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相(gl)+番外 by 神经不正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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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相(gl)+番外 by 神经不正常(上)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 · ·文案·风雨飘摇,摊上一言不合就自尽的文臣爹,余慕娴感觉压力很大·女扮男装,散尽家财,封侯拜相,青云直上·且看一代女相如何屹立三朝不倒,辅佐女帝,重振万里山河。
 ·提示:· ·1.余慕娴X楚玉姝 HE·2.余慕娴前世是女尊国的·3.成长向,慢热·4.不太白,或许苏,金手指不大·——神经拜上·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女扮男装 女强 ·主角:余慕娴,楚玉姝 ┃ 配角:一干常见宫廷酱油 · · · · · · · · · ·第1章 ·烛光把漆黑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身孝服裹身,余慕娴端端地跪在灵堂中烧纸钱··橙黄的火舌吞噬着纸钱上的铜印,仿佛要把守在火前的余慕娴一并吞了··别说,三更半夜孤身呆在灵堂确实有些冷。
停下烧纸的动作,余慕娴冲着牌位叩过头后,暗暗搓搓手··从此世的爹爹余文正合眼算起,她已经跪了快五日了··男尊的朝代男子不易··余慕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头。
前世她在花月朝作女子时,都未曾与自己的娘亲这般守过丧··守丧在楚国算是件大事,余慕娴起身往烛盏里添上些许烛油··余府在百年前,在邺城还算是个大户,到百年后,早已是人丁稀薄。
传到余慕娴这辈,也就剩下余慕娴弟弟一个男丁··想到自己的弟弟,余慕娴不禁含笑·这偌大的余府,她最喜的便是那娇弱的弟弟·虽然余府上下,喜欢那病弱弟弟的人并不多,但她却是极其习惯那种羞怯的儿郎模样。
要知道,花月朝的男子是柔柔弱弱才好·不似这大楚国,不仅要男子身轻体壮,还要男子抛头露面,保家卫国……·这明明是女子该干的事情·叹过口气,余慕娴继续为她那迂腐的爹爹余文正烧纸。
依她活了九十载的眼光看,余文正本是可以不死的·余慕娴有些遗憾没在六日前拉住余文正觐见·若是拉住了,许余文正就不会死,她那温婉如水的娘也就不会哭成泪人,她那一朵娇花似的弟弟也就不会没有爹,偌大的余府也不会乱成一团。
但世上没有如果·事实就是在楚国有帝师的封号的余文正,单单因楚帝驳回了他的折子,便悬梁自尽,草草‘殉国’了··余慕娴直到现在都记得余文正临死前给予弟弟的厚望。
“贤儿,你定要与邺城共存亡”·这便是余文正留给她弟弟余慕贤的血书内所记述的东西··五日前,它缝在余文正的里衣里。
余慕娴无比庆幸她那柔弱的娘亲惊闻夫君死讯后就晕厥在地,否则,她也不能保证她那践行‘温良恭俭让’的娘亲不会选择一罐□□邀她与她那不谙世事的弟弟去黄泉与爹爹相聚。
坦言,余慕娴也不知该如何去评述余文正·虽然依着她在花月国的经历,可预料她此世的爹爹余文正,凭借‘文死谏’定然能名垂楚、燕两国青史,但余慕娴还是觉得活下去比入史重要。
史是死的,只要人活着就能改,人不一样·人是活的,只要死了,便什么都没了··所以余慕娴在余府上下忙着- cao -办丧事的时候,手脚麻利地仿着亲爹余文正的笔迹,写了封要自己娘亲带弟弟南渡的遗书。
国破了,能跑,还是该跑的··娘亲、弟弟按照楚国的规矩,该算作妇孺,既是妇孺,那便该依着圣贤口中的短见,麻溜去逃命·至于什么‘忠孝节义’,还是留给楚国的大能为好。
事实上,两世为人,余慕娴已是能在大是大非面前,较常人看地长远·死并没什么难的,活着才不易··望着牌位再叹口气,余慕娴听到了打更的吆喝声。
“咚——咚”·五更了·五更天是余慕娴与自己娘亲余夫人约定好的离府的时机。
楚帝似乎也知道邺城要破了,故而自三日前起已经开始封城·余慕娴也是废了颇多银子,恭维了颇多来吊唁的文臣,才为娘亲谋了个私逃的后门··余慕娴对走后门没有什么愧疚之心。
楚国在朝为官的臣子心里都清楚,能逃的,早就逃得差不多了·余下的,皆是不能逃的··就如她余慕娴,此刻便是顶着余府百年的门楣,也顶着楚帝的眼睛。
帝王也是不介意妇孺逃走的··余慕娴半点都不介意把南渡的机会给自己的弟弟·她心里清楚的紧,若她那小白花弟弟留下,定然是必死无疑,而换作她,许是有一线生机。
“公子,可是要用些膳食”·打更的梆子敲过,余府的忠仆余六便憋住要出眶的老泪,心事重重地为余慕娴端来清粥··“你怎会在此处昨日不是已经遣散了余府的仆婢么”·扫到侍奉在身侧的人,余慕娴暗暗吃惊,她记得她昨日便遣了余六离府。
余六是余府的老人,从余慕娴睁开眼起,余六便在余府侍奉余家老小了··“回小姐……不……公子,余六是奉夫人命,来看看公子的。”
见跪在灵堂前的余慕娴背影格外单薄,余六的泪便有些阻不住了·他说‘公子’时,心底到底还是有几分别扭·眼前明明是他看着长大的余府大小姐,哪里有什么公子。
作为余府的老人儿,余六打心眼不愿把慕娴小姐唤‘公子’,就如他不愿看着慕娴小姐守灵堂·这些明明都该是公子担着的慈母多败儿!若不是夫人拦着,他余六说什么也要拉着小少爷给老爷守守灵堂……·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唉想到如今余夫人和小公子都去逃命了,余六又觉不说也罢人各有命不是·但他又是真真的心疼余府的大小姐。
不过还是个八岁的丫头,便要顶着弟弟的名头为余家受苦··听出余六言语中有怨气,余慕娴低眉摇摇头,她不似余六那般多情,也并不为自己担了弟弟该担的责任不悦。
即便是到了男尊的国度,她余慕娴也从未想过要依靠男子··“娘亲与小弟可是已经走了”余慕娴与余六闲聊着打发时间··“回公子……没有。”
余六低头不敢看余慕娴··“嗯”听到余六说余夫人没走,余慕娴愣了愣,“娘亲为何还未走”·“这……”余六欲言又止。
余慕娴正想追问,身后传来了声嘶力竭的哭腔·她那小白花一样的弟弟来了·“姐姐——”·奶声奶气的声音,不回头也知晓哭腔的主人是自己的一母同胞余慕贤。
余慕娴慢慢俯身地冲着牌位叩了三个头··“怎么还不走”余慕娴此刻无心与娘亲来一场母女情深,那后门开的时节,也就五更后半柱香的功夫,经不起耽搁。
且她携记忆入轮回,与这个怯懦的娘亲也不甚亲近··“慕贤不哭·”见自家女儿待自己如此冷淡,余夫人一手捂住自己的嘴,一手把亲儿搂在怀中,满眼悲切地望着自己年且八岁的女儿,“娴儿,你可是想好了不与娘亲一起走娘亲这一去……”·“娘亲若是准备好了,便带着慕贤走吧,不必忧心慕娴……”余慕娴定定地望着摆在台案上的牌位,身子摆得极正,正到,即便比上高出她头顶一寸的桌案也丝毫不显矮。
“那娴儿你且跟娘走……”余夫人欲去拉余慕娴,却被手边的余慕贤阻住,“娘亲贤儿要娘亲抱”·“嗯……”观着八岁的弟弟着女装,如六岁女童,余慕娴打心眼觉得安心。
有余府的余一护着,娘亲与弟弟南渡该是无大碍··“爹爹头七未出,慕娴不能走·”余慕娴一本正经·她自是不能与她那守礼的娘说,‘非不为,实不能也’。
若是此世的娘知晓是楚帝不让她们走,那娘亲定然是会选择留在邺城··“可——”余夫人瞥见女儿头顶的孝布,又是捂嘴恸哭,“娴儿要是不走,娘亲心安不得……”·余夫人一哭,跟在她身边的余慕贤也跟着张嘴大哭:“姐姐,姐姐,跟慕贤和娘亲一起走吧慕贤不要姐姐一个人留在这儿……”·听着耳边呜呜的哭声,余慕娴利落地往火盆里填上几张纸钱,快刀斩乱麻。
“余六……送夫人与小姐离京”·不容置疑的口吻,俨然已将余夫人压了一头··“是·”围在一旁良久的余六偷偷抬袖拭去眼角的泪花,走到余夫人身侧道,“夫人这边行。”
“娴儿……”见自家女儿把自己推给了外人,余夫人心中大悲,一时竟又昏厥了过去··见余夫人昏厥,余六不敢迟疑,立即一手将余夫人扛到肩上,一手拉住小公子朝城门去。
他方才去端粥时,已看到余府的车马朝城门去了··听到余六与弟弟的哭喊声渐远,余慕娴只记得往余文正牌位前的火盆里多塞纸钱·她惦记着五更天,惦记着娘亲与弟弟能否顺利南渡。
她想跟去看看··可她不能动··余府门口有楚帝的人盯着呢· · ·第2章 ·府门有帝王的眼线,搁重臣谁身上都不好受。
可余慕娴不是重臣,她不介意··于楚国重臣而言,帝王的眼线是他们行事的障碍,于余慕娴而言,那是她此刻的保命符··凡是位极人臣者,手底多半不干净。
虽不知道余文正手下是否有沾过血,但余慕娴清楚,想要她命的人甚多··或者,想要她胞弟命的人甚多··思及楚国民风重男轻女到连报仇雪恨也只是株连男子,余慕娴愈发觉得自己让胞弟与娘亲南渡是个明智的决定。
楚国与花朝国不同,花朝国雪恨找女子,楚国报仇寻儿郎··所以,楚帝监视群臣的举动正中余慕娴下怀·至少,余文正生前的政敌不敢轻举妄动··“余叔,府中的婢子可是已经遣散尽了”·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余慕娴张口便问进度。
府中仆婢自爹爹去世起,她便已经着手遣散·她定的是六日··今日是爹爹辞世的第七日,故而她猜来人是余一··余一是余文正的书童·脑子虽不灵光,胜在忠心。
余一的声音没有起伏:“回小公子,老奴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以三倍月钱,遣散了府中的仆婢·”·听余一道事已办妥,余慕娴问道:“余叔,余六回来了么”·“嗯……”余一顿了片刻道,“两日未见,老奴想,余六该是已经随夫人离开邺城了。”
确定娘亲与胞弟已经离开了邺城,余慕娴心定了··“那你也走吧”只要娘亲与胞弟走了,便没有什么值得余慕娴记挂的。
虽然走了不一定能活,但知天命,尽人事,这已经是余慕娴能想到的最稳妥的谋划··“宫中传来消息,邺城已是快守不住了·”余慕娴本着还余一恩情的心态,多言了一句。
余一其实只算半个余府的人,早在她四岁的时候,她爹爹便给银子让余一在外置办家业了··“那您……”余一皱皱眉,不赞同地盯着余慕娴。
公子早慧是余府上下皆知的,但即便是早慧,也是凡人……夫人短见,携小姐出逃已是对不住老爷,若是他也学夫人,丢下老爷的血脉在邺城,那日后待他下了黄泉,有何面目拜见主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见余一没有走,余慕娴叹气:“不必忧心我。
快去寻生路吧·”·楚国的男子就是不如花朝国的男子听话··“可……余府已是无人了……”余一还想说什么,却听到余府门外传来了久违的唱和。
“余小公子,咱家来给您送圣旨了”·“公子——”·余一担忧的眼神没有抵达余慕娴的背影··余慕娴起身了。
“余叔莫慌·”·想着余一入府后,定然已经从余府内锁上了府门,余慕娴便不急不缓的朝着余府府门走··余府不大,但灵堂距正门也不近。
余慕娴一边好奇楚国的公公如何会有这般大的嗓门,能将声音传的这般远,一边把余一留在隐蔽的墙角,抬手揉乱自己的露在孝布外的头发··憔悴与无助,是最好的护身符。
揉眼催到眼睛发红,余慕娴踮着脚尖拉开门栓··“余府长子余慕娴见过公公·”故意慌乱地失礼,余慕娴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怎么,不想让咱家进府”前来传旨的公公嗤笑着挑衅眼前的小豆丁·莫说他小气欺负幼子,当年余大人得势时,可没少劝楚帝远离他们这些宦官……·“慕娴不敢……”跌跌撞撞给公公让条路,余慕娴偷偷看了眼余府外的熙熙攘攘的百姓。
卖糖的,买菜的,卖炭的,买布的……·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与以前没什么两样··他们可知道,国要亡了城要破了·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是楚帝的私有物而已,哪里知晓楚国要亡了·发现公公只是一个人步行来余府,余慕娴暗笑滑稽·一个年老力弱的公公竟是凭借着楚帝的旨意,到一个重臣遗孤面前耍威风……这不是狐假虎威是什么·许眼前这位公公也不知楚国要亡了,所以才如此恣意妄为吧。
想到前几日,余文正旧交在灵堂内怒斥楚帝是亡国之主··余慕娴不禁含笑摇头·楚帝是不是亡国之君,她下不了定论·但仅凭楚帝下旨邀邺城诸位重臣及其子嗣进宫一事,她就直觉楚帝在君主中算不得聪明。
至少不比她前世辅佐的花朝国女帝许玉奴聪明··在花朝国要亡时,年且九岁的女帝许玉奴选择在雪夜赤足负荆到重臣门前,求上下一心··余慕娴至今还记得清许玉奴那双冻得通红的脚,以及那双偏执的眼睛。
虽说用情来笼络人心未必有效,但总比楚帝这般寒重臣心要好··花玉奴啊花玉奴·偶忆前世八十载,余慕娴甚少叹惋。
独独女帝许玉奴,让她痛惜自己早生了几十年··前世余慕娴少年成名,官运亨通,年且四十,便位极人臣,手掌权柄·遇到女帝许玉奴时,余慕娴已官居相位十五载。
而彼时,女帝花玉奴不过六岁··故而,纵然余慕娴是花朝国百年一遇的良臣,也难在女帝在位时,有所建树··好在自己离世时,女帝便已经雪了月眠国围都之耻,独当一面。
……·晃神挂念了片刻前世的明主,余慕娴给来到余府下旨的公公奉茶·茶水是几日前,娘亲送来给她的,她一直没记得饮,是上好的铁观音··宫中人多半尖酸,而公公又甚是无礼,故而桌上这茶恰好与眼前这公公相匹配。
“不知陛下要慕娴何时入宫”余慕娴托着茶碗,佯装不安地望着眼前一手玉扳指的宦官,心里早已见怪不怪·花朝国是不用男子作婢的,男子生来娇弱,干不得重活,远不如女子出挑。
“余小公子,余大人头七已过,您七日前就该入宫了……”公公接过余慕娴孝敬的茶,笑得- yin -险,“您知道,近些天,邺城百姓的日子都不好过。”
宫中出来的老人,多少有些索贿的毛病·懂得落难的凤凰不如鸡的道理,余慕娴不动声色地往公公手指上套了一个玉扳指:“公公说的是·近些天,没经由公公照看,日子确实不好过……”·“嗯……小公子倒是比余大人懂规矩……”举手把指上的玉器搁在光下瞧了瞧,公公混浊的眼睛里流出贪婪,“小公子既是这般说了……那便过两日入宫吧陛下定是体恤小公子。”
“那便是多谢公公了……”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余慕娴心底清楚,覆巢之下无完卵,余文正一死,便是遇到个九品小吏的子嗣,她也需要低头。
但,要她低头的代价也不低呢··“小姐……”目睹了宫中阉人索贿,余六早已按捺不住心头的愤懑·搁老爷在世时,这些断了子孙根的奴才,哪里敢到余府撒野真是可怜了小姐,平白受些侮辱。
“莫急·”低声安抚着余六,余慕娴目送着身着红衫的宦官出府··待余府门一合,余慕娴随即抖落一身怯懦,神闲气定地跪回到灵位前,吩咐藏匿在一旁的余一。
“余叔,去寻个会哭的小哥,到王伯父府上,要王伯父为余府遗孤作主……而后,您也不要再回余府了,如今乃是多事之秋……”·“是,公子……”接下余慕娴的吩咐,余一一步三回头,待要迈出灵堂,余一情难自抑地转身跪到了余慕娴的身前,泪流满面:“公子,您要老奴走,老奴可以答应,但老奴有一事相求”·触手的- shi -意让余慕娴有些动容:“余叔请言。”
余一的模样让她想起了前世替她而死的一个忠仆··“求公子收下老奴的女儿,作个照看·公子您生来便有人侍奉,恐怕一个人不习惯……”余一说的委婉,给余慕娴留足了面子。
试问,一个八岁孩童,衣食住行如何离得了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不必了·”·不思考享乐问题,余慕娴果断拒绝余一的好意。
国之将亡,一个女婢自己求生尚且成问题,如何还能护下一个孩童·况且,此世,余慕娴暂时没打算往肩上增加任何负累·爹娘是天命,她不能选,故而余家该当之责,她皆一力担之。
此时,余家君臣之忠,她已是在勉力而为;余家香火之传,她也已无愧于心··坦言,在得知娘亲与胞弟顺利出京之后,余慕娴在邺城的目标便只剩一个,活下去。
活下去是个技术活··特别是对于一个年且八岁的重臣遗孤而言··虽然这于余慕娴来说,算不得什么·余慕娴还是为即将到来的入宫心怀不安··国主面前,错一步,便是死。
此刻,她还不想死·花朝国的女子,不到最后一刻,断断没有轻易言死的规矩··“余叔,你走吧·”余慕娴敦促道,“再不走,王伯父的府门该关了。”
 · ·第3章 ·“是……”见自家的小姐如此说话,余一也只得朝着余慕娴磕了三个头,谢了余府待他的恩情··安泰地受过三叩首,目送余一离去,余慕娴适时停下往火盆中送纸钱的动作,伸指头点了点余下的火纸。
一摞,两摞,三摞……·明日似乎不用去棺材铺了··静心朝着余文正的牌位拜了拜,余慕娴起身朝余文正的书房走·她记得清楚,自家爹爹生时不仅有收藏友人信件的癖好,还身陷朋党之争。
故自家的书房是极其危险的··思及余文正去的匆忙,无暇焚烧书信,余慕娴迅速移过书桌旁的梨木太师椅,高踩着伸手去探书柜顶上的木盒··余慕娴记得,她那爱哭的娘亲说过,柜上木盒是她爹爹最看重的东西,玩玩碰不得。
取下木盒,见盒上有锁,余慕娴思忖片刻,躬身从自己的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娴熟翘掉了盒底··木盒盒底原是撬不掉的,奈何楚国工匠偏爱机巧··是故楚国木盒多是金器为底,木器辅纹。
这便与余慕娴此行些许方便··翻阅着从盒中漏出的信笺,余慕娴忘记了时间··直到月华初上,光线不济,余慕娴才从信笺里抬起头··此番来书房实在是太过于机缘。
谁能想到自家那闻名于世的重臣爹竟然与丞相密谋刺君密谋也就罢了,还敢写出信笺写出信笺也就罢了,还有人敢再信笺下留指头印留手印也就怕了,还硬生生要把自己的官职名姓留在信笺上·一边记下此事牵头之人是太傅赵明玉,一边回想着方才强行记下的名号:太师冯远山、太傅赵明玉、太保李彦、大学士宋熙……·余慕娴轻笑。
原来第八个才是自家的爹爹余文正··按按有些酸痛的太阳- xue -,余慕娴摇头感慨楚帝时运不济··不济到不仅叛军临城,还四面楚歌·不济到重臣谋逆也就罢了,连亲儿子都想刺杀他……·不过,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若不是太傅赵明玉牵头,余慕娴怕是也该忧心自己的脑袋了··世人皆知太傅与太子同气连枝·既是太傅敢在刺杀楚帝的事情上牵头,那太傅的立场便是太子的立场,太子的立场便是太傅的立场。
是故,敢在信笺上留名之辈,如不是与太子立场相同,便是与太子利益相同·进而推之,敢于信笺上留名之人,定是太傅要保的人··若是太傅要保的人,那自然也是太子要保的人……·想透这层,余慕娴便预感一个女干臣当道的时代即将到来。
太子既是敢做出弑君之举,那他便需要在登基后给予信笺上的人惊天的酬劳,甚至要在皇权上,与甚多人作出让步……·当年花朝国女帝承旨登基,尚且十载手无兵权。
而血路铺出的帝位自然比寻常的帝位更难坐稳·是故,楚国太子登基之日,便是楚国大权旁落之时……·除非,楚国太子楚弘德是个励精图治之君··可楚太子可能是励精图治之君么·计较着太子在邺城欺男霸女的传闻,余慕娴只得叹息楚国太子年且十七岁便生得如此忤逆实是生民之祸。
起手把信笺揣到袖中,又把木盒底上好放回到木柜上··余慕娴依着记忆将书房还原到来时的模样后,转身回到灵堂,借着堂中的炭火将袖中的信笺烧成黑灰··待那扬起的火焰凑到余慕娴面上,余慕娴才退了半步,继续跪在灵堂前烧纸。
烧着烧着,余慕娴便忍不住有些犯困··犯着犯着,余慕娴索- xing -就堂中的余火,眯眼睛,缩脖子,小憩了片刻··“你是余府的长子”·趾高气昂的诘问扰了余慕娴的清梦。
“不知官爷为何而来”倦然揉揉眼,余慕娴起身冲着眼前的官爷行了个礼··“你是余慕贤么”官爷问。
“是·”低头不看官爷的眼睛,余慕娴又是一拜,“劳烦官爷带慕娴入宫·”·“哟今儿个还遇到了主动的”闯入余府的官爷嬉笑着打量了余慕娴半天,挥手招来几个小兵,“去,把这小子给爷拉到宫里去。”
余府离楚宫的距离不远··转念,余慕娴便被一群小兵拖到了楚国的朝堂之上··此时的楚国朝堂早已不复往日的庄严肃穆,此起彼伏的哭闹声,让久离闹市的余慕娴颇为不适应。
此处哪里是百官朝会之地明明是菜市口的刑场·几抹已是被人抹乱的血印,几具身份不明的尸身……·余慕娴惊愕地看着远处高座的楚帝,他是要将这朝堂变为坟场么·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肃静肃静”未发觉余慕娴探寻的视线,坐在皇座上的楚帝厉声阻住了举目可及的乱象,怒斥道,“寡人还没死了,还没死”·“可是父皇您既是自知春秋鼎盛,为何要三皇兄殉国”一个稚嫩的女声回荡在朝堂之内,显得格外突兀。
悄悄依着‘文左武右’旧俗站好,余慕娴随口与身侧人问道:“那是谁”·“那是楚国四皇女楚玉姝……”站在余慕娴身侧的少年眼睛眨了眨,低头凑近余慕娴的耳朵,“方才圣上要太子殿下手刃三皇子,三皇子的亲妹妹四皇女看不下去,便欲刺杀太子……多亏了郑武将军施以援手,否则太子定会不测……”·听着四皇女楚玉姝的‘丰功伟绩’,余慕娴一边笑四皇女真- xing -情,一边叹四皇女愚蠢。
殿堂行刺,从来不是高招呀·趁着楚帝被四皇女问得哑口无言,余慕娴低声与身侧人取经:“既是行刺了太子,四皇女如何会还站在此处”·“嗯……”身侧人正要答,却被高座的楚帝抢了先机。
“姝儿·父皇宠你,却不是要你在此时放肆的”楚帝用力拍着座旁的扶手,宣泄着愤怒··“可父皇,姝儿不能看着皇兄们手足相残呀”年且六岁的四皇女站在朝堂中,抬袖痛哭,“如若父皇今日非要太子哥哥手刃三皇兄,那姝儿愿担弑兄之罪,手刃太子哥哥”·楚帝的震怒与四皇女的哭声给大殿笼上一层寒霜。
余慕娴缩缩脖子,正要打眼去瞧殿上余下的几位殿下,却惊闻一声厉呵··“四皇妹定要在此刻扫父皇的面子么”·太子握着长刃站到了群臣之首,一派理直气壮。
“如何是扫父皇的面子”四皇女抹泪起身,怒目望着太子的兵刃,毫无惧意,“太子哥哥可是方才杀五弟弟没杀够若是不够,太子哥哥不妨把姝儿的命也一并去了,省得姝儿黄泉路上寂寞……呜呜……父皇,你睁眼看看呀太子哥哥把兵器都带上朝堂了……”·言罢,四皇女不顾愣在一旁的太子爷,转身快步跑到御座之上,扑倒楚帝的怀中:“父皇,莫不是连您都不要姝儿了母妃离世时,您还应她说要好好照顾姝儿和三皇兄的怎么母妃一下葬,您便言而无信了呢”·“姝儿姝儿”见自己心怜的小女兴致勃勃地拽着自己的龙须,楚帝一时也忘却了朝堂上的态势,“莫要恼莫要闹父皇让你太子哥哥换个人诛便是,你莫要再闹了”·“不依不依姝儿不依姝儿要父皇把这些臣子都放回去,然后大开城门,放大家伙出去”四皇女一边把鼻涕蹭到楚帝身上,一边偷偷咧嘴笑,“父皇,你就答应了姝儿嘛”·“姝儿不得无礼”见楚玉姝如此大胆,跪在一侧待诛的三皇子楚弘儒后悔不迭。
他不该在来朝堂前,要侍婢把自己命不久矣的消息告诉自己的妹妹楚玉姝·若是他不说,此刻姝儿定是还在玉淑斋中读书……·可此时说这话已然无什么用处了。
匆匆忙朝着楚帝的方向拜了又拜,楚弘儒温声给楚帝一个台阶:“父皇不过是忧国忧民·姝儿莫要给父皇添乱”··“忧国忧民”楚帝似乎被楚弘儒的用词气到,“若论忧国忧民,谁如我余正文余大人叛军不过临城他便是在自己府上自缢殉国了若是寡人当真忧国忧民,依照皇儿的意思,寡人此刻不是该自尽于殿上”·四皇女被眼前的变故惊得破声大哭:“父皇,您知道,三皇兄不是……”·“姝儿,住口你莫要为这孽子开罪”楚帝一边安抚怀中的幼女,一边指挥长子,“德儿,快快斩了这孽子,他竟敢在大殿上影- she -寡人”·“且慢圣上余大人长子正在殿上余大人当日死因蹊跷,具体缘由,还要问过才知”章兰庭一面行跪礼,一面张望寻找余家后人。
待到余慕娴与开言的御史章兰庭四目相对,二人皆是心道不妙··余慕娴叹御史心思缜密,竟能想出问七岁孩童这般手段,帮三皇子洗去罪名··御史悔自己不知余慕贤年幼,枉他身为御史,竟是不知余文正老年得子。
楚帝喜怒无常,若是余慕贤在朝堂上说不清因果,那便是反害了堂上众人的- xing -命··但此时出列的章御史已是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与余慕娴道:“还请余公子到殿中与圣上一叙……”·“是……”·一面隔着数十个人头眺望楚帝那张老态龙钟的脸,一面慢慢缩小自己与楚帝的距离,余慕娴暗暗在心中确认,楚帝撑不到来年开春。
楚帝那斑白的发色早已呈出死相,佐之今日朝堂上倒行逆施……·她敢断言,楚国国运将尽· · ·第4章 ·迎着章御史的邀,朝着殿中走,余慕娴甚是享受群臣投在她身上的视线。
“圣上·”行过臣子之礼,余慕娴偷偷扫了跪在一旁的三皇子一眼,见其眸中皆是担忧之色,当下便对朝中行事了然··楚帝再昏庸,依旧是楚帝。
太子再残暴,依旧是太子··三皇子即便有人帮衬,也依旧是双拳难敌四手··是故,无论她如何开口,都需站在太子的立场上说话,都要明里暗里把余文正那股子愚忠劲再现。
拿定主意,余慕娴憾然望了三皇子一眼,低声道:“圣上,家父辞世前,曾与慕娴说过,他之死生,非天地之过,亦非楚国之祸,不过是文臣守忠……”·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她与三皇子真是同病相怜。
虽知晓明哲保身之道是顺着楚帝的意思说话,但这偌大朝堂早已高官群聚,只留下黑脸给她们唱··“依你的意思,余文正死得其所”出言打断余慕娴,楚帝混浊的瞳孔中蕴藏着愤怒。
“慕娴不敢·”余慕娴与楚帝对视,双目炯炯道,“慕娴常闻圣上是明君·明君之朝,自是该有名臣,谏臣,家父死于……”·“呵……”盯着余慕娴的眼睛,楚帝怒极反笑,“明君,名臣……好个世代忠良的余府,好一个年且八岁的贤臣。
寡人且问你余慕贤,你今日可是想效仿你的父亲在这朝堂上作个诤臣既是如此,那寡人今日便成全你”·楚帝的声音环荡在耳侧,余慕娴含笑望了楚帝一眼,静等着朝臣为她脱罪。
太子党的名头不是白来的··至少,给过玉扳指的王伯父该为她说话··“圣上——”·“圣上”·“圣上……”·朝中重臣没有辜负余慕娴所望,不过眨眼,便有三个身量不同的老臣同时站到殿中,朝着楚帝谏言。
“三思啊,圣上,您可还记得熙平十七年,溪北郡举子罢考,若不是余大人……”太傅赵明玉一马当先··太师冯远山补充道:“不说熙平十七年,且说今年,熙平三十一年,若无余大人在开春时,往永和郡安抚灾民,哪里有今日邺城的太平”·“是啊,圣上臣等受圣人训,知晓国臣大计,方寸不可失。
您要斩杀忠臣遗孤,怕是难以服众……”年过六旬的辅国大将军圣立群捋了捋髭须,凉凉地扫了朝堂一圈,“臣斗胆问圣上,如此重臣遗孤,圣上若不厚遇,日后哪个臣子敢为我大楚尽忠”·“你——”辅国大将军话音一落,楚帝青筋暴起,“旁人不省得余文正如何死的,你莫不是也不知若是他死于社稷……罢罢你们皆道寡人是昏君,那寡人便昏一次便是了来人啊把余慕贤拖下去,乱棍打死,以儆效尤”·闻楚帝此番弃太子而选侍从,众臣皆是无暇反应。
瞧着朝堂上风云骤变,余慕娴迅速起身,拾起一把散落在殿前的兵刃横在脖子上,佯怒道:“既是圣上不信家父文死谏,那今日慕娴愿继先父遗志,誓与邺城共存亡!”·楚帝此举不过是釜底抽薪,变相打压异己,不足为惧。
见堂上黄口小儿竟是已自尽来威胁自己,楚帝拍案:“如是,你便死在堂上寡人赐你‘文忠’”·“多谢圣上厚遇”·余慕娴一面握剑朝着楚帝谢礼,一面等着群臣施救。
屈膝,起身,双手重新握紧剑柄……·余慕娴正要发力,就听一声低笑··“且慢父皇”·太子的笑容让余慕娴松开了握紧的剑柄的手。
但紧接着的一道寒光,让余慕娴眯紧了眼睛··太子竟然往她脸上划了一刀·体味着血液顺面颊下滑的腥甜,余慕娴沉思片刻,果断丢剑抹袖大哭:“娘亲,娘亲……娴儿要娘亲……”·余慕娴哭声一起,坐在楚帝怀中的楚玉姝也跟着打起了哭腔:“父皇父皇姝儿要母妃姝儿要母妃”·楚玉姝的哭声让堂上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太子横了楚玉姝一眼,冷声道:“父皇,余家小子不过是一刀便哭嘴的奶娃娃,哪里值得您动怒不若下旨要他效仿其父闭门读书,以示君恩·”·“嗯……太子所言深合吾意,那便依照太子所言……”楚帝满意地扫了太子一眼,冲余慕娴道,“余家小子,你且退下吧”·“谢圣上”余慕娴捂着脸,打哭腔谢恩。
谢罢,余慕娴迅速朝着殿外退··那诡谲莫测的朝堂,只适合前世根基已深自己··边追忆前世自己与旁人脱罪的场景,边跟着宫人前行,余慕娴顺利下了高台,走到了宫门门口。
“余家长子,你慢些走”高台上传来的娇喝,让余慕娴好奇地抬眸打量朝着自己跑来的四皇女··她竟是从大殿跑出来了·“四皇女”余慕娴停住步子,仰头看着不远处那身着粉色纱裙的贵女,眸中闪着自己都难以捕捉的精光。
眼前这个女童真的只有六岁么·余慕娴静静等着四皇女楚玉姝靠近··“可是追上你了”四皇女一追上余慕娴便开始大口喘气,“本皇女见你出门便追着你跑!可一直没追上……本皇女要你陪本皇女玩儿”·“好。”
余慕娴心领神会,“不知四皇女要慕娴陪您上哪”·“咦你真有趣比这宫中的太监有趣多了你没进过宫,可能不知晓,这宫里虽然婢子多,却没有人敢陪本皇女玩……嗯……”四皇女狡黠地抓住余慕娴的手,“既然你愿意陪本皇女玩,便净身来这本皇女身边吧……”·“这……”入手的温热让余慕娴眨了眨眼。
“净身是什么意思”余慕娴摆出一副懵懂的模样,明知故问··“这……”四皇女瞪大眼睛,与余慕娴对视片刻后,忽地拽紧余慕娴的手,带着她朝着空旷处跑。
跑着跑着,余慕娴听到四皇女‘咯咯’的笑声,听到宫婢们在后面喊着‘四皇女,您慢些跑’,‘别磕着’……·真是骄纵的皇女呀·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跟着四皇女绕过一个又一个荒废的池苑,穿过一个又一个的残破的庭院,余慕娴隐隐察觉拽着自己跑的四皇女动机不纯。
“四皇女,你要带慕娴往何处去呀”余慕娴含笑问道··四皇女加快迈着小短腿:“邺城要破了,你不会不知晓吧”·陡然- yin -冷的声音逗得余慕娴一笑,却不置可否。
叛军围城是人尽皆知的消息,除开四皇女的年纪,她知晓不足为奇··见余慕娴不说话,楚玉姝便以为跟在自己身后的人已被自己吓到,便自言自语:“怪了!若是你不知晓邺城要破了,方才为何不顺着太子哥哥说话……”·“为何要顺着太子”余慕娴帮着楚玉姝推开一扇破旧的宫门。
她们似乎已经到了目的地··余慕娴仰头看着宫门上的匾额‘姝明苑’··“此处可是四皇女母妃生前的居所”低头看着较自己矮了一头的四皇女,余慕娴唇边含笑,“慕娴真是三生有幸。”
“你可真是聪明没枉费本皇女救你”见余慕娴不过一眼便猜出了她的心意,四皇女赞赏地看了余慕娴一眼,“你可知本皇女今日为何带你来此处”·观着四皇女双眉间按捺不住的得意,再联想了片刻朝堂上四皇女抹泪的模样,余慕娴忍俊不禁。
见余慕娴竟是笑出声,四皇女随即满脸怒容:“是谁许你笑的,本皇女可是许你笑了”·“是是是……慕娴知错了……”眼前晃过前世玉奴那张喜怒无常的脸,余慕娴轻笑着冲四皇女一拜,道,“还请四皇女恕罪日后若是无四皇女的旨意,慕娴定不敢再笑了。”
花朝国女帝登基早,是故,余慕娴对花玉奴的小时候的喜怒无常还有些记忆··映着对花玉奴的念想,余慕娴又觉眼前的四皇女机灵的可爱··“呵……你倒是会说话”四皇女踏上两阶石阶,使自己能俯视余慕娴,“本皇女今日是为三哥招贤的”·“招贤”余慕娴好笑地看了楚玉姝一眼,又举目望了望杂草丛生的院落,暗道这四皇女虽说机灵,却好生稚嫩。
凡是招贤之人,无才便需有德,无德便需有权,无权便有名……·三皇子才、德、权、名皆无,如何堪为主·余慕娴冲着四皇女一拜:“圣上可是为四皇女寻过夫子若是有,还请四皇女回去与夫子再……”·“这么说,你是要坚持跟着太子哥哥了”·忽然横到脖子上的匕首让余慕娴愣了愣。
四皇女是何时在自己袖中藏了匕首,又是何时绕到自己身后,来了一个偷袭·“实话告之,方才本皇女便是做了弑君的打算!”四皇女见余慕娴被自己骇住,索- xing -将话和盘托出,“既是你不愿跟着本皇女,那便不要怪本皇女无情”·“弑君”·有意思。
年且六岁便知道要弑君·盯着与自己视线平齐的手腕,余慕娴含笑握紧:“四皇女怎么这么自信能杀了慕娴呢”·“你——”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匕首被一个奶娃娃卸掉,再横到自己的脖子上,楚玉姝瞪大眼睛,“小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 ·第5章 ·闻四皇女唤了自己‘小哥哥’,余慕娴莞尔。
这小丫头真会审时度势··方才在人前还是‘余家长子’,一到了生死关头,便成了‘小哥哥’··“三皇子没教过四皇女不能随便唤人‘哥哥’么”·余慕娴一边放任匕首在楚玉姝的脖子上游走,一边打量着楚玉姝。
她好奇敢放言弑君的皇女究竟有多大胆子··“小哥哥的手可千万不要抖……姝儿怕疼……”·游走的匕首没有吓到楚玉姝。
相反,余慕娴的大胆引得楚玉姝蠢蠢欲动··这或许便是她等了些许天的人··嬉笑着弯眉凑近,楚玉姝自然地握紧了余慕娴的手:“小哥哥跟着姝儿这边走。
母妃给姝儿留了好多的好玩儿的……”·余慕娴既没有甩开楚玉姝的手,也没有跟着楚玉姝往前走··她该离开此处了··余慕娴把匕首收回袖中,冲着楚玉姝一行礼:“四皇女……慕娴要回府了……如若下次……”·“小哥哥莫急呀……”楚玉姝抓紧余慕娴的手,带着她朝前跑了两三步,“姝儿还有事要小哥哥帮忙。”
“何事”·拽着楚玉姝的手,余慕娴的‘何’字未出口,便察觉手中一沉··“啊——”·眼看着四皇女从自己的眼前消失,余慕娴连忙抓紧楚玉姝的手。
“四皇女——”·“小哥哥……”·颤抖的手肘让余慕娴有些后悔自己的决策,于年且八岁的身子骨而言,这小丫头特沉了些。
但让她眼睁睁看着眼前这小丫头坠入枯井却也是万万不能的··低眉看过与自己五指交缠的小手指头,余慕娴一面安抚楚玉姝,一面慢慢后退,试图将楚玉姝从枯井中拉出来。
“坚持住·”·眼看着楚玉姝一只手攀到了井沿,余慕娴缓缓舒了一口气,正要再出力,却从楚玉姝那双黑溜溜的眸子里瞧出了算计··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四皇女”·余慕娴应激地唤了楚玉姝一声,却终究是晚了一步。
伴着飞扬的尘土与瓦砾,余慕娴稳稳地压到了楚玉姝身上··“你快起来……咳咳咳……”单手推搪着余慕娴,泪水在楚玉姝的眼睛里打转转。
从两丈高的地方摔下来,委实吓到她了··“咳咳咳……”勉强在逼仄的抬头,余慕娴冷静地依照着楚玉姝的吩咐贴墙起身,把大部分空地让给眼前这个养尊处优的小丫头。
这真是个对自己狠心的小丫头呀·若是事到如今她还不知晓楚玉姝唤她到此处的目的,那余慕娴前世便是白活了··又是招贤,又是弑君……·眼前这小丫头绕一大圈,无非想拖着她下井。
拖着她下井干什么呢·余慕娴琢磨了半天,得出了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答案··等人救··除了这个答案,余慕娴实在想不出其他的缘由来填上坠井的因果。
真是好笑·一介皇女竟是要靠着臣子的遗孤来增大施救的砝码··余慕娴看戏一般,环了楚玉姝一眼,便见她一脸委屈蜷在角落里,一副受尽凌辱的模样。
“你倒是委屈了”余慕娴拉着楚玉姝站起来,伸手助她拂去身上的尘土··楚玉姝低头窥探着在自己衣摆上忙碌的手,眸子里闪过迷蒙。
余慕贤真是个怪人她明明那般算计了他,他却分毫不计较·莫不是她看走了眼,眼前不过是个傻少爷·不不……·回想着方才在苑中余慕娴夺匕首的举动,楚玉姝迅速否决了自己对余慕娴的判断。
七八岁便敢夺皇族的的兵刃……·余慕娴是个机敏的人呢·享受着余慕娴的服侍,楚玉姝陷入久违的安适··楚玉姝本是个戒备心极强的人。
但眼前这个男童,莫名给了她一种熟悉感·甚至呆在这个男童身侧,出隐约以为她还在花朝国,她还是花朝国的女帝花玉奴,她还有成群的男侍侍奉左右··追忆着六年前在花朝国的岁月,楚玉姝不禁感慨,三十载帝王生涯早已把她心底那为数不多的软弱磨干净了。
正如她敢在大殿中扯着楚帝的衣袖大哭,她知晓如何利用自身的优势去获取最大利益,也知道该如何施恩惩处笼络人心··这具身子年纪轻轻,不哭怎么能打动楚帝那慈父的心肠,放她三哥一条活路不哭怎么能在朝堂上与太子形成对峙之姿·楚玉姝从来都庆幸自己是个女子。
无论是在前世的花朝国,还是今世的邺城·女尊固然好,但于男尊的国度,登上高位,不是更有趣么·她此世定是要成为楚帝的··楚玉姝一直记得她转世的目的。
花朝国的祭祀说过,只要她重掌权柄,那她寻的那个人自然会聚到她的身旁··呵……·她转世只是为是寻一个人,寻一个前世被她恨到骨子缝,却寿终正寝的人,寻一个被她从六岁仰望到三十多岁的人。
楚玉姝自嘲··这世上怕是再也难寻如她一般,以三千童男童女为祭,只为转世寻人的帝王了吧··想到自己要寻的人,此刻和自己在一片苍穹之下,楚玉姝脸上露出两个梨涡。
见四皇女这个小丫头在枯井中一会儿叹气,一会儿轻笑,余慕娴不禁扶额:“四皇女可是想好了出去的法子”·她没有在枯井中陪四皇女看观星的打算。
天灰蒙蒙的,快黑了··“怎么,着急了”·余慕娴无可奈何的口气引得楚玉姝侧目·不过是困在深井,有必要这般着急么·楚玉姝认真地打量着余慕娴,她不想承认,经刚才一番折腾,她已是有些不太舍得放余慕娴走了。
“若是着急了,便唱小曲儿给本皇女听,本皇女若是开怀了……”楚玉姝提议··“巧了,慕娴正巧不会唱曲儿……”与四皇女摊手,余慕娴懈怠地靠到井壁上,“这般冷的天,四皇女若是再不寻人来,怕是熬不到明日。”
楚玉姝不比余慕娴守过五六天的灵·她不知晓楚国冬天的厉害·虽说她到楚国已有六年,但这六年却是锦衣玉食供着的,从未受过什么苦··楚玉姝蹙眉:“不过是一晚上,如何会熬不过即便是冻着了,喝一壶酒,也该能暖过来。”
“呵……”·余慕娴勾唇,不置可否··见余慕娴不搭理她,楚玉姝随即识相地学着余慕娴的模样在井中立好,闭目养神··她要等一个声音。
只要今夜那个声音有了,那井中的人便一个都不能走··偶然睁眼,发觉四皇女那小丫头也如自己一般,在闭目养神,余慕娴疑窦丛生··她可是卷入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掐指算了算打自己从朝堂退出来到现在的时辰,余慕娴眉头一皱。
怎么还没有人过来·不可能啊·仰头看着头顶那从石缝中挤出来的枯草,余慕娴伸手摇了摇楚玉姝的肩膀:“四皇女你可是准备周全了”·“呃……”朦胧地望着脸上有一道血痕的男童,楚玉姝鬼使神差地伸指去抚了抚纵横在眼睑下的血痂,“还疼么”·“呃……”·突如其来的关照让余慕娴记起自己晨时被太子横了一记。
“还好·”余慕娴淡淡地避过楚玉姝的手··见自己的手落了空,楚玉姝依着花朝国的习俗,笑道:“怕留疤么”·“呃……”熟被楚玉姝问得一愣,余慕娴理了半天才想清楚自己要回的话。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花朝国男子重容貌,女子爱功名·而楚国恰恰倒过来,在楚国,女子该容貌,男子只功名·余慕娴前世在花朝国为女,此生在楚国扮男。
是故,无论如何说,她都是该属于不怕留疤的那类人··“慕娴是男子,怎会怕留疤·”余慕娴笑着回了楚玉姝··楚玉姝对余慕娴的答复不以为意:“男子不该较女子更重容貌么若是姿容有失,日后该靠什么牵住女子的心”·“那四皇女以为慕娴该如何是好”余慕娴好笑的望着离经叛道的楚国四皇女,打趣道。
“嗯·”楚玉姝轻哼一声,把视线转到了余慕娴脸上··上看下看,浓眉,薄唇,尖下巴……·再添上那略显单薄的腰身……·男生女相!·计较着余慕娴的,楚玉姝暗道寻这么个下属,甚合她心。
虽然此世在楚国,可楚玉姝的喜好却半点没变··她打小便亲近那些看上去柔柔弱弱的男子··余慕娴见楚玉姝对着自己的脸不住点头,嘴角不禁抽了抽·她也是昏了头才在此处与一小丫头计较姿容。
余慕娴整装冲着四皇女行礼:“四皇女若是看够了……”·“喏,这个你先用着吧”楚玉姝趁着余慕娴躬身的档口塞了一个白玉瓶到余慕娴手中,“擦擦。”
“这……”带着体温的玉瓶让余慕娴对四皇女的印象大为改观··四皇女原来不是重色之人··但区区一个玉瓶并不足以打消余慕娴离开的念头。
转念,余慕娴正要再问楚玉姝何时才能走,井外传来了悠长且低沉的钟鸣··“咚——咚——咚——”·一连三声··楚帝崩了· · ·第6章 ·余慕娴复杂地看了楚玉姝一眼,踌躇该如何张口,与眼前这个六岁的小丫头解释那沧渺的钟声。
这小丫头不久前还叫嚣着要去弑君呢……她可是能懂,自今夜起,她便再也无父亲了·纵然那楚帝在朝堂上昏庸的一塌糊涂,但放余慕娴看来,他于四皇女而言,勉强算是个好父亲。
至少,四皇女打出生起,便是一直被宠着··据传,楚帝四女,一女贵,二女傲,三女雅,独独四女占了一个奢··早在余府时,余慕娴便听余府中的婢子咬过耳朵,说的是楚帝打四皇女出世起,便年年大费周章地耗费银钱为四皇女采买彩瓷,供其摔砸取乐。
如今,楚帝一倒……·余慕娴忽觉手中的白玉瓶有些烫手··“你知道父皇去了”·楚玉姝见余慕娴听到钟声后便站在原地,心中也是过了几番计较。
这钟声敲的急,一听便知晓是太子手下人敲的··她前些日子在楚宏儒宅院小憩时,打巧听了楚宏儒与大将军孙延年的密谈··楚玉姝记得清楚,孙延年与楚宏儒禀告过,城外叛将皆是他拜过把的兄弟,只要楚宏儒登基后,愿意给他们裂土封侯,他们便愿意弃太子,转侍奉楚宏儒为主。
真是愚不可及呢·自以为是的臣子糊弄着异想天开的皇子·这世上有几个君主敢把- xing -命付到反复无常的武将手里·楚玉姝仰头看了看漆黑的天。
似乎有雪·念着今日便是孙延年与叛将约好的里应外合之期,楚玉姝伸手去接了一片雪··她可是真心喜欢雪呢··花朝国没有冬天,楚玉姝是到了楚国才知道,这世上竟是有能化作水的花。
张目等着一个个白色小点落到掌心,楚玉姝荡出一个存粹的笑·这笑容里没有杂质,也没有深意,有的只是属于孩童的那种单纯的欢喜··发觉小丫头在仰头等雪,余慕娴把应楚玉姝楚帝已崩的想法抛到了脑后。
四皇女许是还不懂亲人离世的这种悲情吧··年岁小总是好的,余慕娴也不记清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虽然她隐约记得,她爹爹离世时,还没过二十岁··细究着楚玉姝漏在外面的一小节藕臂,念冬月天寒,余慕娴果断拉下了楚玉姝荡在半空中的手。
“长夜漫漫,四皇女要顾及身子……”·刺骨的冰凉入手,余慕娴暗道四皇女这丫头的身子骨委实弱··旧人言,孩童体内一把火··依常理,四皇女的手不该这般冷。
思及冷,余慕娴后知后觉地记起,四皇女和她的穿着不一样··余慕娴要守灵,她穿的本就比寻常人穿的厚··伸手帮着楚玉姝把缩到臂肘的衣袖拉匀,余慕娴心道楚宫的奴才做事不尽心。
眼看着腊月将近,还给自己的主子备着些纱衣··楚玉姝见方才靠在井壁的男童凑到自己跟前,面色不佳的阻住她接雪,面色一时也变得不善:“你这是做什么你莫不是没看到本皇女在接雪”·预料之内的喜怒无常。
余慕娴谨礼朝着楚玉姝拜了拜,温声道:“圣上已是去了,还请四皇女珍重,家父离世之时,慕娴便知晓,从日子起,余家的担子便压到慕娴的肩上了……慕娴不比四皇女出身皇家……但慕娴以为,四皇女从今时起,便该谨言慎行,以防引火烧身……”·“你是在为本皇女忧心”抬目望着眼前低下的头颅,楚玉姝面色一缓,顺势握住余慕娴的手。
真暖和·楚玉姝暗笑一声,把自己的手顺着余慕娴的手背往上攀了攀··她今日确实不该任- xing -穿着纱衣出门··楚帝宠她,她的居处多有地龙。
若不是今夜在这枯井里,她怕是无论如何都记不住楚国不能四季穿纱衣··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冰凉的手带着冷风顺手背而上,余慕娴冷不丁地缩了缩脖子。
嘶……真凉··除却去年冬,自家那娇弱弟弟要与自己玩雪,余慕娴已是几十年没受过这种冻·前世久居高位,自是无人敢靠近她,做些狎昵之举,今世生来是个官家小姐,自然也是衣食无忧。
“可是被冻着了”·话说到此处,余慕娴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只得放任着楚玉姝的手像泥鳅一样在她的袖中滑来滑去··“你莫要慌……父皇与你爹爹不同……”·计较着余慕娴幼年丧父,楚玉姝别扭了片刻,还是出言宽慰了眼前这个比她高半头,还算不上少年的小子。
他定是以为自己还不懂丧父的苦楚呢……·楚玉姝嗤笑着朝余慕娴近了半步:“你莫要当本皇女是个小孩子……”·“是……四皇女不是小孩子。”
余慕娴在心底默默将明面上的话补全··四皇女不是小孩子还能是什么……只有小孩子才会与人计较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见余慕娴没有像楚帝一般哈哈大笑,楚玉姝稍稍满意,满意之下,她又不禁在心底为余慕娴添上一点好感。
“小哥哥可是知晓,邺城已经破了·”楚玉姝玩着余慕娴顺在肩头的头发,说得漫不经心··“嗯……”余慕娴手指一颤,楚玉姝便看到玉瓶顺着余慕娴的衣袖滚了出来。
“小哥哥莫慌·躲在这深井里便没人能伤到我们……”楚玉姝弯腰捡起滚到地上的玉瓶,起塞便要给余慕娴涂··余慕娴退步错开。
“这便是四皇女带慕娴来此处的目的”·暗道自己小看了皇家的女儿,余慕娴盯紧了楚玉姝的眼睛··“呵……”·楚玉姝没有应,只是轻笑一声,便要余慕娴坐到井底,抱着她睡。
这天委实是太过- yin -寒··顺着楚玉姝的心意,抱着她靠在井底,余慕娴有些头疼··枯井避祸这种事,历朝历代都有,可成功的委实不多··凝视怀中小丫头那微微颤动的睫毛,余慕娴不敢有丝毫懈怠。
“四皇女可是作了周全的打算”余慕娴不敢把自己的命压在怀中这个小丫头身上··“怎么,小哥哥不信我”楚玉姝笑着往余慕娴的怀里挤了挤,“三皇兄说过会来救本皇女,小哥哥莫要忧心……”·那只是救你呀……·余慕娴淡笑着抚了抚楚玉姝的背,脑子飞快的运作。
四皇女口口声声说邺城破了,无非有两种可能,一是楚国皇室知晓,今夜城破,二是皇室中有人与叛军勾结··今日初遇四皇女,四皇女便说了她今日要弑君·除开四皇女年岁小,藏不住话这种理由,那便只能解释成四皇女是有意为之。
一个六岁的皇女有意告诉一个八岁的忠臣长子她要弑君,且皇女手中还藏了利器……·余慕娴背脊有些冷··她似乎大意了··若是方才在院中她露出要给楚帝效忠的模样,那等待她的怕不是落到井底,而是暴尸荒院。
她要继续跟着四皇女在井底么三皇子来救四皇女时会给她留活路叛军入城紧接着的该是扫荡宫苑,叛军之前,许会有皇族势力率先在内部完成一次血洗。
而后,才是四皇女心心念念的三皇兄··盘算了一周可能来巡井的人,余慕娴暗自下定决心,她不能跟着四皇女··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四皇女能撑到三皇子来的时候。
余慕娴敛目环视了井底一周,发觉井底土壤上印着些脚印,方才发觉足下的土要比寻常的松软些许·再加上这井中光线不足,晦暗难辨……·余慕娴确定她给自己和四皇女都寻了条活路。
“四皇女……”将怀中人摇醒,余慕娴面容严肃,“慕娴下面说的话你可要记清楚……”·楚玉姝两辈子见过太多面容严肃的臣子,但如余慕娴这般年岁的,还属第一次。
楚玉姝盯着余慕娴慢慢开合的唇瓣,竖着耳朵听着楚国大儒的长子给她传道授业··“你是要与本皇女换装”楚玉姝思索了半天才弄懂余慕娴的意思,“然后你要跟着太子的人走”·“并没有人能确定先来的是叛军还是太子……”余慕娴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依着她的推算,从此时到三皇子来,至少还需要三日·而太子的人,许是过一两个时辰便能到··楚玉姝轻轻蹙眉,她竟是算漏了叛军入城会烧杀抢掠··“可你未必经得住这天气……”·楚玉姝扯住余慕娴解衣的动作。
甚至泄愤般,一连在余慕娴衣带上打了两三个死结··余慕娴从楚玉姝的神态中瞧出了羞恼··这丫头可是在气愤自己策划不周·罢罢,助着小丫头一次又如何呢·趁着楚玉姝不备,余慕娴解了自己的发带困住楚玉姝的手,顺利的实施了她的计划。
待裹着厚厚长衫的四皇女被自己用土阻去了大半个身形,余慕娴慢条斯理地把四皇女的纱衣裹在身上,起手用随身携带的火石,点燃了井中为数不多的枯藤··“你……”·旁观着余慕娴的动作,楚玉姝陷入了沉思。
怎么会有人随身携带火石呢余家长子不是从灵堂里来的么·官宦子弟……火石……·楚玉姝灵光一闪,思忖到余慕娴许是有南逃的打算。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不错·不错·年且八岁便能勘透时局……真是块好材料··楚玉姝饶有兴趣的望向正在一旁忙碌的余慕娴。
一面遗憾自己羽翼未丰,不得揽贤,一面庆幸今日挑了这么个主和她们一起落难··接收着来自身侧的压迫感,余慕娴未分神·六岁丫头的注视于她算不得什么。
低头抓了把雪,从枯藤上弄出些烟·余慕娴希望太子的人快些来··楚国的冬天,委实太冷·· · ·第7章 ·裹着期待的寒夜不知不觉便过去了。
仰头晃掉头上的积雪,余慕娴望着渐渐发白的井口,心慢慢收紧·她知晓四皇女母妃的院落偏,即便有烟做引子,外人寻来也仍需废一番功夫·但她从来没遇到过行动如此迟缓的储君。
“太子哥哥的人怎么还没来”·听到‘簌簌’落雪的声音,楚玉姝顶着早已变作冰的雪,勉强睁开糊在一起的眼睛··“不清楚……”敷衍楚玉姝一句,余慕娴侧身从井底挖起一把雪,净净手。
四皇女的纱衣着实是中看不中用·裹纱衣蜷在井角一夜,当真是难为了她余慕娴这副小身子骨··听不出余慕娴话意的真假,又见余慕娴蹲在井底玩雪,楚玉姝皱皱眉。
昨夜起烟的时候,她便以为太子会亲临··她以为太子会来对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楚国建制时,就有术士批文,说楚国国运缺水·久而久之,楚国皇室中人也惧宫廷走水。
另一个是,做皇储的人,多怕登基时天降异象·依着楚国尊儒的体统,若是先皇一崩就遇到宫廷走水,定然是国之大祸··可,她那好哥哥并没有来……·忍着喉中的不适,楚玉姝想听余慕娴对这件事的想法。
即便余慕娴不过是个八岁的稚子·她却始终相信余慕娴见识过人··“太子哥哥不来,小哥哥不急么……”楚玉姝尽可能地学着小孩子说话的方式,和余慕娴套话,“姝儿有些想哥哥了……”·听着土堆里的四皇女胡乱称呼着她的那堆兄长,余慕娴沉默了。
这小丫头许是真被吓到了··平心,余慕娴并不是多喜和小孩子打交道·除开公事与计策,她是个冷心且寡言的人·今日,能帮着这丫头这般多,许是着了花玉奴的魔。
宫廷之内,嘴多的人多半没有好下场·巧的是,花玉奴属于另外一小半··端起当年在花朝国教导女帝的耐心,余慕娴伸手拂去楚玉姝头顶上残余的冰渣:“太子许是要用早膳,四皇女莫要着急……”·“唔……”承着余慕娴扫冰的情,楚玉姝有些失落。
她到底是高估眼前这个‘小哥哥’·余文正在楚国再有名气,他八岁的遗子也难在此时企及他父辈的才智··“小哥哥,你不冷么”楚玉姝百无聊赖地靠在井壁上,她方才竟是起了要保这小子命的心思,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不冷……”见四皇女没追问,余慕娴也乐得自在·她懒得与六岁的丫头分析宫闱秘事·即便这丫头本就在宫闱内··太子没来自然不可能是太子用膳。
她之前的种种推测都是建立在国破了的基础上的·若是国没破,那便一切都不值得计较·譬如,昨晚的丧钟不过是楚帝自编自导的一场戏,譬如,井角里的四皇女不过听信闲言,被人算计……·这些都有可能是昨夜发生的事情。
“四皇女可是有法子出去”余慕娴打破两人间的沉寂·昨日入宫时没有用早膳,当下更是冷饿难捱,她急着出井去··无论国破与否,活着总是最重要的。
若是昨夜国没破,那托四皇女的福,不久就该有宫中的婢子来寻她们··“没有·”楚玉姝答得没有半分犹豫·坠井她谋划了多日,能接应她的人只有与她一母的三皇子楚宏儒。
除此,她还有个保密的伎俩……此刻不能说··不能出井的结论一出,余慕娴不由得蹙蹙眉·若是井中只有她一人,她试着爬井也好,安心等死也罢,都无什么大的所谓。
她前世无憾,此世无求,唯一的记挂,娘亲与胞弟已经南渡,也勉强算是报了余文正夫妇的养育之恩··只是,这井里并非是她一人··俯身挖了一把雪喂到楚玉姝嘴里,余慕娴叹言:“若是没法子出井,那就只能委屈四皇女吃雪了。”
“你——”入口的冰寒让楚玉姝打了个寒颤··“有雪吃总比饿着好·”怕四皇女娇气,余慕娴一边解释,一边低头把井中的积雪分作了四份,再从四份中挑了一份看上去不太干净的揉成冰团。
“你要本皇女吃这个”复杂地打量着余慕娴手中那略显污浊的冰团,楚玉姝皱皱眉,她可是从没听说过雪能吃··“那东西看着脏得很,吃不得……”楚玉姝鄙夷地瞥了余慕娴一眼,居高临下的傲气凛然而显。
“呃……”楚玉姝态度逗笑了正要把冰团喂到自己口中的余慕娴,“这是给慕娴自己吃·”·真是皇家没遭过罪的子嗣阿··余慕娴一面笑,一面把冰团咬到嘴里。
她本就没有要楚玉姝吃冰的打算··自己的身子骨自己知道·她余慕娴自己吃冰已是很逞强,哪里会去为难一个六岁的小丫头··奈何这井底并除了雪,没有什么可吃的。
“余下的都是四皇女·”余慕伸手指了指刚才分好的雪堆,示意那气愤的小丫头,除了井角,剩余对雪全是她楚玉姝的··“嗯”看过地上那分得极清的四块雪地,楚玉姝的脸有些挂不住了,“你……”·她看得分明。
余府那小子吃的是近井角的雪,那儿雪积得薄,不容易把土渣分开·而留给她的,是井中间漏天的部分,雪积的厚不说,冰也少··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他把干净的雪留给了她。
端详着余慕娴像吃面团一样吃着冰团,楚玉姝语气软了下来:“小哥哥还是吃雪吧·”·苦中作乐是种好秉- xing -,但如此却是过了··“嗯……慕娴不喜欢吃雪……就喜欢吃冰……”余慕娴忍着喉管中的不适应,有意发出‘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是吗”楚玉姝闭眼··她看上去真的那么蠢么前世年少无知,被丞相骗也就罢了,怎么今世连一个八岁的小孩子都敢来骗她·想到眼前余慕娴在骗她,楚玉姝胸口闷闷的。
即便她知晓余慕娴是为她好,她也高兴不起来··她厌恶极了被人照顾的感觉··可……不被人照顾似乎不行了……突如其来的不适,逼得楚玉姝咬紧了唇·“小哥哥……姝儿有些不舒服……”。
楚玉姝发着蚊吟般大小的声音向余慕娴求救··“嗯”·被楚玉姝的呻吟声打断,余慕娴停下腹诽,匆匆起身挪到楚玉姝身侧查探。
余慕娴自是不懂医术·但久病成良医,依着她几十年阅历,她还是勉强从楚玉姝面颊发红,唇无血色这些表征里瞧出楚玉姝是着凉了··发觉楚玉姝是着凉,余慕娴不禁在心底暗骂该死。
她只记得要防人眼,却是忘了土里冷·井中土壤潮- shi -,是她累了这小丫头··不过好在之前与她换了衣裳,不然估摸着这小丫头也会犯病··余慕娴一边在心底数落着楚玉姝着凉的因果,一边伸手要把楚玉姝从土中刨出来。
久冻着终究会越来越糟糕··触到楚玉姝微微发烫的额头,余慕娴忍不住责怪道:“半夜寒了怎么不知自己出来”·“若是太子哥哥待会来了……”楚玉姝挣扎着阻住余慕娴的手,“我们都会死的。”
“小哥哥还是继续吃冰吧……姝儿撑会儿便好……姝儿好困……”承受着晕眩阵阵袭来,楚玉姝闭眼不看正攥着自己手的余慕娴。
余慕娴即是为她打算,她又怎么会去坏了她的想法··“嗯……”·听楚玉姝说自己撑一会就会好,余慕娴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又见楚玉姝竟是闭了眼,余慕娴心里又‘咯噔’了一下··这似乎不是什么好兆头啊·“四皇女……你可千万不要睡……”余慕娴利索地动手把楚玉姝从土里刨出来。
她早年赈灾的时候,见过许多乞儿便是在饥寒交迫中,一梦长眠··“三皇子还没来呢……”余慕娴将楚玉姝抱在怀里,绞尽脑汁的想着楚玉姝可能在意的事情。
她记得今世的娘亲说过,人若是有执念,便是阎罗王来了,也拉不走……·可怀中这个小丫头的执念是什么呢·想着之前楚玉姝在意太子为什么没来,余慕娴定了定神,凑到楚玉姝耳边,说出自己的推测:“四皇女,城没破……”·“没……没破”楚玉姝的脑子里混沌的厉害,她只觉头沉得压着整个人都起不来,“不可能……”·“嗯……那许是慕娴想岔了……”余慕娴左手环住楚玉姝,右手紧紧握住楚玉姝的手,“四皇女坚持住……三皇子许是过会儿就来了……”·“嗯”楚玉姝思绪停留在‘城没破’,“小哥哥,你方才说了什么……”·“慕娴……”余慕娴正要开口重复方才言过的话,却听到楚玉姝一直在呢喃‘小哥哥,你方才说了什么’。
这是烧糊涂了么·余慕娴伸手试了试楚玉姝额上的温度··烫手……·不能再耽搁了……·余慕娴揽着楚玉姝,努力在井底寻出路。
背着四皇女爬上去余慕娴看了眼井沿垂下的藤条,果断放弃·冬日的藤条脆的承不住半个人··一个人爬上去寻人来救爬不爬得上尚且不说,即便是爬出去,估摸也难保能寻到人。
落到井底一日,早不知外面是谁家的江山了··呵·紧了紧环着楚玉姝的手,余慕娴扼腕叹息,难不是今日要眼睁睁看着四皇女死在自己怀中·逢这当头,余慕娴听到井外传来了乱糟糟的声音。
“将军,您消消气!”·“消气消个鬼!那姓楚的男的早他妈跑完了!搜个大爷……哼,真他妈晦气……”· · ·第8章 ·姓楚的这称呼一看就叛军进宫搜人了。
看来邺城真的被叛军攻破了··叹息一声,余慕娴又伸手试了试楚玉姝的体温··依旧是烫手……·这样下去不行··要不要主动送上门,待出了井,再伺机逃脱呢·余慕娴心头一动,正欲出声,却被井外传来的声音打消了念头。
“诶,将军,大将军让您来搜人怎么会是晦气了,您没听说昨个儿夜里,姓陆那小子还在水缸里搜出了个大美人儿”·男子猥琐的尾音引得余慕娴指尖一抖,险些把怀中的楚玉姝落到了。
说话的人该是个士卒·余慕娴调整姿势,把楚玉姝护到身后,心道,看来楚国大皇女已经遭遇了不测··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有人来了”察觉到余慕娴动了,楚玉姝睁开眼。
“嗯……”余慕娴不动声色地收紧揽着楚玉姝的手,低声道,“不是太子·”·“嗯”察觉到余慕娴防御- xing -的动作,楚玉姝蹙眉,正要问来的人是谁,却听到井上传来笑声。
“呵呵……美人儿”·这口音是北地的·辨别出被称作‘将军’的男子- cao -了一口浓重的北地口音,余慕娴意识到叛军是北地的。
她早先只知道邺城被叛军围攻,却不知道是具体是哪里来的叛军··“他姥姥的,爷催啐你一脸兔崽子你睁眼看看,这破旮旯哪里有美人”·确信来自北地的将军已然怒了,余慕娴屏住呼吸——那将军距井口的距离应该不超过十步。
“啊……爷说的对,对,这破旮旯没美人……”猥琐男子连声赔罪,“可……小的听说……就是,就是先帝爷……啊,呸呸,小的不会说话,就是那个老皇帝的大女儿……”·听着士卒提到皇族,余慕娴低头凑到楚玉姝耳侧道:“莫要再听了……”·她能预感到那男子说不出什么好话。
“嗯”楚玉姝看了余慕娴一眼后,闭眼,“要听的·”·她听得出井上两人,有一人是邺城口音··楚国没有远役的军制,百姓皆是在本郡大营行兵役。
故而,有邺城口音的小兵便该是孙延年麾下的·剩下那个将军似乎是北地口音……·这便佐证了孙延年真的与城外叛将里应外合了··按照搜宫的进度看,孙延年该是按计划成事了。
孙延年成事之后,该是立君……·立新君……·孙延年会立谁作君主呢太子三皇兄·还是孙延年他自行裂土称王呢·忽地凝神,楚玉姝觉察到站在自己身前的余慕娴在不断回头打量她。
楚玉姝蹙眉:“怎么了”·没事··余慕娴一边摇头摆脱楚玉姝探寻的视线,一边继续听井上的话·方才那井上将军挤兑过楚国皇族,她怕怀中人多心,才一直小心照看着。
“嗯”楚玉姝不知自己听漏了井上人作践楚国皇族的言语,追问,“怎了”·“嗯……没什么……就是……”余慕娴犹豫片刻,还是把小卒细述的事咽回到腹中。
大皇女被侮一事,半点都不适宜在此时与四皇女复述··可井上人并没有让楚玉姝与余慕娴如愿,邺城小卒还在拼命的显摆他听来的流言··“对将军,你是没看到,那大皇女可是长得真俊……可惜了……呵,废在姓陆的手上了。”
士卒的声音大极了,大到楚玉姝的慢慢攥紧了手··该死的贱民,谁给他的胆子·“他们并不是针对四皇女说的……”发觉身后的人被气的发抖,余慕娴叹口气,低声道,“况且,他们说的是实情……”·“嗯……”楚玉姝应了声,却并没有压下气,她皇天贵胄,何时受过这等气。
纵使上世月眠国围城,她也没被人这么侮辱过·即便他们说的是她此世的大皇姐,她楚玉姝心里也不舒服··低头蹭蹭余慕娴的背心,楚玉姝闷闷道:“待我得权时,定要先斩了这狗奴才!”·即使知道那些人说得自然是实情,她也不会原谅那些不懂规矩的奴才。
规矩是人立的,不用一些人立规矩,怎么坐得稳那高高在上的位置·“小孩子家家,何必那么大戾气呢”余慕娴没转身。
她前世离皇族近,知晓皇族子嗣大多嗜杀乖僻·四皇女如此,算不上出格·可物极必反……若是年纪轻轻便如此,许难长久··“小孩子”余慕娴的称呼让楚玉姝如鲠在喉。
她方才的举动很像小孩子么·“有本皇女这样的小孩子”楚玉姝半真半假的与余慕娴较真··“嗯……”余慕娴分神片刻,将年幼,善变,出身高贵这些特质抽出来,与记忆中人对比。
“有·”余慕娴给了楚玉姝一个答复··花朝国女帝花玉奴打小便是一怒天下惧,一杀四海威,她余慕娴自认不是无能之辈·但任她前世费尽心力,教了女帝几十载,也没教会她收敛。
想到女帝八岁时便扬言要斩了她的脑袋,余慕娴提点了楚玉姝:“楚律第一条,诽谤皇族诛……”·皇家人,用规矩杀人比较好··“嗯”听着余慕娴提到楚律,楚玉姝的头又有些疼了。
前世有个丞相老是与她提律法也就罢了,这世又遇到一个··“律法有什么好用的还不如父皇的一句话好使……”楚玉姝凑近余慕娴。
“嗯……”余慕娴沉思了片刻,决意结束这个话题··法理和皇权的优劣本没有什么可争的·明眼人都知道皇权比法理好使·但能握到皇权的终究只有站在顶端的几个人。
法理却不一样,只消认识几个字,乞儿都能驳得人哑口无言·可这些哪里需要和一个皇家子嗣讲呢依照楚国的成俗,她总有一个哥哥能握到皇权。
“嘘——”余慕娴转头示意楚玉姝听井上的声音··“听说这宫里有七个皇女”·将军的声音依旧很清晰。
“啊可是老皇帝死之前就让太子爷,呸……”小卒改口该的及时,“让那姓楚的把那些美人儿……”·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遇到陡然消失的音节,余慕娴与楚玉姝对视一眼,皆在心底暗暗补过音节。
‘让那姓楚的把那些美人儿都杀了’··补全话,余慕娴继续侧耳细听,楚玉姝则是叹息闭眼··楚玉姝想不通她那糊涂爹是如何坐稳江山的。
不过是北地三郡谋反,他便自行斩尽皇族血脉,只愿留太子一根独苗··楚玉姝想得入神,却被井外的声音打扰··将军在追问大皇女:“那大皇女是怎么回事”·井上人对搜寻皇女起了心思余慕娴偷看过楚玉姝一眼,见其面上没什么变动,随即又把注意力转到了井上。
“听说是因为昨个儿心悸,没去大殿……”小卒应··隔井听着大皇女不去大殿的理由,余慕娴点头··大皇女还是很会审时度势的。
·可惜……红颜薄命··井上的话还在继续,余慕娴却被隐约听到西边有瓷器摔碎的声响·脆脆的,像是刻意弄出来的··但叛军似乎还没有进屋去搜呢……·连这个院落也不过进了两个人。
余慕娴正要细听西边的动静,却被将军那骂骂咧咧的糙嗓子震得耳朵疼··“呵……”将军冷喝一声,翻手又给了小卒一巴掌·他盛西关千里迢迢从北地来邺城,可不是为了替那姓孙的,寻野小子开涮,他是来出人头地的。
他娘的,想他在北地郓城,也是跺脚震四关的人,怎么到了邺城,还要受着孙延年那孙子的恶气··想到孙延年,盛西关怒气冲冲地朝着院中的枯井走,道:“没人你硌老子呢说个鬼老子还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界……”·愈来愈清晰的脚步声从头顶上传来,余慕娴的心不由自主的绷紧。
一面带着楚玉姝躲到井中的- yin -处,一面把背贴紧井壁,余慕娴在心中默念着‘十步,九步,八步……’··“啊,别急呀,将军小的早个儿听小的的一个把兄弟说,昨个儿殿上太子只杀了四个皇女……”见盛西关要朝着水井去,孙延年帐下的小兵顾不得揉脸,只是快步凑到盛关西身旁,扶住其手臂,谄笑道,“将军,不是小的说,咱们今个儿都搜了十几个院子了,怎么着老天爷也会给咱们留一个吧”·‘六步,五步……’·“呵……”·将军在笑。
步子停了··发觉将军的脚步停滞了,余慕娴顿生出几分忧惧·若是将军临时起意要搜井可如何是好·距她推算,井上人距井口许不到两步。
井上人似乎在耳语余慕娴屏息··“小哥哥……”楚玉姝见状,轻唤了余慕娴一声··“诶……”小声应过,余慕娴摇头示意楚玉姝不要说话。
“小哥哥……”见井外静极了,楚玉姝便扯了扯余慕娴的领口,想嘱托慕娴把她交出去·谁料又被余慕娴用视线制止··楚玉姝在心中叹气,她知晓是叛军的人来了。
余慕娴不过是寻常男子,搜出去顶多随军,犯不着让他为自己搭上- xing -命·她也不想承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人情··余慕娴不知楚玉姝所想·只道是四皇女被此景吓到了。
安抚- xing -握住楚玉姝的手,余慕娴心如止水··她不会在此时拿楚玉姝去换安宁·虽说楚玉姝此时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但谁能保证上面人不会像对待大皇女那样对待这个孩子·井外人那区区两步,便是生死之隔啊……·余慕娴淡然地等待结果。
“你小子等着若是找到了,老子赏你个驸马当当·”·粗糙的男声传来,余慕娴彻底放松了··井外的人走了。
余慕娴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松开了握着楚玉姝的手··楚玉姝见状,顿了片刻,便爬到余慕娴背上,道:“小哥哥,按你头半寸的那块发黑的砖·”·“嗯”发觉楚玉姝上了自己的背,余慕娴本能地回头看了楚玉姝一眼,见她一脸理所当然,余慕娴也只得伸手护住楚玉姝,防着她摔着。
“按呀……”楚玉姝自觉脑子浑沌的厉害··“嗯……”犹豫了片刻,余慕娴伸手按着楚玉姝的指示按了按头上半寸的黑砖。
“呲——”·余慕娴把黑砖一按,黑砖下方的井壁应声缩入土层半丈··眨眼,一条幽深的地道出现余慕娴眼前·· · ·第9章 ·“快走……”地道一出,楚玉姝立即督促楚玉姝前行。
“嗯……”余慕娴应声背着楚玉姝沿着地道一路快走··地道似乎很长,长到余慕娴有些心虚·她也不在停在地道中,地道下隐隐有‘嗡嗡’的水声。
小心地低头躲过一个又一个突出的石锥,余慕娴意识到这地道是个天然的甬道,并不是役民挖掘的··“四皇女”余慕娴轻轻地颠了颠肩上的楚玉姝,“你可知道这条地道通向何处”·“嗯……”被身下的人摇醒,楚玉姝迷迷糊糊环紧余慕娴的肩头,低声道,“通向城外。”
城外余慕娴闻声足下一顿,她以为这甬道的尽头是到邺城城内的,谁曾想竟会通到了城外··若是足下的甬道通向城外,那便是大大的不妙了。
昨日邺城刚破,叛军定然在城外留了老兵残将待命·若是城门口有老兵待命,她们入城便会很难··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试想,兵荒马乱的时节,怎么会有富贵人家敢放着两个孩童在外·“四皇女,这地道口具体开在什么位置”余慕娴低声问楚玉姝。
“唔……”·楚玉姝无意识地俯在余慕娴背上,她撑不住了,倦得很··见楚玉姝半天没吭声,余慕娴又唤了楚玉姝一声··“四皇女”·楚玉姝依旧没有应。
无边的倦意已然压到了她··发觉肩上的人没有应,余慕娴立即抬脚继续走·地道黑,看不清情景·她已经没时间犹豫了·肩上没回声便是告诉她,肩上人已是把一切都托付给了她。
故而,无论地道的尽头是什么,她都得走··四皇女敢让她按开地道,至少证明,四皇女认为这条道不是死路··一路走着,背上的汗意让余慕娴分不出是自己走热了,还是她被背上的丫头捂出了汗。
抬袖擦擦被汗液糊住的眼睛,余慕娴刚开始想着出了地道,她要去何处为楚玉姝寻医,却听到‘哗啦哗啦’的声响··流水声·忽然冒出的念头让余慕娴愣了一刻。
水……井底……皇城……城外……·天这地道下面是暗河·想透了井下是暗河,余慕娴便背起楚玉姝一路快跑。
这地道定是快要被水压塌了……·越来越大的水声,越来越近的光口,余慕娴跑得越来越快··十步……五步……出去了!·“呼——”·坐在地道外的高地上大口喘气,余慕娴心有余悸。
楚国怎么敢把皇城建在暗河上若是不她方才跑得快,她与这背上的丫头都该葬身在地道的洪水里了··地道怎么会突然涨水呢·揣着疑惑,余慕娴正要把楚玉姝从背上放下,便看到一根羽箭朝着自己面上- she -了过来。
“嗯……”环着楚玉姝在地上打滚躲过,余慕娴闷哼一声··今日真是流年不利,一出地道便遇到叛兵··“你是哪里来的小鬼”·远处传来的男声让余慕娴挑挑眉。
这个声音,她似乎听过·是三皇子不对……·低眉看了看怀中双目紧闭的小丫头,余慕娴迅速起身把楚玉姝护到怀里··她听到了马蹄声。
“你是何人”·当一个拿着弓箭,遍身甲胄的男子斜目打量着余慕娴时,余慕娴没应声··她与怀中人身份敏感,她要知晓男子身份后,再决定是否说出真实身份。
“哑巴吗”见出水道口钻出的男童不仅问话不答,还身着女装,负责注水的昌平郡将军罗成犯难了··他记得上头交代过,若是在今日遇到女童,便要立即上报。
可眼前这个,说男不男,说女不女……·“你是个男的么”罗成拔出一根羽箭,恫吓道,“若是再不开口,便休怪……”·“是。”
余慕娴见来人一言不合便要拿箭- she -她,不禁扬唇,“将军真是急- xing -子·”·“呵……”见小儿竟是调笑他,罗成冷笑一声,“替皇家办事可不敢不急”·“嗯……”余慕娴正要答,却听到身后传来了楚玉姝的声音。
“皇家”楚玉姝慢慢睁开眼·她在余慕娴躲箭时已经醒了··听到身后传来了声音,余慕娴转身扶着楚玉姝坐起身,不再看骑马来的将军。
既是他开头没选择立马补上一箭,那此时他定然也不会随随便便再- she -她··“你——”·罗成只晓得那男童见余慕娴竟敢无视他,罗成愤而下马。
楚玉姝问话问得轻,故而罗成没听到·但待他走到余慕娴跟前,发现楚玉姝时,立即惊出了一身冷汗··着男装的女童!原来这两人真是上头交代要看好的正主啊!·想着开头那一箭,罗成悔不当初。
他不该- xing -急的··“你……”罗成望着余慕娴的背影,正想解释他方才- she -箭也是依令行事,却听到楚玉姝开口··“你是三皇兄派来的人。”
楚玉姝冷冷的音质让罗成毛骨悚然·这娃娃竟然知道窦司徒是追随三皇子的··“是·”罗成低头··余慕娴见状扬唇轻笑。
方才四皇女这丫头说的是陈述句,不是问句……·这丫头……好生厉害··不过……·想到此番已脱险,余慕娴低眉不再看楚玉姝。
是时候离开了·虽然这丫头对她胃口,但如今局势微妙,还是跟着太子稳妥··想着她还背着太子一党的名头,余慕娴退到一旁,静静任来人与楚玉姝续旧。
她要想好,怎么与楚玉姝辞行才不唐突·皇族子弟多半习惯众星拱月,不喜人走茶凉··“娃娃你好眼力”无暇关注余慕娴,罗成忙着讨好楚玉姝这个主子。
“将军的箭法也不错·”楚玉姝还礼··“呵呵呵……”听出楚玉姝不介怀自己- she -出的那箭,罗成爽快地收起箭冲着楚玉姝一笑,转身朗声道,“快去告诉窦司徒,他要找的人找到了”·窦司徒余慕娴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短期遇到要绕道走··“找到了”隔空一声轻呼,引得余慕娴侧目··三皇子楚宏儒·端详着不顾威仪,一路跑来的男子,余慕娴眨眨眼。
三皇子真的心疼四皇女么·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低眉瞥到楚玉姝眉间的不屑,余慕娴摇摇头·一切似乎都简单呢!·楚国三皇子今年十五了。
“将军多谢您救了舍妹若是没有将军您宏儒真不知该怎么办……”三皇子温润有礼··罗成一边挠头,一边哈哈大笑:“诶……宏儒公子,你真是说笑啦……哈哈哈我不过是受了司徒的委托您若是要谢,谢司徒大人便是了。”
“罗将军客气了……您可是不知舍妹对宏儒有多重要……”楚宏儒冲着罗成行了拜礼··瞧着楚宏儒低头向罗成行礼,余慕娴心底一阵复杂。
同样是皇族子嗣,三皇子似乎较四皇女更会笼络人心·虽然明面上是三皇子藏身份来寻四皇女,可任她怎么瞧,她都觉得三皇子用心不纯··余慕娴想得深。
依着昨日四皇女那丫头的表现,那丫头日后定然不是好摆布的主·虽然楚国女子地位卑微,但若是皇族,便不一样了·花朝国尚且出过男帝,楚国出个女帝,不稀奇。
正想着花朝国那惊世骇俗的男帝,余慕娴被楚玉姝的声音吸引··“三皇兄你怎么来了皇兄姝儿一直在等你”·余慕娴没想到楚玉姝会在这个时候这般开口。
明明她还要仰她皇兄鼻息不是怎么可以这么光明正大的拆台··“宏儒兄,姝儿已经发烧发了半日了……”余慕娴冲着三皇子躬躬身。
她不想在此时看三皇子发难··“发烧”余慕娴话音一落,楚宏儒立刻凑到楚玉姝身前,把楚玉姝抱到怀里,自责道,“姝儿,你是怎么了都是皇兄误了你……”·“皇兄你先别急……”楚玉姝望着楚宏儒笑了笑,指着余慕娴道,“皇兄……姝儿……姝儿想要他”·“他”楚宏儒略略扫了余慕娴一眼,扭头冲着楚玉姝笑道,“妹妹怎么看上了这么个糊涂虫”·“他,他才不是什么糊涂虫……”楚玉姝忍着不适,与楚宏儒争辩,“他是姝儿为……咳咳……为哥哥揽的贤才……”·“贤才姝儿莫不是烧糊涂了”见妹妹咳得厉害,楚宏儒随即抚着楚玉姝的背,轻声道,“姝儿莫要再惦记着揽才之事,先随着哥哥去司徒府寻大夫……”·“不……”楚玉姝挣扎着伸手拉住一旁的余慕娴,“带上他”·“……”·突然被楚玉姝抓住衣袖,余慕娴脸色不太好,她方才还在伺机离开……·不过,想到三皇子昨日早朝时已然厌恶了她,余慕娴认为,三皇子不会答应。
一面道着“多谢四皇女抬爱”,一面佯装失落,余慕娴静候佳音··可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在听过自家皇妹一脸冷意道过‘你不许走’后,即便是看得出余慕娴一脸假意,三皇子犹豫了片刻,还是道了一个‘好’。
他可不想因为一个余慕娴,坏了他的兄妹情意·· · ·第10章 ·踏上司徒府的马车,余慕娴淡然地接受着来自三皇子的审视,无所畏惧··她丝毫不介意三皇子怀疑她居心叵测……·毕竟她第一次出现在三皇子面前时,是太子那边的人,第二次,则是穿了四皇女的纱衣,还被四皇女拽住不放。
此情此景,若她是三皇子,她也会认为自己的幼妹被女干人诱拐··余慕娴从来没想过要靠着四皇女往上爬,她有更好的选择··不过……·想到楚玉姝昏睡前,还念着招贤一事,余慕娴扬唇冲着楚宏儒嘱咐道:“三皇子记得敦促四皇女吃药。”
她方才是相岔了·她开始以为四皇女开言是为了拆台,如今想想,却是为了给三皇子揽才·试想,一个将军从旁人口中知晓皇子便在他眼前,那是何等的天恩佐之四皇女自降身价,为三皇子抬位置,定会使那将军对三皇子多上几分好感。
人心都是肉长的,如是可选,没人会稀罕喜怒无常的主子··“嗯”见余慕娴竟是以吃药作话头,楚宏儒侧目··他自登车起,就一直等着余慕娴张口。
他好奇他那早慧的皇妹给他寻了个什么才,更好奇,眼前这小子是如何入了姝儿的眼··要知道,姝儿在皇族中,可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记得前年父皇要他们览王丞相的文论,众皇子皆是赞不绝口,唯有姝儿朝着那折子上泼了半碟墨,嗤笑王丞相文论写得一塌糊涂。
虽然事后父皇要姝儿与丞相道歉,但楚宏儒记得清楚,他那皇妹并没有依令行事,而是一本正经地回了父皇“天家无罪”··想着楚玉姝当年的壮举,楚宏儒对着余慕娴不断摇头。
他却是没想过,他那皇妹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余慕娴这个只齐他肩骨的男童,怎会是贤才呢若余慕娴是贤才,怎会第一句话便让他失望呢·形势如此清晰,他想知道的不过是余慕贤为何会同姝儿一道从水道中出来,余慕娴怎会提到要督促皇妹吃药呢且‘敦促四皇女吃药’是什么话他余慕娴莫不是以为,邺城一破,他们楚家便如丧家之犬,累累连一个皇女吃药都伺候不好·他余慕娴不知此时该来攀附皇室吗怎么能如此愚不可及地摆出一副伪善的脸面嘱咐督促姝儿吃药·想到余慕娴,一介女干臣遗孤,在国破之时,竟还不懂审时度势,楚宏儒打心眼里有些瞧不上坐在角落的人。
但思及楚玉姝昏睡前的态度,楚宏儒决定再给余慕娴一个机会··楚宏儒长眉轻挑,目光沉沉:“你,没有别的话想说么”·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回三皇子,没有。”
余慕娴不假思索·她等着被楚宏儒送下车··“真的没有”楚宏儒皱眉··“嗯……”余慕娴见楚宏儒没有放自己走的意思,心思也是一转。
俯首在袖中翻了片刻,余慕娴将昨日落井前夺来的匕首承到楚宏儒面前,“这是四皇女昨日落下的,还请三皇子代慕娴还与四皇女·”·“‘寒霜’”端详着余慕娴手中的匕首,楚宏儒眉头一挑,竟是笑了。
余慕娴倒是个不贪财的主“寒霜”虽是宫中的贡品,但逢这兵荒马乱的年岁,当出去也不是不能……·楚宏儒不蠢·余慕娴匕首一出,他就知道余慕娴想走了。
楚宏儒心思,余慕娴既是想走,那便索- xing -把话说破··“你要走要去何处你知晓的,邺城已经破了……”楚宏儒没有接匕首。
余慕娴举着匕首,不看楚宏儒:“可勤王的兵马已经来了·”·“这是姝儿告诉你的”楚宏儒的笑容深了些许·他记得姝儿是不知道勤王一事的。
楚宏儒道:“你要去寻姓孙的告密”·“三皇子多虑了……”听着车外车夫正在被邺城守卒盘问,余慕娴冷静道,“三皇子可是忘了慕娴在守丧”·“……”·余慕娴话音一落,楚宏儒半晌没出声。
他确实忘了余慕娴还在丧期·原来余文正离世不过才七八日……·近些日子的事委实有些多·先是父皇驾崩,接着是孙延年反水,而后太子出逃,叛军入城……到现在诸将勤王,局势甚不清晰。
想想近日的局势,楚宏儒转念让车夫减速放余慕娴下车·余文正生前是窦天章在朝堂上的死敌,他不能带着余慕娴去窦司徒府上··“日后别让本殿再在姝儿身侧看到你”楚宏儒一面把楚玉姝揽到怀中,一面盯着余慕娴的背影。
“多谢三皇子,慕娴记下了·”转身冲着楚宏儒行过礼后,余慕娴含笑利索地下了马车·她背着四皇女出井时,忧心入城之事,遇到三皇子后,忧心离开之事。
如今,托三皇子的福,一切麻烦事儿都解决了,真是苍天长佑··不过……·思及方才在三皇子身上遭受的冷遇,余慕娴唇角轻扬··有眼不识金镶玉便说的是三皇子这般人。
原还觉得他- xing -格勉强算好,还是个温良之人,知晓礼贤下士,如今看来,却是有几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味道··可惜了四皇女那般助她的兄长……·目送着三皇子的马车朝着窦府的方向行驶,余慕娴仰头看了看天。
又下雪了·望着迅速消融在石板上的雪花,余慕娴静默了良久,才伸手从空中抢来一片,低语道:“来年定是个丰年·”·“哟你怎知道来年是个丰年”·凭空出现的笑语让余慕娴心生厌恶,低头不看来人,余慕娴匆匆朝着窦府的方向走。
沿街的店铺都关了门,此刻敢出现在街上的人定然都不是好想与的主··余慕娴一边听着身后的马蹄声,一边慢慢走着,待到距离窦府还有十几步的地方,余慕娴听到马鸣,接着,又是一阵马蹄渐远的声音……·嗯,那人已经走了。
确认无人跟在身后,余慕娴快步走到窦府门口朝右拐·右边有条小巷,直通到余府··许是因为降雪,许是因为城破,余慕娴在小巷一路慢行,没有遇到一个人。
待走到余府门口,更是大门洞开··余慕娴环顾四周,见原来守着余府的人已然消失,不禁舒了口气··好机会·快步从门外闪入余府,余慕娴径直去自己屋舍。
迅速换掉从四皇女处得来的纱衣,余慕娴将自己缝在枕头里的银票悉数塞到鞋底·待将男子的发髻打理好,余慕娴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满是油污,破破烂烂的冬衣··这冬衣是她前日子亲自备的。
虽看起来寒酸,夹层里却缝了不少银票·再加之有不少新晒的棉絮,足够她撑到开春··娴熟的在干净的里衣外套上棉衣,余慕娴对着镜子,又把发髻弄乱些许。
而后寻路去弄了些锅灰与泥水糊在脸上··待天蒙蒙黑,余慕娴咬上几口干粮,带着火石摸黑出了余府·依着白日那将军的架势,她不信勤王的兵能打败叛军。
她要提前朝着南边去·以防过两日被勤王的人连累,暴死街头··攥紧余文正留给自己的玉佩,余慕娴站在余府门口瞻仰着这栋宅院··“一身正气传千古,两行清泪报皇恩……”默念着余府府门的楹联,余慕娴打燃了火石。
今日她星夜而去,来日定要锦衣而归·· · ·第11章 ·“哧……哧……”·等着火星从木柴上带起青烟,余慕娴转身朝着邺城城东的城隍庙走。
邺城城东的城隍庙聚着邺城的乞儿·她如今的行头,最适合去那处··……·从余府去城隍庙的夜路委实不好走,特别是下了雪的天·至于缘由,无非是余府在城南,而城隍庙在东。
按理说,同住邺城,道路该是没什么差别·依着楚国先祖的建制,邺城里头该是处处都铺好青石板,家家门口都有带活鱼儿的流水··但百年过去,楚国开国时铺的道路难免破损待修。
再加上邺城城南多居官宦,城东多是些贫户,这城东的路便再也修不好了··好在,城西的路还算好走··借着城西高院那挂在门上的大灯笼,余慕娴安心走到了城东。
一到城东,余慕娴便只能看到屈指可数的几间瓦房,更多的是茅草屋··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高高低低的茅屋内,偶尔的几声犬吠·呼啸的寒风把余慕娴的脚步声变得模糊,以至于余慕娴不知道她是在走,还是已经停下了步。
余慕娴顿了顿步子,环顾了一周·前世,她曾亲往花朝国与眠月国边境,那里堪堪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而此时,男男女女的啜泣声正交织在耳侧。
余慕娴屏息肃立着,心头却闪过一路上的种种……从城西到城东,从高官秉烛到贫人啼哭……·叛军与皇家贵胄们怕都不会想到,前夜的一战会引得城东生民鸡犬不宁吧。
快速抬脚迈过足前的饿殍,余慕娴孤身朝着东边继续走·她虽不介意和一群尸身处在一处,但她打心眼更喜欢活人··“你踩着我了”身后传来了声音没有阻住余慕娴的脚步。
她记得她方才没有踩到人··“哎,我说你踩到我了”拔高了两度的嗓子刺得余慕娴耳朵疼··但她依旧选择不搭理身后的少年,径直朝城隍庙走。
城隍庙就在不远处了·那少年有什么话,待到城隍庙门口说也不迟··余慕娴一脚泥浆一脚滑地朝着城隍庙门口走,眼看着快到了,却看到城隍庙里隐约有火光。
火光似乎不是什么好兆头……·挑眉看了眼带着半掩的庙门,余慕娴本能的转身要走··却被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拦住了··少年嗓门极大:“哎,你是来城隍庙投奔米爷爷的么”·少年声音一出,余慕娴立即拉着少年转头朝着城隍庙右边的巷子跑。
她是从左边来的,她只敢带着少年去右边··“你——”被余慕娴拉着一路跑,少年也察觉到不对劲··“是庙里出事了”少年侧头问。
余慕娴没有答·只是迅速带着少年从东城绕到了南城·虽然下雪会留下脚印,但她此时也顾不上那般多·她只求是她想岔了··“你松手”眼看着跨过一架石桥便到了南城,少年使劲甩开了余慕娴的手,厉声道,“你拉着我跑什么是不是你偷了城隍庙的东西害怕米爷爷知道”·偷城隍庙的东西·抬眉打量了少年一眼,余慕娴含笑丢了几枚铜子给少年,而后转身快步朝着石桥走。
她犯不着与这么个乞儿较真··方才这少年诬陷她踩了人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乞儿是想讹她·虽然她穿得破烂,但她却晓得自个儿脚上蹬了双新新的千层底。
“你……”见着方才拉着自己的乞儿随手丢给了自己几个脏兮兮的铜板就走,少年呆住了··一二三四……·匆匆数过排在自己手心的六枚铜钱,少年的脸唰的红了。
他追官爷讨了几天,也没这么多铜板··“你刚刚为什么要拉着我跑”少年不依不饶地追着余慕娴上了桥··“不为什么。”
余慕娴低头在桥上走·她定是不会再此时告诉少年,她拉着他跑,不过是担心少年惊到了庙内的人做事,连累她··她来城东一路都没看到灯火,却在城隍庙里瞧到了。
这不太正常··今天的天很黑,风也大,再加点雪……自然是杀人的好天气··“嗯……”见余慕娴不解释,少年换了个问题,“你是怎么要到钱的”·要余慕娴思忖了半天才弄懂少年在问她怎么讨钱。
看来,她没被看破,且这身行头不错··“说父母双亡,妹妹走失……再哭哭……就有了……”余慕娴随口乱诌几句,想把少年打发掉。
谁知少年认了真··“是吗”少年不疑有他,匆匆把铜板塞回到余慕娴,笑道,“得我叫顺子这钱就当拜师钱吧刚刚我说你踩到了我,就是想从你身上骗几个小钱花花。
你知道,这邺城的小叫花子都是受米爷爷照看的,平日手头也没什么钱……我就是看你是新来的……嗯,你放心,你今天偷去城隍庙的事我是不会告诉米爷爷的……”·“嗯……”听着少年张口闭口“米爷爷”,余慕娴反手把几个铜钱又排回到顺子手上,低声道,“你今夜先别回城隍庙……”·估摸着那叫花子头头已经死了。
“为什么”顺子的笑容僵到了脸上,狭长的眼睛里满是不解·他怎么不能回城隍庙·“没有为什么……”余慕娴不看顺子,“这铜子你先拿着……”·话罢,余慕娴便快步朝着南城走。
她记得南城与西城交界处也有个叫花子窝,只是规模比东城小些··“嗯……”犹豫了许久,顺子把铜板塞到袖子里,冲着余慕娴喊,“日后你讨饭我会罩着你的……”·“嗯……”余慕娴含笑应了声,继续朝着城西走。
一桥之隔的城西,一如叛军入城前繁华·城西里多是酒肆歌苑,叛军入城时候并没有惊扰这边··余慕娴仰头望着满楼挥舞红袖的女郎,正要顺着城西的墙根绕回到南城去寻叫花子窝,却听到顺子在她身后大喊“抓贼啊抓贼”……·……·依旧是飒飒的寒风,依旧是灯火通明的城南。
被几个官爷压着,余慕娴心道她这一遭走得也真是坎坷·天蒙蒙黑从城南去城东,天灰蒙蒙从城东回城南··天知道,她为何会被几个府差不由分说的押走,天知道,她为何会和顺子一同被押到窦司徒府上……·太多谜团由不得余慕娴怀疑有人在监视她。
“你可是真偷了窦司徒家的物件”被押着的顺子泪汪汪地打量走在自己身旁的余慕娴·他刚才只是觉得身边这人行为诡异,才断定他偷了米爷爷的东西,喊来了巡逻的府差。
哪里想,这个看上去挺老实的小东西,竟敢偷窦司徒家中的宝贝……·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想到自己喊抓贼还被抓,顺子继续倒苦水:“我今个儿可是流年不顺若不是被你连累,我怎么会被抓着去司徒府……”·听着顺子的指责,余慕娴低头不吭声。
她也没想到她不过是好心舍了六个铜板,就闹了这么一出··“哎哎哎说什么呢说什么”见押着的叫花子嚷嚷,府差打着哈欠喝住。
这该死的叫花子哪有什么资格吆喝流年不顺啊大晚上的,整个邺城也只有他才是真正的流年不顺呢·上半夜被喊去司徒府救火,下半夜被喊到司徒府抓贼。
真不晓得司徒府今天是犯了哪路的太岁,真是晦气··想到大半夜被窦司徒喊出来受冻,府差骂骂咧咧的走了一路,待到临近窦司徒府了,才与余慕娴、顺子二人叮嘱道:“我说,你们待会见了窦司徒可是好生说话……”·“是是是……谢谢官爷……”顺子讨巧的冲着府差一躬身,又冲着余慕娴挤挤眉。
余慕娴见机张口:“有劳官爷·敢问官爷如何断定我偷了司徒府的东西”·“这个……”府差看了余慕娴一眼,挠挠头道,“司徒府只说是白日有个七八岁的叫花子去他府上偷了东西……嗯……司徒府给的身量大概就是你这么个身量……”·“这……”顺子的脸色有些难看。
顺子脸色一难看,府差陡然就来了精神,一双虎目,寒光湛湛:“怎么你有什么要说”·“没有·他就是胆子小……”余慕娴张口帮着顺子圆了个谎,心中却记下了这件事。
顺子怕是与窦府失窃有关联··窦司徒到底丢了什么呢·余慕娴好奇地盯着顺子的侧脸,却听到身后的府差冲她道:“你先进去!那小子先留在外面!”·“是。”
看过顺子一眼,余慕娴应声缓步迈上窦府的台阶··台阶上有窦府的婢子候着··跟着婢子转眼入了窦府,余慕娴未走几步便被另一个婢子迎入了偏房。
一迈进偏房,余慕娴就听到笑语··“小哥哥,别来无恙啊”· · ·第12章 ·别来无恙……别来无恙……·确实是别来无恙。
念着六日前,四皇女丢给自己‘别来无恙’,余慕娴心平气和地坐在窦府凉亭里,与窦府四子窦方对弈·她受了四皇女托,要与窦府二十七岁的窦方对弈。
且要求是,只能赢,不能输··可窦方也不是等闲之辈呢·瞥着窦方紧蹙的眉心,余慕娴感慨楚国真是贤才辈出·这二十七岁男子的棋艺都快赶上花朝国六七十岁的老人了。
承着余慕娴的视线,窦方夹棋的手指有些抖··他似乎无处可下了……·四殿下怎么还没来他原以为他可以快速解决这小子的,可眼下这棋局……输赢本是小事,耽搁了四殿下的事总归不好。
正当着窦方焦灼的时候,楚玉姝的声音穿透了寒气··“小哥哥,我可是找着你了”·远眺到余慕娴与窦方对弈,楚玉姝含笑朝着凉亭走过来。
陡然袭来的声音让余慕娴一愣··抬目发觉是楚玉姝后,余慕娴轻轻放下手中的白棋,含笑垂袖,冲楚玉姝见礼:“四皇女……”·见楚玉姝到了凉亭,窦府四爷窦方随手丢下黑棋,跟着起身参见:“四殿下。”
“嗯……平身吧·”唤二人起身,楚玉姝走到余慕娴身侧,探头看俩人的棋局··“窦方,这局你可是要输了”思索了片刻,楚玉姝下结论。
“四殿下好眼力”‘啪’的一声抖开折扇,窦方赞赏地望向余慕娴,“窦方原来以为余贤弟年岁尚小,与他对弈必是手到擒来,但……”·“慕娴侥幸……”承下窦方的赞赏,余慕娴迅速回了窦方一礼,“方兄棋艺高超,非是慕娴所及……但慕娴今日……”·见余娴熟与自己客套,窦方‘啪’的合上扇子,戏谑道:“哎,慕娴贤弟莫要在四殿下面前自谦你可知四殿下在这局棋中砸了多少银子”·“银子”余慕娴把视线转到楚玉姝身上。
楚玉姝要她来与窦方对弈时,可不曾提过银子··窦方双眉一挑:“呵贤弟莫不是忘了六日前你在余府放了把火”·“哦”余慕娴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不知慕娴何时放过火”·虽说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但余慕娴不觉得自己会这般快露出马脚··“窦方”见余慕娴神情有变,楚玉姝立即喝住窦方··“是,四殿下·”窦方脸色随之一正,转而拘谨地冲着余慕娴道歉,“方才是窦方失礼了,还请贤弟不要介意……”·“嗯……”见窦方冲着自己道歉,余慕娴连忙客套着虚扶了窦方一把,道:“窦兄多礼了……”·她不是不识抬举的人。
窦方会与她道歉,全是看在四皇女的面子上,与她余慕娴并没有什么关系··见余慕娴与窦方还了礼,楚玉姝满意地把两人都晾在凉亭里,孤身对局,一手执黑,一首执白。
看着四皇女下棋是一手执黑,一手执白,余慕娴讶然·她以为楚玉姝会唤上窦方重开一局··窦方见余慕娴因楚玉姝的行径嗔目,心知余慕娴还不了解四殿下的习惯,便用眼神示意余慕娴借一步说话。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接到窦方的视线,余慕娴会意跟在窦方身后,沿着凉亭外的石径走·漫步于凉亭外的梅园,余慕娴不时眺望一眼坐在凉亭中的小丫头。
那丫头似乎真的在思索那局残棋·余慕娴心中生出疑惑·六岁的小丫头真能看懂棋·想到楚玉姝六岁便能观棋,余慕娴的步子挪不动:“她这般要多久”·窦方跟着余慕娴眺望:“不知。
四殿下下棋一向如是,她一直缺一个对手……”·“你也不成”余慕娴挑眉··窦方唇角一勾:“不成·窦方曾侥幸与四殿下对过几局,均是输的惨不忍睹……”·“这……”余慕娴咋舌。
在她看来,窦方的棋艺极为出众·方才那局她能胜窦方一筹,全赖她前世下了七十多年棋·若是真要前世二十七岁的自己来与现年二十七的窦方对弈,定会输的很难看。
但,他此刻却是在说凉亭中的小丫头比他棋术高·余慕娴打趣:“窦兄便是因为这个原因跟了她”·“呵……”窦方意味深长地看了余慕娴一眼,笑道,“是也不是……我们回去吧四殿下该是把这一局对完了。”
“这一局”余慕娴顿住足,心道,莫不是四皇女爱下残棋·“是·四殿下偏爱下残棋·”窦方提议道,“余贤弟或是可猜猜此局是黑子赢还是白子赢”·猜残局有意思·余慕娴眨眨眼:“黑。”
“为什么”窦方好奇··“慕娴常与家父对弈·”余慕娴唇角含笑·她前世后三十年多是陪花朝国女帝花玉奴对弈。
与帝君对弈,自是与常人不同·既不能顺当当赢,也不能暗戳戳输·只能压着- xing -子,极力捧着,直到帝君尽兴··“哈哈哈……”窦方会意,“贤弟倒是生了颗七窍玲珑心。”
“谬赞了·”余慕娴低眉··她纵使有七窍玲珑心也不会是天生的·七巧玲珑心只能一天一天磨·要有极佳的棋术,天分与嗜爱缺一不可。
但真正嗜棋的人,是不会刻意输掉一局棋的··余慕娴早已记不清前世故意输掉一局棋时,心头的沉郁·她只记得,赢棋的女帝花玉奴很亢奋·亢奋到赐予了她一柄玉如意……·这世上,比棋重要的东西很多。
缅怀了片刻前世与花玉女对弈,余慕娴屏息跟着窦方踏回到凉亭··回到凉亭时,楚玉姝还在下棋··“四殿下”窦方见状,抖开扇子,晃到棋案旁。
果然是黑子胜窦方偷偷望了余慕娴一眼,含笑点点头··“游院子回来了”发觉窦方的小动作,楚玉姝慢慢那将黑子往棋盘上最后一个空处落好,低笑道,“小哥哥,你只消知道那日余府的大火烧了城西不少宅子……”·“嗯……”余慕娴抬目望着楚玉姝的侧脸,那专注的模样让余慕娴难以相信楚玉姝正在和她说话。
“然后”余慕娴等下文··楚玉姝偏头冲余慕娴一笑:“然后,你只消知晓本皇女已经把亏空填上了·”·“这与慕娴何干”余慕娴盯着楚玉姝的眼睛。
她知晓四皇女此举是在告诉她,烧余府之事,到此为此了·但四皇女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嗯……”楚玉姝被余慕娴眼神中的质问弄得有些心虚。
她自然知道,若是她不把这件事在余慕娴面前说破,自然没人会把这件事归到余慕娴身上··窦方见状,连忙打圆场,道:“是是是·这一切都与贤弟无关。
但贤弟看看这小子,可是能给窦某些许面子啊”·“带他上来”窦方大喊一声,余慕娴便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被几个家丁押到了凉亭。
这似乎是早备好的·偏头看过一眼楚玉姝的背影,余慕娴把注意力转到少年身上··“顺子”余慕娴随口一唤,便看到少年抬起了头。
“哎……”瞪着眼睛看着眼前一身华服的公子,顺子诧异,“爷,您怎么知道小的的名字”·“呃……”知晓顺子没认出她,余慕娴继续问,“你怎么这幅打扮了”·窦方仄在石凳上,用着扇沿敲汉白玉桌沿:“他可是真真盗了窦府东西”·“嗯……”听窦方道顺子偷盗,余慕娴不慌不忙地坐到窦方对面。
顺子偷盗之事,她在入窦府前就有了估量,算不得稀奇·且顺子既是能出现在她眼前,便摆明了窦方希望她救顺子··她不着急··见余慕娴竟是坐在自己面前,悠然自得。
窦方嘴角一勾,低声道:“他可是在画押时一口咬死与你是一伙的”·“嗯”窦方似乎在恐吓·斜看了顺子一眼,余慕娴含笑摇摇头:“窦兄莫要唬弄慕娴。
慕娴虽年幼却也知晓这是窦府·”·若是顺子真与自己是同伙,那窦方再收留委实是于理不合··“呵……”被余慕娴反将一军,窦方也没乱阵脚,“若是你不留下这小子的卖身契,那他便——”·余慕娴打断窦方的话:“留下吧。”
“好听好余公子的话了把他带下去,寻身书童的衣裳,再送回来”瞅着小叫花子被押下去,窦方满意地收好扇子,又唤来婢子为余慕娴添茶。
他总算是办完了一件四皇女交代的事情··见窦方大费周章只是为了送自己一个家奴,余慕娴摇头:“何必……”·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呵贤弟莫不是嫌愚兄多管闲事”窦方一边摊手,一边转头寻楚玉姝的身影,“这可全是四殿下的意思啊”·窦方四处张望:“咦,四殿下呢”·“她已走了。”
余慕娴含笑呷了一口茶,“窦兄你为何要唤她四殿下”·“嗯……因为她是三殿下的妹妹呀”窦方转转眼珠,一本正经。
“呵……”·余慕娴忍俊不禁·窦方此时简直是个地皮无赖的模样··见余慕娴笑了,窦方忽地压低声音:“逗你只是父亲叮嘱愚兄,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一个篮子里”余慕娴哑然失笑··窦方朝着余慕娴近了近:“你可是知晓窦府家大业大”·“嗯。”
余慕娴点头··窦方问:“但窦府在邺城地位却不及你余家·你可知原因”·余慕娴放下茶杯:“余府代代孤臣,深受皇恩……而窦府……”·“深爱攀附权贵”余慕娴话音一落,窦方随即低笑,“哈哈哈连贤弟都看出来了窦府能立于朝,全靠子嗣众多。
以窦方这辈来说,窦方排行第四,上有三兄两姊,下有五弟两妹……所以,父亲要窦方的大哥窦远追随太子,二哥窦圆追随二皇子,三哥窦驰追随三皇子……”·余慕娴来了兴致:“那你为什么选了四皇女”·“为什么不选她呢”窦方认真地望着余慕娴,“单凭着她能在叛军洗劫皇城时活下来,不就该选她么”·见窦方提到了叛军洗劫皇城,余慕娴接道:“不知楚家还存几人”·“嗯……”窦方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到,“贤弟你要知晓,叛军里既有太子的人,也有三皇子的人……”· · ·第13章 ·“这么说,四皇女也算是技高一筹。”
余慕娴眸中一片清明·叛军里原不应有诸位皇子的势力·如今有了,便只能说明,诸位皇子都想浑水摸鱼··“是·”窦方肃然,“但……”·余慕娴替着窦方说出他想说的话:“但太子已然做了十多年的储君,根基已深。
而三皇子也入朝近三年……”·“哈哈哈……”余慕娴话音一落,窦方‘啪’打开扇子,眸中闪过精光,“四殿下眼光果然毒辣”·余慕娴淡笑着起身冲着窦方让过一礼:“慕娴并不与窦兄同路。”
窦方愿意把实情与她一外人说到这份上,足以表明四皇女招贤的决心·但有决心并不够·在官言官,即便四皇女如今奇货可居,她还是更愿意在此时追随太子殿下。
余府祖辈精明·作孤臣原就比作宠臣好·宠臣要依附着国君,而孤臣是国君的依附·再英明神武的国主也离不开肱骨之臣,再辽阔的版图也需要臣子代为巡视。
“嗯”见余慕娴竟是如此果决地拒绝了自己,窦方的脸色不太好·四皇女为了招揽余慕娴可是下了不少功夫呢……·窦方劝言:“余贤弟不要再考虑不考虑余贤弟该是知道,四殿下此时正值用人之际……贤弟若是错过这个时机,便不知下次是何时了……”·“慕娴姓‘余’。”
余慕娴含笑·孤臣与宠臣的结局从开始便注定好了·孤臣注定是隐在暗处,择机而出·而宠臣则是得即高歌失便休·朝野中,做得好宠臣的人不少,能做得孤臣的却不多。
细数着历代惨死的孤臣,又细数了片刻陷身于党争的宠臣,余慕娴唇线一平,她似乎选了一条颇为荆棘的路··她此世想做权臣··只是,依她此刻的状况,似乎更适合去做个宠臣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前世已是位极人臣,此世该换个活法了。
名垂青史的滋味自然不错,但她此世却是想尝尝权臣的这颗涩果··想到她这一世原就是上天赐得,余慕娴定定地望着窦方·她知晓窦方立志作宠臣,他日后定是四皇女手下的干将。
所以她不会选择在此时开罪窦方··余慕娴道:“承家父遗命,慕娴憾不姓‘窦’·”·“是吗”窦方唇角扯出几分自嘲,反手用扇面送了余慕娴一杯茶,“贤弟便是先饮过这杯吧茶凉了便不好了”·“多谢窦兄了。”
见窦方未与自己为难,余慕娴弯眉,接下窦方扇面上的茶,慢慢用茶盏叩了叩杯沿··端详着余慕娴喝茶的小动作,窦方瞳孔一缩,余慕娴喝茶的神态与动作和他那久浸朝堂的父亲如出一辙。
余文正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父亲呀·窦方在心底暗叹余府不愧是邺城大家,面上却只把一张卖身契摊平到余慕娴面前,笑道:“还请余贤弟笑纳。”
“呵……窦兄客气了……”余慕娴把卖身契收好,转身与窦方再摆了一局·自她来这方土地算起,她已是近九年没碰过围棋了。
夹起一枚白棋,余慕娴仿佛已忘却了方才窦方所说之事,专心与窦方对弈··“还请黑子先行……”·“呵……多谢……”·窦方跟着凝神举棋。
四殿下交代的事已经办完了,他也可以全心全意对上一局··但,瞥上余慕娴那含笑的眉眼,窦方暗笑,余贤弟啊,你以为招贤到愚兄便为止了么你可知道,四殿下是个颇为执着的人。
她决定的事,可是从没有不成的··……··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凉亭一会后,余慕娴仿佛被窦府所有人都遗忘了·但被遗忘,并不意味着她在窦府举步维艰,只是没人来偏院打扰她。
除了不许出偏院,留给余慕娴的便全是世家公子的待遇了··闲来写写画画,誊写些许楚国大儒们遗世的大作,余慕娴乐得逍遥·她是余府小姐时,难及此刻快活。
余文正是个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腐儒,只愿给她看些《女戒》,《女则》,而窦府当她是男子,自是喜欢给她供些谋略之书··这许是窦方还在试探她·念着每日美姬侍奉,珍馐罗盘,好不豪奢,余慕娴也只得感慨窦府是安乐窝。
无怪她居余府时,常听人言,“窦府豪奢,楚北难出其右”··但,这安乐窝却是不能久留的·盘算着楚帝已崩了十日余,余慕娴有些好奇外面的局势。
按常理,太子该登基了·可窦府里似乎没有半点新君的流言……·余慕娴一边猜着四皇女把她留在窦府的动机,一边等人上门·她不信窦方会任着她虚耗窦府的银钱。
惊风飘白日,光景西驰流··转眼,在余慕娴在偏院幽居的第十日时,终于有人来拜访她··受着来人的打量,余慕娴低眉对上眼前这个面庞略显青涩,眸中却魅色尽显的少年,道:“这是上面的意思。
你若是不愿意跟着我,便把这张契子自己收折吧·待风声不紧了,我就让你走·”·她没想过城东的小叫花子竟会是倾城男色··这般家奴,要不得。
“公子……”见自己按着窦府公子的吩咐,却还没讨得余慕娴欢喜,顺子低头咬咬唇,潋滟的眸中已有水色,“顺子愿跟着你……但……”·见足前人要提要求,余慕娴冷脸把顺子的卖身契放回到顺子手上:“心有记挂,如何能用你还是走吧……”·她不喜姿容太出众的人。
姿容太出众,会招来无数的麻烦··“公子……”余慕娴话音一落,顺子的眼泪便顺着眼眶往外涌:“顺子只是想回去看看米爷爷……”·听着抽抽搭搭的哭声,余慕娴动了恻隐之心:“他已经死了。”
“什么”顺子闻声愣住,半晌未动··直到余慕娴把卖身契揣回到他袖中,顺子才一把抓住余慕娴的手:“求四殿下告知顺子,他是如何死的”·余慕娴无言。
凡是问仇家的,都是要复仇的人·按着她的推算,顺子口中的米爷爷该是死在皇家手中·虽不知具体是何人所为,但只要是皇家之人,顺子能复仇的几率便微乎其微。
既是报仇无望,她又何必让这少年背上枷锁呢·“不知……”伸手拂开顺子的手,余慕娴伸手要用帕子帮顺子把眼泪逝去,去听到珠帘外传来一个冷冷的女声。
“死在太子哥哥手下”凝视着楚玉姝伸手掀开珠帘的动作,余慕娴低眉··四殿下怕是已经在屋外站了良久,单等这一刻出来解惑。
顺便给眼前这个小叫花子下套··“太子为什么要杀米爷爷”鱼儿上勾了··“因为……”楚玉姝一笑,“因为那糟老头下了毒呀整整三十桶□□都是顺着城东的暗河流到皇城内去的……”·余慕娴观察着顺子,他似乎在楚玉姝提到‘□□’二字时,松开了握紧的手。
“那城东的人”顺子的天仿佛塌了··“自是死绝了·”楚玉姝一边笑,一边凑到余慕娴身侧,吩咐道,“你以后就安心跟着小哥哥吧”·楚玉姝话音一落,顺子的归去便尘埃落定。
“是……四殿下……”·拧眉看着叩在自己眼底的头颅,楚玉姝冷言:“得了·既是决定了去留,你便先下去吧莫在本殿下眼前哭……”·“是……”顺子应了楚玉姝一声,颤动着从屋内退了出去。
眼见着顺子打颤的小腿,余慕娴侧目望向楚玉姝·她好奇楚玉姝究竟对顺子做了什么,才会让顺子露出那般胆怯的模样··迎上余慕娴的视线,楚玉姝召唤窦府的丫鬟在偏院开宴,与余慕娴对食。
“不知小哥哥对姝儿为你寻来的家奴可是满意”楚玉姝伸着玉著从自己面前的食盘里夹起一块芹菜搁置到余慕娴面前的餐碟里··“满意。”
余慕娴面不改色地吃着楚玉姝夹过来的菜··“小哥哥千万莫要小瞧了那小子……”楚玉姝打量着余慕娴咀嚼的动作,低笑,“他这几天可是在窦府的私牢里捅死了三、四个府差……”·“嗯……”余慕娴分神按捺腹中不适。
她前世起,就不爱吃芹菜这类带辛味的菜蔬·但居高处,怎能把好恶示人呢·想着前世她为教导花玉奴,为君不可喜形于色时,以身作则,余慕娴双目微弯。
伴一个人久了,便是无论做什么都会想起她··“小哥哥知道是为什么吗”见余慕娴面色如常,楚玉姝把玉著搁到桌上,专心说顺子的事,“因为他们知道了他的秘密……”·“慕娴记下了。”
余慕娴点头··不喜余慕娴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楚玉姝勾唇,露出一个不合她年龄的笑意:“小哥哥难道一点都不好奇,他一个小叫花子能有什么秘密”·“是人都有秘密。”
余慕娴熟不为所动··“是呀是人都有秘密·”想到自己转世而来,楚玉姝曲唇而笑·若是连她这种人都好好活着,那顺子那种年且十四岁的亡命之徒又有什么好稀奇的。
记挂着那日余慕娴那日与窦方的棋局,楚玉姝转了个话头:“敢问小哥哥的棋艺师承何处”·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那白棋的路数实在过于熟悉。
虽然那日她执黑赢了,但她却知晓,黑棋赢的根本是,白棋不愿与黑棋相争·或者,白棋开局时,就做了顶多平局的打算··这种路数,让她想起了她此时要寻的那个人。
“家父亲授·”余慕娴冲着楚玉姝行礼·她自是不能说她活过两世,师承郜凤大学士··“是吗”楚玉姝闻声眉头一蹙,“那小哥哥真是天资聪颖呢……”·余文正在邺城算是有名的臭棋篓子。
“嗯……”察觉出方才出言有误,余慕娴低眉,“其实是家母……”·“家母”楚玉姝喜上眉梢,“不知小哥哥的娘亲今年有多大又在何处”·“嗯”余慕娴不解楚玉姝喜从何来。
楚国也如花朝国,有问其母年岁的旧俗么·“呵……”瞧出余慕娴眸中的困惑,楚玉姝改口,“小哥哥许是不知,窦方的棋术在遇到小哥哥前,从未逢到过敌手……故,窦方托姝儿为他一问……”·迎上楚玉姝期待的视线,余慕娴思及窦方对棋术如此痴迷,而她那娘亲对棋术真真一窍不通,再加上南逃身份敏感,随即佯装沉痛道:“如此……慕娴只能愧对窦兄了……实不相瞒……家母若是活到今日,怕逾过四十岁了……”· · ·第14章 ·报过娘亲的死讯,余慕娴便停下筷子,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她要等着楚玉姝问话··但楚玉姝似乎没有继续问的意思……·小孩子的兴致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么余慕娴在暗处弯弯唇,四皇女终究还是个孩子呢。
余慕娴如是想着,却未发觉楚玉姝在惊闻其娘亲的死讯,煞白的脸··楚玉姝任着夹菜的手滞在半空,心中只有无尽的懊悔·即便还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余慕娴口中的妇人是她要寻之人,她却有直觉教养慕娴的妇人,就是当年伴了她几十载的那人。
试问,若不是那人转世,依着楚国的缛节,如何能出那么个擅长棋术的奇女子·且不论楚国女子多不学棋,余慕娴是黄口小儿,或是不知楚国棋艺人均水准如何。
但她身为楚国宗室,多与楚国国手对弈,早知此世臣民的棋艺不如她花朝国,再加上方才余慕娴口中的‘家母年逾四十’……种种迹象,不都直指余慕娴的娘亲便是她要寻的人么·她似乎又晚了一步,她总是晚一步。
明明她前几日还估算着要去寻教余慕娴下棋的人,怎料今日余慕娴便告诉她,她要寻的人已经离世……天命怎可如此弄人呢·竭力压下追问余慕娴娘亲死因的*,楚玉姝确认:“小哥哥的意思,你的娘亲已经辞世了”·余慕娴低眉一面想着八岁孩童该以怎样的姿态向旁人倾诉娘亲辞世,一面低声应:“是……”·“那……”收回举着玉著的手,楚玉姝体味到久违的紧张,“她死时可留下一言半语”·“嗯……”听着楚玉姝失礼的发问,余慕娴只当楚玉姝是孩子心- xing -,低声道,“家母弥留之时曾说,她此生之幸,在遇到了父亲。
此生之悲,亦在遇到父亲……”·楚玉姝被余慕娴口中的‘悲’、‘喜’刺痛·前世那人儿女双全时,她鸿蒙未开,今世那人撒手人寰际,她又浑沌未知。
她的情谊,就像这楚国的雪,还没来及在袖中藏好,便化了·可惜,那人还不知自己的心意呢……·掩下心绪,楚玉姝勾唇:“那小哥哥的娘亲可是有留下和棋艺相合的言语”·“嗯……”误以为楚玉姝真对棋术感兴趣,余慕娴思忖了片刻,道了她前世最喜的一句棋诗与楚玉姝:“家母旧时喜言‘黑白玄机参透未纵横当在善知官’。”
这句诗她前世也常常说与花玉奴听·虽然此诗本是述下棋的技巧,可花玉奴偏偏喜欢从中悟些御宇之术……但这些似乎与眼前的小丫头甚是契合呢听窦方的意思,眼前这小丫头不是也包着御宇的心思么·嗯……·她自前世起,就喜欢敏而好学之人。
故而,她也不介意在此时教这个小丫头一些··轻沉一口气,余慕娴凝眉看向楚玉姝,打算与楚玉姝说说棋艺与治国之间的牵连,却见楚玉姝眸中竟是隐约有泪··这丫头是在痛惜良师已逝,还是在思念她的母妃呢·余慕娴蹙眉。
她没想过楚玉姝这丫头却是个如此敏感之人··下意识的抬筷敲敲楚玉姝的碗沿,余慕娴板着脸:“四皇女,用膳时还请专注……”·“你……”瞥到碗沿上的竹筷,楚玉姝与余慕娴皆是一愣。
楚玉姝愣,是她没想到,这世上除了那人,竟然还有人敢敲她的碗··余慕娴愣,是因为她失礼了……·迅速收回竹筷,余慕娴抿唇:“四皇女……”·“这也是小哥哥娘亲教小哥哥的”楚玉姝抬袖抹掉要涌出眼眶的泪,一脸笑意地望着余慕娴,“姝儿很受用。”
“嗯”探寻着望向楚玉姝,余慕娴不知楚玉姝的笑意从何而来·难不成皇家子弟偏爱越矩之人·楚玉姝没有给余慕娴观察她的机会。
楚玉姝定定地扫过余慕娴的眉眼,柔声道:“小哥哥,你且自行用膳·姝儿想起姝儿还有些杂事……”·不太适应楚玉姝露出一副楚地女子的娇憨,余慕娴低头错开楚玉姝的视线,起身行礼:“四皇女且去吧……”·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嗯……”打量着余慕娴行礼的动作,楚玉姝暗觉自己是病了。
病到在那人的子嗣身上都瞧到了那人的影子··余慕娴定不知晓,他此刻行礼的动作与他娘亲前世送自己出殿时的动作如出一辙吧·楚玉姝自嘲地仰头看了看略显昏黄的天。
原来三千子民的- xing -命,只能换来短短的六年··六年……·想到这六年不过是以她楚玉姝的记忆作准,楚玉姝勾唇·那人在这世上存了四十年呢……·四十年,可以做很多事情,可以嫁人,可以生子,可以告别案牍、朝堂……只是居在一个男子的宅院中,那人定是心有不甘吧想来也是,她们花朝国女儿,如何会安居一隅·回想着前世那人替她出使眠月后,那人与她言的她累了,想告老还乡……·楚玉姝闭目。
若不是她楚玉姝,那人何必六十高龄还要远涉他想,若不是她楚玉姝,那人在离世后,再被拖入这尘世……·可,天底下最狠心的人就是她楚玉姝呢·楚玉姝抬步走出余慕娴的居室,思潮跌宕不平。
有些事是不能止步的·有些事有了第一次,便可以有第二次·如果前世她借着子民就能转世轮回寻人,那此世她再来一次便是·不过是再一次登上帝位,不过是再一次遍寻方士。
她不信,这世上只有花朝国的朝宗能掌控轮回··“小哥哥,姝儿走了·”背对着余慕娴,楚玉姝下意识扼去心底因余慕娴而生的几分温情·她的心软与柔情只会给那人。
至于其他,她能管住自己的心··“嗯……”望着楚玉姝略显单薄的背影,余慕娴道:“邺城天寒,四皇女还是莫要再着纱衣了……”·话音一落,余慕娴便悔了,她今日似乎在不停的出错。
楚玉姝闻声也是止步·她许久没见过像余慕娴这般大胆的孩子了·楚帝生前为了她寻的同龄玩伴,皆是见不得她变脸·只要她一变脸,那群人便是避之不及。
可余慕娴却不愧是那人的孩子,竟是如那人一样,颇喜触自己眉头··“呵……多谢小哥哥记挂……姝儿记住了……”想起那日在井底时,余慕娴没有弃自己而去,楚玉姝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
这么好的孩子竟是那人给太子□□的·纵然太子在楚国是正统,那人也无需对楚帝那般尽心不是……·其实这番纠结是没有道理的·楚玉姝低眉轻笑,她竟是连那人效忠的人都嫉妒上了……·人呀,真是得陇望蜀,贪得无厌。
所贪恋的,即便早已堆积如山,也仍觉得不够··怎么办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君临天下了呢·楚玉姝含笑转身走近肃立在屋檐下的余慕娴,低声问:“小哥哥的娘亲可是留给过小哥哥什么亲手做的物件……”·“呃……”见楚玉姝去而复返,还讨要物件,余慕娴讶然。
她可不记得,她那守礼娘亲有什么过人之处……·“不知四皇女想要……”‘什么’二字未出口,余慕娴便看到楚玉姝打量着着自己腰间的一个绳扣。
“这是你娘亲给你的”楚玉姝伸手抚着余慕娴腰间那熟悉的绳结,脑海中闪烁着前世在花朝国的点点滴滴··余慕娴腰间的绳扣样式是花都莲。
花都莲原是盛开在花朝皇池的贡莲,取得是‘莲开花都,四海升平’之意··看来那人至死,都未忘却花朝,未忘却她··见楚国四皇女竟是对自己腰间的绳扣起了兴致,余慕娴弯眉。
她原是不会作这些曲曲绕绕的东西,奈何当年花玉奴喜欢,非要压着她带着群臣编此类绳扣祭天··若不是这些日子在窦府频频记起女帝,她许是不会碰这些玩意儿。
花朝国女子- xing -情多如楚地男儿,爱剑胜过爱剑穗·不过,做的多了,她余慕娴今世也不厌恶编穗子便是··活得久了,自会知晓男男女女,皆是皮相,皮相下的- xing -情,才是最为要紧的东西。
故而,余慕娴今世,偶尔也喜做些小玩意儿送给婢子们嬉耍··此刻见楚玉姝如此倾心自己腰上的绳扣,余慕娴正欲开言送楚玉姝,又思得她现在顶得是胞弟的身份,不宜制作配饰,只得低声答允:“嗯……”·“那姝儿用姝儿母妃留给姝儿的玉佩换小哥哥的绳扣可好”·“不可……”见楚玉姝作势要解腰间的玉佩,余慕娴按住楚玉姝的手,“若是四皇女喜欢,慕娴送与四皇女便是……”· · ·第15章 ·见余慕娴如此爽快,楚玉姝抬眉冲着余慕娴一眼,扬手带走了那条在余慕娴看来一文不值的绳扣,也顺手将自己腰间的玉佩扯下搁到余慕娴手中。
“小哥哥,我们改日再会”楚玉姝含笑而去··“是·”目送四皇女欢欣离去,余慕娴转身朝着屋内走,自今日起,她要牢记两件事,一者,日后莫要再弄些着人视线的饰物在身,二者,她要咬死她那守礼娘亲已随她那忠臣爹爹而去。
欺瞒皇室本就是大罪,她并不想在四皇女面前落下口实·虽方才是形势所迫,但既是在四皇女面前开了口,便断断没有更改的道理··想到余府早在数日前就已付之一炬,余慕娴安适地坐在案前,慢慢动筷,用着舍内布好的膳食。
用过膳食,余慕娴又唤婢子为她在案前布好楚国地图,细细查探楚国的局势·待到她眼倦了,便和衣而卧,等着白日再临··烛油一点点的耗尽,天白了又黑。
匆匆与楚玉姝在院内赏过几次雪,余慕娴暗觉四皇女待她有几分道不出的亲昵·这份亲昵,不似男欢女爱,也不似兄友弟恭,更不类君臣之义……细究起来,隐约是长辈待小辈的关切。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强女扮男装·待小辈……·抱着带楚玉姝体温的暖炉站在桌案前,余慕娴暗觉楚玉姝那丫头真真是说不出的古怪·自那日从自己这处得了个绳扣,楚玉姝似乎一夜就喜欢上了与她凑在一处。
用膳、游园、赏雪,如是小事,她尚且可以认为是四皇女忧心她在窦府寂寞·但若是时时处处都饶有兴趣地问她,‘小哥哥的娘亲可是评述过什么言语’,便着实有些诡异了。
四皇女是何时与她娘亲有了交集呢余慕娴走着神,竟不知有人为她掌了灯··散着暖意的光源引得余慕娴一愣,侧目便看到一个小厮打扮的人站在案旁。
“主子……”被四皇女带着去城隍庙逛过一圈的顺子,规规矩矩站在案旁高举着烛台·他本是没资格与余慕娴谨慎伺候的·多亏了窦方与四皇女说情,他才有机会再近余慕娴的身。
“嗯·”余慕娴应了声,把注意力从手中的暖炉放回到案上的地图上·她委实不该走神·可谁要四皇女那丫头的举动越来越出格呢·蹙眉看着地图上多出的一个又一个墨迹,余慕娴轻叹一声,心道,又是个长着七窍玲珑心的人呢。
见余慕娴叹气,顺子俯身护着烛火:“主子您又在看地图呢……”·“嗯·”没分顺子半点视线,余慕娴专心致志地用手指摩挲了片刻楚地地图中央的河流——溧水。
走了大半月,娘亲和胞弟该是已经过了溧水·楚国十四郡,以溧水为界,分南北七郡·所谓的南逃,便是度过溧水,到楚国的南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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