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相(gl)+番外 by 神经不正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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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相(gl)+番外 by 神经不正常(下)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第66章 ·借晚霜的伞从吏部门口挪到马车旁, 余慕娴隔雨幕望着支在马车帘幕下的油布伞, 半晌未动··府外遇晚霜时,她便想晚霜怎么会到此处。
但待瞥到路旁的马车,余慕娴随即知晓楚玉姝已到了近处··或是……正在车上·见余慕娴到车旁却不动,晚霜随即扶了余慕娴一把:“小公子快快上去吧殿下已在此处久候了……”·“嗯……”应晚霜一声, 余慕娴屏气从披着蓑衣的马夫身后钻到了车内。
一入马车, 余慕娴抬目便撞到了楚玉姝的视线··“小哥哥可是冻着了”笑着将怀中的手炉递给余慕娴, 楚玉姝低声吩咐车外的马夫道, “朝余府行。”
“余府”接过手炉, 余慕娴顺势坐在楚玉姝的对面,“可是余顺府上”·“是……”楚玉姝望了望余慕娴的包袱, 点点头,“小哥哥不是赶着要上任么”·“一切都瞒不过殿下……”低眉望着手中的暖炉轻笑,余慕娴道,“可是由殿下送臣去上任,该是不妥……”·“如何不妥莫不是小哥哥还忌讳姝儿的皇兄刚刚被流放”挑眉与余慕娴对视, 楚玉姝眸中闪过几分笑意,“若是小哥哥怕被姝儿连累, 那小哥哥从此处掌伞下车便是……”·“殿下实在是太抬举下官了……”防范着帘外驾车人, 余慕娴紧紧手,道,“三皇子一事,慕娴……”·“这都是皇兄自作主张,与小哥哥何干若是小哥哥在圣上面前被皇兄牵扯,那却是姝儿的罪过了……”从身侧拿来一个包袱落到余慕娴身前,楚玉姝弯眉道,“这物件是姝儿在宋大人府上为小哥哥寻来的……”·将手炉放到案上,余慕娴道:“不知宋伯父如何了”·“据说是在闭门思过……”楚玉姝眨眨眼。
余慕娴蹙眉:“那不是无人知晓……”·“如何会无人知晓能活着到新都的,哪里会有糊涂人”楚玉姝与余慕娴换了个眼色,二人皆心照不宣。
知晓宋熙一事已是满朝皆知,余慕娴随即记起那日在阁内宋熙推测官银··想到楚玉姝与邺城官银有莫大的牵连,余慕娴抬眉问道:“那殿下你……”·“姝儿自是活得好好的”扬声给余慕娴吃下一颗定心丹,楚玉姝转言道,“小哥哥莫要忘了,姝儿与皇兄不同……皇兄不过是皇子,而姝儿却是长公主……但除此……皇兄还是皇嗣,而姝儿不过是会被泼出去的水……”·眯眼听楚玉姝与她分析形势,余慕娴无端生出几分不安。
好端端的,怎会提到泼出去的水·念着此语常是寻常人家嫁女后的言语,余慕娴出言截住楚玉姝的话头:“那不知公主这盆水打算泼往何处”·见余慕娴这般快便听出了自己话中的意思,楚玉姝也是暗中一惊。
她明明说的甚是含蓄,这小子如何会知晓她生出其他的心思·“小哥哥问这个作甚难不成打算提前找好地界候着”随意出言打发,楚玉姝将视线转到了余慕娴身后,“小哥哥莫要忧心姝儿,姝儿以与圣上打好了招呼,他日后定会善待你……或是不日小哥哥便能权倾朝野也说不定……”·“这……”发觉楚玉姝竟是在躲,余慕娴蹙蹙眉,“不知权倾朝野,其价几何”·“邺城的百万库银如何”扬眉望着眼前人,楚玉姝从余慕娴脸上瞧出了恼怒。
“小哥哥何必为些银钱恼怒呢”伸指去抚余慕娴的眉,楚玉姝道,“小哥哥莫要因此事不去圣上面前为官,也莫要因此事与姝儿怄气……姝儿的银两本就放在新都的国库里,圣上不过是不知晓账目……佐之宋熙一群老臣不知国库底细,才误以为姝儿盗银……”·“那殿下何必在此时解释呢”压下心头的不悦,余慕娴朝着楚玉姝一拜道,“承蒙殿下厚遇,慕娴不知何以为报……但慕娴却知,滴水之恩,当涌泉想报……可殿下所求的,慕娴不知当给不当给……殿下想为的,慕娴也不知当为不当为……”·“那何不顺其自然呢”伸手扶住余慕娴,楚玉姝道,“小哥哥许是不知,姝儿一直觉得小哥哥便是故人……纵然小哥哥与故人有千般不同……可,姝儿总是从小哥哥身上瞧到故人的影子……姝儿一直以为,姝儿待小哥哥不过是爱屋及乌,但今晨时,听晚霜道小哥哥被圣上诏入宫中,姝儿方知,姝儿待小哥哥是不同的……但这份不同与姝儿待故人的不同,似乎也难寻相似之处……或是姝儿前世早已习惯了故人在身后为姝儿筹谋,但姝儿此世,竟也慢也习惯了在小哥哥身后为小哥哥筹谋……晚霜道小哥哥早慧,姝儿敢问小哥哥,姝儿还要不要再寻故人”·楚玉姝话音一落,余慕娴眉头锁得更紧。
她的女帝是在诉请么·“殿下的意思是”抿唇从喉中挤出六个字,余慕娴暗觉自己的心也乱了··楚玉姝握住余慕娴的手腕道:“姝儿的意思是,姝儿会因小哥哥的琐事方寸大乱……虽不至耽搁事,但终究会影响心情……”·“那殿下待阿姊呢”抬眉对上楚玉姝的眼睛,余慕娴一字一顿道。
“阿姊……”“嚯”得松开手,楚玉姝咬唇道,“姝儿也记着故人……但故人在何处……姝儿却是不知的……”·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那慕娴便想知,殿下为何要急着在此时与慕娴说这些”无心质问楚玉姝缘何“朝三暮四”,余慕娴单是好奇,楚玉姝为何要在此时与她说这些话。
·“若是姝儿没记错,小哥哥离娶妻也不剩多少时日了……”楚玉姝望着余慕娴道,“前世时,姝儿待故人有情,但碍于种种,竟是终四十年,也未越雷池半步……彼时姝儿便是一朝之君又如何所谓天涯咫尺,咫尺天涯,莫过如是……今时,姝儿便是追故人而来,虽不敢言姝儿待故人情比金坚,但姝儿扪心自问,却是问心无愧……小哥哥早日问姝儿为何知晓故人还活着,那姝儿确敢言,故人便是因姝儿才得以二世为人……故而姝儿也有秘法能入其梦……至于姝儿今日为何要与小哥哥做其他言语,只是因为,姝儿两世甚少为人筹谋,今日小哥哥遇险,姝儿心有余悸……想着离日又近,姝儿恐二世误人……”·听着楚玉姝的细语,余慕娴心如擂鼓。
待想过两世与楚玉姝的诸多牵连,余慕娴闭目问道:“殿下这般言,却是不在意故人所思么”·“不是不在意故人所思……”见余慕娴闭眼,楚玉姝忽地捉住余慕娴的手道,“而是姝儿忧惧小哥哥便是故人”·“故人”低声念着“故人”二字,余慕娴蓦地睁开眼,“若是不是,该如何”·“是便是,哪会有‘若是’的道理”迎上余慕娴的视线,楚玉姝道,“若是不是,那只能道,本殿不但眼盲,还心盲”·“嗯……”承着楚玉姝的视线,余慕娴不做言语。
见余慕娴不为所动,楚玉姝起手将余慕娴逼到车厢上:“方远盈你到底在躲什么是寡人的身份让你畏惧还是寡人的- xing -情不得你心寡人追了两世,还不够么”·“够……许是够了……但慕娴以为,方公子不喜殿下,或是因为殿下太过于霸道……又或者”微微抖了抖手腕,见挣扎不开,余慕娴不由轻叹一声,与楚玉姝道,“旧言,待君,宜敬不易爱……慕娴以为,臣子以为臣的本分待殿下,便是良臣……”·“方公子”扬眉凑近余慕娴,楚玉姝抬手抚上余慕娴的侧脸,“小哥哥确定是方公子而不是方大人小哥哥明知姝儿的故人是女子……如此欲盖弥彰,小哥哥不觉得太过于刻意了么”·低眉望着楚玉姝越凑越近,余慕娴一使力,将楚玉姝推开半步:“殿下自重……慕娴以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若是殿下待阿姊有意,那慕娴以为,殿下还是……”·“还是如何”出言打断余慕娴,楚玉姝似笑非笑道,“不过是试试小哥哥,小哥哥怎得还当真了”·“殿下……”蹙眉与楚玉姝对视,余慕娴抬手与楚玉姝见礼,“这世上有些事是试不得的……”·“是……”楚玉姝抬袖到余慕娴对面坐好,“故而,姝儿此时才要与小哥哥说正事……姝儿晨时与圣上言,小哥哥与姝儿互相倾慕……”·“这……”余慕娴瞳孔一缩。
“小哥哥莫要急着开口……且听姝儿说……”见余慕娴面色不对,楚玉姝一面按住余慕娴的肩头,一面从怀着掏出一卷轴,“这是圣上赐婚的旨意,暂且放小哥哥处……现时,小哥哥与姝儿的要事,是到城门处送皇兄出新都……”· · ·第67章 ·淅淅沥沥的雨浇到伞面上,于伞沿勾出一圈雨帘。
低眉给楚玉姝撑伞, 余慕娴肃立在一旁,听楚玉姝与楚宏儒寒暄··“姝儿……”临出新都,却瞧到了久别的亲妹,楚宏儒眼里闪着些许泪光。
见楚宏儒动了真情,楚玉姝随即小退半步,与楚宏儒躬身道:“见过皇兄……”·听着两人的低语, 余慕娴抿抿唇··若是她没料错, 此时怕是这对兄妹二人在新都的头一次会面。
放眼瞧了瞧楚宏儒身后百十个家丁,余慕娴不禁低眉瞥着楚宏儒裤边的泥浆, 心道,皇家的流放着实不是寻常百姓能比的··寻常百姓被流放, 送行者那个不是牵衣顿足,拦道痛哭……·但眼前这位,却是拾掇得与出游无异。
这般招摇过市,难不成还想在楚宏德面前讨些苦头吃么·见过楚宏德的厉害, 余慕娴低眉望着楚玉姝头上的发簪, 想着楚宏儒这般行事, 可是受了楚玉姝“指点”·察觉到有人将视线放到了自己的发梢上, 楚玉姝忍住笑意,绷脸露出几分惆怅:“皇兄此去,怕是不定归期……”·“看到皇妹立在此处,皇兄便是心安了……”体味到楚玉姝传来的关切,楚宏儒心底百感交杂。
于新都这般久,真心为他着想的人,当真只有眼前这十岁出头的皇妹··邺城如是,长宁如是,新都亦复如是··旧人云,血浓于水,血溶于水,可他们帝王家却只有同室- cao -戈……·好在他还有个妹妹……·亲亲的妹妹·定睛将视线在楚玉姝身上逡巡的半晌,楚宏儒忍住眼中的热泪及心头的悔恨,讪讪道:“早时府差上门时,皇兄还忧心此事连累了皇妹与余大人……如今看到你二人到此处,便是一切都安心了……”·见楚宏儒眼眶已是- shi -了,楚玉姝道:“皇兄且安心去……姝儿不日就将往北去……”·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话罢,又命一旁的晚霜递与楚宏儒一块锦帕。
“今日这- shi -气真大……大的都糊到了皇兄脸上……”·“姝儿说的是……”接下晚霜手中的锦帕,楚宏儒擦擦眼,缓了面上的尴尬。
但待楚宏儒想明白楚玉姝口中的“北去”二字时,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任帕子在脸上滞了半天,待周围只有呼吸声时,楚宏儒才寻回自己的声音:“不是刚刚从北边回来,如何又要往北去”·“皇兄……”见楚宏儒会了意,楚玉姝随即将视线投到了楚宏儒手中的锦帕上,“窦方做买卖去了……若是皇兄用得着,但可去找他……”·“姝儿……”攥紧手中的锦帕,楚宏儒一脸愤懑,“你何苦要为皇兄再去北地受苦”·知晓楚宏儒在长宁的日子不好过,楚玉姝也未与其一般见识。
楚玉姝将楚宏儒攥紧的手掰开,佯装无奈道:“皇兄既是敢在圣上面前惹下祸事,又怎会在此时心怜姝儿……那羊舌不苦虽是蛮邦中人,但待姝儿却算亲厚……姝儿生在皇家,自是该为我楚家做些事……”·“那也不该姝儿你”被亲妹的愁容触动,楚宏儒听了半天雨声,猛地踏出伞外,丢下一句“容我去见圣上”。
“皇兄莫要意气用事”见楚宏儒竟还存着几分古道热肠,楚玉姝眨眨眼,伸手拉住楚宏德,将声音放缓,“皇兄不妨想想,这新都除了姝儿,可还有其他姊妹,莫要说旁的亲王郡王……单想想邺城中那些未寒的尸骨……皇兄便该知晓此事只有姝儿能为……”·不知楚玉姝与羊舌不苦是旧相识,楚宏儒满脸焦灼:“可……”·知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楚玉姝跟着踏出伞外,借雨声将二人话音屏去。
“皇兄……姝儿今日来送你,不是与商量北上之事……而是要将一事说与你……”楚玉姝将声音压得极低··“嗯……”楚宏儒闷声闷气的应了句,心里却生了股子邪火……他原以为楚宏德不过是记恨他觊觎那个位子,却不想,那混货竟是还能想出利用自家的妹子的腌臜心思……·“姝儿要与你说的是,北地虽好,却不是常待之地……既是圣上命你去他处静心,那姝儿只求皇兄不要惹是生非……”先与楚宏儒提点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楚玉姝叮嘱道,“姝儿说的,为兄都记下了……”·“嗯……”闻楚玉姝说的皆是些小家子气的碎语,楚宏儒盯着楚玉姝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他的皇妹到底还是天真了些……·他与楚宏德的纠葛岂是安安分分便能解的·但此时却是在楚宏德的地界上……饮恨将不悦吞回腹中,楚宏儒与楚玉姝道:“姝儿放心,姝儿说的每一个字,皇兄都记下了……”·见楚宏儒话中有话,楚玉姝也未多言,只是幽怨地望了楚宏儒一眼,道:“既是皇兄都记下了,那姝儿还要与皇兄再说一事……姝儿已央圣上帮姝儿看好姝儿日后的夫婿……但姝儿忧心人心易变……所以还想劳烦皇兄在此处也替姝儿费费心……”·“夫婿”震惊地看着楚玉姝嘴唇开合,楚宏儒问道,“不知姝儿选下的夫婿是何人”·“撑伞的如何”楚玉姝斜目。
“撑伞的”隔着雨看伞中人,楚宏儒面色一白,“竟是他……”·道完此语,楚宏儒又觉不妥··“皇兄记下了……”望着衣衫已- shi -的楚玉姝,楚宏儒将其推回到余慕娴伞下,“今日天寒,皇妹还是速速归府吧……”·“姝儿总觉先皇兄离去不妥帖……”回眸与撑伞人对视一眼,楚玉姝转眸与楚宏儒道,“还是让姝儿与余哥哥一同立在城门口送皇兄你西行……”·“嗯……”低眉与余慕娴对视,楚宏儒不动不应。
待余慕娴眸中露出几分郑重,楚宏儒才冒雨到余慕娴身侧耳语几句··睁目应下楚宏儒的话,余慕娴慢慢点头··见余慕娴点过头,楚宏儒即道:“如是,也好……”·话罢,即由一群亲信护着向西往抚远郡江城去。
……·因先帝在位时,未给楚宏儒定下妃嫔,楚宏儒此时还未成家,故而今日楚玉姝与余慕娴送别的只有一人··目送着载楚宏儒的马车远去,余楚二人皆知,待这辆马车重返新都之日,便是一场新局。
……·车轮碾地的声响被雨幕掩去,余慕娴伴楚玉姝立在伞中,久久不语··“殿下的衣衫- shi -了……”不敢让楚玉姝更衣,晚霜低声在伞外拐弯抹角地提点着。
“那便上车往县中去吧”指明夜里行车,楚玉姝快步带着慕娴返回到车中··“衣却是不用更了……”端坐在车内,楚玉姝扬手摆过晚霜递来的锦衣,与余慕娴道,“你且坐在车中,估摸着天明时,便该到县里……”·“殿下要去县里”凝眉望着眼前“吧嗒嗒”滴水的女子,余慕娴眸中闪过几分心疼。
明明是个该坐在高座上呼风唤雨的人……若不是惦念她,何苦来这城门口淋着一遭雨……若不是淋雨,又怎会有几缕青丝贴成一股,伏在脸侧·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抬手助楚玉姝散在脸侧的碎发撩到耳后,余慕娴垂睑吹了吹面前的茶碗,掩饰掉心中的些许不自然……·“嗯……”盯着余慕娴微微泛红的脸,楚玉姝轻叩的一下案面,“县衙自是要去的……传言这县衙中,连上县太爷,也不过是八个人……”·“难不成慕娴还要带上一群兵么”余慕娴静心仰头,却瞥到面前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
说熟悉,是这张脸她已见过几十次··说陌生,是她从未像此时这般近的瞧过这张脸··皇家子嗣虽不一定容貌出众,但肤质却通常极好……·想着楚玉姝脸上许是连一块粘糕都放不住,余慕娴默默出神。
“远盈是在想什么”·“想……”·忽地被一只手抚上脸,余慕娴的话头戛然而止··凝眉将“想你”二字吞下,余慕娴哑着嗓子道:“慕娴在想,慕娴到底哪里像殿下口中的故人……慕娴想,那人该是与慕娴长得不一样……”·楚玉姝收回手,目光变得渺远:“何止是不一样……本殿从未见过那人姿容遗世的时候……虽然本殿周遭的人都说她年少时,生得颇为俊俏……但逢本殿记事时,她便是如一枝逢冬的老树,一日又一日的枯败下去……”·听楚玉姝道她们相逢之时,自己已日薄西山,余慕娴轻叹一声,问道:“那殿下为何会记挂上那位小姐呢”·楚玉姝跟着轻叹:“这便不是本殿能知晓的了……若是本殿知晓如何让一个人记挂上另一个人,那本殿便早已让那人记挂上本殿了……本殿又何苦……”·“那容下官与殿下进一言吧……”顺着楚玉姝的称呼,余慕娴定定心神,低声道,“让一人记挂上另一人,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只要殿下让那人离不开殿下便是了……”·“如何才能离不开呢”楚玉姝皱皱眉。
余慕娴眯眼:“臣以前以为是投其所好……”·“现在呢”楚玉姝挑了挑案上的烛火··“现在……”余慕娴盯着车厢上楚玉姝的影子,低声道,“现在臣觉得,只要让一人在时时刻刻都想着另一人便成了……”·察觉到余慕娴的视线落到自己的影子,楚玉姝挑烛火的手一僵:“如何才是想呢”·“许是一人寒时,她会惦念着给另一人添衣,一人饥时,她会惦念着给另一人添饭……”余慕娴喃喃。
“这于富贵人家,或是不大可能……”楚玉姝平声道··余慕娴道:“便是因为不合常理……才有人将那陷入情缠中的人唤作‘痴儿’……”·话罢,余慕娴抬眉隐约又觉得厢上的人影颇似缝制衣衫的闺中人。
 · ·第68章 ·马车行到县内的时候,天已然大白··揉眼将背挺直, 余慕娴跟着楚玉姝一行下榻到了余顺府上··许是因着楚玉姝行前便与余顺送了信, 余慕娴一行一到余府,便见余顺带着五六婢子在阶前迎着。
余顺在的县离新都不远, 故而新都下雨, 这县城也没避过··坐在余府的内堂里,瞥着余顺身上的缎布以及膝盖上那两坨泥印, 余慕娴敛目, 心道,顺子能着好料子, 跪到黄汤里,也算没辜负楚玉姝待他的一番栽培。
余慕娴如是想, 余顺也如是做··待将楚玉姝与余慕娴邀到上座, 余顺即率先与楚玉姝奉了一杯热茶··“四殿下”·见余顺贡茶先贡到了自己手上,楚玉姝垂目示意晚霜接过:“可还识得眼前人”·“嗯……”余顺闻言便抬头打量了余慕娴一眼, 低头道, “主子自是不敢忘……”·听余顺道“不敢忘”,楚玉姝一言不发, 转而从晚霜手上接过茶, 慢饮。
待着茶碗见了底,楚玉姝方道:“若是不敢忘,此处便留于你们主仆二人叙旧……”·“谢殿□□恤……”抬手与楚玉姝拱拱,余慕娴目送楚玉姝与晚霜二人一同往堂外去。
因着内堂忽地少了两人,余顺站在余慕娴眼前有些尴尬··察觉到余顺的异样,余慕娴抬目打量着眼前约有八尺余的青年,弯眉给出了笑脸:“怕是还不习惯殿下作奴,且来旁边坐”·闻眼前的少年将自己当成四皇女的奴才,余顺的脖子微微抬了抬。
等到余慕娴请他入座的手伸出,余顺便跪到了余慕娴身前:“见过主子……”·“嗯……”当认下这个家奴,余慕娴默默将手收回。
但此时她心中却无几分安泰·毕竟人心隔肚皮,这贸然撞到的旧仆,她着实不知其有几成真心··可此话却是不能摆到台面上说的··起身将余顺扶起,余慕娴正要将余顺嘉奖几句,便见余顺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册子给她。
余顺道:“主子,这是余府近五年的账目,还请主子细细查探……”·余慕娴一边将余顺安置到椅子上,一边问:“不知是哪里的账目”·“皆是些商铺的帐……”余顺局促不安的起身,将他如何随车马到新都,又是如何发家,如何与窦方合伙在新都中开铺……一一道来。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听着余顺三言两语将五年诸事说得门清,余慕娴眨眨眼,笑道:“你这般道,我却是还得去谢谢窦方”·“窦四爷说,他您是不必谢……但四殿下却是绕不过……”余顺起手给余慕娴端了杯茶。
低眉想过余顺方才敬给楚玉姝的茶,余慕娴笑道:“那你方才先于四殿下敬茶”·“自是谢殿下给咱们余家的恩情……”余顺如是言。
听罢余顺斟茶的缘由,余慕娴又与余顺说了些许闲话·待余顺带余慕娴将院舍看过,余顺方与余慕娴道,他在新都还给余慕娴置办了一宅子·只是碍于前些日子窦方说时候未到,才没有支会余慕娴。
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一串钥匙,余慕娴仰头瞧了瞧屋檐上的日头:“这都是哪里的钥匙”·“有新都宅子的,有这栋宅子的,有库房的……还有些许是铺面上的……窦四爷说,初来乍到,不能太张扬,因而有不少铺子寻的是他姓人管……”余顺弯腰跟在余慕娴身后。
“他姓人”品着这个词,余慕娴顿了顿,忽地有种错觉,便是余一又回来了,“顺子哥你还没有成家么”·换个讨巧的称呼,余慕娴随- xing -的问道。
“若是成家了,那此处宅院连带新都的,都与你吧……”余慕娴补充··“主子说笑了……”余顺盯着余慕娴的侧脸,“余府上下就主子和顺子两人……且这家财皆是主子的,和顺子有什么关联……”·话罢,余顺又从怀中掏出一片小钥匙放到余慕娴手上,那钥匙做的别致,细细看看,上头似乎纹了不少铜钱形状的暗纹。
余顺道:“余府的田契,地契,房契皆是在偏房房梁上木匣子里藏着……”·端详着余顺递来的钥匙,余慕娴眨眨眼,隐约记起那年她排在余顺手上的几枚大钱。
“知道我到这里干什么吗”余慕娴将钥匙尽数还到余顺手上··“嗯……”余顺脸色一变··余慕娴展颜:“怎么怕了”·“不……”余顺拧眉道,“主子既是来此处躲灾星……那顺子便是拼死也会护住主子……”·“躲灾星”余慕娴的笑意僵到脸上。
“是……”余顺犹豫了片刻道,“四殿下说主子是来逃难的……正在受新君的追捕……”·“如此你也敢留我”知晓楚玉姝此举是在试探余顺,余慕娴眉头一蹙。
“不是已经收留了么”余顺反问道··话罢,两人相视一笑··“我是来作县令的·”·转身往余府中的花园子去,余慕娴丢下呆愣的余顺,兴致颇高。
但好兴致没持续多久··未等余慕娴的步子踏到花园子,楚玉姝近身的婢子便传来话,道楚玉姝在发烧··细问过可请过大夫,可饮过药,余慕娴心稍安。
抬步与婢子还到楚玉姝房外,余慕娴顿住足,记起她此时着的是男装··蹙眉转身欲走,却被端药的晚霜瞧见,一把拉到了房内··“殿下这风寒可是因小公子你惹的,这喂药的活小公子您可不能拖”知晓余慕娴是楚玉姝定下的夫婿,晚霜不由分说地将余慕娴推到楚玉姝床前坐好。
“这怕是被姐姐为难了……”执着微微发烫的汤碗,余慕娴定眼看着晚霜··晚霜今日有古怪……·她可不记得,晚霜是个不知礼的丫头。
“殿下既是认下小公子您了您便也别推脱……”心疼地看了眼躺在床中的楚玉姝,晚霜埋怨地瞪着余慕娴··见晚霜的眼睛瞪得赛桃仁,余慕娴稳稳手,道:“慕娴与殿下却不是如姐姐想的那般……”·“晚霜却不管殿下与小公子有何闲情……”嗔目将余慕娴话头截下,晚霜道,“晚霜只知殿下见小公子前,总是眼里含着笑……”·话罢,晚霜即转身带着周遭的婢子退了下去。
任着晚霜摆完阵仗,余慕娴认命地端着手中的药碗,预备着往楚玉姝口里送··侍奉人喝药难不难,余慕娴不知,她两世从未侍奉过人·但想着此番侍奉的人是楚玉姝,余慕娴便对手中的汤药生出了十二分小心。
左手托住药碗,右手秉勺到药碗中搅拌……·碗中褐色汁液散发出的涩味,逼得余慕娴右手一滞,蓦地从心里生出几分心疼··扬眉望了望被中睡的正稳的楚玉姝,余慕娴心底一软,堪堪将手中的药碗放到一侧的案上。
余慕娴心道,她此番真是完了··遐想间,伸手试了试楚玉姝额上热度……·余慕娴轻叹一声,转身到屋外与晚霜吩咐,去寻大夫做些药丸··闭目听着余慕娴与晚霜吩咐制药事宜,楚玉姝挣扎片刻,还是偷偷睁眼,盯着门上的人影,咬唇轻笑。
……·制丸原是简单工艺,只是县中大夫没有生出这般灵巧的心思,经着余慕娴一行一点拨,便是忽地开了窍··拱手给余府送上药丸,大夫便生出了卖药丸的心思。
火急火燎在药堂里叫卖上一阵,竟也给余慕娴博了一片好名声··但这却也没帮那大夫替过几十板子··谁让他没治好新都四殿下的病呢·楚玉姝借着新都的御医在余府折腾过百日,终是能下榻,四方行走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乾平四年二月··扶着“大病初愈”的楚玉姝行在县中的高岭上,余慕娴听余顺说着那制丸的大夫与她送了一块匾额,笑而不语。
她却是不知这匾额是谢她一丸之恩,还是谢楚宏德不杀之恩··见余慕娴只是笑,楚玉姝跟着弯弯眉:“小哥哥如今却是不在意那些虚名了……”·“脸还是要的……”低笑着应过楚玉姝的话,余慕娴扶着楚玉姝从山边的栈道走。
意有所指地望了望余慕娴的手,楚玉姝眯眯眼:“小哥哥这般这是要脸”·闻楚玉姝与自己打趣,余慕娴扬手从伸出崖壁的树枝上,折下一枝不知名的山花放到楚玉姝手上,续言道:“自是不要的……面上原有一层,再要一层却是什么话……”·“小哥哥这般说,却是姝儿的不是了”将余慕娴递来的山花横到手中,楚玉姝伸指扯下一片花瓣。
待放在手中捻过,楚玉姝道:“旧时人言,‘常以娇颜比花颜,何处不可怜’……不知小哥哥以为姝儿与这……”·“自是花颜好些……”余慕娴打断楚玉姝。
“这是为何”转身将花枝掷到余慕娴身上,楚玉姝眯眯眼,眸中却是说不出的狡黠··见楚玉姝摆出一副不说出个理,便不能善了的架势,余慕娴弯眉又攀折一枝放到楚玉姝怀中,低笑道:“花颜好觅,娇颜难在……”· · ·第69章 ·县城的六月,炎炎日头似火烧。
好在因着楚玉姝在府衙内, 余慕娴便沾光受赏, 得了半库房的冰砖··自楚玉姝病愈, 余慕娴便以余府招待不周为由,携楚玉姝一同住到了县中的府衙里·虽说此县在新都朝臣心中不得意,但就余慕娴看来, 这县中县令的府邸却是修得极为豪奢。
·几进几处的宅子尚且不提,单瞧瞧门口立着的那对石狮子便知前任县令也是大手笔··想过门口的石狮子, 余慕娴一边饮茶,一边听师爷给她报半年来收上的税目。
楚国的规矩是半年汇一次税,但因着楚玉姝随她到这县城落脚, 吏部便将年限与她宽限了半年··挂念着年底便要去京中与楚宏德交账本,余慕娴对师爷手中的账本也是极为在意。
“这县城中四百三十六户, 有三百户为商”伸手打个呵欠,余慕娴伸手从凳子上起身··“回县老爷·有三百零七户……”师爷躬躬身。
余慕娴问道:“那税是如何收的”·师爷答:“楚建制来, 只有田税……”·“嗯……”闻师爷道楚地只有田税, 余慕娴微微一愣。
花朝国的虽轻税, 却也不单单只收个田税··若是楚国只收田税, 那此县收不上税却也是常情··“这田税是如何收的”余慕娴面容一缓, 虽说这半年税拢不齐,她也能自己将百户人家填上,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回县老爷,一户两百钱,另缴绢三匹、绵三斤……”师爷道··“不管那户中几人么”掐指将户数与税额相合,余慕娴心道,新都下的县令想当好还真不容易。
此县但有百户人口,却要千两的税银……·这银子要从何处寻得·“是·”师爷翘着嘴边的两根胡子与余慕娴笑道,“若是县老爷听帐听腻味儿了,那小的斗胆邀老爷到王员外府上吃吃酒……”·“哦”挑眉望师爷一眼,见其眼中都是精光,余慕娴即遣身边的晚霜与楚玉姝道她要外出办事。
待晚霜回来道楚玉姝已然应下,余慕娴才匆匆乘轿与师爷一起到王员外府上··王员外的府在城东,隔着百步瞧着王员外的府邸,余慕娴心道,竟是比宋熙府上还气派。
由王员外亲迎到府内,余慕娴便坐在主位上看了一场歌舞··观着堂中罗带纷飞,余慕娴低声问道:“不知员外一年与朝中交税几何”·未料到余慕娴会开门见山。
王员外愣了片刻,谄笑道:“回大人,千余两……”·“哦”听王员外道自己与朝中千余两,余慕娴神思一晃·若单是王员外便与了朝中千余两,此县数任县令怎会因税收而被斩于街头·“员外可是欺本县令年幼”余慕娴含笑道。
“怎敢怎敢”从袖中暗转一张银票到余慕娴手上,王员外道,“区区百两,不成敬意,还望大人海涵……”·“哦……这怎么好意思”未贸然将银两塞回到王员外手上,余慕娴对师爷所说的二百钱生了戒心。
想着王员外不会无端给她些银钱,余慕娴眯眼道:“不知员外想要余某帮着做什么”·“大人诸事不管便好……”王员外以为大事已毕,随即与余慕娴敬了一杯茶。
“可……这事不说清,这银子拿着……嗯……”余慕娴将堂中的歌姬扫过一眼,皮笑肉不笑,“脏手!”·“天下的银子怎会脏手……大人莫要子啊小人面前说笑……”佯装不明余慕娴的话,王员外与师爷使了个眼色。
“县老爷,你可还记得,这县上有不少废矿……”师爷将“废矿”两字拉得老长,“小的以为,这矿一时半刻也是修不好了……可户部里的老爷们却不是这般想的……”·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所以上面的人还要本大人去打点”将师爷的话截住,余慕娴抬手将王员外塞来的银票拍到案上,“这么点,怕是不够吧”·“那大人以为要哪个数”王员外眯眯眼,一副任君开口的模样。
余慕娴伸手晃了晃:“五百两如何”·“这许是高了些……”王员外揉揉下巴,“大人可是想清楚再说……若是说得不合我心意,那大人今日许就醉死在小的府上了……小的可是在府中备有一个两人高的酒缸……做它的师傅说了,整人装进去,保管醉得神鬼不知……”·“员外多虑了……慕娴并不喜饮酒……”蓦地将手收回,余慕娴心道今日却是猛浪了。
原以为不过是寻常商户邀着县官喝酒,谁曾想这县中的富户竟是胆大包天··“慕娴以为五百于员外算不得大事……”余慕娴将声音压低,“以慕娴看,眼前这歌姬都不止慕娴报的数……”·“可大人得为这城中余下的富户想想……”王员外正色道,“这城中三百零七户,可不是户户都交的起五百……”·“这么说,员外今日是来替父老与慕娴讨便利的”会了王员外的意,余慕娴眉头一蹙,“只是,一户百两,慕娴怕喂不饱新都的那些大户……”·“这小的也是知道的……”王员外见余慕娴让了步,随即道,“旧年岁,刨开那三万两,余下的零头便是大人的……”·“但你也知晓这不是旧年岁了……且不说新都一口气去了几位大人……单单瞧那管矿的大人,怕就不好想与……”余慕娴弯眉。
王员外跟着拍大腿道:“可不是……若不是那管矿的大人姓杜,前头几位大人也不会把命送在县上……”·“你说管矿的人姓杜”余慕娴来了精神,“可是杜再思杜大人”·“正是那人”听余慕娴提了“杜再思”,师爷跟着来了精神,“大人你是不知,杜大人来之前,我们这县上当真是太太平平,安安稳稳……但自打他到了新都,借着三爷的势从圣上那谋了个差位,我们这县上的好日子便算是到头了……”·“哦”想着杜再思不过是个文弱书生,余慕娴眉头一蹙,“听闻那杜大人可是个好官啊……”·“他是好官不假……但那是对那些平头百姓说的……对我们这些富户,哼……他怕是恨不得将我们这等贱民咬死在道中……”王员外愤愤道,“大人您是不知,杜大人一直觉得我们这些富户便是坏他教化与王法之人……故而他一坐稳,便日日派着官爷到那些废矿上闲转,说是即便那矿废了,也是圣上的矿……容不得我们这些贱民私自……”·“他说的似乎也在理……”余慕娴点头。
师爷见状连忙道:“可我们背后是冯太师冯大人呀”·“嗯”余慕娴盯住师爷,“你方才说什么”·“回县老爷,我们这些富户开矿原是走了冯府二公子的门路,因着冯太师年事已高,故而他旧时的门人现下也颇喜卖冯府公子们面子……”王员外搓搓手,朝余慕娴近了近,“大人在朝中为官,该是知,这到了一定时候,银子便是不好使的……”·“是……这世上最好使的,莫过于面子和人情……”点头称是,余慕娴压低声音,“所以,员外的意思是,那些银子,只是用来打点下面的小官……”·“是是……大人真是明白人……”见余慕娴将理说的通透,王员外欣喜若狂。
挥手要一侧的婢子上酒,王员外顺势与余慕娴多饮了几杯··待将余慕娴灌得五迷三道,应下过几日便去新都拜访诸位大人,王员外才心满意足的让师爷送余慕娴回府。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口中念道着“本大人没醉没醉……真的没醉……”余慕娴迈着八字步将师爷推到一旁,晃晃悠悠的往自己的府上走。
直到师爷在背后喊了声“县老爷,您慢些走”,余慕娴才将眼睛扯开一条缝··这时,眼里映出了一个人··“殿下”蓦得将身子站正,余慕娴望着立在眼前的人微微出神。
府邸已经到了··但立在府邸门口的人阻住了入府的路··“这次是真醉还是假醉”将手中的灯笼递给身后的晚霜,楚玉姝定目望着眼前似醉非醉的少年。
脸上的薄红昭示着少年不善饮酒,但少年眸中却是稳稳映着她的身影··“殿下以为呢”有意往前趔趄一步,余慕娴险险错过楚玉姝的薄唇,伏到其肩上。
平心言,余慕娴也不知王员外是否派人跟着··“怕是真醉了……”楚玉姝搀住高她半头的少年,将其往府内带了半步··“是吗”见楚玉姝没将自己推开,余慕娴弯眉道,“那便是殿下比王员外府上的酒更甘醇……”·“甘醇却是如此说的”命晚霜将门合上,楚玉姝低眉望着仄在自己怀中的余慕娴,眨眨眼。
醉酒的余慕娴比平日好看··“你却不知,酒是要这般品的……”笑着将戏言道尽,楚玉姝俯首尝了尝余慕娴舌尖的酒味··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殿下……”余慕娴借力起身,楚玉姝便顺势放开。
“王员外府上真是好酒……”赞过一声,楚玉姝含笑带着晚霜从小径往居处行··夹道的夜风一吹,余慕娴仰头一看,便是一轮皓月高悬在半空。
 · ·第70章 ·六月的天虽亮的早,却也不会早到四更天··揉眼仄在榻旁穿鞋, 余慕娴蹙眉听着重重的鼓声··按理说,这般早不会有人来府衙伸冤。
更何况, 这县中住的富户,平日大多安分, 也翻不起什么大浪……·除了……·锁眉将王员外记上心头, 余慕娴囫囵着将官服套到身上,匆匆坐到堂上。
余慕娴到堂中时, 两侧的衙役也是一副未睡醒的模样··倒是坐在案旁的师爷精神抖擞, 引得余慕娴不禁多看了两眼··师爷昨夜不是回府上了么·心底泛着嘀咕,余慕娴将视线转到堂上。
但见堂中一左一右跪了两个年纪相仿的中年男子··因着堂威已喊过,扬手拍下惊堂木, 余慕娴与堂下二人问道:“堂下何人为何四更敲鼓”·余慕娴话音一落, 居右的男子连忙冲着余慕娴叩了个头:“啊……见过县老爷四更的鼓是小的敲的小的是城南卖布的刘裕敲鼓是为了告小的的邻居赵富他家鸡四更打鸣,坏了小的坊中的布……但那厮却不承认……所以小的今个儿将他家鸡逮个正着, 拉他来见官”·“啊官老爷!您可千万别听这姓刘的瞎说!您别看俺名字里有个‘鸣’,可俺赵富的鸡向来不打鸣这姓刘的自己染布看错了时辰, 却想要俺给他弥补亏空……”赵富说到激动处, 一手扯住刘裕的衣领, 一手指着刘裕的脸道,“你这厮,敢不敢当着县老爷的面,说说你在敲鼓前是怎么和俺说的你是不是说过,若是俺给你五只鸡,这件事便私了了,你也就不拉俺来见官了”·刘裕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反手推了赵富一把:“我刘裕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私聊我又什么时候说过要你五只鸡如不是你家鸡乱叫,惊着了我家鸡,我家鸡怎么会乱打鸣搞得染布的小子环了时辰你这养鸡的不知道染布的苦你们家那鸡,不过是一日洒上几把碎谷子,我家的布,便是金贵了你知道今个儿这布是给谁染的吗那可是王员外给县老爷定下的”·“怎么王员外定的便了不起了”呛刘裕一声,赵富“呼啦”从堂前站起,双手叉腰道,“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啥事都是王员外做主县里不是在传这县衙里来了个青天大老爷么俺就不信,这老爷还治不了你个不要脸的”·见两个商户在堂中骂作一团,而县老爷却不吱声,师爷终是坐不住了。
·重重地拍了拍台案,师爷怒喝道:“大胆”·“啊……”似是被师爷吓到,赵富闻声即诺诺地缩跪到堂中,“小的……小的……”·“啊大人!赵富咆哮公堂您该治治他”刘裕谄笑着望着师爷。
瞥到师爷的视线不断往自己身上飘,而堂中那两人却均是望着师爷,余慕娴轻咳一声,与堂中人笑道:“那依你看,该如何治他”·“回县老爷”刘裕将头转向余慕娴,“小的以为……”·“小的以为此时皆该由大人裁断”出声截住刘裕,师爷朝着余慕娴拱拱手。
余慕娴见状,笑道:“师爷莫急,容咱们先来听听堂下人想怎么着”·“啊”见余慕娴将话头给了自己,刘裕喜不自胜。
匆匆朝着余慕娴叩个头,刘裕眼睛眯成一条逢:“谢县老爷小的以为,该将那赵富拖下去打上一顿再说……”·“哦这是为何”余慕娴望了师爷一眼,但见其不断与刘裕使眼色。
“因为他在大人面前打小的”刘裕将“打”字念得极重,引得赵富眼睛一瞪,挥臂给了刘裕一拳··打罢,赵富与余慕娴道:“回大人小的将姓刘的打了还请大人责罚……”·“嗯……”静心将堂下二人看过,余慕娴摇摇头,与赵富道,“你说你家鸡不打鸣,可是真事”·“自是假的”赵富哈哈一笑,道,“小的只是看不惯姓刘的那厮的做派不是一样的手艺人,凭啥他就能每日人五人六的在街中走……”·“大胆赵富你竟是公然欺骗大人”脸往下一拉,师爷拍板道,“来人啊把这个刁民拉下去打上二十板子”·“等等”温声止住师爷,余慕娴望着赵富,道,“当真如此”·“是……”赵富点头。
“那将刘裕拉下去打上三十板子吧”扬手往堂中丢出一块令牌,余慕娴正襟危坐··“这……”师爷正要出声,却被余慕娴止住。
冷目扫过堂中的差役,余慕娴冷声道:“怎么,还不动手莫不是你们心中只有师爷,没我这县老爷”·“是……大人”差役闻声,便出列将刘裕按倒在堂中,举棍欲打。
刘裕忙高呼:“县老爷冤枉冤枉啊”·“冤枉何处冤枉”冷哼一声,余慕娴挑眉看了师爷一眼,“师爷,快与这厮说说他的罪名”·“是……”小心翼翼地承了余慕娴的视线,师爷正正音道,“县民刘裕,坏民风,毁民俗……横行于世,致使民不安于室……”·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听着师爷侃侃而谈,赵富冒出了一头冷汗:“县老爷这般断怕是不成”·“为何不成”余慕娴佯装好奇。
“因为此时不是刘裕的错……”赵富的声音低了几度··余慕娴诘问道:“如你这般言却是大人我的错不成”·见余慕娴眉毛拧成一团,师爷连声道:“自不是大人的错……大人怎会错的……都是这些贱民不识好歹,误会了大人的心思”·“那依师爷看,本大人的心思是什么”余慕娴似笑非笑地将堂上众人看过,“若是说对了,今日这篇便翻过去了……”·“是是……”师爷跟着跪到堂下,“大人定是看出了小的几人在演戏……”·“哦演得什么戏”余慕娴摆弄着案上的堂木。
“这……”师爷哭笑着脸道,“大人也该知道,县里的老爷多是要脸面……新都里的大人们也要脸面……咱们这县里农户不多,老爷您也没有劝民务农的功绩……风调雨顺,您也没有求雨治旱涝的功绩……”·余慕娴弯眉望着师爷:“所以你们……”·赵富咧嘴露出俩门牙:“所以俺们自发来送大人一块匾”·“什么匾”余慕娴屈臂撑在条案上。
“啊大人稍等”见余慕娴提到了匾额,刘裕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奔到堂门口,喊道,“还不快快抬上来”·“诶”一声吆喝,两个壮汉便将一块五尺宽的匾额抬到了堂中。
瞅着匾额上的红布,余慕娴望向师爷:“这匾上是”·“回县老爷这匾上是‘天下第一清知县’。”
师爷含笑与余慕娴叩一个头··“如何当得‘天下第一’”余慕娴眯眼··师爷道:“大人为官的年岁该是天下第一……大人为民赠药该是天下第一……大人纳税银该是天下第一……大人办案也自当是天下第一……”·“头一个还听得出门路……后面三个……本老爷却不知是何人……”余慕娴起身走到匾额前,“若师爷说的是本老爷,那许是过了……”·“话不是这般说的,大人”见余慕娴没松口接下匾额,师爷道,“敢问大人,若有一县令,逢两日便定一桩案子,算不算得上天下第一”·“这自是算的……”余慕娴点头。
“那这边是足了”师爷从袖中掏出一个名册递与余慕娴道,“县中虽多遇名士,但如老爷您这般妥帖的,还是头一位……宫中那位与您打点不说,朝中也多您故友……这册中,是本县富商名录,打今日起,他们会三三两两轮番到衙中送状子……今日这赵刘二人只是个开头……大人日后只要按着投状子的人所说的做,那小的保大人一年后,名利双收”·师爷话音一落,余慕娴蹙眉,明知故问道:“不知是怎个双收法”·“大人该知百姓好糊弄……今日大人杖责刘裕一事传出,定有不少贱民为大人义举所感,自发为大人传经……”师爷眯眯眼,“而大人还会收到刘裕的一百两,谢大人开恩,以及赵富的一百两,谢大人教化……”·“这一百两便是王员外所言的每户一百两”余慕娴眨眼记起王员外话中的零头。
“这哪能啊”师爷女干笑一声道,“王员外口中的一百两是他们富户的……这二百两是请大人吃酒的……除此,县中虽只收田税……为了固我大楚河山,咱们府衙可有一别税”·“哦”余慕娴扫过地上的二人,低笑道,“可是击鼓税”·“哈哈哈……大人高见”拱手与余慕娴一拜,师爷道,“此匾额是县中子民的心意,还请大人断断要收下……”·“既是这般,那便不推辞了……”·余慕娴垂目与堂中二人拱拱手。
见余慕娴终是收下了匾额,堂中二人皆是送了一口气··刘裕起身笑道:“哎大人何必说这般客气话!王员外为您备下的布匹还在小的府上,您快随小的一看吧”·“哦”斜目见堂中差役面露喜色,余慕娴道,“可是这堂中人人有份”·“自是人人有份”赵富喝上一声,便邀着余慕娴与堂中各位府差朝刘裕府上行。
待余慕娴到刘裕府门口,才发觉刘裕的买卖,并不单单是他口中的卖布··偌大的城南,沿街有百家店铺··但店名只有两种,不归“刘”则归“赵”。
竖耳细听街中人言语,漫步街中的商贩皆是- cao -着外地口音·· · ·第71章 ·“原来这县中多是外地商贩……”余慕娴转头与身侧伴行的师爷低语。
师爷闻言一愣··待记起县老爷是新都来人,师爷即见怪不怪道:“是啊大人从新都来, 自是不知这咱们这县城虽小,却也是五脏俱全……莫说新都是天子脚下, 单论其富庶,却不及咱们县中百户……”·“哦师爷可莫要将牛皮吹破了”余慕娴嗤笑一声, 面上不置可否, 心底却已是信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若不是此县富户富可敌国,余慕娴也不信冯太师会与这县中员外有交集·但话说回来, 若不是这员外与冯太师有交集, 余慕娴也不信圣上会频频将此县的县令斩首。
单论税收,此县或是在楚国诸县中首屈一指·但农为国本,区区小利却是不足令楚宏德垂目··低笑着朝刘府门口走, 余慕娴被一卖绢花的货郎拦住··“大人, 可是要买一绢花带给夫人”货郎从肩前的货篓中挑出一素净的举到余慕娴眼前,“我这绢花可是这街上买的最好的大人若是不趁早买了, 待会出来,便是没有了”·“嗯……”定睛瞧瞧货郎手上的绢花, 又低眉看看货郎露趾的布鞋, 余慕娴笑问道, “多少钱”·“啊这个单使三枚钱便是了”货郎嬉笑着将绢花塞到余慕娴手上,“若是大人还想要别的,再加两文,也是使得……”·“去去去怎么和大人说话呢”见余慕娴手中浮了一块碎银子,师爷伸手搪塞了货郎一把,“没认出这是县老爷么”·“啊原来是县老爷啊”货郎看清余慕娴身侧立着的人是府衙的师爷,面色一变。
谄笑着打拱,货郎道:“胡师爷早前送到您府上的绢花你可是满意”·“满意满意你这绢花做的在这城中也是一绝了我怎么可能不满意”笑着从腰间扯出钱袋,胡师爷丢给了货郎一锭银子,“老主顾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给足你……你肩上这些绢花,我们县老爷全要了,你快快挑着送到老爷府上去待送到了,你便转到我府上去寻管家要赏钱”·“这怕是不妥吧”浅笑着与胡师爷客套,余慕娴却也没阻货郎的脚步。
目送着货郎往府上行,余慕娴心笑,楚玉姝见此物定也是欢愉的··毕竟这物件,深宫大院不常见··抬举着先胡师爷入了刘府,余慕娴抬目便见到院中熙熙攘攘摆了数十张方桌。
其中,除了居中的那桌还空着,其他都坐满了人··“这便是县中的富户”胡师爷跟在余慕娴身后,与余慕娴将府中阵势说分明,“昨日王员外的接风宴唐突了大人,故而今日三更,王员外又重为大人布置了宴席……”·“席中的重头戏是今年县中的租子”先一步提余慕娴拉开座椅,胡师爷稳稳地立在余慕娴身侧。
横眉看了看桌上的四个开口菜,余慕娴顿了顿正要坐下,却见王员外带着三人从堂中快步过来··“有失远迎大人恕罪”抬袖朝着余慕娴拜了拜,王员外与带来的三人顺次围着余慕娴站好。
见王员外来了,胡师爷含笑望着余慕娴:“大人,可是能开席了”·“嗯……”将视线从右往左转了一周,余慕娴记下座上的另外六人,低笑道,“承蒙诸位不弃……若是无事,便开席吧”·话罢,余慕娴即坐下。
“是……”见余慕娴已入席,胡师爷笑着应了声,侧身与刘裕道,“刘员外,大人说可以开席了”·“多谢大人”刘裕与余慕娴一拜,转身冲身侧的小厮道,“吩咐开席”·“是”小厮点头退出众人视线。
而后,余慕娴即听到一声重鼓,接着便是一中气十足的男声··“大人吩咐开席——”·“这……”余慕娴挑眉望着站在桌旁的七人,正要问这般阵仗是要做何事,却见满园的人都在鼓声后立在了园中。
待男子声落后,即是一片跪地的声响··“谢大人”·平目望着黑压压的人头,余慕娴还未动,胡师爷便道:“大人且稍后片刻。”
话罢,胡师爷即接过一侧婢女递来的竹篮,起身从刘裕跪处开始收税··瞥着刘裕举过额头的银票,余慕娴眨眨眼,似乎是两张·记起王员外昨日说的一人一百两,余慕娴眯眯眼,却未多言。
只是等胡师爷收回银票后,才起身与跪在地上的商户们拱拱手道:“诸位辛苦”·“谢大人体恤”异口同声的答话让整个园子都静到了极致。
余慕娴朗声道:“诸位且起身……余某不才,只是替圣上来看看诸位……余某以为,若是将诸位义举告与圣听,圣上定会嘉奖诸位”·“皆是大人的功劳”诸位富户与余慕娴还礼。
待胡师爷拿着一篓银票归座,园中的富户们才纷纷落座··见税收回来了,周遭的几人也都坐好了,余慕娴起筷后,抬手与王员外敬了一杯酒:“此事真是多谢王员外了若是无王员外,余某人生地不熟,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哈哈哈”起手承下余慕娴的酒,王员外道,“大人客气纳税原是我们这些富户该做的……昨日王某不该在大人面前托大……”·“哦”蹙眉不懂王员外的意思,余慕娴低声问道,“不知昨夜发生了何时”·“呵呵大人不必在王某面前自谦”王员外苦笑一声,转而将周围的几个员外介绍给余慕娴,“大人,这位是李正李员外,这县中的银庄皆是他们家的这位是冯围冯员外,这县中的吃食多是他们家的……刘员外与赵员外大人已是认识了,也不多说……最后这位是蒙田蒙员外,这县中不便说于人的好玩去处皆是他庄子上的……”·王员外点过一人,那人便起身与余慕娴敬酒。
轮番喝过一圈,余慕娴举杯与席中诸位打哈哈:“啊见过诸位员外!幸会幸会慕娴来县上,闻诸位大名已久,奈何府中有牵扯,一直未能与诸位见面……”·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大人客气了”见余慕娴这般好说话,几位陪酒的员外皆是笑眯了眼。
“大人莫要嫌弃今日银钱少”王员外与其他几个使个眼色,便一人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粮斗··王员外笑地脸上挤出几个褶:“天下人皆知县令便是为县中人做主的……我们这些眼睛长在头顶的实在眼瞎……没认出余大人是我们的父母官,是我们这些人的罪过……今个儿,为了表示我等的歉意,我等便一人送大人一斗粮……还望大人莫推辞……”·“这斗中是”瞥着几个员外手中的粮斗,余慕娴笑道,“诸位大人莫不是变戏法的”·“大人说笑了圣上以农定天下……我等不过是夹缝求生的蝼蚁……”使眼色让六个婢子举斗立到余慕娴身后,王员外笑道,“大人且安心收着这天下收黄金白银的多,收粮食的,大人您也算头一遭……”·“这般说,不是还得多谢员外您”眯眼收下六斗粮,余慕娴笑着与席间七人推杯换盏,直至桌上喝得只剩她与王员外两人。
是时,清风明月,已到夜半··“大人好酒量”王员外红着脸,笑着又与余慕娴对饮一杯··“员外酒量也不错”赞了王员外一句,余慕娴将手中的酒盅转给王员外看,示意她已是喝尽了。
“哈哈哈!”酒逢知己千杯少,王员外原是酒徒··但他喝酒这般多年,还未遇到如余慕娴这般酒量的年轻人··“说句实话大人可莫要与老夫见外”王员外醉醺醺地与余慕娴晃了晃手指头。
“员外还请直言”早觉今日饭局有异,余慕娴凝神与王员外对视··“小子你倒是寻了个厉害的娘子”王员外重重地拍了拍余慕娴的肩旁,半真半假道,“昨夜,整个王府都被大人夫人的兵马围了……”·“兵马”余慕娴挑眉记起罗昌。
待想过罗昌还在昌平,余慕娴随即摇头否认··罗昌不可能是昨夜围王员外的人……·“是啊”见余慕娴若有所思,王员外晃晃脑袋,“昨日四皇女可是派婢子与老夫言了……若是老夫不与大人方便……她便要老夫身首异处……还要老夫不要将此事告与大人……”·“可员外不是说了么”笑着又与王员外斟了一杯酒,余慕娴正要与王员外再饮一杯,却见一朵绢花落到了怀中。
“王员外,你莫不是忘了祸从口出”·不高不低的音量刚足让席中人听清··品不住说话人的息怒,王员外正要告罪,即被几个婢子扶了下去。
“王员外醉了你们且扶他下去醒醒酒”·楚玉姝冷笑着喧宾夺主··“殿下……”·扭头见到楚玉姝,余慕娴饮酒的动作滞在半空。
 · ·第72章 ·“县中酒当真有这般好喝”见余慕已发觉自己到了身后, 楚玉姝便就势坐到了余慕娴身侧··借着烛火往婢子递来的酒盅里填满酒,楚玉姝道:“若是这酒当真好喝, 那姝儿便在这里陪大人喝到天明如何”·“殿下……”听出楚玉姝言语中已有怒气,余慕娴紧紧手, 终是将手中的酒盅落到案上, 低笑道, “刘府的酒不好喝……”·“是吗依本殿看,这酒似乎好喝的很呢”嗤笑着将烂醉在一旁的刘员外一行看到眼中, 楚玉姝道, “若是不好喝,大人怎敢喝到这半夜三更还不知回府……”·“只是到商户家中宴饮,又不是花街柳巷……四皇女何必在此处为难大人”随楚玉姝同来的罗昌一面宽慰楚玉姝, 一面插空坐到了王员外的位置上。
·“罗大哥何必这般与殿下说话呢……”见罗昌竟是到了刘府,余慕娴眸中精光一闪, 猜测新都有了变化··但此处却不是说话的地界。
抬手与罗昌敬了杯酒,余慕娴笑道:“罗大哥既是到县上,怎不早来府上, 慕娴也好将大哥招待一番”·“昨日便到过你府上, 可惜你去别人家吃酒去了……”罗昌勾唇将杯中酒转转, 笑道,“话说回来,你那府上也能住人”·“如何不能住”余慕娴眨眨眼,却是将视线转到楚玉姝身上,“殿下都住慕娴府上,罗大哥何必糟践慕娴府上不能住人难不成殿下不是人”·“几日不见,你倒是胆量见长”见楚玉姝一言不发,罗昌随即与楚玉姝敬了一杯酒,大笑道,“看都把正事忘了来来来,殿下且容我罗昌敬您一杯酒若无殿下您,我罗昌怕是要老死在昌平了”·“昌平也是好地。”
不咸不淡地承了罗昌的酒,楚玉姝的面色稍缓,“但比不得新都·”·“新都也算不得什么好地……”将声音压得极低,余慕娴轻笑着自饮了一杯。
待将楚玉姝与罗昌的视线尽数归到其身上时,余慕娴眯眼瞧了瞧楚玉姝,转头与罗昌道:“新都没有殿下,如何算好地”·“按你这般说,有殿下便是好去处了”偷偷打量着楚玉姝,罗昌一把揽住余慕娴的肩头道,“几日未见,余小子竟是知晓了‘有情饮水饱’,真是出息了……”·“是啊出息了”余慕娴不动声色地瞥了楚玉姝一眼,与罗昌笑道,“若不是出息了,如何会引得殿下生这般久闷气”·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见余慕娴笑得云淡风轻,罗昌便放下手中酒,道:“殿下也是忧心你一人在外,遭遇不测……”·“既是这般……那慕娴便劳烦罗大哥替慕娴与殿下赔个不是”余慕娴挑眉。
“好说”见四殿下在侧,余慕娴却要转个弯求他帮忙,罗昌忍俊不禁··起身与楚玉姝一拜,罗昌义正词严道:“殿下,余大人已是知错了,您莫要因着他气坏了身子”·“这般说便是妙”余慕娴抚掌,楚玉姝面色一沉。
“你且看看,这小子何处有认错的模样”楚玉姝“嚯”得起身,顺手将案上的酒壶摔到案旁··“这样可是够认错了”起身将楚玉姝按回到案旁,余慕娴扬手让袖中的绢花落到楚玉姝手上。
待楚玉姝的视线转到手中,余慕娴俯身朝着楚玉姝弯眉:“殿下,臣此番却是真的知错了……”·“知错却是这般的行事”将掌中的绢花细看,楚玉姝似笑非笑地望着眼前人。
明明心头的结已经开了,她却偏偏不想与眼前人好好说话··谁让这冤家竟是连着两日让她劳心劳神,担惊受怕呢·摩挲着指尖的绢花,楚玉姝眨眨眼,便见罗昌已是带着周遭的人退下了。
“昨日饮酒未告知殿下是臣的过错……”察觉到院中只剩两人,余慕娴将声音压得更低,“今日饮酒未告知夫人,也是臣的过错……”·“‘夫人’”楚玉姝扬唇笑道,“这个词却是新鲜……但即便是新鲜,却不足以让本殿开怀……”·“是吗”忽地在楚玉姝面前站直,余慕娴脸色一沉道,“臣一直觉得殿下是在说胡话……”·“哦”楚玉姝眉头一蹙,“却不知本殿何时说了胡话”·“便是殿下说臣喜欢饮酒呀”余慕娴展颜一笑,反手便将案上的另一个酒壶握到了手中,“臣想过多次,为何殿下老说臣喜欢喝这县中酒……老说这县中酒好……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未厌烦余慕娴说废话,楚玉姝的声音软了软:“不知是什么”·“嗯……”撞入楚玉姝那满是期待的眼神,余慕娴顿了顿,低笑道,“臣以为是殿下喜欢喝这县中酒……”·“你——”楚玉姝蹙眉,斥道,“真是个木头……”·“是啊……若不是木头,如何能在殿下跟前呆这般久呢”温声应过楚玉姝,余慕娴正色道,“殿下,此时是六月呢……”·楚玉姝愣愣,不知余慕娴卖的什么药。
抿唇细思无解,楚玉姝问道:“六月如何”·“六月……六月啊……传说,春回大地百花争艳……臣想,到了六月,那逢春的枯木,也该参天了……”娴静地立在楚玉姝面前,待楚玉姝近了,余慕娴便伸手拿过楚玉姝手中的绢花,将其插到楚玉姝头顶,“绢花虽比不得金簪……但臣以为,金簪虽好,却甚是压人……”·知晓余慕娴既是在言她的情,又是说她的出身,楚玉姝蹙蹙眉,道:“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早逢春……既是跟在姝儿身侧,小哥哥需知,你早晚也有压人的一日……”·话说到此处,两人皆是一默。
待楚玉姝的视线从余慕娴手上转到其眸中,楚玉姝抿抿唇··若是她没看错,余慕娴该是待她有情的……·余慕娴待她有情·闭目将六月来的诸事想过,楚玉姝按捺住心头的悸动,抬眸定定地望着眼前人。
“小哥哥不必忧心姝儿……”随意地从发间拔出几根金簪掷到地上,楚玉姝低声道,“小哥哥忧心的皆是些身外之物……小哥哥需记得,姝儿从不在意这些……除此,姝儿不知小哥哥可还记得姝儿说过的找人……”·“嗯”知晓楚玉姝所言的找人,是找“阿姊”,余慕娴抿抿唇,“可是找到了”·“没有……”楚玉姝摇摇头,“姝儿不想找了……”·“为何”余慕娴蹙眉。
楚玉姝答:“因为姝儿已是觉得她不是姝儿要找的人……”·“那敢问殿下要找的人在何处”余慕娴神情一缓。
“在垠都·”楚玉姝压低了声音··“垠都”余慕娴将楚玉姝的话语重复了一遍,心头却是疑窦丛生··为何不是邺城,不是昌平,偏偏是垠都·“殿下是要寻不苦殿下”勉强理出一点头绪,余慕娴震惊地望着楚玉姝。
“是,也不是……”楚玉姝盯着余慕娴,一字一顿道,“若是小哥哥是‘方远盈’,那姝儿此行便是可去,可不去……若是小哥哥不是她,那姝儿此行却是非去不可……”·“臣却是不懂臣的身份与殿下去不去垠都有何相关”逼问楚玉姝一句,余慕娴眸中闪过几分复杂,“今圣康健,不知春秋几何,三殿下资历尚浅,尚不堪重任……殿下此时一去,却不知何时能返”·“此时却不是说此事的时候……本殿既是能去,自是能返……”楚玉姝转身背对着余慕娴道,“本殿今日来只想知晓,小哥哥到底是不是那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若是不是,殿下便会弃慕娴而去”盯着楚玉姝的背影,余慕娴抿抿唇道,“莫不是一个当世的人,比不过殿下心底的影子”·楚玉姝喃喃道:“是不是影子……只有见到那人时才知道……小哥哥将些许事看得太容易……便会错了其中的意……姝儿待那人有意,却并非待小哥哥无情……自遇到了小哥哥,姝儿便觉自己踏在云端上……甚至姝儿昨夜还在想,姝儿此世可就是为小哥哥而来的……但姝儿却是止不住自己的念想……”·“殿下既是这般说……那慕娴却是愿与殿下言酒了……”见楚玉姝话里话外皆是迷惘,余慕娴轻叹一声,起步转到了楚玉姝身前。
她与楚玉姝,从面上瞧,似是楚玉姝是在逼她,但看得清了,又何尝不是她在逼楚玉姝呢·轻笑自己骨子里在意些别扭事儿,余慕娴抬手饮了一口酒。
待回过昨日月下的酒香,余慕娴趁着楚玉姝不备,依葫芦画瓢地将口中酒还给了楚玉姝··醇香的佳酿裹着楚玉姝颈中的檀香在余慕娴鼻尖发酵··伸手将眼前人揽到怀中,余慕娴闭目。
她不过是想知,在楚玉姝心中,亦师亦友的两朝丞相与一穷二白的落难书生那个更讨喜……·这原是个简单的答复··若是楚玉姝心仪丞相,那她是方远盈便是。
若是楚玉姝钟意书生,那她是余慕娴也可··但楚玉姝两个都想要,便将此事弄得繁复无比··……·行将就木的老丞相怎会敌春起之苗有趣·享着片刻欢愉,余慕娴俯在楚玉姝耳际,轻笑道:“殿下可知,臣跋山涉水,尝过百种好酒……但纵是那窖了上千年的美酒,亦不如殿下你……”· · ·第73章 ·“放肆”起手将余慕娴推开, 楚玉姝蹙眉给了其一巴掌,“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轻薄本殿”·“不是殿下给的么”不惧楚玉姝的怒意,余慕娴低眉望着身前人, 满眼笑意, “若不是殿下给了慕娴胆子, 慕娴怎敢如是呢”·余慕娴一边言,一边将酒壶抬高。
醇香的酒从壶嘴倾泻到口中,余慕娴饮得开怀··见余慕娴竟是未被自己的吓住, 楚玉姝紧紧手··待瞥到眼前人独饮亦是尽- xing -, 楚玉姝心头一恼,便踏到余慕娴身侧,踮足夺下余慕娴手中的酒壶。
“卿不是言本殿比这美酒更醉人么”·“是……”手中酒壶被夺下, 余慕娴正身望向楚玉姝, “臣确实答过,殿下较这美酒更醉人……”·“但……”余慕娴带着三分醉意道,“这美酒尚且伤身,更何况殿下……”·听着余慕娴的醉语,楚玉姝心底升起一阵懊悔。
她方才却是不该给余慕娴一巴掌……·但若是不给她一巴掌, 这犯上之罪引起的怒意又如何能消··“这般说, 卿却是要知难而退了”话里带着几分冷意,楚玉姝定睛望着眼前人。
“殿下以为区区一巴掌臣便会知难而退了么”眯眼将楚玉姝手中的酒壶再夺到手中,余慕娴眸底泛过几分清明··但待着美酒再入口中,那几分清明便被莫名的情愫取代。
一手束住楚玉姝的手,一手将酒壶抬高……·仰头饮过一杯,余慕娴弯眉将楚玉姝在条案旁的草地放倒··微醺着哺一口酒与楚玉姝,余慕娴借着烛火的微光,细瞧着微红爬上楚玉姝的双颊,不知是羞,还是怒……·“不知殿下可是喜欢此酒”挑眉晃晃手中的酒壶,余慕娴嬉笑道,“若是殿下喜欢,臣却是可以与殿下多饮几杯……”·言此言时,因久浸酒场,余慕娴虽灵台清明,却也硬生生喝出几分醉意。
见眼前人似醉非醉,似醒非醒,楚玉姝眸中闪过几分厉色:“卿可知,本殿不喜这般饮酒……”·“那殿下喜欢如何”佯装不明楚玉姝的意思,余慕娴提手用酒壶灌了一口酒与楚玉姝。
冷不防一口酒入喉,楚玉姝也是被呛了一个准··紧眉朝着余慕娴猛咳,楚玉姝顷刻便散了一身酒味儿··“是臣醉了,还是殿下醉了”嗅着酒气从楚玉姝身侧松手起身,余慕娴佯装醉酒,随意地在楚玉姝身侧转半转。
待察觉到楚玉姝起身后,余慕娴痴笑着盯住楚玉姝道:“定是臣醉了……若不是臣醉了,臣何敢轻薄皇家四女呢”·“不……不是臣醉了……”绕着楚玉姝晃了半圈,余慕娴低笑道,“是臣在梦中……啊……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谜……臣所以敢轻薄殿下,只因臣在梦中……啊……臣在梦中……既是臣在梦中,那殿下如何不在梦中……浮生若梦……梦若浮生……”·楚玉姝道:“既是卿以为在做梦,那卿以为,若是不在梦中,本殿会如何待卿”·余慕娴飘飘然道:“斩之,斥之,怒之,怨之……慕娴又不是殿下,如何知殿下心意……”·“是吗”再次夺回余慕娴掌中酒,楚玉姝坐在案旁小酌一口,转眸与余慕娴道,“这酒不错……卿且过来饮……”·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哦”歪歪斜斜地摇到楚玉姝眼底,余慕娴俯身,“这却是何处的酒”·“此时是在何处”楚玉姝挑眉。
余慕娴答:“许是邺城,许是长宁,又许是昌平……这似雨似云又似风……慕娴怎知在何处……”·“既是不知在何处……那便容本殿来告与你吧……”伸手挽住余慕娴的脖颈,楚玉姝借势将余慕娴反压到条凳上。
“这刘府的酒自是好的……”用身子压住余慕娴,楚玉姝变戏法般往一旁的桌沿上排出六个酒盅··耍把戏般将六个酒盅满上,楚玉姝似怒非怒道:“当真不知本殿是前世造了怎样的孽,才结下了你这般冤家……你这县令倒是当得洒脱……非虎- xue -龙潭不往,非浑水不趟……累得本殿却要在你府上替你担惊受怕……本殿两世,从未惧过本殿自己的死生……却日日为你们这些旁人所累……但若是让本殿假想,舍下你们这些旁人……本殿却又是身心俱疲……这许是本殿的命……”·话罢楚玉姝自饮一盅,与余慕娴哺一盅。
待余慕娴亦被酒呛着,楚玉姝低笑道:“既是卿言在梦中,那本殿便当在梦中……既是梦中,那本殿便不与卿说假话……本殿方才之言,句句肺腑……而本殿平素也不喜多说话……王员外一事,是本殿命罗昌所为,不求卿有所报,亦不求卿有所换,只求卿安……至于为何要求卿安……不知卿信不信这世上有眼缘……本殿第一次见着卿,便觉那群臣中有个矮子与众不同……若说大胆,却不与群臣一般,争着往先帝跟前挤……若说怯懦,却又是敢立在外围与小吏窃窃私语……本殿那时便想,卿许是大巧若拙……”·“但当卿与本殿一同落到井时,本殿便觉本殿是想错了……卿不是大才……卿只是蠢……这世上不畏王权者,无外乎两类人,一类是先天不全,浑然不知这世上有尊卑,眼中无名利……另一类是出世之人,出世到众生皆不在其眼中……而卿却是前者……”楚玉姝眨眨眼,又自饮一盅,分余慕娴一盅,“本殿那时便想,这便是卿与那人的不同……那人不畏本殿,不过是因为本殿彼时不足为惧……本殿终其一生也未与那人比肩……甚至在那人离世之后,朝臣谏言还是颇喜用‘方丞相生前有言’起头……”·“但正是因为卿蠢,本殿的注意力才一次又一次停到卿身上……虽窦方老言卿机敏……但本殿以为,窦方不过是看着卿年幼……本殿两世,从未遇到如卿这般愚昧之人……卿第一次遇本殿,卿因父丧,家道中落,彼时卿不知攀附本殿,本殿琢磨,许是因为卿看本殿年幼,本殿便赠卿膏药……卿第二次遇本殿,卿因战乱烧府私逃,彼时卿不知攀附本殿,本殿猜卿是看本殿式微,本殿便赠卿玉佩……卿第三次遇本殿,卿因命数被拦于馆驿,彼时卿亦不知攀附本殿,本殿揣测卿或是不愿与本殿一同寄人篱下,本殿便赠卿玉环……但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思过本殿与卿断断续续,来往逾五载,而卿不曾有求于本殿……也是妙不可言……”·说到此处,楚玉姝也有了几分微醺。
低眉看看案上剩下的两盅酒,楚玉姝轻笑道:“重来一世,这酒量却是渐消……”·“罢罢……”思过今世饮酒不多,楚玉姝起手又满上空了的四个酒盅。
待酒满,楚玉姝伸手抚上余慕娴的脸,道:“卿可知卿来晚了……若是前世有卿,本殿许不会记上那人……但卿偏偏晚来了一世……卿许是不知自己有多有趣……那人古板,卿灵动,那人自持,而卿鲁莽……细想来,那人许是没什么好,既不识趣,又是把本殿记在心头,亦说不出本殿比酒更醉人这般孟浪的话,更不会如卿借着醉意来与本殿越矩……但本殿却是当真放不下那人……卿将本殿比作千年的酒,本殿觉,那人才当真是千年窖藏……你年岁小,许是不知……这世上有种人,是被年月窖出来酒,她素日里寡淡如水,但当这坛无味的酒,起盖入口,虽无酒香,饮者却已是醉了……”·“而卿,却是如那秋日里酿出的新酒……成色好,口感也佳……但落到如本殿这种口味被养刁钻的人口中,终是缺了些劲儿……这劲儿……本殿细想起来,许只是因卿来晚了……”楚玉姝一面垂目望着凳上已闭眼小憩的余慕娴,一面将案上五盅酒饮尽,自言自语道,“旧人言,一登九五,六亲情绝……但悉数历朝国主,情专者寡,滥情者众……时人常忆,某代某君,情长意长,可时人又怎记得,其身侧多是红粉佳偶……本殿遇卿时,曾动过享齐人之福的心思……但思过本殿独守宫闱时,那人就已不愿多看本殿一目,那飘渺的心思便也就断了……”·“殿下说这般多,便是为了断臣的念想么”睁目望着楚玉姝,余慕娴卸了防备。
“是……也不是……卿是本殿招惹来的……本殿定是会对卿有交代……”楚玉姝眯眼道,“本殿证言,待本殿北上后,卿定能荣宠于君前……”·“可臣却不需圣上的荣宠……”对楚玉姝的话不以为意,余慕娴一面攥紧楚玉姝的手腕,一面凑到楚玉姝耳侧。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待楚玉姝呼吸乱了,余慕娴弯眉,低笑道:“臣需殿下赐酒……”· · ·第74章 ·乾平四年的腊月无雪,但掺着寒意的冬雨也将人挡到了屋中。
开窗听着雨珠砸中地砖的滴答声, 余慕娴与窦方居榻上手谈了一局··窦方是九月到的县中·其到县中时,正逢新都来人·因着那时俗务众多,而窦方也自称“无事”, 余慕娴便婉言将窦方留在县中,替掉了胡师爷。
说来奇, 窦方家世原就不低,但不知终了什么邪,竟是与余慕娴推脱几番后,应下了师爷这么个碍眼的差事··适时, 正是新都打压楚宏儒一行之时··听过窦方道过, 楚宏儒连累新都数百人,人头落地, 余慕娴也不禁唏嘘,去年在殿上真是行了一步好棋。
唐突着与新都来人在县中吃喝了数月,待一行人一日六宴将县中的富户的流水席吃尽后,余慕娴才与窦方一同将那些新都来的“贵人”送走··待那些人出了城, 窦方也未得闲。
匆匆将来人的名字用稿纸录下, 再加盖上一块刻着小字的私印, 那告密的书信便被窦方派挑夫送到了杜再思府上··想着冬月时,新都便有旨意道,九月时来县上的大人皆以归西,余慕娴眯眯眼,细细瞧着窦方指尖的黑棋。
“窦兄家中近来可有书信”·见窦方额上已成“川”,余慕娴直言不讳··“自是有的·”落子后,窦方与余慕娴应上一句,“还是陈词滥调,劝我早上新都……”·闻窦方将出仕断为陈词滥调,余慕娴弯眉:“不知窦兄府上为窦兄寻了何样的差事”·“不是和此处一般,听人使唤么”窦方将袖间的折扇滑到手上,“啪”地一开,嗤笑道,“愚兄还真是艳羡贤弟,上无高堂,下无妻房……”·“孤家寡人有何好艳羡的”余慕娴低笑着落一子,“窦兄要妻有妻,要子要子,怎是我这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贫户能比的……”·“贤弟此时如何还能算是贫户”冷不丁落错一子,窦方大呼可惜。
对着那落错的子蹙眉,窦方将折扇合上,“贤弟可是特意在此处惊扰愚兄”·“窦兄怎会如此想”含笑看窦方一眼,余慕娴停手命婢子给窦方奉了茶,“愚弟只是忧心愚弟坏了窦兄的前程……”·“愚兄的前程岂会断在贤弟手上”挑眉往刁钻处落一子,窦方道,“窦府想要愚兄到冯太师手下做事……但愚兄看,窦家的老爷子也是眼瞎了……圣上的心思明摆着……依愚兄看,此时谁依附冯太师,便是谁倒霉……”·“冯太师这般快就遭灾了”蹙眉记过这县中的员外多是依附冯太师,余慕娴亦是手抖落错了一子。
“也是奇了年岁小也能眼里不济”挤兑余慕娴一句,窦方迅速将余慕娴的退路堵死,“冯太师遭灾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花无百日红……今圣也不是等闲之辈呀”·“那既是这般,愚弟以为,窦兄该知难而上……”余慕娴眯眼。
听余慕娴道自己应当跟到冯太师跟前,窦方身形一正:“此话是如何说的,还劳贤弟与愚兄说道说道……”·“嗯……慕娴只是觉得……圣上出手,多雷厉风行……今日处置冯太师如此拖泥带水……实在不是圣上的手笔……”见棋局渐趋明朗,余慕娴便从婢子手中借幕幔将棋局盖上,转身邀窦方移至茶案旁。
“贤弟的意思是,圣上并无处置冯太师的意思”弃下棋局,改立到窗前,窦方背手道,“如是依贤弟所言,那新都的局势却是不妙了……”·“窦兄何必在此时犯糊涂呢连这县中的小儿也知雷声大,雨点小这般道理……若是因有人传出圣上要处置冯大人的消息,便闹得满城风雨,引得人人自危,那着实是作茧自缚……”余慕娴盘坐着,一字一顿道,“窦兄定不会不知晓,圣上最厌恶的,莫过于群臣抱团……”·“这也算是抱团”窦方拧拧眉,“这朝中冯太师的党羽已被剪除的所剩无几……新都的大臣都揣测,冯太师活不到明年……”·“可圣上不是还没下令么”余慕娴伸手从案上取过一杯茶,“这不过是与窦兄闲说……愚弟以为,圣上定是厌恶有人揣测他的心意……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所以,慕娴以为,窦兄跟着冯太师走一遭,定会有所斩获……”·余慕娴话罢,窦方静立了片刻。
待想过府中的老爷子也是经过风浪的人,窦方转身盘坐到玉余慕娴对面:“既是贤弟这般言,那明日窦方便回新都……只是这般,贤弟便又缺了一个师爷……”·“窦兄且安心去……近来已入冬,这县中也无大事……”与窦方倒了一杯茶,余慕娴笑问道:“殿下近来可有书信给窦兄”·“贤弟也关心此事”闻余慕娴问到了楚玉姝,窦方唇角一勾,露出几分促狭的笑意。
“怎么还有旁人打听四殿下”想着楚玉姝六月时便从新都,由罗昌护送着,沿安南,邺城一路北上,此时也该到垠都,余慕娴的唇角弯了弯,“若是有旁人打听四殿下,窦兄可一定要告诉愚弟……虽说愚弟此时,不过是个小小县令,但愚弟也是圣上赐给四殿下的驸马……”·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此事可是当真”余慕娴话音未落,窦方面色已变,“可愚兄在新都时便听闻,殿下北上是与羊舌殿下和亲的……若不是因为殿下此行是去和亲,圣上也不会在三殿下身上松口,允三殿下两年后返京……”·“这却不是慕娴要忧心的……”转眸将窦方所言之事记在心头,余慕娴不慌不惧。
若是楚玉姝只是楚国四皇女,那她此行,或是有去无回·但因着楚玉姝不单单是楚国四殿下,还是花朝国女帝,余慕娴便断定楚玉姝北上,不会在婚事上与羊舌不苦有纠葛。
若是楚玉姝想为羊舌国的国母,那早在长生郡时,便可随羊舌不苦,永驻垠都……·可惜她志不在此……·骄傲如斯,只有国主那个位置,才合其心思。
思及此,余慕娴继续道:“窦兄只要记得将那打听殿下的人都告与愚弟便是了……愚弟定会给那人一些教训”·“贤弟已是下定主意了”见余慕娴竟是生出了给楚玉姝出头的心思,窦方神情一变,“贤弟该知,殿下不是一般的皇家女子……”·“慕娴知殿下志在万里河山……”余慕娴定睛望着窦方,“但窦兄该知,有些事由不得人……慕娴对殿下……嗯……许是,心驰已久……”·“那贤弟便不能屈居在这小城中躲闲月了……”窦方眯眯眼,道,“若是贤弟不弃,容愚兄投桃报李如何愚兄想,愚兄一人去冯太师府上,怕也难妥帖……”·“妥不妥,却不是窦兄说了算的”余慕娴轻笑,“窦兄别看愚弟是个小官……这县中之事,门道可是甚多……”·窦方惊奇:“哦这一个小小的县令里还有门道”·“自是有门道的。
旧人言:‘国权不下县,县下惟宗族,宗族皆自治,自治靠伦理,伦理造乡绅’……这县中掌权人便是那些与窦兄交往甚密的员外呀”与窦方抚掌,余慕娴补言道,“谈及这些乡绅……愚弟倒是有几句闲言想说与窦兄听……愚弟在县中呆了逾一年,也算对这些员外有些许了解……据愚弟所知,这些员外与冯大人都有些牵扯……”·“哦”从余慕娴口中听了些许和冯太师相关的秘事,窦方蹙眉道,“若是这县中员外与冯太师有渊源便是不妙了……”·“这是为何”知晓窦方在生意上与县中员外无冲突,余慕娴抿抿唇,“若窦兄决议从冯太师,那这县中的员外,窦兄该网开一面……”·“可四殿下要他们死……”·窦方定目与余慕娴对视。
……·县衙的鞭炮声炸开了乾平五年··穿着新衣送过窦方回新都,余慕娴一人沿着石板路往府衙行··县中的石板路上洒满了炮皮,悉悉窣窣踩着,余慕娴眯眼捕捉住了几分喜气。
正身与立在府衙门口的员外们拜过年,余慕娴与诸位员外撒过喜钱后,便与余顺一同上了府上··窦方走前,特意送信给余顺,要他来余慕娴身前侍奉··承着余顺点的灯,余慕娴独坐在桌案前,定了片刻。
待余顺掩门退去,余慕娴方才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放在桌案上··方才窦方临上马前给了她一封信,说是从北边来的··北方何人会寄信给窦方……·余慕娴不猜也知是楚玉姝。
但这份信握在手上,却是沉的可怕··且不说封上的“方远盈”三字扎眼,单单是一寸的厚度,便足以让人瞠目·· · ·第75章 ·端着信封的封口在烛光上细看, 余慕娴见那封口封得甚是严实,便顺势弃了用刀裁开的打算。
楚国的宣纸较花朝国的要硬上几分··这信封太厚, 若是贸然上刀,定会伤了信封中的书信··想过窦方既是敢将信拖延着给她, 便是这信中并无大事, 余慕娴一时便也不急着开封。
上榻将信封压至枕下, 余慕娴合衣安寝··说来也奇, 余慕娴将信封压枕下时,不过是为了早起时找信封方便··谁知, 她一闭眼, 眼前便是晃出着楚玉姝的影子。
“丞相……”盈盈一弯美目让余慕娴愣了半晌··眼前这影子委实过于真实··“阔别两载竟是又见了……”仿佛察觉余慕娴在发愣, 楚玉姝弯眉与余慕娴笑笑道, “前些日子, 羊舌不苦还与寡人讲, 但使寡人将十载来写与丞相的书信尽数寄与窦方, 那寡人不日便能在梦中与丞相相会……看来, 丞相已是见过窦方了……”·听罢送信一事是羊舌不苦所定,余慕娴即垂目与眼前人拜了拜:“见过国主……”·“爱卿劳苦功高, 何须与寡人客气”端着仁君的威仪, 楚玉姝将余慕娴虚扶一把。
顺着楚玉姝的动作抬头,余慕娴定睛望着眼前人,却见楚玉姝也正定睛看着她··“两载未见,爱卿竟是较两年前高了些许……”平目与余慕娴对视,楚玉姝覆手看了看天。
见楚玉姝在看天,余慕娴即跟着抬头··头一抬,余慕娴便见漫天皆是雪花,周遭也覆上的白雪··“爱卿定是还未同寡人一起看过雪吧”起步拉着余慕娴在雪地中留下两排脚印,楚玉姝道,“花朝国什么都好,就是缺了雪,若是有雪,那也算是一桩美事……”·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若是有雪,那许是年年皆有粮荒……”出言将楚玉姝的遐想戳破,余慕娴跟在楚玉姝身侧,低声说出该说的话。
“爱卿是想说寡人玩物丧志么”听余慕娴说到粮荒,楚玉姝眼睛一眯,满是欢愉,“可寡人以为爱卿会喜欢这异世的雪呢……”·“嗯……”低低的应了声,余慕娴不置可否。
·“怎么爱卿不想见寡人”见顶着余慕娴皮囊的方远盈对她爱理不理,楚玉姝沉脸驻足··见楚玉姝竟在停步了,余慕娴也是一愣:“陛下何出此言”·“爱卿愿意见人时,可不是这般模样……”楚玉姝似是想起了什么,视线忽然变得飘离。
余慕娴蹙眉:“陛下素日里也不是这般模样……”·“那爱卿以为寡人素日里是什么模样”凝神望向余慕娴,楚玉姝朝着余慕娴近了半步。
余慕娴躬身道:“陛下素日里,多是与臣不亲不疏,不远不近……”·“爱卿是嫌寡人与爱卿过于亲近”转眸捉住余慕娴的袖口,楚玉姝忽地揽住余慕娴的腰,“寡人如是可好”·“陛下……”见楚玉姝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余慕娴双眉一蹙,陡然散出几分寒气:“陛下可是将先王之言,先主之义尽数抛在脑后了”·“寡人如何敢抛这些”将手收紧几分,楚玉姝弯眉道,“爱卿可是忘了,寡人临朝时,花朝国四海升平,五谷丰登……寡人怎会忘了那些……”·“若不是忘了……陛下何至于行此轻薄之举”眯眼望着落在自己腰上的手,余慕娴将声音拔高了几分。
见怀中人满脸不悦,楚玉姝低笑道:“寡人以为爱卿喜欢呢……”·“陛下说笑了……”余慕娴侧步试图让楚玉姝松手。
楚玉姝轻笑着让余慕娴身后生出一株正开花的山桃树··小巧的花瓣清风从枝头送下,不偏不倚正巧落到余慕娴的眉心··“春天到了……爱卿”似乎在慰叹着春花,楚玉姝伸手将余慕娴抵在树干上。
发觉梦中之景的变换皆是依楚玉姝心意,余慕娴即道:“陛下却是小心些,臣身后的枝干经不起倾压……”·“那便换成榻吧”·弯眉将余慕娴往下压,楚玉姝对眼底出现的铺榻甚是满意。
“为何要换成榻”抬手攥住楚玉姝的手探向衣带的手,余慕娴道,“臣以为陛下今日只是为了带臣来看雪……”·“看雪只是其一……寡人见爱卿是有要事要与爱卿商议”定睛望着余慕娴,楚玉姝一字一顿道,“此事,事关国家社稷……”·“不知是何事若是说正事……臣以为,陛下该下旨要臣到宫中,而不是将臣带到这荒郊野外……”佯装不知在梦中,余慕娴正色道。
“嗯……爱卿说的有理……”闻身下人言谈要事该在皇城,楚玉姝挥袖便将铺榻搬到了寝宫··“这下卿可是满意了”拉着余慕娴在榻上坐稳,楚玉姝凭空往余慕娴手中添了个茶碗。
瞥着茶碗中缓缓绽开的花茶,余慕娴竟是也有一瞬错觉,那便是她还在花朝国,还是花朝国丞相··而她眼前坐的,不是楚玉姝,而是花朝国国主花玉奴··“爱卿知晓楚国的四皇女楚玉姝吗”见余慕娴难掩眸中的悸动,楚玉姝盘腿坐在余慕娴对面,将其细细打量。
羊舌不苦曾与她言过,梦中之物,皆是她意念所化·居梦里,她可点石成金,缩尺成寸,随心所欲··但惟有一事不成,那便是强迫眼前人行其不愿为之事。
羊舌不苦道,这世间事皆有因果·因方远盈是她来此世之因,又是她来此世之果,故而,方远盈本人,即是这不能变更之物··想着梦中的方远盈与现世的方远盈一般无二,楚玉姝便不禁将眼前人与余慕娴比了比。
眼前人似乎比余慕娴高些··暗暗想过眼前人似乎已有六尺余,楚玉姝便忍俊不禁··余慕娴可是想过,他较他亲姊矮竟矮了近半指·楚玉姝抿唇笑着,却是让余慕娴进退不得。
见楚玉姝盯着自己竟是笑的合不拢嘴,余慕娴思忖了片刻道:“不知陛下要臣来宫中所为何事”·“爱卿以为呢”被余慕娴从思绪中唤醒,楚玉姝面上浮过红晕。
她竟是在方远盈面前走神了……·“臣以为,陛下要与臣言赈灾之事……”勉强记起前世最后一次议事是因为洪灾,余慕娴一本正经地与楚玉姝见过礼,“臣以为……”·“爱卿不必以为……”眯眼将余慕娴打断,楚玉姝低声道,“寡人今日寻爱卿来,不是为了赈灾一事……寡人来,只是想问,寡人上次与爱卿的信,爱卿可是收到了”·不知楚玉姝所说的信是哪封,余慕娴蹙蹙眉:“陛下曾寄信给臣”·“怎得卿却是不曾收到”楚玉姝道,“可寡人两年前,明明如今日一般入过爱卿的梦……”·“梦”余慕娴摆出一副醍醐灌顶的模样,“原来臣与陛下竟是在梦中……”·“是啊……梦中……”忽地将余慕娴的手腕捉住,楚玉姝道,“所以,爱卿既是在梦里,便该弃了为臣的那些条条框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何为为臣的条条框框”定睛望着楚玉姝,余慕娴半晌未有动作……·“那便是……”楚玉姝偏头凑到余慕娴的耳侧,道,“寡人不愿唤爱卿‘爱卿’了,爱卿觉得‘卿卿’与‘盈盈’那个更适合爱卿”·“这怕是皆不合规矩……”杂着几分蛊惑的娇声入耳,余慕娴在楚玉姝瞧不见处,微微的紧了紧手。
楚玉姝道:“寡人还以为爱卿喜欢呢”·“这却是说笑了·”合目端坐在楚玉姝身前,余慕娴弯弯嘴角,却也未说出什么讨喜的话。
见余慕娴不言,楚玉姝以为自己踢到了铁板,随即面色一变··楚玉姝道:“爱卿非要在此事上吊着寡人”·余慕娴答:“不知陛下所言何事”·“是……是……”楚玉姝面色一赤,“是……寡人有一言一直想说与爱卿听……爱卿若是记得此时投在楚国,便该记的爱卿有个弟弟……”·闻楚玉姝提到了自己,余慕娴点头:“是,臣此世确实有一亲弟……但邺城城破时,便已失散……陛下可是遇到了”·“他如今可是好得很”挑眉望着余慕娴,楚玉姝道,“爱卿的弟弟如今已是楚国的县令……但这却不是寡人今日要与爱卿说的”·想不出楚玉姝为何要这般说话,余慕娴只得见招拆招道:“可是他给陛下添麻烦了”·“麻烦倒是没有……”有意将自己待余慕娴的好压下,楚玉姝道,“只是他近些日子让寡人好生烦恼……”·“不知是何事惊扰了陛下”余慕娴定睛望着楚玉姝。
楚玉姝蹙眉道:“他竟是要寡人赐酒给他”·“咳……”余慕娴清咳一声,低声道,“这却是臣弟无礼了……不知他讨的是何酒”·“且容寡人道与爱卿……”·轻笑着凭空变出一个盛满液体的酒器,楚玉姝仰头将酒饮入口中。
待察觉余慕娴的视线全在她手上,楚玉姝即起身将与余慕娴压在榻上,又渡了一口酒到余慕娴口中·· · ·第76章 ·三四月份是县中百姓撒种的时节,故而, 三四月时, 余慕娴也较平日更忙些。
早起着与余顺一同去郊外看县中的百十农户开耕, 余慕娴起手记着城郊哪些地已然播了种··见余慕娴自二月起,便一直在忙碌,余顺不禁道:“大人,要不还是把胡师爷请回来吧。”
余顺虽勉勉强强能做帐,却斗大的字识不到半框··“窦将军交待的事儿可是办妥了”眯眼望了望不远处俯身耕种的农户, 余慕娴低头在苏家二字后画了个圈。
她可是等着这家人开耕许久了··苏家在县中算不得贫户,田也有不少·但不知他们家的老爷子中了什么邪,竟是为了逃开田税,赶着家中的子孙上王员外家作奴。
摇头将立在田埂边沿的苏老爷子多看两眼, 余慕娴继续与余顺道:“窦将军的事可拖不得……”·“是……窦将军的事早就办妥了……只是……”余顺搓搓手,面上露出几分不安。
“只是什么”察觉余顺欲言又止,余慕娴随即停下手中的活,关切的问道, “可是遇到了什么阻碍”·“主子想多了。”
余顺道, “窦将军只是要奴依照当兵人的喜好, 置办一些布匹, 再转卖到县中的员外手上……”·记过楚国士卒身上的缎布似格外有讲究,余慕娴蹙蹙眉:“他们如何肯买”·“自是因为窦将军与那些员外本就是旧交……”余顺压低声音,“主子莫不是忘了,去年秋收税,便多亏了窦将军照看……”·“可那时他还不是将军……”余慕娴抬眉往远处眺眺,只觉堤上青柳格外好看。
窦方成将军是今年一月底的事·缘由无外乎是冯太师因流言蜚语遭受了众臣的疏离··记起窦方月前还寄信与她道,冯太师有送个远房亲戚与他做妾的打算,余慕娴不禁感慨,窦方真是走了一步好棋。
“窦将军还真是机灵人啊……”低头踏着泥路往县门走,余慕娴忽的发觉她这县令也是当了愈一年··一年……若是当真等三年,才有一迁,那待她到新都时,怕得过数年。
想着数年后楚玉姝许已是楚国女帝,余慕娴滞了滞步子,心道,难不成她还得在新都找个靠山·闭目将认识的人一一筛过,余慕娴找到了一个人——罗昌。
自罗昌送楚玉姝归来后,楚帝便将新都的禁军交与了他··虽名义上是赏贤臣,但余慕娴却是知晓,楚弘徳此举是为了形成制衡。·帝王固然厌弃朋党,但一朝若无朋党,短时尚可,日子长些,便是群龙无首··固然爻辞语,群龙无首,大吉·可依余慕娴所见,这天下没有几个的帝王会喜欢乱糟糟的大殿··朋党固然有碍国主之威,但无朋党,这些许事便会做得慢,做的糟。
一边盘算着冯太师与罗昌谁人和楚弘徳走的更近,一边理顺着新都形式,余慕娴稳稳地站在门口,半晌未动。·见余慕娴立着不动,跟在余慕娴身后的余顺随即道:“大人,该入城了……”·“嗯……”蓦地迈开步子继续走,余慕娴忽的被人拦住。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大人可是盁县余县令”拦住余慕娴的男子看上去四十出头··“不知阁下是”举目将来人上下打量,余慕娴顺口问道,“阁下来县里,可是有人寻仇,或邻里不和,或春耕无种”·“哈哈哈……”未等余慕娴说完,来人便大笑道,“新都皆言大人是个痴儿,今日看,果真不虚……”·“原是新都客”瞬时反应过来人的身份,余慕娴弯眉与来人拜拜,“有失远迎……”·“大人客气了”见余慕娴甚是守礼,来人也跟着弯眉道,“老夫姓孙,不过是在吏部挂了个闲差……”·“孙大人客气了……”将余顺寻来的轿子让给孙大人,余慕娴含笑道,“大人若有要事,便去办,不必迁就本大人……”·“可这是事少了大人可不成”伸手将余慕娴拉上轿子,孙大人命着轿夫将轿子往王员外府上抬。
待到了王员外府上 余慕娴被府外的景象惊得身形一颤··“大人这是强取民脂民膏”背对着持械的士卒,余慕娴蹙蹙眉,“大人可知这户人家与冯太师有牵连”·“有牵连又如何”孙大人将手拢在身前,“大人莫不是想要老夫将这些女干商都放了”·“这些”余慕娴挑眉。
孙大人:“是啊……老夫方才已命部下将这县中的员外尽数收监了……老夫自幼读圣贤书,知晓耕读传家……农为国本,若是任着这些蛀虫……”·听着孙大人一口一个“从商之人,非女干即凶”,余慕娴按按眉心道:“敢问大人,这可是圣上的意思”·“自是不是……”孙大人带着余慕娴直到了王员外库房门口,“这是窦将军的意思……”·“窦将军”余慕娴盯着孙大人手中的钥匙,道,“开库可不是大人改为之事……”·“若不为,余大人何时才能出人头地”将王员外的库房打开,孙大人道,“余大人,你且好好看看你治下的百姓”·“嗯……”举目扫过库房中一排又一排的金砖,余慕娴抿唇不语。
因从商者众,这县中的员外向来富庶·故而,即便之前未看过王员外的家私,余慕娴也知晓王员外府上不少银钱··“大人想要这些银子做什么”睁眼瞧着士卒们将库房中的金砖搬尽,余慕娴眼睛一眯,却是将窦方交与余顺的差事想清了。
她原以为余顺所为之事,不过是帮着窦方赚一笔哼唱·但现在看来,许是窦方有意给这县中的员外们一个教训··这士卒用的布匹难寻,故而余顺道窦方要他收些布匹时,余慕娴已心觉不对。
若是士卒连做衣裳的布匹都不足,那楚国何苦要养那般多的兵·但此时真是窦方所为吗明明窦方与那些员外都私交甚好呀……·仰头看向孙大人,余慕娴道:“大人好手段不知布匹在何处”·闻余慕娴提到了布匹,孙大人脸色一变:“你如何知布匹一事”·“自是从窦将军那处知道的……”余慕娴半真半假道。
孙大人眉头拧成疙瘩:“布匹原就在库里,老夫以命种将士将其带回营地了……”·“不知营地在何处”不明孙大人来此是敛财还是追赃,余慕娴试探道。
“这便无需大人知晓了”嬉笑着与余慕娴打个哈哈,孙大人利索的要众士卒与他一同回新都··目送过孙大人拖着几十辆马车往新都行,余慕娴便匆匆赶到府衙将那六个赠过她斗的员外放了出来。
见余慕娴亲自来放人,狱中几个员外皆是欣喜若狂··待命官差为几个员外寻来新衣裳,余慕娴便让余顺送着几个员外回了府··而余慕娴则是在府衙中坐了一夜。
直到天明时,余顺回来报信道那几个员外皆是一还府便一病不起··闻那几个县中的员外皆是怒急攻心,余慕娴即马不停蹄地抡个将员外们拜访了一同··待一小圈转弯,已到了五月。
带着余顺上王员外府上拜访,余慕娴命余顺提着一盒糕点··上王员外府上原是无需带礼物的,但想着如此从事更为妥帖,余慕娴便破费着,要人从新都带了一盒糕点。
与余顺一同站在王员外门口,余慕娴递了拜帖··见来人竟是县令,王府的人也没干怠慢·该奉茶奉茶,该寒暄寒暄……·待余慕娴见到王员外时,已是过了半个时辰。
“大人您可来了若是您没来……我这一把老骨头哟……唉……幸好您来了”王员外一边握住余慕娴的手,一边老泪纵横道,“大人可知道那日来府上孙大人是何人”·“员外还是安心养病吧……”出声将王员外的思绪打断,余慕娴道,“那位大人可是新都来的……”·“新都来的又如何……大人又不是不知,老夫也认识不少新都大人……”·犹豫了片刻,余慕娴道:“可此番却是冯太师……”·“冯太师又如何了大人可是以为我们这脉只打上了冯大人”伸手揩揩眼角的泪,王员外道,“大人放心,此事无论如何,老夫都不会给大人惹麻烦……大人只消静候佳音……”·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嗯……”念着王员外在狱中受了不少惊吓,余慕娴便没细问,只是笑道,“有劳员外了……”·……·话罢,余慕娴即带着余顺告辞。
其后四月,县中变得如一潭死水,不见一丝波澜……直到十月底,余慕娴才又见到了王员外··“恭喜啊余大人”朝着余慕娴作个揖,王员外容光焕发。
“王员外”打量着王员外,余慕娴问道,“不知喜从何来”·“哎大人真是活糊涂了竟是连调令都不知”王员外将余慕娴似在走神,便指了指不远处的软轿道,“大人,您瞧,新都的轿子已经来了”· · ·第77章 ·新都的轿子来了·余慕娴抬目望向王员外所指的方向, 果见有着官服的轿夫。
凝目打量着轿夫的打扮, 余慕娴与王员外一同等着轿中人来跟前··“余大人”轿中人下轿便露出了一张笑脸··对上眼前这张三十岁出头的脸,余慕娴还未来及问来者是何人, 王员外便率先朝着轿中人拜了拜:“见过冯大人”·闻王员外称眼前这男子为“冯大人”, 余慕娴即刻意会到此人便是这县中员外们的靠山。
“见过大人……”朝冯大人拱拱手, 余慕娴退后半步, 静候着王员外与冯大人闲谈··“哎余大人莫急着走”见余慕娴有告辞的架势, 冯济世忙拦住余慕娴,道,“下官今日就是来见大人的”·“不知冯大人找下官有何公干”仰头望过冯济世,余慕娴不禁侧目看了王员外一眼。
·这冯济世当真不是为王员外而来么·“大人莫要误会了王员外”知晓余慕娴已是洞悉了他与王员外之间的干系,冯济世大笑着邀余慕娴往府衙走, “下官今日来,当真是为了大人有劳大人带下官且看看这县中的民风,待到了府衙,下官再将今日的来意说与大人”·“为何要去府衙”念着县中府衙陈旧,王员外跟着二人身侧谄笑道, “冯大人若是不嫌弃寒舍简陋, 便可到草民舍中小酌……”·“那倒是不必了”摆手绝了王员外邀客的心思, 冯济世不紧不慢地与余慕娴走到了府衙。
待进了府衙,冯济世便让王员外在府门外候着,独邀余慕娴进府··“大人可知冯某为何要让大人与冯某一同到府衙”伸手合上大门,冯济世与余慕娴一同站在堂上。
余慕娴挑眉道:“避嫌·”·“好”冯济世赞过余慕娴一声道,“余大人之前可听过冯某人”·“下官对大人略有耳闻,但……”余慕娴抿唇道,“知道的不多……”·“你且说说,你知晓什么”冯济世起身坐到堂上,头顶便是“明镜高悬”的匾额。
见冯济世竟是摆出了审案的模样,余慕娴眯眯眼,朝着冯济世拱拱手道:“下官只知大人是冯家二子”·“二子”冯济世闻声哈哈大笑。
待笑罢了,冯济世才道:“那你定也和众朝臣一般,以为我冯某人加官进爵受得是祖上庇佑”·低眉不看冯济世,余慕娴道:“可大人一笑,下官便觉得不是了……”·“那依余大人所见我冯某人是受何人庇佑呢”冯济世忽地脸色一变,满目凶光。
有意将声音压低,余慕娴道:“圣上·”·“哦”冯济世起身走下堂,“何以见得”·“早前新都便有消息到冯家这颗大树要倒……但大人还身居高位……如是想……若是大人没被令尊连累,那只能是令尊为大人所救……”余慕娴低声答道。
冯济世盯着余慕娴的眼睛:“那依你所见,冯某人所为究竟明不明智呢”·“自是明智的·”余慕娴微微颔首,“冯太师劳苦功高不假,但天大的功劳过去也就是过去了……若是在功成名就后不急流勇退,那怕是连此时的福禄都很难保住……”·“那余大人的意思是如家父那般的老臣皆该告老还乡”冯济世微微提高音量。
“不·”余慕娴低笑道,“冯大人这般想,却是看不开了若是一国劳苦功高之人皆要告老还乡,岂不是说今圣不贤况令堂如今在朝中门徒甚广,若是他告老还乡,岂不是断了一群人的美梦”·被余慕娴所言之境骇住,冯济世皱眉道:“那大人以为该如何是好”·“加官,进爵,添禄,绝权……”余慕娴轻声道。
“如是便可”冯济世挑眉··余慕娴轻笑:“如是还不够”·“既是大人觉得如此够了,那大人便接旨吧”松开蹙紧的眉头,冯济世笑着从袖中掏出一份圣谕道,“奉命于天,承命于时,寡人夜梦贤臣降世于盁……特赐盁县县令入新都……右迁光禄寺少卿……”·跪地接过旨意,余慕娴久久未动。
待到冯济世出手将余慕娴扶起,余慕娴才佯装不可置信道:“圣上竟是将如此要职交与了臣”·闻余慕娴竟将光禄寺少卿看作要职,冯济世不禁在心底嗤笑余慕娴真是个土包子。
方才与余慕娴对策时,冯济世还觉眼前这少年是个人才,若能拉拢定要拉拢··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但待冯济世瞧过其眼中的激动,冯济世便觉收此等小家子气的小官在自己门下,实在是脏了他冯府的招牌。
虽对策能问出些许机灵话,但这眼界着实欠了些……·惋惜地瞥过余慕娴一眼,冯济世即与余慕娴道过恭喜··而后两人一同走去出府衙,至王员外府上居了数日。
直到十二月,新的盁县县令来县,余慕娴才在完成交接后,乘车与冯济世入新都··新都与盁县一样,都无雪··冒着微雨进宫面圣,余慕娴与冯济世皆有几分狼狈。
但一想过初入新都,即得到了楚宏德的召见,余慕娴面上便有些许喜色··“余大人当真喜欢做那少卿”瞧不惯余慕娴的从容,冯济世皱皱眉,“圣上可是不好相与的……”·“是吗谢大人提点”诚恳地与冯济世道过谢,余慕娴依旧稳稳地朝着殿中走。
这次楚宏德没将地点选在花苑··目不斜视地跪到楚宏德阶下,余慕娴低声道:“见过圣上·”·“嗯……”用单音应下余慕娴,楚宏德将视线放到冯济世身上,“冯爱卿可求到了解决令尊的良法”·“求到了……”抬头朝楚宏德一拜,冯济世道,“臣不辱使命……”·“哦”转眸将视线移到余慕娴身上,楚宏德道,“余爱卿给了你什么法子”·“这……”冯济世看了余慕娴一眼,道,“余大人说,只要圣上给家父加官进爵,再削权便是了……”·“是吗”楚宏德眸光一冷,“如何能加官进爵再削权令尊还有能加的官”·“啊……圣上……这不过是余大人的主意……与下官无关啊……”见形势不妙,冯济世出言便将责任推到余慕娴身上。
“哦”冷哼着靠到椅背上,楚宏德盯着余慕娴,“余爱卿以为呢”·“臣以为,若是无官可加,那圣上可再添一官制便可……”余慕娴低头。
·冯济世拔高声音:“余大人说得轻巧!若是能加,吏部不是乱了”·“吏部不会乱……但民心会乱……所以,臣还想与圣上举一良策”余慕娴朝着楚宏德一拜,道,“臣入盁县时,便觉我朝国权不下县甚是可惜……但宗族势力已成……这乡绅员外早已成了诸县之主……臣以为,圣上或是可以据此,生出一条财路……”·“这与添官职又何干系”楚宏德用视线锁住余慕娴,“且起来回话”·“谢圣上”余慕娴慢慢起身,“吏部不愿添官,无非不想与户部有隔阂,户部牵连兵部,刑部,礼部,工部……说牵一发而动全身毫不为过……但这隔阂往细处瞧,皆是因为户部管钱……为官者,莫不求官求钱……若是添官,那税收定减,诸吏所有之权比减,俸禄比减……如此来,无人愿添官……但圣上定知,这县中的员外多是捐钱捐出的官……既是有人愿捐,那圣上何不命吏部新设几个虚职,只供员外捐买若是将这官职设为二十等,前五等由圣上您钦赐,那不是莫大的殊荣如此来,冯太师也有可加之官,吏部也无推卸之由,皆大欢喜……圣上何乐而不为”·“可削权又何从谈起呢”不待余慕娴将话说完,冯济世即开口道,“余大人所言,只能为家父添官,却不能削家父之权……”·“冯大人莫急臣还有话说!”余慕娴道,“圣上若想削冯太师之权,只要将方才那些虚职的头五等置于丞相之上便是……且命礼部添新条,即有实职者不可有虚职,有虚者者不可有实职……而前五位的虚职,上朝时,赐椅,不跪……这便足以堵住悠悠众口……”·数过朝中的几位老臣,楚宏德刁难道:“若是冯太师还想为国效力呢”·“那圣上便可要赐冯太师一殊荣……即他的官爵可传于除嫡长子以外的儿孙……且每多传一人,便降爵一级……”余慕娴低头道。
“余大人,你——”见余慕娴竟是有心挑拨冯家亲族,冯济世怒不能抑··“济世”出言喝出冯济世,楚宏德道,“传命吏部,依余爱卿所言行事……另,迁余慕娴至吏部补个闲缺……”·“是……”蹙眉记过吏部只差个侍郎,冯济世恶狠狠地瞥过余慕娴一眼,躬身退去。
 · ·第78章 ·待冯济世从殿中退出,楚弘徳面色稍缓。·出声命宫人给余慕娴搬来椅子, 楚弘徳道:“卿可知寡人为何要让爱卿去吏部”·自是因为楚弘徳希冀她开罪群臣……但这话说不能说到台面上。
“臣不知·”余慕娴顿首道··“不知”闻余慕娴答不知, 楚弘徳抬眉一笑,如余慕娴这般聪慧的人,如何会不知他的心意呢?·抬指轻敲椅背, 楚弘徳道:“长公主与寡人说过的话寡人一直记得……但寡人一直在想,爱卿是如何得长公主赏识的……要知晓,寡人的皇妹虽良善, 却是出了名的不好相与……”·说到此处,楚弘徳顿了顿,便见余慕娴双眉紧促。·“怎么寡人说的不对”楚弘徳挑眉将视线锁到余慕娴身上。·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余慕娴在群臣中, 算是良才,但若想与他的皇妹做驸马却委实还差的远。
若依他的心意为姝儿选婿,那许是罗昌更得他青眼·别的不说, 单看这面相,眼前这少年便显得实诚了些··当然,不喜这面相只是从为长公主选婿这边瞧, 若单论为臣, 他楚弘徳亦是喜欢这种看上去清清白白的面相。·“长公主是好人……”将声音压得极低, 余慕娴道,“臣与长公主会面于落难之时……臣流落异邦,乞食终日,多亏长公主施舍,才免于暴死街头……”·楚弘徳心稍安:“这般说,是皇妹有恩于你”·“是……臣确实受恩于皇家……”余慕娴端端地与楚弘徳行了个礼,低声道,“臣愿为我朝肝脑涂地……”·“是吗”见余慕娴答的是皇家于他有恩,楚弘徳双目含笑,“爱卿这般说,可是要报恩于寡人”·“是……臣叩谢圣上知遇之恩……”余慕娴不假思索。
“即是这般说,那寡人便与爱卿开诚布公了……寡人初次见爱卿,便知晓好竹不出歹笋……令堂即是能成肱骨之臣,那爱卿定也不逞多让……”楚弘徳对着余慕娴的眼睛道,“但朝势不稳,爱卿定是已然看到了……寡人方才之所以要爱卿当着冯爱卿的面答出朝策,不过是想敲山震虎……逼着冯太师早日还政于朝……”·可朝权早在您手中握着不是低眉不看楚弘徳的面色,余慕娴低头道:“圣上贤明……”·若是不“贤明”,如何会在她初入新都之际便让她交恶于权臣·佯装振奋地望向楚弘徳,余慕娴继续道:“圣上大德,臣实在无以为报,唯有诚心,尚可一观……”·见余慕娴并未觉察到危机,楚弘徳甚是满意。他将余慕娴留在殿中,无非有三个目的,一是故布疑阵,让群臣对这新返朝堂的少年起议论,二是安抚他那去了垠都的皇妹,三是笼络臣心。·虽眼前这少年稍显稚嫩,但真正的良臣都是由国主一日一日养出来的··想着眼前这少年许是在他百年之后,还能立在这殿中,楚弘徳的眉头一展,眸中隐隐有几分热切。·不知楚弘徳想到了什么,余慕娴淡淡迎着楚弘徳的视线,一言不发,直到楚弘徳起身走到她跟前,余慕娴才匆匆起身跪到地上。·“圣上……”·“余爱卿,你可知有多少人上折子举荐过你”楚弘徳剑眉一拧�
猿黾阜钟敕讲挪煌耐恰!�“臣不知……”余慕娴据实而答,“臣以为,长公主或是举荐过臣……”·楚弘徳继续问:“除了长公主呢”·“或是罗将军也举荐过……”余慕娴抬头望着楚弘徳,“臣早时曾在其府中行走……”·“还有呢”楚弘徳对此事格外有耐心。·“这臣却是想不出了……”虽心中隐隐有窦方之流的名字,但余慕娴却不敢将其说出口,“圣上明鉴……臣幼时丧父,故在朝中少依仗……稍长些,不过是识些字的叫花子,也攀不上什么高枝……”·“但这册子上,全是举荐过你的人……”楚弘徳出言打断余慕娴,并丢与余慕娴一个长折,“寡人常想,如爱卿这般的人,不是绝顶聪明,便是愚不可及……能与老臣们左右逢源,能令旧主赞不绝口,能让死敌诚心以待……寡人好奇,爱卿当真只有十余岁”·“圣上此言当真是羞煞了臣……”低头没捡地上的折子,余慕娴规规矩矩地朝着楚弘徳叩头道,“臣不过是依家训,清清白白做事,明明白白做人……并无出人之举……”·“是吗”似乎被余慕娴触动,楚弘徳道,“按规矩做事,这许是世上最明白的道理,但能做到的人却不多……这或是圣人所言的大繁若简……爱卿在归府后,且将爱卿家中的家训写一份与寡人……”·余慕娴点头:“臣记下了……”·“即是记下了……那寡人与卿再说一事……”楚弘徳转身背对着余慕娴,“卿可因屈居盁县三载怨恨寡人”·闻楚弘徳将“爱卿”二字减为一字,余慕娴心头稍缓:“臣无德无能无功无财,如何敢怨恨圣上……”·“即是不怨恨,那寡人便告与卿,寡人为何置卿于盁县……”楚弘徳一字一顿道,“玉姝走时,寡人曾应下她,会照看卿……虽居邺城时,寡人与玉姝疏离,但此番国难,却是玉姝远走,以平河山……故而,寡人命罗昌送走玉姝时,便写下了与卿的诏书……立的是玉姝所念之职……玉姝走前,曾与寡人道,卿是为相之才……但卿也知,自古文臣依朋党,武将镇河山……卿初来乍到,即便居高位,也只有被架空的份……寡人自知寡人的皇妹此世的执念是将卿招为驸马……故而,寡人希望爱卿在朝中,除了寡人,不要畏惧旁人……尤其是冯太师……”·闻楚弘徳提到了楚玉姝,余慕娴无端的面皮发热。直到被楚弘徳敲打不要沾惹朋党,余慕娴才如梦初醒。·“谢圣上栽培……”未戳破楚弘徳的兄妹情深,余慕娴静静地伏在地上,等楚弘徳下文。·“嗯……”受着余慕娴的大礼,楚弘徳道,“方才那些,不过是想要爱卿知道,爱卿为相,不过是早晚之事……卿莫要焦灼……另,卿久居盁县的实因便是这册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转身唤过一旁侍奉的宫人,楚弘徳指着地上的册子道:“李公公,将此册念于余爱卿……”·话罢,楚弘徳便由众婢子围着,踏出了殿外。·见楚弘徳走了,被楚弘徳唤来的宫人即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册子,念与余慕娴。·“乾平三年春,冯太师荐。”
“乾平三年春,宋熙荐·”·“乾平三年冬,休高杰荐·”·“乾平四年春,杜再思荐·”·……·蹙眉依次听过楚宏儒,楚玉姝,罗昌,窦方,赵明玉,李彦一溜名字,余慕娴被缀在尾巴上的“王万山”三字震得头皮一麻。
原来王员外竟是能直达天听的人··怪不得他敢动威胁命官,亦敢与冯太师一脉叫板……·揉膝从地上起身,余慕娴被宫人扶着上了一顶轿子,送至宫外。
居轿上时,余慕娴还在思下了轿该往何处去·待到下轿后,余慕娴便见眼前出现了一栋大宅子,宅门上挂着带有“余府”二字的匾额··“老爷,您回来了”·略带别扭的称谓穿过门缝,余慕娴抬眉看到了余顺。
娴熟地与几位从宫中出来的官爷打赏,立在门口的丫鬟迎着余慕娴入了门··“这般多丫鬟,可是要将余府出空”侧目望着余顺,余慕娴对院中齐排排立着的仆婢甚是不满。
她还没到断手断脚的地步,并用不上这般多丫头··见余慕娴面色不对,余顺忙解释道:“这都是殿下的意思,老爷您可莫要误会了小的……”·“怎会是殿下的意思”想过府中人多定会口杂,余慕娴也是颇为烦闷。
能住高院使仆从原是幸事,但顶着胞弟的身份,委实是不太妙··“窦将军方才来过……”余顺低头··“已是走了”余慕娴续言。
“不……”窦方顺着余慕娴的声音从屋内踏出,“余贤弟未归,愚兄怎敢离开”·见窦方竟是在府上,余慕娴唇角一勾,露出几分笑意:“窦将军别来无恙”·“哎怎么几日不见便愈发客气”挑眉地望余慕娴一眼,窦方伸手想取腰间的折扇,却抽了一把刀到手上。
余慕娴见状,随即捧腹道:“窦兄竟是以刀会友……”·窦方将余慕娴笑了,也跟着笑:“这不是刚跟着一群汉子混在军营里……原是那般爱折扇,谁知如今腰上只剩刀……真是人生一大憾事……”·“居高位却惦记折扇……窦兄好气魄”半真半假地迎着窦方往屋内走,余慕娴转头命余顺去备茶。
见余顺走了,而屋内只有两人,窦方即道:“经下狱一事,贤弟的气可是消了”· · ·第79章 ·“消气”不明窦方的意思, 余慕娴沏茶的手滞了滞,“不知窦兄话中的气从何而来”·“你不是与四殿下说你在王万山那处受了气”窦方眨眨眼,一副了然的模样, “贤弟莫要在愚兄跟前抹不过面子……早在罗昌去盁县时,他便有料理了那厮的架势……可惜那时候圣上的军令下得急……你也是知晓,殿下的事情拖不得……”·“窦兄是说,殿下叮嘱了你替慕娴出气”挑眉让余顺在屋外守好门,余慕娴压低了声音,“这般说, 上次王万山一行下狱,是窦兄使得良策”·低眉想过余顺彼时正在替窦方张罗布匹,余慕娴心道, 窦方跟前的水真是深。
“这着实算不得什么良策……只能说是略施小计……”窦方勾唇与余慕娴一笑道, “但愚兄听说,此事之后,王员外还专门替贤弟上了个折子,举荐贤弟到新都为官……彼时,愚兄就在想, 这可是那贼人的女干计但经过去吏部走动, 愚兄才知晓,贤弟此番真是好风好水……”·闻窦方道自己气运好,余慕娴眉头一蹙:“这话是怎么说起的”·“贤弟不知……就在你入都前几日,吏部刚好有一位高官离世……离世那日,圣上又恰好夜梦到贤弟……是以贤弟是受了仙人照看……”·见窦方说着说着便言说到了鬼神,余慕娴会心一笑。
王员外会举荐她,非是她时好命好,只不过是因为她恰巧在王员外需人之际出现在狱门口罢了··再者,她从未因初到盁县便被围一事动气·虽楚玉姝对此颇有不满,但她心知,王员外此举非是对她余慕娴。
若是那日去个余顺只要他顶着盁县县令府名头,也是一般的下场··这世上多的是对事不对人之人·但这些却是不必说与楚玉姝听··余慕娴心知楚玉姝不过是挂念她的安危,才命窦方将王员外敲打一番。
可惜窦方会错了意··施施然与窦方将案上的茶杯填满,余慕娴笑道:“王员外一事却劳窦兄费心了……慕娴无以为报,只得以茶代酒,聊表寸心……”·闻余慕娴要与他喝茶,窦方嘻嘻哈哈的与余慕娴道:“好说好说只是近些日子被新都的下属孝敬多了,嘴有些刁……单喝茶,却是非清明后的茶尖不要……”·“茶尖也不是什么好物……慕娴请窦兄喝白茶……”余慕娴眨眨眼,示意窦方看茶碗。
低头望着眼底的茶,窦方的笑意僵在脸上:“贤弟这是何意呀”·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为官清贫……唯白茶可邀君饮……”轻笑着与窦方对饮一杯清水,余慕娴道,“这新都比不得盁县……隔墙有耳……窦兄今日能来慕娴府上,却是慕娴的福气……”·“这般说,贤弟还是要一意孤行了”见自己今日又是热脸贴了冷屁股,窦方眸光一闪,“贤弟还觉得这棋有得下”·“如何没有”张目想过楚弘徳军权在握,众臣归心,余慕娴道,“殿下之事,未到时候……”·“可殿下却已是将驸马之位留给贤弟了……”似是被余慕娴话头里的淡然触痛,窦方痛心疾首道,“贤弟该知,圣上与殿下不过差了十多岁……”·“无关年岁……”余慕娴凝眉与窦方对视,“窦兄忘了,家族也好,朝堂也罢,这天下总归那些命长的人……”·“莫不是贤弟今日面圣时瞧出了圣上有……”窦方将声音压得极低。
“窦兄多虑了·”余慕娴抿唇,“圣上春秋鼎盛……”·“那……”窦方百思不得其解··余慕娴笑道:“若是圣上是把刀,那殿下早已为他准备好了一块磨石……虽说刀蹭在石上,会越来越锋利,但刀也会越来越薄……同理,那石头也会……”·“贤弟是说三殿下”窦方蹙眉,“贤弟许是不知,这朝中并无几个三殿下的旧部……”·“杜再思不是还在吗”眯眼记起长宁时,杜再思冒雨晒书的模样,余慕娴道,“窦兄不觉,如杜再思那般人,在这朝堂里活得太久了么”·“贤弟是说圣上再以杜再思为诱饵,等着三殿下那边的人马自投罗网”窦方盯着余慕娴。
“是……”余慕娴点点头,“可杜再思也不是傻子……”·低眉想过杜再思举荐她为官,余慕娴笑道:“依愚弟所见,杜再思于新都时,应该常常与圣上举荐贤才……甚至,他举荐的,多是些与三皇子无关的英才……”·窦方凝眉:“那他这般做……”·“是为了迷惑圣上”余慕娴斩钉截铁,“只有这般做,才能让三殿下的人早日为官呀……”·窦方闻言,半晌不语。
他着实未想过杜再思竟是三皇子留在新都的靶子··不过细想来也是,若不留个近臣供圣上把玩,楚宏儒又如何能在流放之地过得安心··想过楚弘儒此番去的是离溧水极近的郡府,窦方道:“三殿下近些日子怕是不好过。”
“这是为何”眼前晃过楚宏儒那大群的仪仗,余慕娴道,“虽是流放……愚弟猜,圣上也不至于赶尽杀绝……”·“这等事自然轮不到圣上做……那边关的那些奴才怕是早已忍不得了……”窦方拧眉,“若是三皇子不得返新都,岂不是误了殿下的大事……”·“这却不是我们这些凡人能想的……”出声止住窦方,余慕娴悠悠道,“窦兄莫要忘了,圣人训,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话罢,余慕娴又与窦方闲聊了几句,问清这新都局势。
待与窦方唏嘘过冯家竟是分成了两脉,余慕娴便邀窦方在府上用膳··席间,两人又论了片刻兵法,余慕娴心笑,窦方若是为文官,着实是屈才··低声命余顺送窦方出府,余慕娴嘱托窦方近日不要再来看她。
而后又名一婢子在窦方离去后,打扫了片刻庭除··翌日,余慕娴便听余顺道坊间已是有她与窦方不合的传言··点头记下余顺所言的传言,余慕娴乘轿去吏部上任。
许是冯大人已做好了打点,余慕娴去时,上至吏部尚书,下至守院,都在吏部翘首以待··见吏部众人皆是看热闹的心态,余慕娴也未辜负他们的心意,风风火火地将吏部尚书恭维了一番。
待两人互赠了片刻高帽,立在一旁的杜再思着实压不住火气··跳出来将余慕娴指责一番,杜再思端了个为民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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