,退给我看看·”安宁眼皮都没抬一下的说出声··“…”乔瑾之保持着动作,不知该退还是不该退··“最近- yin -雨不断,大人的手臂还好么”帐篷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安宁还是开口了。
一句简单的话却又让乔瑾之心里暖成一片,也许这就是被在乎被珍惜的感觉·知道自己手臂受伤的人很多,知道她- yin -雨天手臂会痛的人也有,可是如对方一般总是惦记的,倒是少之又少。
“卑职,手臂,还好·” 她聪慧,她骄傲·她可以猜测别人的用心,也可以不理会别人的好意·可是这一刻,她却有些无所适从·· · ·第14章 第十三节  赐婚风波·就这样,乔瑾之正式开始在安宁身边当差。
白日里她们偶尔会在观台看看众人比试,有时安宁会在帐篷里看看书发发呆,有时也会出去附近散散步·乔瑾之还是有些惊奇的,这个公主也太淡定了一点,好像是真的不在意自己被行刺的事,一点也没显出惧怕的样子。
其实安宁还是在意的,如果她那晚不走那么远,乔瑾之会受伤么虽然自己确实不害怕,但自那日之后,天黑便不再出营帐·她来自己身边后,便常常留其一人在帐里,有时两人好半天都不说一句话,有时开口随意聊几句。
她在这几日的相处中,对其有了更深的认识,那便是:聪明又内敛,机智又沉静··这日天气晴好,安宁的心情也好·她边品茶边看闲书,突然来了兴致,问说:“后天是不是要回宫了”·“是的殿下。”
“我常常想,要脱了这处·”·“脱了这处”乔瑾之看着对方,一时没明白··穿越时空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嗯,离开皇宫,离开身不由己的这处,去往自由广阔的别处。”
“殿下想去哪里”·“哪里都行,不过我最想往江湖中去·逍遥自在,快意恩仇,反正不在这儿待着·乔大人,你没想过么”·“殿下怎会有这样的想法”也许安宁能从书本里,从外人的描述里看到外面的世界,可她毕竟是个深居皇宫的公主殿下。
乔瑾之以为她有可能对外面只是好奇,只是向往,但她绝不可能拥有一颗游历江湖,洒脱不羁的心··“不好么乔大人,你从不曾厌倦朝堂上的事”·“对于卑职来说,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
“是啊,如此说,我早就没有家了·”安宁想到自己的来处,心里有些怆然,接着清吟出声:“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欲归家无人,欲渡河无船。”
·乔瑾之只当她是思念楚地,低低的说:“殿下可以回楚国的·”·“回楚国那里也并没有家人啊·”纯沨算么可是纯沨行踪飘忽不定,说不定云游到哪里去了。
“殿下年岁尚小,将来还会有家人的·”女子将来总是要嫁人的,那便是有家人了··“乔大人觉得我还小么”安宁也明白对方的言外之意,她自然不会嫁人,只是现在也没必要和她提那些。
“殿下心思沉稳,超俗绝世·”这确实是乔瑾之心里最真实的看法··两人安静一会后,安宁又说:“大人说我以后还会有家人,倒让我想起以前在书上看的一个小故事。”
“是什么样的小故事”·“大概就是说夫人归宁,其丈夫处理完政事,见湖堤上姹紫嫣红一片,想到与夫人多日不见,思念之下提笔给她写了一封书信,平实温馨,情意深沉。
信里只得寥寥数语,言:‘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确实是平实温馨,情意深沉·”乔瑾之低下头,若有所思的说。
“我将来,就要这样的家人·”可不是么,安宁不追求大富大贵,她要的不过就是对方的爱罢了··“殿下聪俊无双,将来一定能够得偿所愿。”
人都是感情动物,在与别人相处之中很容易被感情支配·或喜或厌,或不喜不厌·乔瑾之大安宁好几岁,她在军中,在朝中见识了许多事,许多人,可她是真心喜爱这个安宁公主,也真心希望对方得到幸福。
这一方面源于安宁独特的个人魅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看出对方对自己的不同··她不认为安宁是个骄纵的公主,反而在相处中越发看出对方的善良和聪敏,细腻和闲静。
对方对她的那份不同,不管是什么原因,都让她很珍惜··“但愿吧,我也希望大人可以得遇良人,平安康健,快乐一生·”·乔瑾之是护国侯乔柏的嫡女,生母王氏只生了她一个孩儿。
因为她的女子身份,后来进了军营也一度被人看低,她用自己的坚忍和本事让很多人承认和肯定了她·也因为她侯府的身份和地位,一直以来她听的最多的祝愿便是别人要恭祝自己飞黄腾达,平步青云之类的。
不管说那些话的人是出于真心的祝福还是假意的奉承,她都不在乎·可是现在,对方却说希望自己平安康健,快乐一生·这样的祝愿听起来是这么的容易简单,可又那样的纯粹真挚。
诚心以待,也许就是安宁这样的…·回宫已有一些日子,这一日安宁在锦云宫里正闲坐,冬华冬荣在旁伺候·冬荣本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人,又口快的很,这些日子也约摸知道些主子的- xing -子,就越发没大没小。
她觉出主子似乎有点无聊,就笑说:“乔大人今天进宫了,待会奴婢去看看她忙完了没·”·“乔大人不当值,进宫干嘛”安宁抬头问道。
“听说是皇后娘娘召见呢·”·“皇姑母你还听说了什么”安宁觉得很奇怪,回宫已有好些天,早不召见,晚不召见,为何偏偏又要在乔瑾之不当值的时候召见·“没有了。”
冬荣缩了缩脖子回道·她确实没有再听到别的什么··“冬华,你去打探一下,速去速回·”安宁开始没来由的紧张··冬华领旨而去,安宁却有些坐立不安。
凌云殿里气氛很紧张,秦旺伺候在楚善依的身边,谢远站在下首,得意非常··“本宫已命人拟旨,乔瑾之只管领旨便好·”·“卑职,不愿。”
乔瑾之此时跪在殿中,脊背挺直,显得倔强而清弱··“你这是在,违逆本宫”楚善依幽幽出口,似有薄怒··这时有个宫人小跑进来跪在当中,小声的禀报:“启禀皇后娘娘,安宁公主在殿外求见。”
“哼,她来的倒快·”楚善依心里更不高兴了,她倒要看看自己的侄女到底有多看重这个乔瑾之··乔瑾之今天突然奉召进宫,本以为还是镇北大营的事,却不想来了后才知道是皇后娘娘要为自己赐婚。
她万分不愿意,可是当面违逆皇后能有什么好处身为一个侍卫,又是一名女子,能力太有限了·现在皇后旨意一下,就是死也得领旨,她突然感到很无力。
当乔瑾之听到宫人禀报,竟一时不敢相信·若是皇后还未命人拟旨,就是说她的内心还未最后决断,那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自己或能回头去二公主那儿想想办法。
可现在,就算是安宁来了,又能怎么样·安宁能为自己做什么又能做到什么程度她心里没底··“安宁拜见皇姑母。”
安宁一进殿就看清了情势,看来自己的猜想绝对是真的·听冬华说谢远也在的时候,她就预感要不好,即使楚善依同时召见他们本是一桩平常事,可她就是不放心。
这也许就是心有灵犀…·“玙儿何事”楚善依没说免礼,没说赐座,冷冷的出口·她这是在表明态度,好让对方知难而退··穿越时空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安宁上前,立在乔瑾之的身旁,也不看她,直接开口说:“今日天气好,玙儿在殿中闲座,突然看见一只蝴蝶飞进寝殿。
我想起母妃在生之时爱在御花园里看蝴蝶,心里难受的很,就想来看看皇姑母,与皇姑母叙叙家常·”·要不怎么说安宁太聪明,违逆皇后是多大的事她清楚的很。
当着众宫人的面拂皇后的威严又有多严重她更清楚的很·以乔瑾之的身份,当面做这些事罪可当诛·以自己的身份做这些事就是恃宠无度,惹怒皇后大概都没什么好结果。
别人也许会以为安宁在没话找话,或是故意转移话题,拖延时间·可楚善依在听到对方的话后却沉默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安宁一出口竟然是这样的一张感情牌,她很吃惊。
她吃惊于安宁对乔瑾之竟然会这么上心,她更吃惊的是这孩子小小年纪心思却会这么深,观其态度很可能是对当年的事有所了解·要不安宁怎么会懂得用已逝的单若安来说事,她凭什么以为自己会买单若安的帐。
事实是,她确实买了这笔账·安宁提起这个名字不过也是在表明她自己的态度,楚善依因为她的坚决,竟然有种想要重新思索自己决定的想法一闪而过··因为皇后娘娘的沉默,凌云殿中的气氛变得更冷了些。
“玙儿心思当真是深沉似海…”楚善依缓缓出口··“皇姑母,深沉似海我不敢当·”安宁将对方在听到自己提起单若安时震惊的表现看在眼里,她就知道这个名字今日不能再提第二次,否则楚善依定会以为自己有威胁之意,而招来她的反感和忌惮。
所以安宁此时刻意放轻了声音,示弱般很温柔的回道··“可今日皇姑母还有政事要处理,无闲暇和玙儿叙家常,便回吧·”楚善依也许真的会重新做安排,也许不会。
但她不管对方是什么心思,眼下都不想再纠缠··安宁听到这句话后,也不言语也不动弹·她知道对方先前是打定了主意,她不敢再说什么暗语显得在逼迫对方,可又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现在离开了,谁说得准那纸赐婚诏书什么时候下诏书真的下来了,自己还能怎么办·按说她又有什么可忌讳的惹了什么事大不了就是跑出宫去,外面天大地大难道还没有自己容身之所么。
可是乔瑾之怎么办·她低下头,看了看身边跪着的乔瑾之,心里的不忍和心疼终于都翻涌而出·· · ·第15章 第十四节  提壶狂夫·“玙儿以为,像乔大人这样的人,应该有个知她,敬她,疼她,护她的人与之相配。
谢大人,他不配·”安宁也缓缓开口·僵持下去不是办法了,她只好开诚布公,把话挑明了说,总好过无话可说··“哦那眼下那个知她,敬她,疼她,护她的人在何处”楚善依要赶她走,她却偏不走,自己竟被这样的安宁气的有些好笑。
乔瑾之在听到安宁的话后突然抬起头,她看着对方淡淡的眉眼,心里五味杂陈·是酸涩多一些,还是欢喜多一些,那种复杂的感觉连自己都不敢往深处想··“不管那个人现下在何处,他都绝不可能是谢大人。”
安宁微微抬起下巴,直视着上方的楚善依,又说道:“古往今来,女子都是被约束的·婚配一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或是像皇姑母这样地位尊贵的人指婚。
有何人在意,又有何人理会她们是否快乐不能与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就已经很悲哀了,更何况是一个连起码的尊重都不能给自己的人不论是知心还是尊重,是疼爱还是呵护,谢大人”安宁突然转脸看谢远,眼神都要冒出火来。
高声问道:“你说说看,你哪一点做到了”·谢远从安宁进来就在担心,心里的得意早就烟消云散,这时突然听到对方的质问,竟吓的不敢言语。
“谢远你现在放弃你的痴心妄想,今后本宫与你自然没得说的·你若是再执迷不悟,今后你便与本宫走着瞧”安宁的气势又上去了一层,不能逼楚善依,难道还不能逼谢远么·两个主子在博弈,凌云殿里其他的人都一直无权插话。
可到现在,安宁竟能当着楚善依的面这样对待谢远,大家心里都明镜一样·楚善依疼爱安宁,安宁护着乔瑾之,都没个度··“够了·”楚善依语气轻的很,事情到这里,是真的被气的没话好说了。
须臾之后她低沉出声道:“安宁公主殿前失仪,言行无状,罚禁足半月,去·”·楚善依说完停下了,大殿里又安静下来··“皇姑母,玙儿说完最后几句话便走。”
众人都以为此事该结了,谁也没想到这个公主殿下不按常理做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世上的路有多少条,一个人有多大的用处从来都没个定数·这条路行不通,自然有别条路可行。
这个人看似用处只那么大,也许还有更大的事在等她·”她缓了缓又说:“玙儿这就告退了,请求与乔大人同行,望皇姑母批准·”·被安宁这么一闹,楚善依很气也很倦,今天的事已然超出了她的意料,她挥了挥手说:“都下去。”
人都走了,秦旺上前轻轻的给主子揉着肩膀,而她闭起双眼心思流转··安宁为何最后要加那几句话因为大家都清楚,谢远是皇宫里的侍卫统领,掌握着皇宫里所有的兵卫,禁宫里太多的事用得上他。
这样看起来他的用处确实比乔瑾之大,可谁又能知道乔瑾之没有别的用呢安宁以情来说,说不动,便只好从利出发·本来楚善依就是从自己的利益考虑,也许这样的理由更能让她改变心意。
乔瑾之跟在安宁身后一路回到锦云宫,而她身后的冬华冬荣早就吓得魂不附体,没缓过神·进殿后安宁留下乔瑾之,其他的人都下去了··刚入夏,窗外的阳光正好。
“还记得我与你说那提壶狂夫的故事,你当日问我,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是错,还是对,我今日便回答你·那就是,世事往往不能只凭着对与错来选择为或是不为。
常人都道他疯狂荒唐,我却认为他勇敢无畏·不问对错,只因为自己想这么做便去做,那种强大的执念同力量就是我今日行为的凭借·” 安宁立在窗前,望着窗外平静的说。
穿越时空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殿下已经做的够多了·卑职身在桎梏中,不敢奢求更多的随心和自由·”·“你要嫁”安宁听对方话说的消极,转过身瞧着她问道。
乔瑾之低着头,沉默着·她不愿意又能怎么样年迈的父亲还在军中,妹妹也在京城·她是能逃走,可亲人怎么办一辈子东躲西藏么·“乔瑾之,我只问你这一句,你必须回答我。”
安宁见其沉默,心里害怕的很,她怕对方会妥协··乔瑾之此时思绪百转千回,思索着各种可能的法子来挽回局面·可她依然低着头,沉默着·面前的人确实已经做的够多了,她再得宠也只是个楚国的质子,一旦失了楚善依的宠爱,周围对她虎视眈眈的人难道还少么怎么能再让她为自己涉险。
“乔瑾之,我再问你一次,你嫁还是不嫁”不论怎样的决定都是乔瑾之自己的选择,而安宁始终是个外人,无权替其做决定·所以她还在坚守着自己最后的“体贴”,若是对方愿意嫁,自己绝不阻拦,若她说一个“不”字,自己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你要急死我么乔瑾之·”安宁是真的急了,她拧着眉问道··“殿下为何这般着急”乔瑾之突然抬起头看着对方,眼眸清冷如寒星闪烁。
她此刻也确实是突然想到了这点,自己的事何时值得对方这样上心了··“谢远那样的人,他怎么配得上你”·“何样的人才配得上卑职”乔瑾之想起对方说的那句“知她,敬她,疼她,护她”,感觉心里有块地方被一只手揪着挠着,同时又有另一只手在那块地方轻抚着,这种说不清楚是难受还是安心之感让她迷茫又懵懂。
·“你”安宁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将紧握的拳头狠狠的挥出去,却砸在了一团棉花上·她有种深深的挫败感,继而无奈的出口道:“乔瑾之,你好的很…”·她说完擦过乔瑾之的身边,径直走到木凳上坐着。
乔瑾之依然背对着她,好半天两人都不曾说话··“这终究是你的事,我只是个外人,我管不了,对么所以我怎么着急上火,你都无所谓,对么”安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
“殿下确实是个外人,还是个健忘的外人·而且没有皇后娘娘的恩宠,随时都会是个将死的外人·” 乔瑾之依然背对着她说着··这下安宁是听懂了,她立刻就心软了。
上次遇刺的情况还历历在目,虽然楚善依派人在查却一直不见进展·她当然不相信那位皇后娘娘如此淡定的应付这件事是没有原因的,那个原因不用深想,不外乎就是楚善依很清楚那个主使人是谁。
“我曾与你说过,我希望你平安康健,快乐一生·我也曾与你说过,我是要离开这里的·你不要想那么多,我会保护好我自己,你也要保护好你自己。
今日的事还没有完,但你不便在宫中久留,先回府吧·天无绝人之路,办法咱们总会想到的·”安宁看着乔瑾之的背影,柔声说道··乔瑾之慢慢的转过身,她静静的与安宁对视着。
“明日轮你值卫,你早些进宫·路上不要耽搁,平白惹人担心·”安宁看着静默的乔瑾之,又加了一句··“呵,”乔瑾之低下头,温柔的笑意浮上来,出声问道:“路上还能被人抢了去”·“大人虽然古话听的少,‘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句总该是听过的吧”安宁故意翻了个白眼轻笑着问。
两人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总会时不时的逮着彼此的话头揶揄一下对方·乔瑾之听到安宁揶揄自己便又笑了,轻声回答说:“好,明日卑职早点来·”·回到侯府,乔珉之正好在家,她见姐姐回来就迎上去,跟着姐姐回了房间。
“皇后娘娘今日何事召见姐姐”乔珉之随手拿起书案上的青鸟玉镇纸把玩着问道··乔瑾之坐在书案旁,沉默了一会便把今日在凌云殿里的情形复述了一遍。
听的乔珉之手上动作顿住,表情也僵了老半天··“安宁公主她…她胆子这样大”乔珉之半张着嘴巴呆了好久,最后终于憋出一句话。
安宁的胆子大,敢为常人不敢为之事,乔瑾之怎么会没看出来可她听到妹妹的第一句话竟然不是担心自己被赐婚的事,而是在对安宁的行为下定义才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抬起头看着妹妹,突然觉得先前有什么事情好像被自己忽略了··“殿下她是何意只是想在皇宫里立威那不可能啊,这样也太蠢了。
她也不像是这样管闲事的人,可若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那她怎么回事”乔珉之的心思和姐姐完全不在一个点上,她是真的在思考那位殿下的行为动机。
是啊,安宁怎么回事乔瑾之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不曾思考过这个问题,只是凭着感觉知道那人是在帮自己·可她为何这样帮自己·“我常听楚地来的人说,那里的王公贵族,达官贵人,文人雅士大都文雅风流,圈娈童,养小倌都属平常。
安宁公主她,啊不对,殿下不是男子啊·可宫中也有对食之事,听说民间还有‘行客’之说·殿下她莫不是”乔珉之眼睛睁的又大又圆,自顾自的说了一大通。
“…”·“姐姐,你不要做这般脸色·要不你说,殿下她不是出于私心,又为何要这样做”乔珉之瞧见姐姐那副无可奈何的傻表情,又追问道。
“…”还要乔瑾之怎么说她已经无话可说··“殿下心地善良,也许只是单纯出于好心·你却要做这般无谓猜想,污损殿下的名声。”
乔瑾之想了下站起身说道,然后决定不理妹妹了··乔瑾之这么聪明的人,还真不是没有这么想过·可她平日里虽清高骄傲,遇到安宁她却不敢随便去做这样的猜想。
那人在她的眼里很特别,那样特别的人真的会对自己存着别样的心思不会的,自己没那么大的魅力···穿越时空前世今生因缘邂逅“绝没有这么简单的,哼”乔珉之的眼神追着离去的姐姐,撅着嘴巴嘟囔着。
 · ·第16章 第十五节  威名远播·安宁闹了凌云殿那一出,宫里还有谁不知道么·楚善依安插人手在别人身边,别人也自然安插了人手在她那里,这当然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
再加上昨日凌云殿里宫人众多,人多口杂,短短一日之内,安宁刷新了所有人对她的认识·如果她是真的要在齐宫里立威,那她的目的是达到了·她那样胆大任- xing -,在皇后娘娘面前不依不饶的,最后也不过是禁足。
楚善依有多疼她,这还用再说么·安宁就这样,好像突然之间从一个楚国的质子一跃变成齐宫里真正的主子,和其他的皇子公主一样的地位了·冬荣眉飞色舞,添油加醋的在主子面前描述着外面风传的话题,好像自己也终于跟着吐气扬眉了一样。
安宁脑壳子都疼…·“冬荣你可消停吧,殿下被你吵的身子都不适了·”冬华捂着嘴巴偷笑··“本宫忽然想起一事,冬华,你们俩的名字怎么来的”安宁现下只想让冬荣停下嘴巴。
“回禀殿下,宫里的宫婢都是按进宫的时间排着辈分的,如果得了主子赏识就可以进位,亦可改名·奴婢二人进宫稍晚,排到‘冬’字辈·”冬华答道。
以前在楚国皇宫里,所有人都带着轻视对待安宁,她也不想去在乎·可是现在到了齐国,情况变了许多·这两个宫婢年纪虽小却忠厚善良,安宁喜欢心善的人。
她又想起上次自己遇刺,差点连累她俩,才发觉她们的命运现在是系在自己身上的··“回头本宫会请掌事内官与你们改名,冬华你就叫玲珑,因为你比较聪明。
至于冬荣…”安宁故意停顿,皱起眉头,用左手食指点着下唇做思考状··“奴婢也要改名,改好听的名字·”冬荣的小圆脸摇晃着。
“你就不用改了,叫冬荣挺好的·”·安宁的坏心思让冬荣瞬间垮了脸,冬华捂着嘴巴笑个不停··“乔大人怎么还不回来”安宁之前让乔瑾之去请二公主过来,这会儿估摸着人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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