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卿心付砚+番外 by 时微月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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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卿心付砚+番外 by 时微月上(上)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 · ·文案:·傅言卿以为作为质子的自己是幸运的,这深宫中终究还是有温情的,可是倾尽所有助赵墨笺登上帝位,得到的却是对她西南王府的绝杀令。
万念俱灰下的她身死殿前,未入阴曹地府,却是回到她命运的起始之初··冰冷的太液池中,傅言卿心头只有一个念头,溺死这个日后变得面目全非的人·只是她发现,原来这才是她命运的起点。
抱在怀里的小包子,不但没让她恨之入骨,日后反而让她心疼了一辈子,爱恋了一辈子·如果说,前世她最后悔的是救了八岁的赵墨笺,那么,今生最庆幸的是,没溺死还是小包子的赵梓砚。
赵梓砚:卿儿,你这模样,当真像个老妈子··傅言卿:我原本,便只是想养个小孩子··赵梓砚:那,你是想要小孩子,还是....媳妇·傅言卿:唔。
···外冷内柔小郡主X痴情隐忍九殿下·不要扒榜,不要考据,谢谢 此文专一宠文绝对不坑· ·内容标签: 重生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青梅竹马·搜索关键字:主角:傅言卿,赵梓砚 ┃ 配角:赵墨笺,傅淮,赵恒,赵清书 ┃ 其它:甜虐甜虐的· · ·第1章 序·寒风袭铁刃,狂沙卷金甲。
刺骨的西风呼啸着,扫过一望无垠的黄沙,烈烈风声掩不住犹如困兽般的喘息,亦吹不散浓重的血腥味··一只满是血污的手紧紧斜握着一杆红樱□□,鲜红的血液顺着手柄蜿蜒滑落,流过斑驳的暗红色凝块,自尖端没入沙尘中,粘稠而绝望。
穿着盔甲的身子依旧显得有些清瘦,挺秀的脊背此刻绷得死紧,却仿佛在下一刻就会就此折断··在她身后,数百名浑身染血的年轻脸庞,面对着眼前层层围困的敌军,没有恐惧,有的只是视死如归的悲壮。
眼前整齐划一的寒刃齐齐对着他们,将正午的阳光折射到傅言卿的脸上,驱不散丝毫寒意·她嗓子有些喑哑,低声道:“我对不住你们,今日,我怕是没法带你们出去了。”
低低一句话,仿佛是轻描淡写的告知,可身后原本冷硬的将士,俱都红了眼··一身黑色武服的青年男子“铮”地一声抽出佩剑,哑声道:“郡主,您从来没对不住我们。
今日,您没法带我们出去,我们却誓死要送郡主离开”·说罢,他嘶声喊道:“众将士听令列阵”·话音刚落,数百人迅速列队,男子当先纵身朝敌军扑将过去:“誓死护郡主突围”·他手中的长剑带起一片寒光,直砍向前排吐谷浑士兵。
瞬间包围圈迅速缩小,锐利的□□已一往无前之势朝这伤痕累累的军队挺刺过来··不过数息生死间,轻功不佳的普通士兵纷纷扑向那毫无间隙的利刃,长矛透体而过,爆出浓重的鲜血,气绝之前,却是疯狂将武器送去对方体内。
转眼间,层层叠叠的尸体堆积在阵前,那些被贯穿的士兵至死都站的笔直·而剩下的人则是踩着同伴的尸体,破出□□阵,直杀到对方骑兵所在··这种近乎疯狂的打法,让一向骁勇善战的吐谷浑人惊得目瞪口呆,手中的□□都忍不住战栗。
傅言卿阻止不了,也不能阻止,她清啸一声,带着无尽的痛楚,悔恨,犹如蛟龙入海,绞杀着眼前的一切··她眸中似乎什么都看不见,却在重重围杀中,猛然将目光落在坐在马上的的吐谷浑大将—慕利沿,随即直杀将过去……·直到日暮黄昏,西边摇摇一抹残阳悬挂天际,将远处那一片黄沙染的通红,就如那漫天血色泼溅其上,苍凉悲壮。
傅言卿远远望着已然看不见的战场,手中的□□再也握不住,重重跪了下去,身后几乎看不出原来模样的五人,一声不吭,跟着齐齐跪了下去··在他们身边,一支由一个身着轻甲女子率领的军队,俱都沉沉看着他们,亦是一言不发。
同为军人,这其中的痛楚他们比任何人都能体会··不知过了多久,傅言卿勉强站了起来,被血迹尘土遮掩的面孔,已然没了一丝情绪·一双通若琉璃的眸子此刻亦是没了光彩,她喉咙动了动,随后才低声道:“多谢你们搭救,言卿眼拙,不知阁下是哪位”·那为首的女子,抱拳回道:“郡主客气,我乃是益州守军左卫军领护,奉淮安君之命,前来营救郡主。
郡主,如今,吐谷浑人紧追,朝廷……的军队亦是围堵,望郡主速随在下离开”·傅言卿眸光微闪,淮安君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个从来一言不发,浑身上下森然冷漠的九殿下。
微微出神片刻,傅言卿却是淡淡笑了起来:“言卿多谢淮安君厚义,可西南王府倾覆,十八万将士的性命葬送,傅言卿难辞其咎·我还有事必须得做,恕我难以承殿下美意。”
看着女子秀眉紧蹙,傅言卿抽刀割下袍袖,一旁的黑衣男子立刻俯身半跪·她铺上白布,划破手指,就着鲜血,在那两尺长的白布上画了起来··最后她收了白布,递给那女子,轻声道:“带给你们主子,她会需要的。
这是我送她的第一份礼,而我要做的事,便是给她的第二份礼物了,希望她不会让我失望·”·女子接过满是鲜血的白布,看了一眼遍睁大了眸子,这是剑门蜀道的防布图·就在她怔愣之时,傅言卿带着仅存的五人,带着一身伤,朝东边乘着夜色离去。
远远留下一句冷清话语:“告诉你们殿下,有时候,死人比活人更有价值·”·她手下士兵欲要阻拦,被她抬手制止,许久后她才低声道:“我们再送她们一程。”
“可是领护,殿下下令一定要将人安全带回……”·女子摇了摇头,沉沉叹了口气:“她已然存了死志,或许这对她对殿下而言,都最好的。”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谦和二年十月,帝降旨称,西南王府通敌叛国,勾结吐谷浑,罪无可赦,小王爷傅言旭赐死,夷三族·同年十一月,宣称已然伏法的长宁郡主,现身京城,破重围,受三百洗罪鞭,过五丈玄铁钉,击响大夏开国御龙钟。
于万民之前,为西南王府鸣冤·字字句句,椎心泣血,闻者莫不激愤难平··女帝闻讯出宫,长宁郡主勉力跪迎,于御驾前自刎·死前怆然悲呼:“十八万西南军亡于陛下之手,西境数万百姓累于陛下之心,陛下,于心何忍”随行幸存数位将领,皆殉于御前·大夏百姓,多受西南王府之恩,一时间议论纷纷,民心动荡。
不日谣言再起,先帝驾崩并非病逝,乃当今陛下谋逆所害·至此一事,波澜再起·为平谣言,各地官员下令抓捕妄议之人,谈及西南王府者皆入狱,无辜枉死者,不计其数。
十二月,护卫军统领孟苇庭率众起义,数个州郡纷纷响应,拥立九殿下淮安君为主,诛昏君,除佞臣·翌年一月,谦帝退位,九殿下淮安君拒帝位,立先皇长孙赵勋为帝,出兵吐谷浑,改年号为宁泰。
宁泰二年二月,淮安君薨,年仅二十四,帝甚悲,追封南贤王,葬入皇陵·· · ·第2章 ·意识的消失带走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剧痛,心头那刀绞般的疼意,同样也逐渐烟消云散,可傅言卿却不知道这算是解脱还是不甘。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是因为她识人不清,天真无知,害死十八万将士,害了阿弟,她当真是没脸面活下去了·开国女帝设下的御龙钟,上警天子,下请万民,她冒死出现在京都,鸣响御龙钟,所谓她勾结吐谷浑的谣言,不攻自破。
西南王府这么多年施恩颇广,深得民心,她们因民心遭遇横祸,那便让民心替她西南王府雪恨··这般混沌许久后,胸口一股闷痛不断加深,口鼻内仿佛被水全部堵塞,酸痛难忍。
陡然间再次有了知觉的傅言卿有些糊涂,难道死后还有感觉窒息的痛苦让她本能想要挣扎,一瞬间闭上的眸子猛然睁开,看着周身环绕的水流,傅言卿惊讶莫名,原本浮出水面的身子再次沉了下去,还呛了一大口水。
这一刺激让她整个人都清醒过来,她再次浮出水面,水面剧烈晃动着,身子也突然变沉,她这才发现这水中不止她一人·一个紫色锦袍的小孩紧紧抓着她的衣襟,在水中同样挣扎着。
她忍下甩开小孩的本能,目光顺着那苍白的小手移到自己身上,这身体,看起来竟然也是个孩子·傅言卿意识完全回笼,看着眼前快要坚持不住地孩子,努力抽出手自后面抱住了她。
她稳住身形,目光急速在周围环绕一片,顿时眸子猛然睁大·那熟悉的场景让她身子都忍不住发抖,她一遍遍看着周边的假山楼阁,再盯着自己的身子,结合眼前的场景,终是不得不相信一个诡异的事实,她这好是回到了她九岁那年·那一年她溜到太液池边,恰好遇到了有一个小孩掉入了太液池,她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人救了起来,而最后得知那个孩子乃是当今陛下最宠爱的七殿下,赵墨笺·而她和赵墨笺的交集自此开始,若不是救了她,后面所有的事都不会发生,她们也不会有那番纠葛,也不会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结局·傅言卿浑身绷紧,狠狠咬着牙,抱着身前小孩的手也越来越紧。
她眸子发红,眼中情绪复杂无比,正是这人害了西南王府,冷酷无情地下令围杀十八万西南军·越想越痛,越想越恨,一瞬间一股戾气自胸腔升起,眼中杀意也开始溢出,若是她死了,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她收紧的手开始缓缓松开,只要她放手,她就可以避开那惨痛的结局。
小孩之前已然呛了不少水,现在根本没多少力气,傅言卿手松开,她便滑入水中无力朝下沉去·看着小孩微弱抽动的胳膊,口内不断吐出的气泡,傅言卿想离开的身子怎么都没法挪动,无论她怎么恨,可是眼前小小的身子,让她还是无法彻底漠视。
内心挣扎不已的傅言卿,眸子一直盯着那小小的身子,穿着紫色小袍的身子已经完全无力打开,预示着她的生命开始走向尽头,那歪在一旁的小脑袋也沉寂了··心口闷闷的痛,傅言卿眸子突然一凝,那小孩白嫩的脖颈露了出来,上面依稀有一片红色的印迹,她心头猛地一跳,一瞬间闪过的念头让她再也忍受不下去,努力朝小孩游了过去。
幸好她水性很好,虽然这身体变小了,还是足以将人抓住,带着迅速朝岸边游去··此刻还是四月份,天气虽转暖,但水中还是很冷,普一出水,傅言卿便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只是眼看小孩脸色青白,一丝意识也无,傅言卿也顾不了许多,甚至来不及多想此刻她变成九岁小儿的事,赶紧拼命按着那孩子涨得鼓鼓的小肚子·幸好她遇见过渔民救治那些溺水之人,虽然焦急却也不至于无计可施。
给小孩渡了几口气,将她肚子里的水压出来,折腾了半晌,终于听到了一声细弱的咳嗽声随后越来越剧烈,原本小孩发青的小脸也逐渐转为苍白··傅言卿一颗心顿时落了地,将小孩拉起来,看了看她的后颈,那里果然是有一片红色的印迹,形状若一团燃烧的火焰,落在白皙的肌肤上,无比显眼,只是一贯被衣领遮住了。
这不是赵墨笺,她虽然记不清当年赵墨笺的模样,可是后来十几年相处,她从没见过她这个印迹·可当年她救起那个孩子后,那群宫女太监都称她为七殿下,而且后来皇帝和萧淑妃也说她救了七殿下,所以才赏赐于她的,难道她重活一次,改变了一些事·傅言卿皱着眉思索着这些事,手下却是没停,一直轻轻抚着小孩的背,毕竟是她一时过错,差点让她丧命。
不料怀里原本咳地撕心裂肺的小孩突然紧紧抱住了她,小脑袋埋在她怀里,低低呜咽着,含糊不清地唤着:“母妃,母妃,我怕,我怕·”·软软的童音带着惊惶无助,对于历来心软的傅言卿而言,更是让她心疼,忙摸着湿漉漉的小脑袋轻声哄着:“莫怕,没事了。”
被她哄了一会儿,逐渐恢复意识的小孩瑟瑟发着抖,却是在抬起头看到眼前的傅言卿时立刻压抑住了·大大的眼睛有些发红,残留着着一丝恐惧,却没了方才迷梦时的脆弱。
乌黑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打量,抬眸盯着眼前救了她的人··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她记得在她在落入太液池后,眼前的人很快便跳了下来,虽然后来她被淹得昏昏沉沉,却也晓得是她救了自己。
傅言卿这次仔细打量了眼前的小孩,穿着紫色衣衫,头上带了个紫色抹额,上面坠了颗玉石,模样却是同记忆中赵墨笺惯爱的打扮重合·五官生的极为精致,眸子犹如墨玉一般,透着一股灵动纯澈,这般湿着头发有些狼狈,却依旧犹如一个瓷娃娃一般。
傅言卿暗忖,这模样同记忆中的赵墨笺眉眼间有些相似,只是眼前的孩子却是没有赵墨笺那股傲气和锋芒,安静得惹人疼,她已然确定这不是赵墨笺了··原本她准备开口询问小孩的身份,耳边却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正往这边来了。
随即一道女声传来:“七殿下……这……殿下您怎么了”来人声音听起来很是惶急,脚下动作加快,很快跑了过来,顺势将小孩从傅言卿怀里抱了过去,或者说扯了过去。
·“殿下,您衣服怎么都湿了,难道是落水了”她抓着小孩,背对着傅言卿,上下在她身上摸索着,似乎在检查伤势,嘴里还兀自问着她为何一个人跑这里来了。
傅言卿神色未变,只是静静看着那一身宫女打扮的女人和几个太监围着小孩,眼里却有一起嘲讽·这宫女她认识,是赵墨笺的母妃,萧淑妃的丫鬟绿意·她模样看似急切,却敷衍的很,天气凉,那小孩分明都已经发抖了,却没想着赶紧带她去换衣服,而是在这询问为何独自来这里。
而且一个宫女,怎么敢如此随意抱当今陛下最宠爱的七皇子··强自压下心头的混乱感,傅言卿开始仔细梳理眼前的一切,她从跳去水中到将小孩捞起来,时间也不短,怎么这太液池边一个人也没有即使当时无人,周边按理该有侍卫太监,如果小孩失足落水,怎么也会呼救,可是竟然无人来救。
眼前的孩子分明不是赵墨笺,萧淑妃的宫女却口口声声说是七殿下,这到底是为何·被询问的小孩抿了抿唇,并没说话,只是越过绿意看着傅言卿·傅言卿莫名觉得那双眸子里藏着一丝悲凉与无奈。
绿意察觉到小孩的视线,转身看着浑身湿透的傅言卿,眼里闪过一丝厉色:“哪来的丫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七殿下落水因何落水的,你怎么没护好他”·傅言卿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粗布衣衫,湿哒哒地黏在身上,看起来到是跟宫女无二。
一旁年纪稍长的太监见过傅言卿几次,晓得太液池旁的云烟院住着一位小郡主,乃是西南王傅淮的女儿,自八岁起便被西南王送入宫中··虽说傅言卿住在宫里的原因他们都知晓,不过是当今陛下为了挟制西南王的质子,因此身份有些尴尬。
再加上这些年陛下对西南王府越来越忌惮,宫里人又都是见风使舵的,陛下心中不喜,这长宁郡主也就过得不怎么样·可是暗地里使绊子可以,可真要明地里以下犯上,保不齐陛下为了面子拿他们开刀,因此忙在绿意耳边说了几句。
绿意脸色微微变了变,眼里却也未见尊敬,笑了笑,才道:“原来是长宁郡主,恕奴婢眼拙没认出您来·七殿下落水,不知……”·“我刚好路过太液池,看到有人落水,便将人救了上来,却不知原来是七殿下。
不过,池水寒凉,七殿下身子都有些发抖,你该赶紧让你家殿下换身衣裳,不然着凉了,陛下和淑妃娘娘……我也有些冷,先回去换衣服了·”·傅言卿未等她说完,看着抖得厉害的小孩,抱着胳膊打了个寒战,装作受不住了的表情,转身朝云烟院走去。
她此刻还未完全消化她变成十岁的事实,而这眼前的一切也让她捉摸不透,再加上前世死前累积的痛苦,她实在不愿再去面对这群人,她要好好想想,她到底该怎么办今日她还是救了那个孩子,也许上一世,她救得人也是她,那她和赵墨笺,还是要纠缠下去么·回到烟云院,里面两个宫女正坐在园中的石桌旁窃窃私语,看见傅言卿浑身湿透的回来,惊讶地站了起来。
只是傅言卿此刻思绪纷呈,进了院子呆呆看了眼记忆中早已模糊了容貌的两个宫女,随后兀自进了暖阁关上门,瘫坐在地上,怔怔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布局··门外两个宫女敲了敲门:“郡主,郡主,您这是怎么了”·她们留在这也是无奈之举,没有赏赐,例钱也少的可怜,还被其他人嘲笑欺负,对傅言卿也懒得管太多,见她不回话,兀自含糊地嘟囔了几句,也就不见动静了。
此刻没了其他事的干扰,傅言卿闭着眼睛,回想着犹如一场噩梦般的过往,再看着眼前的一切,许久后她咬紧下唇,低声笑了起来,最后却是流了满脸的泪·前世她以死为筹码,替赵梓砚造势,加上剑门蜀道的防布图、景帝身死的真相,只要赵梓砚能取得西北大军的信任,借着替西南王府讨回公道,查明先帝死因,最后必然是人心所向。
可是纵使赵墨笺败了,可是西南王府的悲剧,她却无力挽回,只能可怜的选择一死··如今,老天爷可是看不过眼了,所以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不再傻傻落入赵墨笺的陷阱,不会再成为赵氏皇族猜忌冷酷的牺牲品·“赵墨笺……傅言卿从地狱回来了,这一次,你会怎么样呢”· · ·第3章 ·傅言卿靠着房门,就这般仰头瘫坐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还是*的,纵使是在屋内,也冷得厉害。
可是她却不愿动,身上越冷她头脑才能越清晰,这一切恍若梦一场,她从绝望的二十二岁回到了九岁,回到了一切悲剧的起点,如果一切是真的,她该如何在帝王的猜忌和无情中,让西南王府避开那血腥的屠杀。
时间一分分流逝,春日融融微光开始一点点褪去,留下蔓延开来的阴影,直至这座华丽的囚笼完全被暮色笼罩,屋外两个宫女似乎觉得傅言卿悄无声息太久了,再看看送来的膳食,终是再一次敲响了暖阁的门。
“郡主,此刻已是戌时,该用膳了·”·仿佛是例行公事般的声音将傅言卿从无尽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她睁开眼,想要站起来·身上的衣服已然湿冷,可蜷缩的地方却带着一些温度,舒展身子,湿热的感觉瞬间变得冰冷,让傅言卿觉得有些难受。
再加上待了太久,身子整个麻木僵硬,从骨缝中透出来的刺痛让她蹙了蹙眉,头也昏昏沉沉得厉害·她张了张嘴,喉咙也干涩的很,声音喑哑无力:“不必了,我不饿,今日累了,我先休息了。”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她苦笑一声,她似乎忘了,此时她不过是九岁的孩子,这副身子经不起这等折腾,湿着衣服待了这么久,怕是染上风寒了··此刻她在这云烟院,怕是也无人愿意来管她,往日生病,太医署也是推诿懈怠,她也懒得再去请了。
摇摇晃晃走到榻前,褪下湿衣换了身干净衣服,倒头将自己埋在了被子里·幸好此刻四月的京都不算太冷,即使云烟院的被褥都是普通的芦花被也能御寒,烧的浑浑噩噩的傅言卿很快便睡了过去。
外面两个宫女面面相觑,想着之前傅言卿的模样,也有些害怕她出事,如兰犹豫了片刻,低声道:“万一她要是有个好歹,陛下会不会怪罪下来”·如意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漫不经心道:“郡主不许我们进去,做奴婢的自当遵命,再说,除了宫中盛大宴会,陛下从不曾过问她。
我饿得紧了,先去用饭吧·”·两人说着将桌上的食盒拎了出去,虽说傅言卿的膳食也算不得精致,甚至有些粗糙,可宫里人也不敢太过,因此比起她们这些低等丫鬟,还是好的,傅言卿不吃,她们也就却之不恭了。
·原本按照惯例,傅言卿是皇帝亲封的长宁郡主,位尊不下于皇子皇女,所在居处也该有人守夜·只是偌大的云烟院,就剩下两个三等宫女,两个外殿的小太监,傅言卿又年幼不受重视,自然没人管这些,时辰一到,如意和如兰各自回屋里睡去了。
到了夜里,一个小小的影子沿着小径溜到了烟云院外·烟云院比较偏远,外面巡逻的侍卫也不多,来者对侍卫巡查似乎很了解,一路畅通无阻·那个影子在墙院下停了片刻,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片刻后就爬了上去,灵活的消失在夜色中。
混沌不知睡了多久的傅言卿是被渴醒的,由于发热,嘴唇发干不说,喉咙里只觉得要冒烟,勉强睁开眸子,望着黑漆漆的帐顶,她揉了揉脑袋,准备起身,却突兀地听到一声细响。
声音很轻,犹如幻觉,可是傅言卿上一世征战不断,可谓是历经凶险,一贯敏锐,顿时屏住呼吸,目光冷冷地盯着窗户··窗户傅言卿并没来得及上栓,细微响声后,一个影子悄然爬了进来。
窗户被推开,如水般的月色也不甘落后地涌了进来,傅言卿看见一个细长的影子,看模样却不像个大人··到底是何人,半夜三更,跑进她屋里意欲何为她在宫里一直深居简出,知道她的人少之又少,怎么会有人惦记着烟云院·她静静看着,目光也犹如染了月色,薄凉清冷。
那个小小的身影靠的进了,悄悄走到了桌子旁,似乎从怀里掏了包东西,在那鼓捣着··傅言卿眸子一凝,送东西还是想投毒上一世难道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思绪至此,傅言卿都然记起一件事,她当初救了人,回来后第二日醒来,屋里摆了一包精致的点心,还有一些她平日里吃不到的果子,她当时毕竟年幼,虽然诧异惊骇,却也有些惊喜,以至于后来……·傅言卿神色复杂,怔怔盯着那个影子,心里陡然有些明悟。
正在此时,那个原本想要离开的人,却犹豫了片刻,转身踮着脚尖朝榻前走来··傅言卿来不及多想,立刻闭上眼安静地躺着··来人越靠越近,细微的窸窣声响起,一只小手朝傅言卿脸上伸去,傅言卿鼻端甚至能嗅到她的味道,带着股……香甜的气息。
动作比意识更快,她伸手握住了那只手·入手微凉,小小的软软的,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她的嘴,将人压在了榻上··有了上一辈子的根基,她动作很敏捷,却因着身体虚弱,这番举动下来,她不由有些微喘。
傅言卿眸子却依旧清冷,牢牢盯着身下的人,随即一愣,竟是那个孩子··小孩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厉害,眼睛圆睁,里面有些惊吓·只是傅言卿看的清楚,不过片刻,她低低呼了口气,热热的喷在傅言卿手上,黑亮的眸子在微微的月色,变得很是沉静,她没叫也没挣扎,只是定定看着傅言卿。
那双眸子太过澄澈,在夜色中也掩不住里面的光辉,当真如星子落入其中··傅言卿莫名觉得心里一动,这样的眼神当真是宫里能有的么两人这般对望了数息,傅言卿抿了抿唇,淡声道:“很晚了,偷偷摸摸过来作何”·说罢她松开手勉强坐了起来,头还是晕乎的很,她有些疲惫地扶了下额头。
小孩见状也跟着爬了起来,她有些踌躇,随即还是伸手在傅言卿额头上贴了贴,小声道:“你好烫·”·“无事·”傅言卿摇了摇头,将她微凉的小手拿开,挪到榻边想继续她去倒水的打算,·小孩看她举动,又听她嗓音干涩,顿时反应过来,将傅言卿扶住:“我去。”
很快,小小的身影跑到了桌子边到了一杯水,递给傅言卿:“水凉了,你先喝一点,让你的侍女给你烧些热的会好些·”·傅言卿看了她一眼,将水喝干:“不必了,而且这时候怕也唤不动她们。”
小孩眉头一拧,看着傅言卿,眼神有些懊恼:“对不住,都是因着我,不然你也不会生病了·”·“不干你的事,这时辰不该乱跑,回去吧。”
小孩察觉到了傅言卿的冷漠,不过她却不在意,这人再如何都将自己从太液池捞了出来,当时那与现下截然不同的温柔轻哄,也绝不是假的·对于从不曾有人在意的她而言,今日这个同样瘦小的怀抱,在她惊恐绝望之时,给予了无法言喻的抚慰,是自慕姨离去后,再也没有的。
她复转身去了桌旁,随即托了个小布包过来,里面包了几块点心,淡淡的月色中只能看清糕点的轮廓,除了一块完整的,其余都有些碎了,想来是来的路上压着了··小孩看着糕点,小脸有些发红,好在是夜间,她也能装作若无其事,只是声音有些嚅嗫:“这些都是御膳房师傅专门做给贵妃娘娘的点心,很好吃的。”
见傅言卿兀自看着她手里的碎糕点,她不由有些急:“这是我不小心压碎的,不曾吃过,是干净的·你生病了,晚膳定用不好·我以往生病了,嘴里总会发苦,你现在定也是,这糕点甜甜的,你吃一点”·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此刻的傅言卿也不过比小孩高了半头,两个孩子一个忐忑,一个面无表情,看起来有些古怪。
不过片刻后,傅言卿总算有了反应,她伸手拈了块糕放入口中,入口口感细腻甘甜,纵然是生着病,也未觉的腻人·外面裹了层香酥,略带着酥脆,内里却是两种口味,这点心傅言卿熟悉不过,上一世她最爱的便是这鸳鸯糕。
细细将糕点咽下,傅言卿抬头看着眼前一脸期待的小孩,心头蓦地涌上一股酸涩,曾几何时,这些时不时出现在她窗口的小点心,小玩意儿,成了当年在这薄凉的宫中,她仅存的小慰藉。
最后,那被她撞见的送东西的人,也成了她最大的安慰,只是阴错阳差……·“不好吃么”小孩发觉她神色不对,小心翼翼问了句。
傅言卿蜷在袖口的手紧紧握住,她忽然有些怨恨,这看似最大的善意,却无形成了推她入深渊的源头··“我并不爱甜食,况且如今也无甚滋味·”傅言卿深吸一口气:“走吧,我救你不过是一时起意,也许再有一次我便不会贸然下去了。
你不必感激,以后也莫要提了·这些东西我收了,你我两清了·”·小孩有些愣,她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糕点,大大的眸子里掩饰不住失落,甚至有些泛红,许久后她咬了咬唇,将糕点包了起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可……我只有这些了,这些糕点往日都吃不到,我以为你会喜欢·”她说完顿了顿,转身朝窗户那边摸去,站在窗口,她复又倔强道:“你说再有一次你不会救我,可是那一次你救了就足够了。”
·傅言卿闻言原本有些皱眉,最后却是听到小孩离开前颇为委屈的嘟囔:“糕点虽很好吃,可安儿的命也不至于仅能换四块糕点,三个果子·”·一句孩子气的话,让心情沉郁的傅言卿忍不住有些想笑,随即眸子却深了深,安儿这孩子的名字·看那孩子的年纪,估摸着六七岁的模样,应该跟赵墨笺差不了多少。
眉眼间与赵墨笺神似,又唤着母妃,应该也是皇女·赵墨笺乃是当今陛下的第七女,那如今符合年纪的也就八皇女,九皇女,可是如此不受重视,名字里带安的却是一个也不符,莫不是乳名半夜一个人能溜出来,被萧淑妃当成赵墨笺……·傅言卿忍着不适,细细思索,当今陛下子嗣不少,可最后大多夭折,如今仅余大皇子,赵彦成,二皇子赵清书,七皇女赵墨笺,以及八皇女赵涵綮,九皇女赵梓砚。
九皇女赵梓砚一向深居简出,传闻不受宠身子又弱,平日里几乎不曾露面,前世傅言卿真正见到她,彼时她都十四岁了·八皇女赵涵綮此时也不过八岁·因着生母身份卑微,亦是不受重视,犹记得不过十岁便无故淹溺。
十皇子仍在襁褓中,不可能是她,剩下可能的也就赵梓砚和赵涵綮了··傅言卿心里其实更倾向于赵涵綮,因着她同赵梓砚打过交道,这位九殿下上一辈子曾让赵墨笺寝食难安,手段谋略决不可小觑。
那样一个人物,没有母妃的庇护,可以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中安然长大,怎么可能会简单这般纯良的模样,倒是更像早夭的那位·可得出这个结论,傅言卿莫名有些沉重,她虽有些迁怒她,可内心里,抛开这些,她一点也不想这样的小人儿葬送在皇宫里。
沉沉叹了口气,傅言卿有些苦笑,她如今也不过是自身难保,又能做些什么呢·折腾了一天,再如何坚韧,傅言卿目前还是一个生病了的孩子,这小身子实在扛不住,这般想着最后也不知如何就睡着了。
梦里无法遏制的,她再次陷入那场梦魇中,挣不开,逃不脱,一遍遍尝着绝望和悔恨,直至最后她临死前,那个不知模样的人抱住她,眼里撞入一片紫色的玉佩,她蓦然惊醒。
 · ·第4章 ·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柔和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纱落入屋内,将一切都镀上一层微光,安静而柔和·只是此刻的傅言卿心情却还未平复,头依旧有些晕,身子也软绵无力,可她却不想理会太多,起身虚浮地走到了梳妆台前。
看着铜镜里映出来的人影,她怔神许久·有些模糊的面容难掩青涩稚嫩,神色颇为憔悴,发丝凌乱,看上去有些狼狈··伸手在镜子里的影响上轻轻抚了抚,这脸是九岁的长宁郡主,可是那眼里苍凉冷寂却都属于二十二岁的傅言卿。
手上力气逐渐增大,傅言卿低了低头,嘴角勾起一抹凉凉的笑意:“自今日起,你便是九岁的长宁了,自此不再为大夏,不再为皇家,一切只为西南王府谋求一条活路,哪怕……再次堕入地狱。”
话落她抿嘴看着铜镜,稚嫩的脸上带着一丝孩童懵懂的笑意,眼里的深沉深埋眼底··虽说在病中,傅言卿也不喜欢枯躺着,整理好着装,起身准备开门,眸光却是落在一旁的桌子上,三个色泽鲜艳的果子安静地躺在上面。
她眉头轻敛,最后叹了口气,过去将三个带着果香的果子收了起来,唯有陛下和几位盛宠的妃子才能享用的果子,若被发现了,她怕是有口难辩,那孩子……傅言卿摇了摇头,不愿再去多想。
当傅言卿走出暖阁时,如意正在收拾外殿,见到她出来,脸色颇为苍白,顿时微微一愣,片刻后才开口道:“郡主起身了,可要用早膳·”·傅言卿看着她,最后总算想起她了。
这宫女前世头几年一直跟着她,便是最后赵墨笺让她搬到她的偏殿后也在·不过,最后被她发现偷偷察看她的书信,便被赵墨笺暗下处理了,说是当今圣上不放心西南王府安插的眼线。
如今想来,是谁安的还不一定呢··停下思绪,她摸了摸肚子,有些虚弱道:“嗯,我饿了·”·如意转身暗自撇了撇嘴,真是起的及时,再晚些她和如兰也能加餐了,这几日那些宫女太监越发过分,她二人总受排挤,根本吃不饱。
“如兰,把郡主的早膳送来·”·片刻后,一个十几岁的小宫女慌慌张张地提着食盒跑了进来,有些心虚地将东西放下·傅言卿看了她一眼,暗自记下,打开食盒看着两碟小菜,小半碗米粥,眸子微抬扫了二人一眼。
如意脸色微变,暗自瞪了如兰一眼,竟然独自吃独食随时目光触及傅言卿的眼神,莫名心里有些紧张,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方才这小郡主那一眼,让她忍不住发虚。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如兰更是有些难熬,这小郡主再怎么不受宠,可身份摆在那,只要西南王一日还在,陛下都要忌惮一分,万一她真的发怒,闹到陛下那,她也难逃责罚。
如意到无所谓,傅言卿入宫一年多,也不曾见西南王府来人看过,云烟院分例用物被克扣许久,也不见她吭过一声,想来也是个软弱的主··傅言卿也似乎没反应,将剩下的饭菜吃的干净,随即擦了擦嘴,不瘟不火道:“我虽来宫中不过一年,可该守得规矩,我却记得清楚。
不知如兰你们,可还记得自己该守什么规矩么”·如意和如兰一僵,如意顿了顿:“郡主,奴婢十岁便入宫,至今五年了,这规矩自然记得清楚,不敢忘。”
“哦,那我想问问,作为陛下亲封的长宁郡主,这早膳是两碟小菜和半碗清粥么我年纪小,有些记不大清了·”·两人平日里如此懈怠,除了傅言卿身份尴尬,最主要的是她自己从来不会在意,底线便一再被她们踩在脚下。
如今突然这般,让本就有些胆小的人,备感压力··如意还想挣扎:“云烟院的吃穿用度,一向就是不合规定的,您也知道的,只是不知今日怎么了,如此应付。”
“是么,可我吃不饱,昨日又泡了水染了风寒,这样可不行·负责云烟院膳食的,是哪位尚食我去找她·”·如意那张脸再也维持不下去,若真的问去了,那些人肯定二话不说将事情都推到她们身上,这事可大可小,万一闹开了,她们两绝对是替罪羊。
“郡主,这事哪里用得着您亲自跑一趟,您不是还病着么,我去同那边说一下,一定让她们不敢如此欺负您,您看好不好”·傅言卿脸色一沉,有些闹小孩子脾气:“不好,我忍了许久了,以为我年少,便可以随意欺我么再如何,做奴才的,终究不能让他爬到主子头上。”
·如意脸色有些难看,低下头咬了咬牙,仍在温声劝她:“郡主脸色不好,应该病体未愈,需得好好休息·我待会儿去请御医,再去尚食姑姑那里询问一下,若不成,您休息好了再去,可好”·傅言卿不过是故意膈应下人,也好让两人收敛下,人都是想着朝上走,跟着她的确委屈,可是却也没法接受两人这般对她。
“我在这云烟院无趣的紧,昨日溜出去却是撞见了桩不好的事·”·如意顺坡下驴,正准备问她,傅言卿却是皱了皱眉:“算了,不提了·你两伙伴多,近日宫里可有什么有意思的事,给我说说,解解闷。”
宫女太监在一处,除了干活也没有其他乐事,虽说许多话宫里不能多言,可是总有抵不住好奇又爱嘴碎的,偷偷说些事,却也不少见··如意和如兰面面相觑,不过想着傅言卿平日里就爱偷偷溜出去玩,如今身子不舒服,再怎么样也是个孩子,便也没多想。
“郡主,我们能知道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怕是入不了您的耳·”·“就当听故事了,说吧·不然,我还是自个儿出去走走吧·”·如意和如兰无可奈何,出去走走,谁知道这小祖宗会走到哪里去。
“最近宫里也没什么大事,西域吐谷浑派使节入宫了,听说带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惹得陛下龙心大悦,赏赐了各宫许多东西·”·“还有,送来一位美人,穿的也很奇怪,不过却是挺漂亮。”
两人年纪也不大,平日里在傅言卿面前也随性惯了,这一说就收不住嘴,叽叽喳喳半天,吵的傅言卿头疼,却还没听到重点··等到如意说完,如兰顿了顿,开口道:“说来大事,我今早却听到琼华宫一位宫人说,昨日七殿下落水了,而且据说不是失足落水,而是沈贵妃派人做的,陛下已经下旨彻查,沈贵妃都被禁足了。”
如意听的也是一惊,随后反应过来忙使眼色,如兰也意识到这些事情有些敏感,虽然傅言卿是小孩也不能乱说··傅言卿听的却是眸子微眯,想来也不会是一场意外,却不知动静这么大。
沈贵妃,大皇子的母妃,难怪上一世大皇子下场如此凄惨,原来早就被设计出局了··“我有些不舒服,先去休息,不要打扰我·不过记得,我的午膳,好好留着。”
说罢也不管她二人的反应,进了屋利落的关上了门··如意和如兰脸上的表情五彩斑斓,越发觉得今天的傅言卿有些与以往不大一样了··一连三天,傅言卿都没踏出过云烟院,宫里这几日气氛格外凝重,一时间也是风雨欲来。
具如意她们几人说,七殿下落水一事圣上已然派大理寺彻查,证据确凿,乃是沈贵妃派人所为··更令人心惊的是,这番查下来,竟然发现一桩惊天秘闻,沈贵妃竟然与代王,也便是圣上的兄弟赵煦有染,而且更是长达十余年。
圣上自然是一番雷霆震怒,更有传闻言大皇子不是圣上的骨肉··事情最后,沈贵妃被赐死,但圣上仁善,并未牵连大皇子,而代王赵煦,也仅是废除封号外放亳州,永世不得入京。
而景帝怜惜萧淑仪,又因着宫中再无贵妃,因此下旨,册封萧淑仪为贵妃·从淑妃变为萧贵妃,这最大的获利者也就是她了··傅言卿听后只是嗤笑一声,果然上一世便是这般除去了大皇子赵彦成和代王赵煦。
仁善上一世代王根本就没机会回到亳州,听闻是半路遭遇劫匪,葬身深渊·所谓有染,谁又说的清,萧贵妃和那人,一个有心陷害,一个有意利用,不过可怜了沈贵妃,荣极一时,可沈家在前朝如日中天,她怕是也碍了人眼了。
不过,若她傅言卿能出这牢笼,也许,今日之事便是她的机遇··起身看着远处那碧瓦飞甍的宫殿,傅言卿伸手遮住略有些刺眼的阳光,许久后才收回目光,距离救那个孩子已经三天了,萧贵妃应该也快来了。
想起那个孩子,傅言卿心头微动,这三日都没有人来过的痕迹,那孩子应该是被她的话刺激了·七殿下看来萧贵妃是拿她当赵墨笺的替身,作为诱饵。
果真是好狠的心,若她没去,那孩子怕当真要溺死在太液池了···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若她真是皇女,萧贵妃竟敢这般无法无天,想来完全掌控了后宫,她小小年纪,该里如何活下去。
无论心里有没有迁怒,那日小孩的举动,对傅言卿而言,当是窝心·上一世那些点点滴滴的感动无法作假,如今知道当年有一个人在背后默默关心她,甚至可能在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来不及长大便……傅言卿心口莫名有些疼,疼惜她,亦可怜自己。
正在黯然失神之际,外面一声略显尖锐的嗓音响起:“贵妃娘娘驾道·”·外面如意如兰和几个小太监,手忙脚乱地跪了一地··傅言卿神色一顿,微微笑了笑,起身出去,看着一身华丽宫装的女子已经进了厅内,来人看起来不过近二十多岁,容貌艳丽,一双凤眼自带一股凌厉之感,头上配着金步摇熠熠生辉,这身行头使得她整个人略显庄重,到与年龄有些不符。
傅言卿对她不能再熟悉了,容貌比之十三年后,更年轻漂亮,少了许多阴沉,却也多了许多凌厉·· · ·第5章 ·“长宁见过贵妃娘娘”傅言卿规规矩矩施了一礼,有礼有节,挑不出一丝毛病。
萧淑仪眉眼间带了丝笑意,伸手将人扶了起来:“无须多礼,起来吧·上一次见你还是除夕宴上,一晃四个多月了,嗯,长高了些,却瘦了·”说罢眼里似乎有些怜意,随即目光在傅言卿身上扫了下,又看了下周围的布置,顿时脸色阴沉下来。
“这云烟院就你们几个伺候的人,怎么都没个稳妥些的这里东西也如此简陋,殿中省的人都是怎么办事的”萧淑仪冷怒道。
她身边的内侍李申忙回道:“娘娘息怒,这怕是哪个不长眼的私自行事,欺郡主年幼,见娘娘忙于各宫事物无暇□□,吃了豹子胆如此应付·杂家定会知会严总管,严查此事。”
萧淑仪皱了皱眉:“先去尚衣局给郡主置些新衣,再调几个内侍过来·吃穿用度,以及分例开销都得与各位殿下相同·”·傅言卿显得有些无措:“娘娘,长宁过得很好,不用再兴师动众,让娘娘费心。”
“胡闹,这哪里是过得好你父王征战在外,把你留在宫内,怎能让你过成这般·”说罢看了眼李申,他立刻小跑着离开了。
·随即萧淑仪极其亲热地拉着傅言卿坐在一旁,叹息道:“绿意都同我说了,那日是你救了笺儿·原本当天我便打算过来看你,只是笺儿高烧不退,凶手未明,后来之事你想必也知晓一二,这才给耽搁了,你莫见怪。
笺儿是我的命根子,长宁,我当真感激不尽·”·傅言卿脸都红了,摆着手道:“娘娘太言重了,长宁没做什么,我也是无意碰见了,救人本就是分内之事,只要七殿下没事便好。”
“好孩子,西南王高义,生的女儿也是好极了·”·傅言卿似乎招架不住,害羞地低下了头,眼里却是冷漠一片··萧淑仪极尽关心之能,同傅言卿说了许多,最后温声道:“笺儿好后一直同我提起救了她的人,一直吵着要来看你,只是今日林太傅要授课,笺儿便未能前来。
今日晚膳便来琼华宫用,让笺儿当面谢过你,可好”·萧淑仪看似商量,实则完全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傅言卿心中一片亮堂,如今这对母女怕是开始她们利用她的第一步了。
既然避不开赵墨笺,那么就看最后,谁利用谁了··“恭送贵妃娘娘·”傅言卿看着步辇远去,深吸了口气·再忍五年,五年后,那个机会,她不会再错过了。
琼华宫中·“娘娘,殿下回来了·”徐姑姑见穿着紫袍的赵墨笺进了殿内,忙通知萧淑仪··看着女子进来,萧淑仪眼里笑意深了几分:“今日太傅教了些什么”·赵墨笺神色肃穆:“今日太傅教了皇兄他们《孝经》,儿臣入学不久,虽不甚理解,却也听了些。”
说罢同萧淑仪细细说了一遍··见她如此长进,萧淑仪心里颇为安慰,想到傅言卿,顿时敛了笑意严肃道:“笺儿,我昨日同你说的话,可都记住了”·赵墨笺眉头微皱:“不过是一个外姓王的女儿,而且父皇一直不曾过问她,看上去又胆小软弱,为什么要我迁就讨好她再说,父皇一直不喜西南王,指不定日后她连郡主也做不得,作何要平白惹父皇生气”·萧淑仪神色微厉:“笺儿我如何教你的,祸从口出,有些话心知肚明便好,日后不许再言。”
赵墨笺脸色微变,她如今也不过九岁,被萧淑仪一番斥责,顿时有些萎靡··见她这般,萧淑仪脸色缓了一些:“但你能想到这些也不错了,只是笺儿,你能想到的母妃又怎么不知。
这件事,你父皇也知道·傅淮虽说只是一个外姓王,可是他在朝廷中的威望绝不可小觑·这些年边境一直不太平,西南边境数十万大军军权皆在他手,傅淮的名声在西南军中更是无法撼动,你父皇如今怕是寝食难安,就怕再这样下去,西南军便只知傅淮,不知你父皇了。”
赵墨笺眼里有些不屑:“可父皇才是大夏的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兵莫非王臣·既然他兵权过大,收回来便是,再不济寻个由头杀了就好啊。”
“笺儿,不可轻狂,你还小,许多事并没有你想的如此简单·我之所以向你父皇提议让你早些进学,便是让你多学学,为君者,当纵观全局,深思熟虑,切不可随心所欲,不然你父皇何需忍这么久。
你的性子太过急躁,记住母妃同你说的话,你必须成为掌控别人的人·你如今年岁虽小,可也得自幼自勉,可记下了”·赵墨笺低头想了想:“儿臣谨记。
那……父皇默许我们这般,是想从那什么郡主入手,解决西南王府”·萧淑仪颇为欣慰,点了点头:“我儿甚慧·”·“之前因着一些碍事的人,我无心思虑这些,不过上次她竟无意救了那个小崽子,却是天赐良机,正好借这个由头好生拉拢。
笺儿,你要记得,与她交好便是与西南王府交好,傅淮对你父皇而言是心腹大患,可若取得他的支持,于你而言,将是天大的助力·所以,你得对她好,哪怕是冒犯其他人,也在所不惜。
你父皇那,母妃来安抚,懂么”·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赵墨笺虽不情愿,却也乖乖点头了··萧淑仪转过头:“李申。”
侯在外面的李申忙走了进来:“娘娘·”·“把那个丫头带进来·”萧淑仪眼里有些厌恶··赵墨笺看着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布袍的小孩,眼里很是蔑视,那张同自己有五分相似的脸更让她觉得讨厌。
小孩似乎很是恐惧,身子有些发抖,颤巍巍跪了下去:“见过娘娘,见过殿下·”·萧淑仪端过一旁的茶盏,淡声道:“这几日没到处乱跑吧·”·“没……没,娘娘有令,祈安不敢违背。”
萧淑仪冷冷看着她:“没有就好,有件事你要记得,那日落水的是七殿下,长宁郡主救得也是七殿下,若让我听到一丝其他的声音,后果你该明白的,嗯”·赵祈安匍匐在地上:“我明白,那日是殿下去了太液池,不是我。”
“下去吧,记得去校场练功,不到亥时不许回来,李申·”·站在一旁的李申此刻已然端了杯茶水,见萧淑仪出声,走到小孩面前,蹲下身直接将茶灌了下去。
他脸上没多少表情,手下不见丝毫停顿,显然已经是驾轻就熟·水灌的很猛,小孩有些呛到了,不过她并没挣扎,只是将这杯茶水悉数喝下··低头咳嗽了许久,最后小孩站起身,准备离开,此时萧淑仪却突然开了口:“日后不要让我听到你的名字,在琼华宫,只许自称为奴。”
小孩一顿,片刻后回了句是,转身隐去··萧淑仪冷笑一声:“好姐姐,你当真是疼她,祈安那就祈愿一辈子吧,我定会好生,替你照顾她”那明艳华贵的面孔上,挂着一丝阴冷的笑意,让她整个人显得有些阴鸷。
赵墨笺在一旁虽然不大明白萧淑仪的话,不过对于那小孩的狼狈她却是喜闻乐见,只是太过于顺从了,都没了意思··“娘娘,长宁郡主来了·”·萧淑仪眼神微闪:“笺儿,人来了。”
从琼华宫回来后,傅言卿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纵然如今的赵墨笺只是个九岁小儿,可是那熟悉的眉眼,如今便具有的神情动作,让她无时无刻不想起十三年后那个狠辣无情的帝王。
若不是这些年来,她经过诸多磨砺,她简直无法压下从内心深处涌出来恨意··可笑她上一辈子如此愚蠢,萧淑仪再怎么能装,可赵墨笺骨子里的孤傲和不屑却没法藏住,年幼时不懂,为何长大后还没能看清。
·同样是赠她东西,那个唤作安儿的孩子和赵墨笺的敷衍,简直是天壤之别·现在想来,上一世与赵墨笺之间的相处,她送给她的东西,无一例外是奇珍贵重之物,却从没用过一丝心思,也不曾让她真心喜爱过。
就连她最喜爱的鸳鸯糕,在她眼里也是发腻的小点心··掏出那还未吃掉的三颗果子,放的时间有些久了,没了初时新鲜饱满的模样,略显得有些干瘪·傅言卿看着怔了怔神,随即送入口中咬了一口,模样虽差了些,口感却依旧甜美,莫名让虚与委蛇了一天的傅言卿心头松快了些。
躺在床上,傅言卿有些难以入睡,睁着眼仔细思索着接下来的打算·无论再怎么辛苦,对待赵墨笺必须如同前世一般,如此才能得到他的信任·虽然他们一直是利用她,可是一个身为质子的郡主,傅言卿上一世一身本事却也得益于赵墨笺,无论是功夫还是谋略,都是因着她才能学的。
只是身边换几个宫女内侍,怕是都是萧淑妃的人,不过一切都没怎么变,就连派来的几个人也是熟悉的模样,这对傅言卿而言,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而且一个孩子,总能让人放下戒心。
迷迷糊糊要睡着时,傅言卿却是听到一声嘎吱之声,她猛的清醒过来,眉头一拧,那小家伙又来了·探头看了看窗户,不过片刻原本紧闭的窗子便被打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子灵活的从窗口跃了进来,只是落地时有些摇晃,轻地一点声音也无。
傅言卿不禁感慨,这般身手,不做偷儿真是委屈了··思索间,她已然起身走了过去,小孩不知怎么了,落地后一直蹲着,半晌也没起来·傅言卿此刻虽然是个孩子,可入宫前傅淮派人教了她,也算小有身手,刻意放轻步子,在昏暗的房内,也没惊动蹲着的小孩。
傅言卿穿着一身单衣,就这般静静看着她,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一声未吭·小孩蹲了片刻,随即抬头,眼前陡然多了个一身白衣披头散发的人,顿时眸子圆睁,身子后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傅言卿倒没料到她反应这般,不过看着一脸惊吓的小孩瞪着圆溜溜的眸子,坐在地上傻盯着她,不由有些想笑··她蹲下身,轻声道:“这可是做贼心虚了半夜三更摸到我屋里,怎么反而吓成这样”·小孩有些诧异那晚如此冷淡的傅言卿此刻这般模样,表情更是呆了几分。
见过赵墨笺后,傅言卿对这孩子的印象好了许多,温声道:“还傻坐着干嘛,地上凉,起来·”·小孩脸腾地红了,忙爬起身,不过动作却有着僵硬,似乎是那里疼不敢使劲一般。
傅言卿受伤惯了,自然看的分明,于是伸手去拉她:“摔伤了”·她这一拉,小孩脸色倏地白了,猛然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来··傅言卿眉头紧蹙,伸手将人抱了起来,可发觉她原本柔软的身子也僵硬了,顿时更是觉得古怪。
小孩很瘦,傅言卿抱地虽吃力,却也能抱动,将小孩放到床上,伸手去解她衣服··小孩有些惊吓,揪住领子,往后蹭,跟个小媳妇似得,闪着光的眸子可怜兮兮地盯着傅言卿。
这让傅言卿觉得自己就像欺负娈童似得,心里啐了自己一口,她神色微冷:“衣服脱了,再躲就出去·”·小孩一僵,抿着嘴,偏过头不再动,一脸舍身取义的小模样,让傅言卿眼里带了丝笑。
只是脱了里面的小衣后,傅言卿却笑不出来了,屋里虽然暗,可适应后还是能借着外头的微光看清一些·尤其是小孩子白生生的小身子,可是那上面大块的阴影也看的分明,胸腹部,胳膊,肋骨,几乎寻不到几块好的地方。
傅言卿伸手在她肋骨上压了压,小孩闷哼几声,身子绷的死紧··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傅言卿眼神越发冷,她一生最痛恨欺侮老弱妇孺的行为·即使这孩子也姓赵,可是此刻对着一个乖巧软糯的孩子,傅言卿也没法不心疼。
她自己也是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走过来的人,更是明白无人庇护,任人欺侮的感觉··她虽不济,可顶着郡主的名头,那些后宫里的争宠排挤,鲜少能殃及她·可是这个孩子,怕是比她更为凄惨,想到那日她在水中挣扎的模样,傅言卿更是心里不好受。
她恨姓赵的,可是这个孩子却同样因为姓赵而遭受如此折磨··“有人打你”傅言卿深吸口气,沉声道··小孩低下头,许久后摇了摇头。
见她摇头,傅言卿没再问,只是伸手在小孩身上摸索着,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摸完后,小孩面红耳赤,傅言卿却是越发恼火,肋骨怕是裂了,其他地方也是肿的厉害,简直没法想带着一身伤的小孩怎么爬进烟云院的。
傅言卿下了床,小孩见状忙准备穿衣服,却被傅言卿目光淡淡扫了眼,立刻光着身子蜷在床上,让傅言卿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 ·第6章 ·今日萧贵妃赏赐了许多东西,里面似乎就有一些伤药还有活络油,翻了一会儿,总算是寻到了。
傅言卿将小孩拉过来,递给她一块手帕:“咬着,我给你揉揉,会很疼·不许出声,不然将你扔出去·”·小孩忙死死闭上嘴,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最后想起来,赶紧张开嘴,将嘴巴堵的严严的。
傅言卿曾在军营训练过,为了尽快成长,她付出的努力几乎是寻常人的数倍,身上几乎大伤小伤不断·她是女子,军营里当时虽有女兵,却只有一个女军医,她不想麻烦,几乎都是自个儿处理,久而久之,这些基本的伤势,她都能自己解决。
小孩身上的伤大多是淤青,若不化开恐怕要疼许久,傅言卿手下并未留情,手下的小身子几乎遏制不住的发抖,却是一声痛吟都未发出来·等到全都揉捏了一遍,傅言卿几乎出了一身汗。
小孩瘫在床上不住的喘气,身上出了一身冷汗·看着被她抓成一团的被单,傅言卿叹了口气,给她擦了擦汗,又替没了力气的小人穿上衣服:“怎么样了”·小孩缓了半晌,哆哆嗦嗦坐起身子:“好了许多。
你……你病好了么”·傅言卿点了点头:“我那晚同你说了,为何又来”·小孩有些失落:“你讨厌我么”·傅言卿一愣:“没有。”
“那为何不让我来”·傅言卿有些不知如何应对,抚了抚额:“我们并不熟,你这般半夜三更爬进来,我难道还要欢迎”·小孩脸色微赧,却又有些黯然:“我……除了夜里,我……我不能来。”
·傅言卿心里微动:“为何不能来”·小孩低下头,沉默不语,小小的人坐在榻上,在昏暗的夜色中,显得落寞无助。
“那你为何要来寻我呢”傅言卿静静看着她,许久后才柔声问道··小孩猛然抬头,欲言又止,良久后她看着傅言卿的眸子,低声道:“你别信她们,她们不是好人。”
傅言卿眼神一冷,可看着那满是忧心却依旧澄澈的双眸,还是压了下去,故作讶然:“不是好人,谁”·小孩有些焦躁,她揉着衣角显得很是挣扎:“萧……萧贵妃。”
“你来就为了和我说这个”傅言卿脸色淡淡的,嗓音却不由柔和起来··小孩点了点头:“这宫里,没人能信得,你避不开她们,可也不要信她们,好不好”·傅言卿语气倏然转凉:“那我为何要信你,七殿下”她刻意加重最后的称谓,让小孩脸色瞬间苍白。
她紧紧咬着嘴唇,眼里顿时蒙上了一层雾气,片刻后很快凝结成泪水,被她死死憋在眼里,声音微哑道:“我……你可以不信我,我也信不得,我不是七殿下……我以后不来了,你……可你救了我,还是除母妃和慕姨外,待我最好的人。
无论如何,不要被人骗了·”从那夜傅言卿的表现,她很清楚这个姐姐不会害她,对她有恩·慕姨告诉她,在宫中,信任是极其奢侈的,好心亦是如此。
不可轻信任何一个人,可是若遇到真对你好的,绝对要珍视··说罢她起身想走,连衣服都没打算穿,傅言卿见她那强自忍耐的可怜模样,心里有些后悔,她似乎太敏感了,至少她不可能是萧贵妃派来故意接近她的。
伸手拉住她,看着她不解的迷糊模样,叹声道:“既然说她们不好,又为何替她们做事这一身伤,可是跟她们有关”·小孩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睁着雾气蒙蒙的大眼睛,直直看着她,萌得傅言卿心头发颤。
这小家伙,比之赵墨笺不知可爱多少··“怎么难过傻了,听不明白我的话”·小孩眨了眨眼,眼泪还未擦干,她眼里有些欣喜,可片刻后却是有些苦涩:“我没得选。”
傅言卿心里不知如何滋味,生于皇家,这些孩子从小就活在尔虞我诈中,比之寻常人家的小孩,更是要早慧许多,可懂得越多,也便越痛苦·更让她有些诧异的是,这小孩虽纯良,可是她却不会天真的以为她当真是个懵懂幼童,想必她也该知道,今夜来劝告自己无疑是很冒险的一件事。
傅言卿拢了拢眉,轻声道:“你可知今夜你说的话,一旦被我告知萧贵妃,你会是什么下场么”·小孩抬头看着她,稚气的面容却显露出超出这个年纪该有的从容:“知道。”
“那你”·小孩微微笑了笑:“我信你·”·傅言卿看着陡然有些老成的小人,心里莫名有些奇妙:“因为我救了你”··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嗯。”
小孩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后复又道:“还有,当时我也是怕的,但我抱着你哭的时候,你哄我了·”·她目光有些空似乎在回忆什么,随后低声道:“这世上总是有些良善之人的,就像那些侍女们,我长这么大,帮过我的人也有。
只是有些不过是一时心软,偷偷帮我一次,有些却只会拿那种可怜的眼神打量我,更多的却是无视我·而那些肯冒险,私底下一直帮衬我的人,都是很难得的好人·因为帮了我,可能会付出很可怕的代价,她们都是好人。”
说罢她眸子亮晶晶地看着傅言卿:“可你那日见我落水了,肯定不知道我是谁,可你下去救我了·我虽然呛的厉害,却也看到你自个儿也呛水了,最后却还是没丢了我。
你比我大不了多少,我怕地哭了,你却还哄我,可见你也是个天大的好人·我相信你,纵然你会不信我,却不会让我丢了命·”·傅言卿有些惊讶,果然是皇家子嗣,再怎么养的不好,这心思头脑也是让人叹服。
“万一我愚钝,不小心说漏了嘴,怎么办”·小孩一脸讶然道:“你是西南王府的郡主,西南王这么厉害,你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啊。”
依稀记得当时慕姨还在时,跟她说了许多关于西南王的事,这么厉害的人,生的孩子定也厉害··“呵,真不知该说你聪慧还是傻·”傅言卿低喃一句,随后看着小孩:“你叫什么名字行几”·小孩愣了愣,她知道自己是……不过片刻,咬了咬唇:“我……行九,他……他没给我取名字。
慕姨说,母妃提前给我取了个表字,唤作祈安·”·傅言卿顿时怔住,行九是赵梓砚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张略显薄凉的脸,那个无论面对谁都是不带一丝表情,几乎不怎么说话,可开口却让人哑口无言的九殿下·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小孩,怎么都没法将眼前乖巧透着纯真的人,同日后那个仿佛总是裹在无尽阴霾中的人联系起来。
小孩看她脸色如此怪异,不仅有些不安:“你……怎么这幅表情,有什么不对么……”·傅言卿回过神,摇了摇头,只是心情分外复杂,那个最后让赵墨笺如此忌惮的人,年幼时居然只能在她和她母妃手下如履薄冰地活着。
难怪上一辈子自己从不曾知晓她,原来只能活在暗地里·如今想想,赵梓砚应该是七岁才是··想着那天夜里的事,傅言卿眉头微蹙,怕也只是自己不曾知晓她,上一世她应该也进过云烟院。
只是那时自己实打实是个孩子,受了风寒后定然睡死过去了··想着那总是悄然出现在自己屋里的小玩意儿,傅言卿心里不知是何滋味,想必那时候的赵梓砚仍如现在这般,单纯通过那些举动表达着她的感激和善意,只是她……难怪那时总觉得那个九殿下看着她时,神色如此奇怪。
“我只是不明白,无论怎样你也是陛下的孩子,萧贵妃虽得宠,却也不至于敢如此……”从那次萧淑仪的举动来看,再想想上辈子赵墨笺几次遇刺,那些人都以为得手,可赵墨笺却从未受伤,这萧淑仪是将赵梓砚当成赵墨笺的替身养着。
看着眼前的小孩,傅言卿越发觉得悲凉:“那我唤你什么叫祈安”·小孩眸子亮了亮,却又瞬间暗了下去:“萧贵妃不许我叫这名字。”
傅言卿眉头一皱,祈安这般带着奢侈的名字,萧贵妃却也容不下·摸了摸孩子的头:“无事,日后私底下我便这般唤你。”
赵梓砚脸上忍不住有些惊喜:“你的意思是我还能偷偷过来寻你”·看着她惊喜的模样,想起自己方才的话,傅言卿微微蹙了眉,却也点了点头。
“夜深了,你今日又伤了,快些回去休息吧·”·赵梓砚确实累,可是却更想陪傅言卿待着,回到自己宫中,那里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可也知道不可能一直留下,赵梓砚爬下床,穿好衣服准备离去。
傅言卿忍不住叮嘱道:“如今云烟院不同以往,你千万小心,最好不要来,若被萧贵妃发现,后果不堪设想·”·赵梓砚认真点头:“我晓得,我会小心不连累你的。”
傅言卿想要开口,却还是止住了,看着赵梓砚的身影没入夜色中·赵梓砚,这样的人会不会成为第二个赵墨笺·自从那日傅言卿见了赵墨笺后,赵墨笺时不时便会来云烟院·这年八月,赵墨笺向景帝讨了个恩准,让傅言卿陪她一同国子监。
景帝看着规矩朝他行礼的傅言卿,满是威严的眉眼间倒是有些温度:“长宁来宫中也一年多了吧,朕这一年忙于国事,也没能太关心你,听淑仪说,下面人委屈你了”·傅言卿摇了摇头,看着上座一身龙袍的威严男子,眼里带着丝敬仰孺慕:“多谢陛下挂念。
长宁不委屈,在云烟院吃穿用度都已然很好了·是娘娘和陛下疼长宁,这才觉得长宁委屈了·”·赵景看着眉宇间依稀透着欢欣天真的小人,又看着她眸子里的敬慕,心里顿时觉得愉悦,听了傅言卿的话,更是开心。
“哈哈,小小年纪,却是乖巧懂事,西南王好福气·”·“父王说了,长宁得陛下赐封号,又能入宫沐浴皇恩,是长宁得福气呢·”·赵景捋了捋胡须,笑意真诚了几分,挥了挥手:“墨笺与你投缘,你也该去学了,日后你就陪着她一同入国子监吧。”
傅言卿和赵墨笺两人忙上前谢恩,这事也就落定了,而两人感情,也在一同念书中,迅速“升温”··这日上完课后,赵墨笺带着傅言卿回琼华宫一同用膳,萧淑妃看着她们二人,慈爱十足:“今日用了一天功,怕是累坏了,笺儿,长宁,多吃些。”
说罢给两人俱都布了菜,赵墨笺看了眼萧淑仪,也跟着将眼前的芙蓉鱼羹盛了递给傅言卿··傅言卿微微笑了笑:“谢谢娘娘,七殿下·”·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长宁,你别叫我殿下,听着怪别扭,以后便就我阿笺吧。”
赵墨笺想了想,开口道··傅言卿手微微一颤,眼底划过一抹痛色,脸上状似有些为难·· · ·第7章 ·“笺儿说的不错,你们感情好,也别唤地如此生疏。”
傅言卿抿了抿嘴:“嗯,阿笺·”距她重生回来,她已经和赵墨笺交好快一年了,比之前世,在她刻意之下,两人感情却是比上一世“好”了许多。
“不错,这样才好·长宁,如今都快十一月了,天气也凉了·上次圣上赏赐的流云锦我特意留着,让徐姑给你量下尺寸,得给你备新衣了·”·赵墨笺撇了撇嘴:“母妃,您也太偏心了,长宁有流云锦,我呢”·“哪里敢少了你的,竟是吃醋了,别让长宁看笑话。”
一句话出,桌上气氛看似欢欣许多,傅言卿脸上透着笑意,心里却一片冷凝,好一副温情脉脉的做派,难怪自己怎么都认不清啊··回了自己院子,傅言卿深吸了口气,看着迎上来的两个模样极其相似的侍女,低声道:“备好热水,我先沐浴。”
“郡主,可是乏了”·“嗯,有点·”傅言卿笑了笑,将身上的披风递给琉璃··琉瑜看着眼前生的精致可爱的小郡主,察觉到她面上的疲惫,忍不住有些心疼,忙接口道:“那奴婢去准备晚膳,郡主沐浴完可得用膳。”
看着两人各自赶着去准备,傅言卿眼里多了丝暖意·这对姐妹是她五个月前救下的,她二人原是在尚衣局当差,却是不慎勾破了宋昭仪送来裁衣的云罗锦缎。
宋昭仪一向跋扈,对待下人更是严苛,而那时宋昭仪势头正盛,尚衣局怕惹麻烦,再说云罗锦缎乃是御赐用物,想要直接将两人杖毙·不过是两个粗实宫女,宫里从不会怜惜她们的命。
那日傅言卿恰恰也去了尚衣局,而手里拿的正是萧贵妃给她置新衣的云罗锦缎,她自己被这皇宫戕害过,也没办法看着两个姑娘,因为那一条划痕而送命·打点了下尚衣局管事,借着萧贵妃的声势,将布换了,顺便将两人保了下来。
这几个月下来,两人一直很尽心,虽然傅言卿不敢完全信任她们,可是一些日常生活上,两人当真是贴心·一些事情交给她们做,也是守口如瓶,从不多嘴,这样深得傅言卿的心。
等到傅言卿沐浴完,用过晚膳后,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吩咐琉璃和琉瑜退下后,便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此刻外面一切都透着一股静谧,沉沉的天幕间只零星点缀着一些星子,相距甚远,看起来颇为孤寂寥落。
天上星光凋零,天幕之下广阔的皇城却是星星点点都是微光·宫殿的轮廓在夜色中隐隐绰绰,层层环绕,显得庄严巍峨·再看其间燃着的灯火,衬着这安静的夜,看似静谧,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祥和。
只因置身其中的人,寻不到一丝出路,只能被层层掩埋在宫闱之内··傅言卿觉得,不过短短一年半,她却觉得自己比上一世磨砺的十年还要累·而她终究要在这其中越陷越深,算计谋划,再也摆脱不了。
正怔然发呆,却突然听一声压低声音的询问:“你怎么了,不开心么”·傅言卿惊了一跳,回过神看到有些担忧地盯着她的小脑袋,这才舒了口气。
赵梓砚见有些吓到她了,眉头微微蹙了蹙·这一个多月她被萧贵妃送去离京城五十里外的禁军营,营中有个少卫队,专门选择天赋出众的少年自幼苦训,日后作为皇帝的贴身内卫。
萧贵妃的兄长乃是左武侯府的中郎将,恰好司管这一事,将赵梓砚送进去,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这次因着皇帝生辰,萧贵妃怕节外生枝,也担心最近有人对赵墨笺不利,才让她回宫。
赵梓砚知晓机会难得,这才一回来就往云烟院跑,当然还有一个理由……·只是一来,便看到傅言卿一个人怔愣出神,那脸上的表情对八岁的赵梓砚而言,有些复杂。
可是却让她心里很是难受,她知道傅言卿不开心,甚至很哀伤··有时候她也疑惑,傅言卿与她见过的小孩都不一样,她知道傅言卿比她大,可是她给她的感觉是,傅言卿跟赵墨笺,还有其他几个年长的皇子都不一样,同她说话时的语气还有神情都不像她们这个年纪的人。
曾经慕姨总是感慨她心智早熟,不像个孩子,可是与傅言卿一比,她当真是个孩子了··傅言卿看着她的眼睛,却没有回答,眼里带了丝笑意:“回来了”·说罢她伸出手,将赵梓砚从外面拉了进来。
进了她目光自然而言地打量起了赵梓砚,这小孩又长高了,只是瘦了些,原本白皙的小脸也黑了些··随后似乎想起什么,她挑了挑眉,径直去找放药膏的小匣子:“把衣服脱了,去床上。”
她声音一如既往的淡,可却不是没有温度·只不过是她的感情似乎都被耗尽了,终日面对赵墨笺母女,伪装了太多的情绪,对着不需要带着面具的赵梓砚,她才能休息。
赵梓砚有些扭捏,不过也只是一刹那,随即乖乖解了衣服,只穿了一件小衣··给她上好药,傅言卿忍不住有些心疼,不过是八岁的孩子,这般时不时受伤,怕是以后会伤了身子。
伸手将她散开的衣服拢好,傅言卿低声道:“刚回来,怎么不歇着”·赵梓砚脸上有些薄红,耳朵根子也是泛着粉,起身忙乱地穿衣服的模样,看起来颇为可爱。
“我一个月没见你了·”语气里带着丝委屈··“是么嗯,我怎么觉得你更想你的鸳鸯糕”傅言卿见她这般,难得起了戏谑的心思,嘴角带了丝笑意,伸出手指在赵梓砚嘴角抚了下,带下一点小糕点屑。
赵梓砚这下脸是真红了,使劲擦了擦嘴:“没有,我只是吃了一块·”说罢,她伸手摸向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喏,我特意去御膳房顺了几块,你尝尝”·傅言卿一脸正色:“我说了,我并不爱吃。”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赵梓砚歪着头,盯着傅言卿,眼里满是笑意:“我记得了,你不爱吃甜食,尤其是鸳鸯糕,你最是不喜,下次定不再犯·”·听她刻意强调鸳鸯糕,傅言卿怎么不明白她分明晓得自己最爱吃鸳鸯糕了,想来这小家伙除了夜里,白天也没少溜过来。
有些尴尬地白了赵梓砚一眼,傅言卿清咳一声,将自己课上誊抄的书卷递给赵梓砚:“坐好了,今日给你讲几章《中庸》·”·赵梓砚没进过学,目前所学的东西都是她自己偷偷摸摸趁人不注意,偷听赵墨笺读书,或溜进弘文馆听太傅上课。
学的太杂,且一知半解,傅言卿便会在她来时,教她念书··外面虽应傅言卿要求,不用守夜,可两人也不敢大意,傅言卿同赵梓砚靠的很近,低声念给她听·这种亲密,对于自小缺乏关爱的赵梓砚而言,让她分外依恋,她目光忍不住便落在傅言卿身上。
傅言卿比赵梓砚长了两岁,生的白皙灵动,再加上二十多岁的灵魂,这看似稚嫩的人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稳内敛,让人觉得莫名信赖·眉宇间的认真恬淡,让赵梓砚欢喜的不行。
察觉到她的走神,傅言卿敲了敲她的脑袋:“发什么呆”·赵梓砚回过神有些无措,捏了捏手指,突然将自己之前一直耿耿于怀的问题说了出来:“你叫她阿笺。”
傅言卿愣了片刻,最后才到应该过来赵梓砚说的是什么,轻声道:“所以”·赵梓砚吞吞吐吐道:“你……你叫她阿笺,我……我与你相处许久,你都没这么亲密地唤我。”
傅言卿没想到她竟然在意这个,眼里带了丝柔和:“那你希望我如何唤你祈安不够亲密,那阿安”·“不要。”
“嗯,那安儿”·傅言卿嗓音一贯柔和,此刻压着嗓音,这声安儿更是温柔如水,还透着股宠溺,听得赵梓砚心花怒放,脸上强自矜持着,偏生不知道她自个儿脸都兴奋得发红了。
解决了这个心头疙瘩,赵梓砚终是收了心思,她颇为聪明,悟性也很强,不过听傅言卿读了一遍,她便能一字不漏地背下来,让傅言卿忍不住赞叹·教授一个乖巧聪慧的学生,对于傅言卿而言,一点也不觉得枯燥。
等到讲完两篇,傅言卿怕累着她,催着她回去··看着赵梓砚离去,傅言卿回头看了看桌子上的糕点,忍不住勾了一抹笑··自从与赵墨笺一同入弘文馆后,傅言卿的生活也开始变得忙碌起来,皇家子弟的课业从来不轻松,每日除了要听太傅讲经,还得抽时间一起论经。
大夏乃是以武定国,以文安邦,骑射武艺亦不能少·因着开国皇帝乃是女子,大夏风气比之周边国家开放许多,这也使得皇子和皇女享有同等继位权利,因此在学业上,也不会有所偏颇。
傅言卿上一世都是一步步走过来的,虽然年纪小了,这身体不同往日,可是技巧能力却在·当着众多皇室宗亲,她自然不会出风头,却也不会太过藏拙,毕竟,她心里明白,对于自负的赵墨笺而言,只有她不过于糟糕,才能引起他的注意。
无论难熬与否,日子终究是一天天过去了··四年后·景泰十七年十一月初七,又一次万寿节如约而至·而傅言卿也度过了重生后在宫中的第五个年头,随着同赵墨笺母子关系越发密切,和那个唤做安儿的小孩的接触也越发少了,只是对两人而言,对方的已经成为了一种特殊的存在。
此次刻宫内各处倏然忙碌起来,圣上大寿,宫人同贺,所需要的用物无人敢马虎·后宫之中,皇后一位自十三年前就一直悬空,至今位份最高的也就剩萧贵妃了,因此万寿节宫内事宜都是她再打点,一时间对于傅言卿和赵梓砚也没法关注太多。
当今圣上已然四十,却从不曾立储君,朝堂上文武百官上疏,奏请景帝确立东宫之位,以保社稷之安··景帝虽未表态,可是却也动了心思,只是因着底下子嗣皆年幼,除了大皇子,二皇子和四皇子,其余几个子女都未到成年。
原本大皇子仁孝恭笺,又是景帝亲自教导,最得他心,可是因着沈贵妃与代王一事,他已然不可能再考虑他了··各宫有心之人也从景帝那探得风声,此次大寿,景帝怕是要借机看看各位皇子皇女的表现了。
萧贵妃自然不肯错过这一机会,让赵墨笺好生准备寿礼,更让傅言卿落了个清净··上一世这场寿诞过得却不怎么样,原因无它,在宴会结束后,有人借宫外教坊艺人入宫献艺之时混入其中。
在宴会散后行刺,当时景帝躲过一劫,前来祝寿的北凉国国主的独子沮渠延却是被杀··上一世她跟着赵墨笺入宴,当时年少贪杯,提前被送回云烟院,对于事情的始末并不清楚。
最后醒来才知晓赵墨笺在那次刺杀中,反应机敏,率先挡住了刺客的偷袭,这才救了景帝,自此景帝也就越发疼爱他·只是这次刺杀,景帝处理不当,导致北凉与大夏决裂,最后倒戈吐谷浑,西南,西北全线遭袭。
彼时朝廷只能督促她父王应战,也便是那一次,父王中箭,军中救治不及时留下了祸根,导致最后病逝··思及至此,傅言卿顿时眼神沉了沉,她不能让沮渠延死在这。
 · ·第8章 ·万寿节当日,寿宴设于紫宸殿内,景帝坐在龙椅上,下面设桌案,文武百官与皇室子弟及外国使节坐于殿上,群僚和外使随员坐于殿外两廊,美酒佳肴皆列其上。
景帝脸上带着少有的笑意,吩咐一声开宴,身边大太监高声唱礼,殿外鼓乐齐鸣·尚书令柳宗盛,大将军刘昊带领文武百官出席,手捧酒盏,齐齐跪拜:“臣等恭祝陛下寿诞,愿陛下圣体永安,万寿无疆,愿我大夏风调雨顺,国运昌盛”·景帝接过身边廖总管递过来的御盏,仰头饮下:“众亲平身”·“谢陛下”·百官朝拜后,廖全躬身伺候在一旁,彼时一人身穿半襟毡衣,起身出席,右手贴于肩部,行了一礼:“北凉国沮渠延,携使臣恭祝陛下圣诞,愿陛下寿与天齐,两国之交世代相传。”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傅言卿坐在左侧第四个桌案上,一早便看到了沮渠延,北凉人历来生的高大粗犷,只有这沮渠延却是面目清俊,气度不凡,却又不显羸弱,在一干粗糙的大汉中分外显眼。
景帝哈哈大笑:“辛苦小王爷前来替朕祝寿了·朕十年前还曾见过你,不过转眼间就长得如此仪表堂堂了,果真是虎父无犬子·”·沮渠延亦是笑到:“父汗经常提起陛下,说起早年陛下的英姿,让小王敬佩不已。
此次前来,北凉国带了三百汗血宝马,牛羊各两千头,作为寿礼,忘陛下笑纳·”·汗血宝马可遇不可求,唯北凉族人方能培育,一次祝寿献上三百匹,已然是大手笔了,下面忍不住低声惊叹,景帝更是龙颜大悦,顿时下令回赠黄金千两,白银一万,丝绸百担。
朝臣使节庆寿完毕,也便轮到皇子亲王了··大皇子送上的乃是一副画卷·景帝对他有些不冷不淡,只是接了过去,赵彦成已是弱冠之年,因着母妃一事,虽已努力克制,可眉眼间依旧染了丝悲凉。
他看着景帝,恭敬道:“此画乃是淮南公苍松子所画,名为,《千里锦绣》·儿臣记得父皇提过很是喜爱淮南公的画作,之前便派人暗自探访,前月这才在一位老者那里寻得,献给父皇,望父皇能欢欣。”
景帝微微一愣,打开画轴,看着装裱细致的画,心里微微有些触动,他对于字画颇为喜爱,这画的确是真迹·而且寓意也极好,他却不提,只是简单想讨他欢欣,让景帝也无法冷下脸,温声赞了几句,赏了一斛明珠,一盒金叶子,也算是颇为满意了。
二皇子赵清书,四皇子赵严谨,两人送的都不是凡品,却也新奇,赵清书送的乃是一方奇石,模样神似玉玺,材质晶莹剔透,让景帝颇为开心··赵严谨稍显逊色,送的乃是西域奇花,冰莲,冰莲极为难寻,模样十分漂亮,且传言冰莲百年才开花,象征长寿,却十分应景。
赵涵綮不过十二岁,却亲自抄了本孝经,嘴又讨巧,却也过得去··轮到赵墨笺时,众人见她亦是捧了副画卷,还以为这下送撞了,那副《千里锦绣》已然出挑,这下无论送什么,都显得有些平凡了。
景帝对这个七女儿却是颇为宠爱,看她上来,眼里带了丝慈爱:“笺儿这是又要送什么画给父皇”·赵墨笺听了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大皇兄那幅画珍贵非常,父皇您又一直钟爱淮南公的笔墨,我这幅不过是儿臣自己画的,定然没法做比较。
可是这也是儿臣为了父皇特意画的,即使儿臣画的粗劣,今日是父皇您大寿,您也不许嫌弃我·”·赵墨笺或者说萧贵妃深知帝王心,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已经有了足够的敬畏,反而是寻常父亲的天伦之乐,才更让他动容。
赵墨笺平日里一贯在景帝面前懂事体贴,却又带着丝子女的敬仰孺慕,少了些小心翼翼的敬畏·偶尔还会撒几个无伤大雅的娇,这让景帝越发宠她·她如此说话,没让景帝不悦,反而笑了起来:“这可是朕大寿,笺儿反而跟我讨价还价了来,给我看看,画的是什么”·赵墨笺忙上前,展开画卷,这幅画足有六尺长,铺展开,粗一看是幅山水画,景帝离得近,却是发现,这哪里是画,分明是一幅大夏地图。
可这地图却与平日里的简易地图不同,所有的水域,重要官道山川,全部被不同的颜色标出,在许多边缘要塞之处,甚至有细小的注解·邻国相交的边境,地势走向,一览无遗。
景帝亦是带兵上过战场的人,这地图的准确程度他一清二楚,虽说许多涉及布兵的注释略显稚嫩,可更能说明是赵墨笺亲自做的··景帝看着赵墨笺,眼神惊讶莫名:“笺儿,这是你制的”·赵墨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笺儿不敢独自居功,这地图,儿臣之前在学习兵法时就有过想法,可儿臣不曾出过京城,许多从书籍上查到的都有限,所以我一直在请舅舅帮忙,还请教了朝中各位将军,从各地知州,以及当地百姓那里收集信息,这才耗费一年半时间制成的。”
景帝看着有些娇憨的赵墨笺,眼里变幻莫名,随即突然道了声:“好不愧是朕的孩儿各位爱卿,看看,这地图如何”·众人传看了一遍,皆是惊叹,旋即大将军刘昊叹呼道:“七殿下少年英才,如此年纪便有大才,又仁孝至此,恭贺陛下”·余下众人亦是附和道,景帝越发开怀,随即却是看了眼赵墨笺,让她退下,兀自看这地图,却也没提赏赐之事。
反而将目光投向傅言卿:“长宁·”·傅言卿随即起身,恭敬跪下:“长宁在·”·“你父王此刻还忙于战事,此次朕大寿他也没能赶回来,也便不能来看你了,这么多年,辛苦你父王了,如今让你父女分离,朕深感愧疚。”
傅言卿抬头:“陛下严重了,父王没能来贺寿,陛下不但没怪罪,反而下令赏赐西南王府,恩义无双·至于父女分离……西南边境不稳,父王有责任戍卫边疆,而且保卫大夏,也是父王的使命。
陛下怕我无人照应,接入宫内,亦是厚爱,谈何愧疚长宁惶恐·”·景帝神色复杂:“难得你小小年纪,就如此深明大义,你父王生了个好女儿。”
傅言卿脸红了红:“陛下谬赞了,比起几位殿下,长宁差远了·今日陛下生辰,长宁却是不知献何寿礼,长宁的东西皆是陛下所赐,再厚颜送还实在难以出手。
在未入宫时,父王曾经常同我提起,当年年少时,他跟着陛下南征北战,陛下待他亲厚,不拘君臣之礼,一同习武·那套剑法,父王使了许多回,长宁虽不精,却也会了。
父王无法亲自祝寿,长宁便斗胆在陛下面前献丑,舞出那套破敌剑招·”·景帝听了她的话,也忍不住想起那段年少轻狂的日子,彼时他还不是皇帝,和傅淮几人南征北战,虽然凶险难料,却是少有的恣意快活。
“允了,赐剑”景帝挥了挥手,片刻后一个内侍捧了把长剑,递给傅言卿··在场各位见她年纪不大,却是颇有风骨,一番话也是至情至理,皆是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套剑招不比江湖侠客的随意洒脱,却是几人在重重厮杀中,于万敌之中所得,一招一式极具大气悲凉·破敌之时背水一战,热血沸腾,皆在其中·傅言卿不过十四岁,舞起这套剑法,原本该只是徒有其表。
可是傅言卿上一世同样也是在烽火中锤炼过得,死前同样濒临绝境,这其中的感情气势,她怎么体会不来··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虽说体形限制,傅言卿也不能爆发全部情绪,可是却依旧让群臣震撼,少女的柔弱中夹杂着那种恢宏悲壮,极其矛盾的杂糅却出乎意料的动人。
景帝眸子越来越深,似乎陷入其中,回到当年战场之中,等到最后一招收势,剑身微颤,傅言卿亦是低低喘着气··大殿上安静许久,最后还是景帝一声喝彩:“好,果真是西南王之女,颇具乃父之风,赏”·沮渠延眼里也忍不住满是惊讶,起身道:“大夏果然是人才辈出,皆是少年英才,小王艳羡。”
各国使臣皆是赞叹,前有七殿下赵墨笺的江山图,后有长宁郡主的剑舞,皆是不凡··傅言卿谢恩回座,对着身边讶然的赵墨笺笑了笑,低头在心中叹了口气。
她如此做倒不是为了出风头,只是仅存着一丝希望,希望这能让景帝忆起当初他和父王一同出生入死的情意,按捺住那颗疑虑重重的杀心··赵墨笺给她倒了杯酒,低声道:“我一直不知道,你剑舞得这般好。”
傅言卿抿了抿唇:“也便是这套了,父王喜欢,我才学的多了,阿笺的功夫却是同辈皇室之中最好的了·”·赵墨笺眼里闪过一丝自得,却是笑道:“平日里你的骑射亦是很不错,还有那幅地图,你帮了我许多,谢谢你。”
傅言卿有些惊诧她的话,她以前帮过赵墨笺不知多少,也少见她道过谢·片刻后,她扬起了一个孩子气笑脸,摇了摇头·目光却是小心盯着对面的沮渠延。
毕竟她不清楚那场刺杀会不会出现变故,一直等到歌坊乐人殿前献舞演奏,一切都格外平和··宴席后,众人酒酣饭饱,景帝下令散宴,却是带着各国使臣和皇子皇女去了御花园游园。
景帝喝了不少酒,虽然未醉却也稍熏,同沮渠延一直谈论着一些塞外之事,兴致颇高··御花园内有个湖心岛,萧贵妃特意在上面布置了一番,周围画舫环绕,丝竹弦乐颇为悦耳。
景帝带着一行人从玉带桥行将过去,预备坐下畅谈,而傅言卿和赵墨笺紧跟身后··自从出了紫宸殿,傅言卿便处处留心,走到玉带桥中间时她突然发觉水面微微晃了晃,心下顿时一紧。
几乎同一时刻,几道寒光破水而出溅起满天水花,遮掩了一干人的视线·· · ·第9章 ·四周顿时一片慌乱,随行的不少都是文官,见此场景只能心惊胆战地呼喊:“护驾”根本无法靠过去。
两柄长刀直接朝一身明黄色龙袍的景帝而去,除了沮渠延,赵墨笺和傅言卿便是离得最近的,两人同时出手,让偷袭的两人动作一顿··两个刺客显然没把两个孩子放在眼里,径直逼开她们,再次朝景帝袭去。
在场几位皇子都是有武艺在身,却苦于失了先机被挡在外面··景帝自登基后便疏于习武,应对刺客也有些力不从心,若不是傅言卿和赵墨谦两人时不时缠着刺客,景帝也凶多吉少。
幸好万寿节内卫皆在近侧,不过数息,武侯卫的统领便快速掠过水面挡在景帝身前·傅言卿低声朝赵墨笺道:“阿笺,小心些·”·傅言卿见自己的戏做足了,赶紧往沮渠延身边靠,此刻景帝遇刺,她也不能明目张胆让人去保护使臣,只能尽量过去,以防万一。
不出她所料,她刚靠过去,桥下再次有两名黑衣人骤然发难,一前一后,招式狠辣,却是朝沮渠延袭来·这边众人都紧张地护着景帝,谁也没顾得上沮渠延几人,他自己也显然没有准备。
眼看要被一刀透过,傅言卿猛然推了他一把,同时喊道:“还有刺客”·她年纪不大,身子灵活,险险避过一人,却没法让开身后的一刀。
只是当刀风袭来时,却是有人快速穿了过来,一脚踢在刀背上,将她扯了过来·来人同样身子矮小,傅言卿瞳孔微缩,是赵梓砚·拉开傅言卿,那两人显然不甘心,再次朝沮渠延扑去。
赵梓砚眉头一皱,拦住傅言卿,同两人再次交了次手·幸好沮渠延自己已然反应过来,两人联手虽然依旧落了下风,却也不会束手待毙··彼时武侯卫皆都冲了过来,将在场几人都护了起来。
一旁心下稍安的景帝脸色阴沉,冷怒道:“留活口·”·这些人都是死士,见事情再无转机,还活着的都纷纷自刎,只有一人被统领洪秀拦下,直接挑了脚筋,按在了地上。
洪秀颇有经验,卸掉了他的下颌骨,免得他咬舌或者服毒,痛得他浑身发抖··景帝冷眼看着他,沉声道:“押下去,不许他死了·”·“是”洪秀接令,示意武侯卫清扫现场,却兔突然眸子一紧·“陛下,小心”却是本以为气绝的一名黑衣人,突然发难朝景帝甩了枚飞刀。
傅言卿光顾着想赵梓砚怎么办,也始料未及,却见赵梓砚快速闪了过去,直接替景帝挡下了这一刀·洪章手中的佩刀也激射过去,直接贯穿那刺客的喉咙,赵梓砚和那黑衣人同时倒了下去。
傅言卿脸色一变,探出去的脚步最后却生生顿住,她此时不该太过关心的··赵墨笺在赵梓砚出来时脸色便黑了,此刻看到眼前的一幕,更是咬牙切齿,这个小畜生·景帝看到这个突然冒出来赵梓砚,也是觉得惊讶莫名,但看着她舍身护驾,却又不可能有这般年纪的内卫,忍不住俯下身看了眼她,眸子顿时一缩。
因着中刀吃痛,赵梓砚的小脸一片苍白,那把飞刀完全没入她左肩,直入骨缝,痛得钻心·只是普一倒下,她便强忍着爬了起来,捂住伤口,颤颤巍巍跪在了景帝面前。
可是这样一张带着稚气的脸,却是让他无法遏制想起那个在记忆中尘封数年的女人,眉眼静雅,清冷中透着股超然,仿佛一切事物在她眼里都是寡淡的·只有对着她怀里乖乖躺着的小家伙,她才会露出一丝笑意。
那笑依旧不浓烈,却让景帝铭记一生·原以为赵墨笺像她,如今想来,果真只有她的骨肉才更似她··看着已然精神不支的赵梓砚,景帝眼里晦暗不明,这个孩子,他恨,甚至是厌她,只因着她是如此无用,竟然都没办法留下她的母妃一想着那个无情的女人死也要逃离皇宫,他无尽的怒火和怨恨只能发泄到她的孩子身上·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可是,看着努力撑着的孩子眸子里带着不安,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再看她一身血迹,都是因着救他所致,那冷硬的心又忍不住动摇。
旁边惊魂未定的大臣,在景帝差点受伤后,俱都颤颤巍巍跪了一地:“臣等护驾不利,罪该万死”·景帝心中烦闷,却还是摆了摆手,让他们起来。
沮渠延也是死里逃生,看着兀自跪在那的赵梓砚,却见其他人都不吱声,顿时觉得诧异,可赵梓砚救了他,他却看不下去了,出声道:“陛下,这位小公子是”·赵梓砚此时穿着一件墨色短打,模样又背对沮渠延,他以为是个男孩。
景帝眉头微皱,随即疾声道:“来人,快去请太医,给九殿下疗伤”·说罢他弯下身,将赵梓砚扶了起来:“出宫这么久了,怎么回来了也未提前告诉朕。
伤势可还好”·一旁傅言卿眉头一抖,却是若有所思地盯着赵梓砚,而赵墨笺则在景帝说出这话时,狠狠握紧了拳头··赵梓砚眸子轻闪,迅速接话道:“我还好,父皇大寿,我……我想见您,没来得及。”
景帝深吸了口气:“今日之事扰了各位使臣,朕派武侯卫护送诸位回行宫,徐全,带九殿下去重华宫疗伤·”·傅言卿和赵墨笺等人知道景帝此刻心情糟糕,只能告退,看着赵梓砚被人带走,傅言卿心里却是有些难以言喻。
担心有,叹息有,却也有些难过,终究这宫里没有简单之人,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心思竟已经到了如此境地么·赵墨笺除了怒,亦有几分无措,景帝的态度太过奇怪。
她母妃一直笃定,那个小奴才在父皇眼里没有一丝地位,怕是死了,他也不会有半分波动,可今日的状况完全出乎预料,她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万一父皇还在乎她,这些年来她们做的事岂不是都要败露了。
她越想越慌,脚下步子越来越急,傅言卿跟着她,故作好奇道:“阿笺,你居然还有个九妹啊,我好像从来没见过”·赵墨笺心头烦躁,听到这个更是怒火中烧,若不是傅言卿多事救了那个小鬼,哪里会有今日这事·她猛然转头,狠狠地看着傅言卿,傅言卿似乎有些慌张:“阿笺,你怎么了,你的模样……”·赵墨笺却也不是等闲之辈,十二岁的她早已明白什么叫伪装,什么是不形于色,一刹那的失态很快被收敛,她脸色僵了下,随即一片怒意,还夹杂着关心:“没有,只是想着今日那刺客如此胆大包天,刺杀父皇,还险些伤了你,一时间怒火中烧。”
“别生气了,不是都安然无事么,倒是你,当时很危险,有没有伤到啊”·“我没事的,那刺客虽厉害,我年纪小比不过,却也能躲开的。
我得先去和母妃报平安,你先回去歇着,我明日再找你·”她说完,急急忙忙朝琼华宫走去··傅言卿回了云烟院,琉璃琉瑜都慌慌张张地围了过来:“郡主,宫里到处都在说陛下遇刺了还说多亏了郡主和七殿下,还有九殿下挡了片刻,陛下才无事,您有没有受伤啊”·两人目光上下打量,深怕傅言卿有损。
傅言卿摇了摇头:“我没事啊,是九殿下受伤了·”·琉瑜松了口气:“那就好,可是九殿下……我好像听说她几乎都没露过面,虽说宫里都知道陛下有个九皇女可是,从来没人提过,这次怎么……”·琉璃戳了下琉瑜:“别瞎说了,皇家之事,我们怎能乱言。
郡主今日定是受惊了,这一日寿宴也想必累了,我去给您沏茶·琉瑜,去备好汤浴·”·傅言卿扬起一个笑脸:“好啊,我喝了些酒,一身酒气,得赶紧沐浴。”
说罢嗅了嗅袖子,一脸嫌弃的模样··进来的如意忙献殷勤:“郡主赶紧歇着,奴婢和去备好衣物·”·“嗯,好·这是我带回来的糕点,拿去和如兰,还有小顺子他们分了吧。”
“谢郡主·”·自从那日被傅言卿状似无意地威慑了一次后,如意对她总算好了些,加上萧贵妃的影响,现在更是乖·不过却总觉得这个郡主有些不一样了,萧贵妃让她们留意傅言卿的举动,她自然放在心上,可如今越来越觉得,傅言卿的确聪明机灵,却还是颇为孩子气,同七殿下相比,还是懵懂些的。
比如偶尔调皮,还颇为记仇,如今都不让她们夜里守着,只让琉璃姐妹偶尔留下··这一夜傅言卿睡得不好,梦里不但梦到了上一辈子的事,还有赵梓砚一直出现在梦中,有她小时候的,同样也有长大后的,她一直跟她说着什么,可她却听不清,一夜扰的她睡不安稳。
翌日起来,傅言卿便在外面散步,听到宫里几人在私下议论,说是九殿下回宫了,而且救驾有功,陛下赐住重华宫,赏了许多东西··回到云烟院,果然遇到了前来传旨的大太监,具体不过还是因着昨日傅言卿亦是出手挡了刺客。
“陛下有旨,日后郡主便可以随意在宫中走动了,陛下对郡主可是宠得很呦·”·傅言卿开心得很:“谢谢陛下,辛苦李总管了·”·一旁琉璃忙将一颗明珠连着几片金叶子塞给李盛:“郡主年幼,还望公公帮衬。”
李盛脸上笑开了花:“哪里帮衬,不过是分内之事,郡主客气·”·傅言卿好奇道:“李总管,那个九殿下怎么样啊”·李盛神色微凝,却还是道:“陛下请太医看了,伤势虽重,却也不碍性命。
不过陛下对那位的态度颇为……郡主最好不要太过好奇·”·傅言卿也没多问,让琉璃送人离开··琼华宫,萧贵妃听了李申的话,顿时冷笑一声:“重华宫,九殿下陛下到真是……”·“母妃,父皇会不会发现我们的事”·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萧淑仪眉眼凌厉:“笺儿,你要记得,你绝不会输给那个小畜生,更不能因为她而恐惧。
你父皇对她不会真的上心,就算想追究,她敢说出来么这么多年了,我之所以敢将她留着给你做挡箭牌,自然是有十足把握,她绝不敢背叛我·一个人的奴性是可以养成的,她的确很聪明,可惜我不会给她成长的机会,你看她每次进了这个门,那模样,可是蠢的可怜。
而且,就算有一日她真的出类拔萃了,我也可以随时毁了她·”·“笺儿,她的命都在你手里,你还怕什么”·赵墨笺有些怔愣,许久后却是点了点头:“因为那药么”·“不错。
我可以弄死那个女人,也可以让她的女儿生不如死·”· · ·第10章 ·傅言卿这几日依旧照常和赵墨笺一同去弘文馆,可是看了看在座的人,依旧没有赵梓砚,而宫里在几度议论纷纷之后,也逐渐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九殿下失去了兴趣。
傅言卿以为,纵使赵梓砚不会真的得到景帝关注,可那日他既然出口承认了赵梓砚的身份,也该给予她最基本的待遇,怎么这么多天了还没动静·难道伤得厉害了,还不能来入学·虽说傅言卿那日心情复杂,觉得那个总要黏着她的小孩,决定自己谋求生路,让她有些叹惋。
可她也晓得赵梓砚没有错,况且她对她确实很好,这些日子的相互陪伴那感情怎么也没办法磨灭,五年足以让人记住了··到了夜里,傅言卿等着云烟院的众人都睡去,悄悄自窗户跃了出去。
云烟院虽偏僻,可是毕竟是皇宫,守卫绝不是等闲之辈,幸好有赵梓砚探路在前,傅言卿隐匿身法亦是不错,总算有惊无险地出了云烟院··重华宫在众多宫宇中算是比较精致的,历来是皇子皇女中,最受钟爱的居所。
周围布局景色,亦是比之御花园也不逊色,但景帝一直不曾赐给几位皇子皇女,所以几乎是废置了·如今即便是赵梓砚进来了,也是清冷寥落的很,这般秀美的宫殿,却是比云烟院还不如。
傅言卿在角落里默默观察许久,外殿没有人守着,就连宫灯都是暗着的,偌大的宫殿没有多少人气,仿若冷宫一般,让人觉得压抑阴森··虽说看起来进去不费吹灰之力,可傅言卿还是谨慎的很,摸进主殿,她才看到两个守在门外的小内侍,此刻已然裹着被子睡作一团。
傅言卿绕至窗前,看着模糊的窗纱,不由有些好笑,以往都是赵梓砚爬她的窗子,如今也轮到她了··推了推窗户,关得严实,傅言卿有些犹豫,却也还是轻轻拨弄了下窗檐,动作很轻,却又有细微的声音响起。
许久后,里面也未有动静,傅言卿眉头皱了皱,觉得自己太过冲动了,这般来了,想见她却也困难·正思虑间,窗户却突然开了,夜色里,依稀可以看到赵梓砚穿着一身白色中衣,定定地看着她,一双眸子流光溢彩,纵然是夜色沉沉,也无法掩住里面的光华。
仿若在等待了许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她最渴望的东西··这样热切的眸光,让傅言卿不由怔住,兀自同她对视着总觉得自己的心被撞了一下,不重,却有些酸痛·如今的小孩已经快十二岁了,身量开始抽条,整个人秀气灵动。
赵梓砚嘴唇颤了颤,眼里的光彩被雾气掩埋,低低地嗓音里带着些许凝涩:“你……你是来看我么”·傅言卿见她情绪有些激动,伸出手指在她唇边压了压,示意她噤声,旋即一跃身进了屋。
靠近赵梓砚那一刻,傅言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此刻赵梓砚身上不在是以往清爽的味道,反而透着股血腥气,夹杂着药味,很是浓重··“都这么些天了,你的伤还没好”·赵梓砚神色一凝,微微退后几步:“没,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没好利落。”
傅言卿自然不信,掏出怀里的夜明珠,看着眼前赵梓砚毫无血色的脸,目光一晃,心里一沉:“你身上怎么回事”·借着夜明珠的光亮,此刻她赫然发现,赵梓砚身上的中衣并不是单纯的白色,许多血痕透过衣服浸了出来,看的有点触目惊心·赵梓砚嘴唇微抿,却是没有说话。
傅言卿伸手掀开她的衣服,眸子一瞬间满是寒霜,赵梓砚瘦弱的身上俱是深浅不一的鞭痕,交错纵横,有些皮肉翻起,还在渗血··她手忍不住发抖,咬牙道:“是萧贵妃”·赵梓砚看她那副模样,点了点头,随后却笑了起来,眸子亮晶晶的,配上这苍白的小脸,十分惹人疼。
“你还笑,打傻了不成·”·赵梓砚依旧欢喜:“才不是,我只是以为,你生气了,不会再理我了·”她和傅言卿相处虽不算久,可她却明白,傅言卿厌烦宫里的生活,更厌恶攻于心计,阴谋算计的人。
萧贵妃赵墨笺她们也是,她自己亦是不得不如此·所以她会接纳自己,很大一部分是自己几乎不曾参与,更多的是受害者·可是那天她的行为,显然也是同赵墨笺她们一般了。
傅言卿有些诧异,随即淡然道:“为何生气,你所做的并没有错·只是,你太莽撞了,这般突然强行出头,陛下不一定会重视你,反而惹怒……”·“不是的。”
赵梓砚突然出声打断傅言卿的话,她皱着眉,脸色涨得有些发红,神情有些委屈··“什么”傅言卿一愣··赵梓砚咬了咬牙:“我之所以出来,不是因为算计好了。
你推开了那个人,当时那样,我怕你受伤·”·傅言卿呼吸一滞,看着赵梓砚继续低头道:“后面那么做,是因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顿了顿,抬头看着傅言卿:“他从来不曾见过我,也不会在意我,也许……也许救了他,还有一丝希望。
但……但是即使没有这次的事,我也会引起他的注意的·我不想永远成为赵墨笺的替身,不想被萧贵妃她们欺侮·”·她吸了吸鼻子:“如果我能过像大皇兄他们那般,可以光明正大享受作为皇嗣的权利,我就可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你……你不喜欢过这种生活,我都晓得的·若我能厉害些,能真正成为殿下,你就不用去跟着她,也不用对她笑,唤她阿笺·”·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傅言卿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她直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赵梓砚,这孩子比她还矮半个头,实打实不过十多岁的孩子,她猜到了她心思玲珑,聪明早慧的过分,却也没料到,这样的孩子心里,却有如此炙热的一颗心。
她以为她不过是在痛苦中,寻到了一丝安慰温暖,所以才如此依恋她,才会努力维系这段感情·却没料到,她竟然已经把她看的如此重,她以为她只是想获得九殿下的身份,却没想到,这理由居然是她。
可是,赵梓砚真的会是这样的人么那个对谁都冷漠,手段凌厉沉郁的九殿下,会因为一次救命之恩,聚少离多的五年相处,做到这个地步既然她可以早慧至此,又一直跟着萧贵妃,她不可能不知道赵墨笺为什么想搭上西南王府,那她真的不会像赵墨笺一样……·目光落在满是认真的赵梓砚身上,她又为自己的心思觉得罪恶,赵墨笺会如此,很大程度上有萧贵妃谋划,赵梓砚一个无依无靠的十二岁孩子,怎么会想的这么远。
而且她忍不住回想起那日赵梓砚冲出来时,的确是紧张地将她护在身后··“对不起·”傅言卿突然觉得有些悲哀,她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了,不敢信,伤人伤己。
赵梓砚有些惶恐:“你不用说对不起,是我不好·”她有些嗫嚅道:“那……以后,我们还能如以往那般么”·傅言卿眼神柔和下来,笑了笑:“自然可以。”
赵梓砚见她难得地笑了,更是欢喜不已:“你笑起来好好看·”·傅言卿有些失笑,想不到竟是被一个小孩夸了··“伤口可疼得厉害”·赵梓砚摇了摇头:“我上过药了,没什么的。”
“我再给你看看,后背自个儿怕也处理不好·”给她重新上完药,傅言卿低声道:“似乎遇到你后,你一直在受伤·”·赵梓砚扭过头:“没遇到你也是这般,不过,却从没人会给我上药。”
傅言卿动作一顿,揉了揉她脑袋,动作满是宠溺,到让赵梓砚涨红了脸··“那日你同陛下说了什么么,他是何反应为何萧贵妃还是如此猖狂”·赵梓砚眼神暗了暗,随后复又轻松道:“他只是好奇我这一身功夫是哪里学来的。”
“你同他说实话了”·“没有,我不敢说实话,他疼赵墨笺,却从来没看过我,说了,他不一定会替我做主,萧贵妃反而不会放过我,我只是说,萧贵妃让我跟着七皇姐一起习武。”
“安儿,有时我觉得你不像个孩子·”沉默片刻后,傅言卿开口道··赵梓砚眼睛转了转,笑地狡黠:“卿儿也不像,你也只比我大两岁呢,但比赵墨笺他们厉害多了。”
傅言卿第一次听她叫自己,可是被一个小屁孩叫卿儿,哪里都不对劲,伸手敲了敲她脑袋:“胡闹,还晓得我比你长两岁,谁许你叫我卿……的。”
这称呼实在有些肉麻,她自己都说不出口··赵梓砚趴过来,眨巴眼睛:“那叫什么阿卿,嗯,不好听·言卿,太生疏了,我不要。
长宁,是封号,她们叫的,我也不要叫·”·见她这副可爱模样,傅言卿也起了玩心,故作严肃地捏住她软软的腮帮子:“那,叫声姐姐·”·赵梓砚脸倏地红了,却是颇为别扭道:“我不要叫你姐姐。”
傅言卿却是逗弄之心大起,一本正经道:“好,不叫便不叫,可日后我不唤你名字了,夜里也不许再翻我窗户·”·赵梓砚一急:“你怎么能这样”·“我为何不能这样”·“……”赵梓砚噎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扭扭捏捏道:“那……我叫你卿儿姐姐,不能再过了。”
傅言卿眯了眯眼:“喏,来叫声听听”·赵梓砚憋了许久,这才细弱蚊吟般唤了声:“卿儿姐姐·”·傅言卿心情大好,难得孩子气地笑得眉眼弯弯。
赵梓砚看她笑地开心,心里那丝别扭不愿,也最终全都化作了笑意··景泰十七年十一月二十,北凉国王子沮渠延率使臣回国,临行前特地要求当年感谢长宁郡主和九殿下的救命之恩。
言曰少年出英雄,大夏人才辈出,赠两人一对匕首··沮渠延年方十九,为人颇为义气,那日傅言卿和赵梓砚年纪小小,却是在刺客出手时护住他,虽然是因着他的身份特殊,可与他却是对两人颇有好感。
看着眼前的两人,沮渠延笑了起来:“小王此次进京,收获匪浅,见识了大夏京都的繁华,亦是遇到了许多有趣的人·长宁郡主和九殿下让小王更是印象深刻。
两位救了小王一命,这两把匕首乃是我北凉名士所铸,聊表敬意,还望笑纳·”·傅言卿看着手的匕首,不过一尺长,精铁所铸,柄上雕刻的繁复纹路,精致漂亮。
她伸手拔出匕首,不同于大夏的匕首,它却是单刃的,更像是小的弯刀,阳光落在刀身上,泛起一阵光芒,隐隐带着寒气,确实是好东西··“好刀,谢王子美意,长宁和殿下却之不恭了。”
沮渠延似乎很是高兴:“郡主当真爽快,可惜小王不能久留,不过……日后殿下和郡主若有机会来北凉,小王必然欢迎之至·”·赵梓砚在在人前一贯没多少表情,此刻对着沮渠延,却是淡淡颔了颔首:“刺客一事,父皇说主谋还不清楚,王子路上当心。”
·闻言,沮渠延目光落在并没多少存在感的赵梓砚身上,想着那日她的表现,以及那景帝古怪的行为,心下一直十分好奇·这个九殿下看来不简单,行了一礼,沮渠延朗声道:“小王明白,告辞了。”
在沮渠延走后,赵梓砚将匕首递给了傅言卿:“你替我收着吧·”·傅言卿也明白她的意思:“好,该回去了·陛下让你入弘文馆了,日后至少会好些。”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嗯……赵梓砚·”·傅言卿听的一愣,赵梓砚复又说了句:“他……给我的名字。”
傅言卿神色复杂:“很好听·”·赵梓砚抿了抿嘴,赵祈安也许永远只能是个念想了,不过赵梓砚也挺好,至少傅言卿说好听·· · ·第11章 ·在宫里的日子虽难熬,可是却让傅言卿越发清醒。
虽然应付赵墨笺母女让她一度十分疲惫,可如今随着时间的流逝,重生归来时的恨意终究沉淀下来了·她如今所想的是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上一世那一身功夫她也必须重新捡回来。
而赵梓砚,如今虽仍是不受宠,可再也不是寂寂无闻,留在深宫中被人欺侮·萧贵妃并虽没有因此收敛,可对于赵梓砚而言,已然好了许多··两人避开所有的人,私底下亦会面,于两人而言都是宫中唯一的慰藉。
只是因着盯着两人的眼线太多,能见一面都是奢侈的,却更显得弥足珍贵··就这般,转眼间已是景泰十八年中秋了·中秋佳节,纵使是在宫中,也是一大盛事。
按照往年惯例,景帝会在宫中举办家宴,五品以上的嫔妃,王亲贵胄,皇子皇女都会出席,一同于御花园中,赏月饮酒··这一日傅言卿的精神一直紧绷着,只因着她等这一天太久了。
上一世直至她父王傅淮病危,她才得以回西南王府·临终前,傅淮十分懊悔,因着自己,才让傅言卿孤身一人离开西南王府,在宫中吃尽苦头··当时傅淮提到有一件事,让傅言卿印象格外深刻。
他说,在傅言卿入宫后的第六年中秋,他曾让府内影密卫首领,借西南王府入宫献礼之际,乔装入宫,想将她带出宫·只是当时她同赵墨笺感情亲厚,一直在宴会上不曾离开,后来更是直接回了赵墨笺的广陵殿,以至于错过。
那也就是说,如果没错的话,也便是今日晚上·傅言卿不想留在宫里,她父王虽然意识到景帝的心思,却从来没想到景帝已经绝情至此,对于他,一直抱着一丝希望。
在他心里,大夏的安危早已胜过一切,他虽有心交出兵权,可西南战事不歇,朝中重文轻武,能担当重任的将领寥寥无几,以至于一拖再拖··只有她脱离宫中的桎梏,她才能努力为西南王府谋求一丝生路,至少不会一点准备也无,以至于到时候只能束手待毙。
只是原本很坚决的打算,如今却让她心里有丝难过,如果她走了,赵梓砚该怎么办那个在她面前才难得有天真单纯的孩子,日后会变成那般压抑的人么而且除去这个问题,她一直不明白父王如何能让她安然离开皇宫,会不会触怒景帝·在这两方撕扯的纷扰中,中秋夜如约而至。
今年中秋天气格外好,一轮明月自西方缓缓升起,一点点穿过轻薄云层,皎皎若玉盘·悬挂在暮色笼罩的皇城上空,毫不吝啬地将柔和的清辉铺洒而下··月光下的皇宫暗影幢幢,斑驳交错间,折射出别一番景致。
御花园内酒案陈列,宫中御厨精心制作的各色月饼,俱都摆上·四周的宫灯俱都燃起,张灯结彩,华丽非常,却是驱散了一地月色··傅言卿入席不久,便推借着身体不适,暂且退席。
赵墨笺原本想陪着她,傅言卿却是摇了摇头:“我离开已经是不合礼数,你若再走,陛下怕会不开心,而且随后该是赏月吟诗了,你历来喜欢这些,莫要错过了,我歇息下便好。”
赵墨笺听了也不再坚持,打发身边的随从送傅言卿离开··傅言卿佯装回云烟院休息,却是给了些赏银,让他回去复命·宫中中秋夜宴,经历过刺杀后,守卫越发森严了,不过傅言卿可以自由在宫中行走,借着月色便在云烟院附近的太液池旁徘徊。
此处守卫不多,离云烟院最近,若是他来找他,这里必然是最好的地方··此处远离宴会,避开了喧闹璀璨,月影倒映在寂静的太液池中,仿若沉入水底,映衬着一汪清流,宁静祥和。
可心里装着事的傅言卿,却难以享受此刻的安宁,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丝轻响,似乎是什么划破夜空,带起了风声··傅言卿眸子一眯,迅速转身,一道黑影跪在她的面前,同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傅言卿看着他,跪着的人低沉道:“影密卫首领,无言,见过小郡主·”他袖子上绣了一个纹路,正是西南王府的影密卫标志,在月色下清晰可见··“无言我知道你,你来宫中作何,父王让你来的”傅言卿略带急迫地道。
“是,王爷让无言带郡主回去·”·傅言卿眉头一皱:“如何回去这般偷偷出宫,他一定会发现的,倒是便是欺君罔上,更是私自出逃。”
无言原本不带情绪的眸子微微晃了晃,显然傅言卿想得比他以为的多··“郡主放心,王爷自有安排,定然不会冒然做此决定·今日内卫巡逻频繁,还望郡主快与属下离开。”
傅言卿也知道此刻时间紧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她父王不是一介莽夫,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点了点头,傅言卿却觉得心头的喜悦来的并不浓重,反而有些沉重。
正在此时,一声噼啪轻响自树影后传来,傅言卿心头一沉,无言已经如鹰一般掠了过去·他手下犹如鹰爪,直接抓住一人,手指扼住那人的咽喉,一把拽了出来,看清她的服饰,眼神猛然一寒。
傅言卿原本心里紧悬,可看到那个被抓住的人,顿时一愣,失声道:“手下留情”·无言眉头一皱,回头看着傅言卿,满是不赞同··傅言卿眼里晦暗不明,快步走过去,看着被掐的小脸发青的人,低低道:“她不会出声的,放开她。”
声音不高,却透着股不容反驳·无言一怔,手下松了,眼睛却一直凌厉地盯着眼前的孩子·他也没打算杀人,这孩子出现在这,身份不言而喻,死了,更是难办。
无言一松手,赵梓砚便弯下腰,捂着嘴闷咳起来,傅言卿扶住她,给她拍背··咳了许久,赵梓砚眼睛已经变得通红,她抓住傅言卿的手,眸子定定地看着她,声音强自维持着镇定:“你……你要走了”·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傅言卿看着那双压着无数情绪的眼睛,神情复杂,却是没有回答她。
她能感觉到握着她胳膊的手越发收紧,甚至在她沉默后开始微微发抖··赵梓砚微低着头,一直在吸气,良久后她放开了傅言卿,后退几步,看着傅言卿·随后她咧了咧嘴,扯出一个笑容:“真……真好,你不喜欢这里,我知道的……一直知道。
现在……你……可以……可以走了·”她说话时是笑着的,可是声音却颤得厉害,那澄澈如盈满月光的眸子,此刻也仿佛被蒙上了雾气,倔强而隐忍。
傅言卿从没想过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眼里有如此多的情绪,隐忍哀伤到让她心口扯着疼,甚至她差点忍不住让无言也带上她··可是这只能是冲动,带上一个皇女,即使她不受宠,也绝无可能。
傅言卿嘴唇张开阖上,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也无话可说·她上一辈子可以说是为了赵墨笺,放弃了离开皇宫,经历那一遭,她绝不会放弃这次机会,她放不下赵梓砚,也只能放下。
两人站在太液池边,月色将草木的暗影打下,落在两人身上,明暗交错,一如此刻的心情··无言眉眼微闪,看郡主的模样,同这女孩感情甚笃,可是今晚之事容不得一丝纰漏,该如何处理她·许久后,傅言卿深吸了口气,轻声道:“我要回去了,你在宫里,好好照顾自己。
赵墨笺虽疑心病重,却因着自幼无往不利,有些刚愎自负,所以只要你韬光养晦,不露锋芒,便可以安然无恙·再有,你父皇虽不宠你,可是你毕竟是皇家血脉,他不会真的让人肆意妄为的。
萧贵妃对赵墨笺要求很高,管教也严,如今赵墨笺不大,情况不显,日后母女必定有矛盾,你需得利用这一点,为自己谋求生路·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你身边的内侍,宫女,甚至是内卫,都得加以利用。
大皇子失势,二皇子母妃贤妃却是家族势力正盛,二皇子已经入朝,必然是萧贵妃头号敌手,六皇女……”·说完后,傅言卿顿了顿:“倘若你能真正摆脱她们……便来大理。”
傅言卿头一次不再掩藏,将自己所能想到的,可以帮到她的,俱都详细说明就连上一辈子,看似不起眼,日后却是后宫诸位争相拉拢的人,傅言卿也在之前有意无意透露给了赵梓砚。
无言在一旁听的心里暗惊,此刻傅言卿的模样,她说的话,实在是难以想象她仅有十五岁,难道皇宫当真如此厉害,不过六年可以让一个人成长到如此地步而且郡主虽未明说,可意思已然很明白,如果这位殿下能活下去,日后西南王府便鼎力相助。
赵梓砚只是目光一瞬不瞬得看着傅言卿,她说的话,她听了多少,傅言卿无从得知,却只能尽力去说·其实她心里有些自嘲,上一辈子没有她,赵梓砚最后依旧成功摆脱了萧贵妃,甚至让赵墨笺一直不敢对她下手,直到登基后,其他各位皇子皇女,死的死,囚的囚,只有她被封为淮安君,返回封地。
如今说这些,不仅是为了给自己安慰,亦是相处整整五年多的感情,难以割舍··待她说完后,赵梓砚抿了抿唇:“我晓得了,时间紧迫,你们赶紧走吧·晚了……夜,夜长梦多。”
说完她目光却是看着一旁寂静无声的无言,眼里的苦涩悉数被掩,剩下的唯有如此刻池水般的平静··无言心头蓦地一跳,这眼神他自然明白,这位殿下是在问他准备处理她。
私心里,若不是郡主如此理智早熟,那么无论郡主怎么想,这个孩子他绝不会放过,杀不得,但是只要傻了疯了,自然也不会泄露秘密·如今他却在犹豫,这样的信任,代价太大。
皇家子弟从来没有省油的灯,万一郡主看错了·赵梓砚能察觉到,傅言卿自然不会傻,她转身看着赵梓砚:“我可以信你吗”·赵梓砚看着她,轻声道:“我会骗人,甚至会骗你,但是我一定,一定不会伤害你。”
傅言卿倏然笑了起来,随后转身和无言离去··赵梓砚抬脚急跟几步,突然出声道:“傅言卿”·声音不大,却倏然染上了哭腔:“如果我摆脱不了她们,不去找你,你还会记得我吗”·傅言卿心口闷地厉害,她没有回头。
开口道:“赵梓砚,我记性不好,你若不出现,我大抵是记不住的·”·眼看着无言带着傅言卿几息间堕入黑暗,只留下摇晃的树影在月光下,昭示着她们已经远去。
赵梓砚有些仓惶地追了几步,片刻后,她倏然跪坐在地上,看着假山上冰冷的岩石,将自己蜷成了一团,细碎的啜泣声逐渐响起,良久后,一道哀戚脆弱的话语低低传出:“母妃,安儿又只能一个人了。”
仿若喃喃自语的声音很快在暮色中散去,仿若只是一个幻觉·可是经历过的人,却都忘不掉,这一个夜晚,两个十多岁的孩子,曾站在太液池边,无奈地接受一场不知未来的离别。
多少年后,这一幕留下的伤痛都不曾消失过·傅言卿不只一次的后悔,如果当初她带走了赵梓砚,也许后面这人便不会遭受那么多的苦痛与折磨,以至于让她心疼一生。
但是一切都没有如果,命运安排的节点,始终在最恰当的时刻,拨动它的齿轮,让她们的人生重合在她们的缘分中·不多不少,不早不迟··景泰十八年八月十五,云烟院失火,由于地处偏远,且云烟院暖阁门窗紧锁,等到火灭后,长宁郡主已然化为焦尸,仅能从身上穿戴的饰品,以及贴身的紫纹玉认出正主。
云烟院丫鬟太监,数人受伤··景帝大怒,云烟院幸存的的宫女内侍,皆因玩忽职守,护主不力之名全部被杖毙·而琉璃琉瑜几人因着萧贵妃不喜,之前被调离,成功逃过一劫。
同年,西南王傅淮在西北边境大败吐谷浑,却听闻长宁郡主薨逝,悲痛成疾,上书请求带长宁郡主回大理安葬,辞去西北大元帅之职··景帝竭力劝阻,最后只是应允暂且收回帅印,追封长宁郡主为安平公主,西南王府赐万金,爵位世袭罔替。
对于这场大火,宫里各有传闻,只是赵墨笺却怎么也不相信傅言卿会死的如此轻易,不过是那日提前离席了,怎么转眼便走水了·而且傅言卿有功夫在身,虽说不算高手,但也不至于逃不出来。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可是当时傅言卿之所以离开,便是因着宴会中贪杯,趁赵墨笺不注意,喝了几杯桂花酿,有些不适,如此一来,似乎一切都说的通··无论有没有人怀疑,一切都死无对证。
长宁郡主不喜人贴身伺候,醉酒后去睡,不小心打翻烛台,酿发惨剧,也逐渐成了定局,其中多少人喜,多少人忧,也就不得而知了·· · ·第12章 ·六年后,大理。
流水难留,时光易逝,六年时,亦不过是光弹指一挥间··千里之外的大理西南王府,此刻已经是四月,大理城已然是花繁草茂,春光融融了·历来四季宜人的大理,此时更是令人心醉神驰。
街上商贩货郎,络绎不绝,逐渐多起的人流,驱散了春日早晨的慵懒,琳琅满目的货物彰显着城中的繁华安宁··而远离喧闹的西南王府,一如既往的静谧无言·虽是王府,却并不富丽堂皇,装饰低调古朴,乍一看并不耀眼,可那股威严庄重之感却毫不收敛,屋脊上的兽首,冷凝巍然,睥睨着周围的一切。
片刻后,一位身着轻甲的男子自侧门入府,径直绕入后院,他脚步铿锵,不急不缓,仿佛一把长,枪,笔挺冷硬·只是在进了一处园子后,身上那股冷硬之感倏然柔和。
院内布置依旧简单,只是西边一棵桃树,此刻已经灼灼绽放,花团锦簇的花朵,显得张扬而热烈,仿若一片云霞铺陈其上··这花开了有段时日,细碎的花瓣跌落一地,树下的石桌上也是铺了一层,远远望去,树上的繁茂艳丽,树下凌乱却别具美感,这一树一桌,便让这简单的园子瞬间充满生气。
轻甲男子微微顿了顿,看着那间敞开的院门,抬脚走了进去·看着眼前背对着他,站在窗边的素衣女子,低声道:“少主子·”·女子将探出去的手收回,一朵艳丽的桃花落在她指间,她随意捻着花,转过身:“可准备好了”嗓音轻柔,带着股淡漠之感,一如外面的落花,悠然落下。
她一身素色裙裳,腰间一根白色腰带勾勒出玲珑腰身,简单坠着一个琥珀色玉珏·五官并不艳丽,只能算是清秀,只是那双眸子,却是仿若琉璃般剔透,又仿佛沉淀的琥珀,一眼让人深陷其中。
男子目光微闪,语气依旧恭敬:“准备好了,只是少主,您当真要亲自去么王爷不在,若知道您去了那个地方,怕是会着急·”·“无碍,我会同他说的。
都已经躲躲藏藏这么多年了,有些事该动手了·而且,此次的消息很重要,不亲自去,我不放心·”她声音没有多大波动,可字里行间却是决心已定··“是,属下遵命。
不知少主与谁同行”·女子低头思忖片刻:“你,无言和天字四卫便可·”·“这……”男子似乎有些不赞同,女子随手将手中的桃花弹开,柔软的花瓣顿时四散开来,带出几道凌厉的气劲,直接将一地的桃花卷的满天飞扬。
“人多眼杂,我并没打算正面起冲突,毕竟我的身份不容许·你们几个身手绝佳,六个人足够了·”·“是,属下这就去准备启程·”傅扬深知她的个性,也知道这虽危险,却也是最好的打算,于是便不再多言。
看着傅扬离去,素衣女子神情透着迷惘,随即摇了摇头,恢复一片淡然:“六年了,一切也该来了·傅言卿……一切就看你了·”略显的冷凝的眉眼,此刻更是透着股锐利,衬得整个人都有些冷然,与窗外的桃花有些格格不入。
这日戌时,街道上已然空无一人,客栈挂起了红灯笼,商铺店家也都打烊休息·东边城门,也正准备关上·正当几个士兵努力收起城门口的吊桥时,一辆马车穿过混沌暮色,带起阵阵马蹄车辕声,朝这边而来。
城门口的士兵立刻架起斧钺,将马车拦下:“戌时已到,闲杂人等,不得出入”·为首骑在马上的两人勒住缰绳,其中一个墨袍男子自怀中掏出一枚令牌:“紧急军令,知州大人需得前往西南军营商议军情”·言罢,一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探出头道:“莫要耽搁了,速速放行。”
几名士兵自然认识这位年轻的沈大人,立刻收了兵器行礼,让一行人离开了大理城··看着很快没入夜色中的马车,总兵摇了摇头,叹息道:“西南又要起战乱了。”
京城,裕亲王府··长街上“梆梆”传来几声响,夹杂着更夫的吆喝声,惊起一阵犬吠声,打破了夜色的宁静,不过喧闹只是一时,很快重新陷入死寂。
万家灯火熄灭,此刻正是三更天,恰是好眠之时··裕亲王府不同寻常百姓家,门口大门紧闭,府内却依旧有侍卫巡逻戒备·一身墨蓝色紧身短衣的侍卫,右手扶着单刀,目光木然,尽职地站在自己的警戒处。
只是夜色渐浓,半宿的安稳平静让他们戒心渐弱,外面淡去的梆声更添了几分睡意·片刻后,那个侍卫抬头打了个呵欠,便在此时一道黑影悄然掠过,不留一丝痕迹。
黑影似乎对这裕亲王府十分熟悉,不到片刻就避开周围的侍卫,摸进了主院内··黑影身子纤细,隐在朱红色圆柱后,一双琥珀色眸子静静环视着周围的布局·片刻后,她抬脚进了正院,眸光微凝,俯身看着数道细若发丝的暗色绳线交错分布,一路隐没在周围的花木中。
她眼里闪过一丝嘲讽笑意,随即准备避开暗线,落在走廊上··右转看见一扇紧闭的房间,她伸手拿出小刀插入窗缝,摸索着斜斜划过,只听得几声轻响,窗户应声被推开。
轻巧翻去房间,夜色中依稀可以看清这是一间书房,黑衣人四处摸索着,刻意避开许多东西,同时在一些柜中翻找着什么东西··时间一分分流逝,黑影微微皱了皱眉,仔细打量着这间书房的布局。
夜色太深,许多细节难以看清,犹豫片刻后,她摸出一颗夜明珠,用手遮掩着四处搜寻·许久后,她停在了一个书架前,缓缓从其中抽出了四本古书,一声咔擦轻响自一书架右侧墙壁传来,果然依旧如此。
嘴角笑意嘲讽,她摸过去,敲了敲,是空的··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眉头微挑,她伸出食指在侧面一按,一个中空的暗格出现在眼前·她迅速伸手将一个小匣子拿了出来,正欲开锁,眸光却突然一凛。
她并未犹豫,立刻揣着盒子,迅速打开正门,窜了出去·与此同时,一男一女两人挺剑刺了过来··黑衣人动作戛然而止,迅速后退,随即朝左边猛冲,一脚踢在一块假山石上,顿时一阵破空声响起,密集地箭雨在院中激射,逼得悠然站在外围的赵墨笺也狼狈避开。
而那黑衣人一连激发数道机关,让他们措手不及,若不是熟知他们自己的陷阱,恐怕也难以逃脱··赵墨笺看着几个起落不见人影的人,眼里寒气四起,这人竟然对她裕亲王府的布置如此清楚望着被撞的门窗皆开的书房,她冷声道:“全部给我搜,围住王府,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王府中瞬间一片喧哗,几乎是同时所有守卫都将出入王府的所有地方团团围住。
赵墨笺的贴身护卫红菱,带着人开始重重收捕··黑影知道此刻她绝对出不去,疾行间看着察觉快要冲来的侍卫队,被逼之下,震碎一间窗户的插销,翻身躲了进去。
屋里并无一丝光亮,此番情景下,应该是无人居住··这般想着,她却是突然听到了一阵窸窣声,似乎有人在那边换衣服··心里一惊,正欲出去,一道凌厉的掌风倏然袭至面门,黑衣人心里发沉,面色却是沉静无波,扭身避开,同时右脚直踢对方环跳穴,右手一把短刀直接朝她咽喉抹去。
这一招极为刁钻,可是对方反应快的惊人,身子也是柔如无骨,抬手缚住她的手,绕着她的腰身拧了过去·柔软的身子几乎是贴身绕过去,鼻端一股淡淡的暖香刹时扑面而来,黑衣人也便是傅言卿,心头一怔,这是一个女子·不过数息,两人就对拆了十几招,令人诧异的是,那女子竟然没有出声,自顾自同傅言卿交手。
最后她绞住傅言卿的双手,两人俱都使出内劲,顿时面对面贴在了一起,傅言卿有些淡漠的双眼撞上一双墨色的眸子,那沉寂无波的墨眸里顿时泛起波澜·不过一刹那,那原本力道惊人的双手倏然松了。
傅言卿虽困惑却也没有留情,抽出匕首直接刺了过去,那人似乎怔住了,在紧要关头虽然避开,却被划破了手臂·这下傅言卿微微皱起了眉,这人好生奇怪··正惊讶间,那女子突然再次靠近,在傅言卿重新出手时,将食指压在唇上,轻轻嘘了声,示意她噤声。
傅言卿心头猛然一跳,可是来不及多想,那人已然将后殿的烛火点燃··这屋内由一架屏风隔开,烛火燃起时,恰好可以稍微遮掩光芒,随即那只穿了一身白色亵衣的女子转了过来。
昏黄的灯光下,看清对方模样的傅言卿心口顿时一滯,眼前的人秀眉幽瞳,一头乌发倾泻而下,凌乱的披在腰间。两弯眉毛不画而墨,鼻梁秀挺,好看的薄唇有些苍白,此刻微微抿着。那张漂亮的有些不像话的脸上,表情有些古怪,似悲似喜,就这般痴痴看着傅言卿。·片刻后,脚步声开始朝这边靠近,那怔愣的美人眉头一皱,随后伸手猛然将傅言卿拖了过去,指着一处压低声音:“信我,进去”·傅言卿一看,屏风后面此时摆着一个浴桶,再看看那人一身打扮,原来是准备沐浴,可为何不亮灯目光下移,才发现除了自己方才刺的一剑,她后背处也在渗血。
脚步声渐近,傅言卿来不及多想,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是在帮她·而此时,身前的人突然抬手解了身上的系带,随后在傅言卿面前,将身上的衣服全部褪了下来··白色单衣犹如蝴蝶一般,自那人身上滑落,沿着优美的精致漂亮的手臂,层层堆叠在她脚下,散开的墨发微微扬起,随后妥帖地半掩着那见之乱神的美景,一黑一白,冲击着每一根神经。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迈进浴桶的傅言卿只瞥见了一眼,顿时愣住,随即脚下一滑,直接坠入水中··赵梓砚眸光微晃,抬起修长的腿,旖旎迈入浴桶之中·浴桶不算小,可是两人虽然纤细,却都是身材高挑,如此一来,闷在水下的傅言卿不得不蜷着贴在赵梓砚光裸的身子上,这真是糟糕的一夜。
 · ·第13章 ·入水前地那一幕犹如烙印一般,不断在傅言卿脑中徘徊·白皙犹如上好的羊脂玉般的肌肤,窈窕旖旎的曲线,还有……傅言卿忍不住晃了晃脑袋。
傅言卿,你何时如此龌蹉了,都这时候了,竟然还能想这些,只是那人……似乎是··很快,门外响起敲门声:“九殿下,你回来了么”·傅言卿心跳一乱,果真是随即赵梓砚有些飘忽的声音飘入她耳中,恍惚,却直击心脏。
“不错,回来不久,恰好准备沐浴·外面吵闹的很,出了何事”赵梓砚声音很柔和,却透着一股小心··屋外紫菱顿了顿:“禀殿下,方才有人潜入主子的书房,拿走了一个对主子很重要的东西。
护卫已经封锁了王府,主子命令我们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仔细搜查·不知殿下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竟然能潜入裕亲王府,何方神圣如此厉害不过,说到不对劲,我方才才赶回来,受了些伤,累得很,原打算尽快净身休息,除了察觉外面侍卫走动,并无其他异常。
我要沐浴,你们去别处搜寻吧·”·外面紫菱却低声道:“九殿下既然有伤在身,那就更应该小心,我等还是仔细查看下,免得贼人潜入殿下屋内,伤了殿下。”
赵梓砚似乎有些恼羞成怒:“我之所以未出去查看,因着我已然在沐浴,此刻还未来得及起身,你们进来成何体统”·紫菱越发觉得赵梓砚怪异,而且赵梓砚同赵墨笺相比,那个殿下之名实在是徒有虚名,她自然不会畏惧,仍是强硬道:“殿下可以起来穿好衣服,主子有令,任何地方都不许放过,殿下可明白”·赵梓砚气得不轻:“放肆,你……你们竟敢如此说话,我并未沐浴完,你们给我侯着。”
话音未落,门已经被推开,紫菱目光落在地上,看着一地零星的血迹,眼神微凝··她缓缓绕过屏风,赵梓砚此刻微微沉入水中,伸着手指,脸色发青:“紫菱,你……你竟敢……”·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目光在那透着些许血色的水中晃了下,看着挂在一旁染了许多血迹的衣服,紫菱心头的疑虑消了大半,进去在可以藏人的地方寻了一遍。
躲在水中的傅言卿一动不动,只是目光看着那一缕缕在水中散开的鲜红,听着她们的对话,心头拧着疼·六年了,她离开赵梓砚六年了,也曾派京中探子打探过她的消息,知道她过得不好。
可是得知她一步步踏上朝堂,也能和赵墨笺一同上朝,她以为那个让人忌惮的九殿下已经回来了,可是很显然,同上辈子不一样,此刻赵梓砚依旧过得如履薄冰··想着之前惊鸿一瞥,傅言卿心头滋味难明,那个瘦瘦小小的孩子,如今已经亭亭玉立,美的动人心魄了。
不知过了多久,紫菱躬身行了一礼:“并无刺客,殿下可以安心洗浴·”·等到脚步声逐渐远去,赵梓砚似乎颇为生气的拨弄了一下水,借此将憋了许久的傅言卿拽了上来。
傅言卿浑身湿透,忍着急促的呼吸,低低喘了口气·赵梓砚伸手拍着她的背,眼里敛着关切,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人··此刻傅言卿的面巾已经滑落,看着她的脸,赵梓砚先是微愣,随后微微笑了笑。
傅言卿抬头看她,却忍不住将目光移开,此刻赵梓砚头发散在水中,溅起的水珠自她脖颈处滑落,流过精致漂亮的锁骨,最终没入水中·那张勾魂摄魄的脸上此刻满是柔和,当初纯澈的墨眸如今却是深邃如夜空。
她欲要开口说话,赵梓砚却突然抬手捂住她的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朝外面瞥了下··傅言卿会意,没再开口,口鼻被那温热柔软的手捂着,鼻端充斥着淡淡的暖香,是赵梓砚身上的味道。
即使重活两世一贯淡然的傅言卿,面对这幅旖旎勾魂的场景也忍不住面红耳赤·受不住了的她,索性闭着眼不再看··赵梓砚眸子里敛着笑,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垂眸,白皙的脸上这才浮现一股红润,随后她拘着水,开始认真地擦洗身子,全然当傅言卿不存在··做戏么,就要不留破绽,做足全套·可是却苦了傅言卿,听着耳边的水声,偶尔不小心触到赵梓砚的身子,等到她洗完,她感觉自己也得洗一洗了。
赵梓砚看着恨不得缩在角落里的傅言卿,再瞅见她脸上压抑不住的红晕,“噗嗤”轻笑出来,低低在傅言卿耳边道:“好了·”·傅言卿如蒙大赦,赶紧睁开眼,却见赵梓砚随意裹了件素薄软衫,系带都没系上,里面的美好风景若隐若现。
她顿时别开头,闷声道:“何曾好了你赶紧穿好衣服,当心染了风寒·”·赵梓砚这模样,分明是认出自己了·可是傅言卿觉得仍是有些不可思议,六年未见,赵梓砚竟然能在她蒙着面巾甚至是变了……,而且是夜间,只一个照面,就认出她来,这让傅言卿心头百感交集。
赵梓砚听了,颇为无辜地眨了眨眼:“我说的好了,是她们走了,你可以起来了,又没说我衣服穿好了·”·傅言卿顿时一噎,这个小鬼,长大了倒是能耐了。
看着转身给她寻了身衣服的人,眉头微蹙:“你伤口还在流血·”·赵梓砚顿了顿:“嗯,我知道·你衣服都湿了,先穿我的,未曾上过身的。”
傅言卿被她这随意的口气,弄得有点恼怒,可又有点心酸·等她换好衣服,看见赵梓砚正在褪下上衣,原本有些想避开·可是看她随意将一瓶药粉自后背倒上去,根本没多少在伤口上,顿时忍不住道:“你等会儿,我给你上药。”
赵梓砚拿药的手微微一抖,似乎有些发怔,直到一只温热的手示意她弯腰,小心给她清理包扎时,她才反应过来·低下头,眼里蓦然涌出一股酸意,太久了,她离开她太久了,久到她都习惯一个人应付了·“好久了。”
赵梓砚低低呢喃了声,声音叹惋惘然,听在傅言卿耳朵里,却落在了心头·不过三个字,其中带着多少情绪,含着多少苦楚,她俱都明白··想到自己曾经的打算,看着眼前身子单薄的人,傅言卿突然觉得,她有些犹豫了,这样的人,她不该利用她,哪怕是最好的选择。
吸了口气,伸手将赵梓砚褪至腰间的中衣给她拉上,指间无意触到她光裸的肩背,温润细腻,让本来冷静下来的傅言卿顿时揉了揉手指··赵梓砚穿好衣服,兀自在那看着傅言卿,她有许多话想说,可是此时除了激动欢喜,她却是不知如何说起。
傅言卿此刻亦是思绪万千,她一早便知晓赵梓砚会变成什么样子,如今见了,的确一如上一世那般模样,只是却又截然不同·如今的赵梓砚见了她,眉眼间敛着欢喜,压抑却又带丝热切,与那个阴郁沉闷的九殿下相差甚远。
这样的她,仿佛是拨开了层层乌云,露出皎皎月华的一轮明月,柔和中透着光芒,夺人眼球··见到她在赵墨笺手下面前装作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再看她在自己面前不加防备的欢喜,傅言卿不知是喜是疼。
重生归来,对她而言最大的变数不是她自己,而是赵梓砚,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仓惶·自从她睁开眼那一刻,她就决定了,今生只为了保住西南王府,其他的,无论是什么,都不该扰了她的神思。
傅言卿缓缓吐出一口气:“今夜多谢九殿下相助,殿下还有伤在身,早些歇息,在下先告辞了,以免给殿下带来麻烦·”·听着傅言卿一口一个殿下,口气突然变得有些冷淡,赵梓砚眼里的光芒一滯,身子也有些发僵。她喉咙动了动,声音有些艰涩:“我不是什么殿下,别人那般也就罢了,连你也要讽刺我么”·傅言卿眉头一皱:“不是,你本是……我听他们这般称呼。”
赵梓砚神色有些无奈:“六年未见了,卿……你为何”·“殿下慎言,在下乃是第一次见殿下·”·赵梓砚直直看着她,眼里神色不明,傅言卿有些看不下去,转身便想离开,不料眼前一晃,赵梓砚已经挡在她面前。
原本有些疼痛的表情,如今却化作略带玩味的笑意,看的傅言卿心头一跳··赵梓砚神色一敛,颇为正经道:“第一次见”说罢摇了摇头,“既是如此,倒是我认错人了。
认错了,这可不大好了·”·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傅言卿心口一闷,看着她那副样子,恨不得上去打她一顿手心··“哪里不好”·赵梓砚听罢眯眼笑了笑:“方才错把姑娘当成故人,因此为了救姑娘,这才无所顾忌,当着姑娘的面便宽衣沐浴。
可既然是认错了,我好端端让姑娘占尽便宜,损了清白,又哪里好了”·听了这番话,饶是淡然如傅言卿,也是立刻淡然不起来,脸上顿时泛起一股红晕,三分羞窘,七分憋闷。
“你我皆是姑娘家,我又哪里谈的上占便宜,损清白况且,怎么是你故人,你就不被占便宜,损清白了”傅言卿说这番话倒是有些心虚,毕竟她当时真是被赵梓砚勾到了,但不能怪她,这般妖精样的模样,是个人也忍不住。
赵梓砚睁大眼,到没料到记忆中总是淡若云烟的傅言卿,此刻会出口辩驳·微愣之后,赵梓砚垂眸轻笑,朝前走了一步靠近傅言卿,吐气如兰:“谁说姑娘家就不能占便宜,损清白了”·傅言卿看着那张清妩漂亮的脸蛋凑近,墨色的眸子里微微带着丝调笑,顿时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赵梓砚转身退开,复又轻飘飘道:“至于若是我那故人,占我便宜,损我清白,我也是乐意的·”·傅言卿:“……”· · ·第14章 ·“咳……咳……”这一句话直接把傅言卿惊到了,一不小心被自己口水呛到了,忍不住捂嘴低咳。
她与赵梓砚幼时相识,彼时自己这内里的芯子已经二十多岁,赵梓砚在她心里就是个小孩子,如今长大了,虽然对着这样的妖孽,她有些不适,可还是觉得她是个孩子·可这孩子说的话,实在不孩子,让她更是觉得怪异窘迫。
努力顺好气,傅言卿一张脸更是冷凝,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被养坏了,赵墨笺母女果然都不是好东西··赵梓砚见她呛着,忙倒了杯水,想要递给她,傅言卿却凝声道:“那殿下想怎么样”·赵梓砚手一顿,眼里有些不解,亦有些苦涩,为什么终于回来了,方才也默认了,却突然不肯认她。
吸了口气,赵梓砚神色也淡了:“又能怎样,我已经做出如此牺牲,才救了你一命·让你这般出去送死,我倒是真的亏得紧·裕亲王府不简单,赵墨笺更不简单,你进来容易,可被发现了,再出去,绝对难以全身而退。”
傅言卿抿了抿嘴,这个她自然懂,可是赵梓砚这里也不安全,万一连累她,这绝对不是她想的··“不牢殿下费心,我自有办法·”·赵梓砚沉默地看了她片刻,随后道:“我不是个大方的人,你欠了我的,自然得还。
况且你也知道了我的秘密,就这般放了你,我不放心·”·“那你想怎样”傅言卿眉头微蹙··“暂且留在这里,明日我自个儿的府邸也该备好了,我需得过去看看。
到时你扮作我的随从,随我出去·”·傅言卿有些踟蹰,赵梓砚虽然在裕亲王府无甚地位,却也很好的掩护对象,可是……·“你若自己出去,一旦被发现,你的同伴怕也是难以袖手旁观,只要府内没动静,他们还能等,可一旦……”赵梓砚没说完,可傅言卿自然明白。
低眉思索片刻,傅言卿躬身对赵梓砚施了一礼,赵梓砚却立刻抬手拦住她:“我不喜欢这些虚礼,你记着欠了我多少便好·夜深了,我累了,先休息吧·”·赵梓砚揉了揉额角,脸上有些疲惫。
傅言卿见她脸色依旧苍白,思及之前她一身是伤,听之前的对话,应该是半夜才回来·而且方才那些人对此丝毫不惊讶,该是替赵墨笺办什么事去了·想到这里,心里又是怒又是疼,却又没立场再问,只好点头。
赵梓砚出了隔间,凝神听了听,外面依旧人来人往,看来没放弃搜查·起身将门锁死,随即抬手在门栓和窗户上比划了几下·转身回来,傅言卿才发现那是一根细若发丝的银线,赵梓砚刻意拉在门上的。
做好这些的赵梓砚,随手将身上披着的外衫褪了下来,看着兀自端坐如天神的傅言卿·她此刻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披着,发梢仍在滴水,只能算是清秀的脸上,那双眸子却淡雅漂亮。
这般看似普通,却因着那身略显风清云淡的微冷气质,显得很是吸引人··赵梓砚细细端详着,拿了方干毛巾,递给她:“京城夜里寒气重,你将头发拭干,仔细明日头疼。”
傅言卿微愣,却还是接了过去,将湿润的长发一点点擦干··此时被赵梓砚刻意拨暗的烛火,微微摇曳着,带着地下的影子也在晃荡,傅言卿抬头,就看见赵梓砚斜倚在床头,目光怔忡地看着她。
“殿下不歇下么,很晚了·”·赵梓砚回过神,打了个秀气的呵欠,伸手指了指身下的美人榻:“嗯,该歇了,灭了灯,睡吧·”·傅言卿点了点头,抬手挥出一道劲风,微弱的烛火应声而灭,随即,她却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赵梓砚看着隐在黑暗中轮廓,无奈道:“上来,这里有你睡得位置·”·黑暗中傅言卿眉头轻拧,随即低声道:“殿下说笑了……”·“你觉得好笑”赵梓砚声音略显低靡,带着丝嘲讽,让傅言卿心里微微有些沉闷。
一袭白色单衣的人从榻上起了身,凑近了傅言卿·夜色中,她的面貌并不清晰,可是那股带着沐浴后的皂角清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却无法被夜色遮掩·她靠的太近,甚至有温热的呼吸拂过脸庞,让傅言卿心里有些微微触动,这样的赵梓砚,当真是长大了。
只是感慨之余,眼前高了自己几分的人,让傅言卿此刻隐隐有些压迫,正想退开,倏然腰间一麻,身子顿时绵软无力,直接扑进了赵梓砚那带着水汽的清爽怀抱··赵梓砚眸子里压着笑意,一手搂住傅言卿一手顺势滑至腿弯,将人稳稳兜在怀里,朝床榻走去。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傅言卿虽不肯认赵梓砚,可是对她却没有丝毫防备,以至于被她偷袭个正着,一时间羞恼交加,咬牙低喝道:“赵梓砚”·赵梓砚身子一顿,片刻后低低笑了起来,嗓音柔和悦耳:“怎么不叫殿下了不是不认得我么”·傅言卿深吸一口气,无奈至极,只是心里的怒气却在她愉悦的笑声中,莫名湮灭大半。
将人轻柔放在床内侧,赵梓砚随着躺在一边·感觉到傅言卿的不自在,她微微笑了笑,低声道:“夜深了,休息吧,明日一早送你离开·”·言罢,她左手顺势一捞,那根银线轻巧绕上她的手腕,接着阖上眸子,安静地躺在傅言卿身边。
夜色中,那精致的轮廓落在一旁的傅言卿眼里,显得柔和乖巧·让欲要开口的她,默默吞下所有的声音,赵梓砚,累了·想到她这分外熟练的动作,怕是这样做很久了,身处狼窝,夜间怕也难得安眠。
心里那股疼惜再也压不住,当年的那股悔意隐隐又浮现出来··不到片刻后,耳边呼吸浅浅,显然她已经入了甜美的梦乡·见状,傅言卿心里忍不住一阵发软,这么多年没见,陌生感却也没能湮没她们相伴六年的感情。
只是……此次她来京城,可以说会直接同赵墨笺对上,虽然这几年调查中没查到多少赵梓砚的动静,可是她依然坚信,赵梓砚不会这么简单·但是,她委曲求全至此,必然是如今仍需忌惮她们母女,她只是为了西南王府,没必要牵扯到她,如果事情解决了,到时候,那件事再提不迟。
而眼下,她最重要的事,便是尽快离开裕亲王府··在这般纷呈思绪中,傅言卿竟是一同跟着坠入梦乡……·翌日天刚放亮,傅言卿便醒了过来,身上的穴位早已解开,动动身子也不曾有血脉凝滞后的麻木酸痛,傅言卿有些复杂地看了眼安静躺在她身边的年轻女子,心里滋味难明。
正凝神看着睡着的人那精致地不像话的脸,却听得一丝细微轻响,原本闭着眼的人猛然睁眼·墨色的眸子里那一瞬间的锐利冷凝,却在看到傅言卿时瞬间散去·随即她抬手将银线快速收好,右手将傅言卿压在床上,用锦被罩地严严实实。
不过一瞬间门被应声推开,暗栓也弹在一旁··赵梓砚有些恹恹地坐起身,看着一身紫色锦衣的赵墨笺,脸色苍白地咳嗽了几声,轻声道:“七殿下·”·赵墨笺目光在半遮掩的床帷处顿了顿,随后缓缓看了看周围,最后方才不咸不淡地落在赵梓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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