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Yu绝但为君(GL) by 亞蘇(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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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Yu绝但为君(GL) by 亞蘇(上)(6)
·“您是知道的,打从三皇子随大将军去了西南,傅某一直待在文图阁里替几位大人管管笔砚,再多便是与那些个小姐公子们戏耍打闹,弄得傅某都要以为自个儿不是学士,是乳母来着”·行至殿外玉阶,听见她说出“乳母”二字的聿琤朗声大笑,“妳还未当过娘罢怎地能当什么乳母呀。”
“傅某确实未能生子,不过身为长女,底下弟妹众多,又经三皇子洗礼,陪同少年们戏耍并不陌生·”·“妳也不过就跟在聿璋身边两年有余……妳今年,三十了吧”·一路说来,志得意满的傅迎春提到了年纪,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赧色,“过了这年就三十二了。”
她有些讶异地摇了摇头,“为了求取这功名,误了妳大好青春·”·“回殿下,傅某嫁过人·”·她回头,这次是真的给傅迎春惊着了。
“哦”·傅迎春一手负于身后,见聿琤停步,也不稍停,超越了聿琤两三步,“不过上京赶考那年,为了避免负了他一片痴心,傅某一纸休书把我俩的婚约给撤了。”
·不愧是女状元,特立独行,不落俗套“既是一片痴心,为何不跟着妳过来”·“傅某又没能为他添得一男半女”她耸肩,“在咱故里,能读上书的女子仍是不多;他说有我,也不欲纳妾;坏就坏在他们家一脉单传,这可麻烦啦”她捏了捏鼻,笑里却透了几分涩然。
“不如仳离,他好另寻良缘,我则了却家累,两全其美·”·“妳,没想过要改嫁”凭她这状元身分,尽管年华老去,要想觅个夫家,是也并不困难。
“既是入这宫闱,又身为人臣,要想坐拥天伦,不是傅某要说,那还真是痴心妄想了”傅迎春双手环着腰际,仰起头来,神情却是豁达自在的。
“也罢不是每个女子都适合安分待在家里相夫教子,我自知不是那块料·”·听她这么说,倒遂了聿琤的意·“既然如此……迎春,本宫倒有一个提议。”
“殿下请讲,傅某洗耳恭听·”·聿琤弹了弹指,“先前本宫曾私下托妳替我注意聿璋,然后这回妳又给我了却这桩心事·”她瞟了毓慈宫一眼,“本宫很赏识妳,若我将来当了太子,妳来做我师傅如何”·太子太傅迎春心念一动,回望着聿琤的眼写满了不敢置信。
“傅某以为殿下只瞧得上梅相那派的人·”虽是事实,但放眼当朝,也恐怕仅有她一人,敢当着聿琤的面直说··扬起掌来示意随从止步,聿琤但笑不语,轻轻揽过她的腰,与她稍稍带开几步距离。
“以妳的才智不会看不出来,本宫只是借着梅家把持群臣,我可没笨到要把这重要的位置再放上梅派的人·”那等于是在身边摆了个眼线··“妳的本事,我很清楚,除了监造宫殿,妳还能做做别的东西。”
傅迎春咋舌,刻意装聋作哑,“殿下说得是……”·“兵器·”聿琤不再与她客气,素手牢牢地握住她,“内政本宫并不忧心,除了梅派的人之外,本宫还有父皇做靠山;我缺的,是营伍、是兵甲。
再说,我还得多多借用妳的才智,本宫这太子太傅,非妳莫属·”·机会摆在眼前··傅迎春没多做思虑,一双眼重新打量起,无论何事都设想周到、洞烛机先的未来太子,潜藏在那花容月貌下的,是一揽天下的野心。
“谢殿下恩典;傅某,恭敬不如从命了·”· · ·第67章 66 母债却要子相还·翌日,弘庐寺卿上奏那西荻王欲亲临长安面圣一事,立刻引来朝中正反两派意见;持赞成意见的群臣认为,如今大煌西南边境战火方启,北有女真人虎视眈眈,如此刻再加上个西荻,饶是大煌将士再怎般骁勇善战,亦难免左支右绌。
持反对意见者却以为西荻使节先前来访未果,如此摆了朝廷一道,已是损了大煌颜面;西荻一年来天灾频仍,民心浮动,或将是个出兵征讨的良机··皇帝为此头疼不已,只得召聿琤前来商谈。
“妳以为如何”·聿琤却是淡然一哂,“聿琤却以为接见西荻王一事势在必行,且于我大煌,百利而无一害·”·太监拉起书斋竹帘,引来一室光亮,皇帝心底亦彷佛在五里雾中,因此言而找到了一丝亮光。
“哦依妳之见”·“父皇,让咱们思量其中利弊;先前西荻使节欲来朝和谈,不料却突然收了手,拖沓数月之后,换成了国主亲临。
聿琤听说西荻朝中近来亦不安宁,这下好容易才稳住阵脚,唯恐大煌对他用兵,是以国主亲自欲来长安觐见,盼能化干戈为玉帛·”·“此事朕也知道;既是如此,妳便是主张朕不该对西荻用兵了”·“父皇,那西南王室即便凭借聂大将军英明神武,亦需花上一段时日方可攻克;梁大将军镇守北疆,女真人甚为忌惮,若为西荻,将他调离,岂不是正中女真下怀谷烨樊于两湖一带剿寇亦未班师;放眼朝中,除了镇守京畿的御林军与宫廷禁军,仅存散落各地的散兵营勇。
除非……”·“除非什么”·聿琤咬唇,拱手行礼道:“除非父皇愿意援引国舅爷的兵马,下旨命其出征西荻……”·“朕就是不愿动用任家的人”聿琤还没说完,皇帝便是拂袖阻绝了她后话。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她哪里会不知道皇帝的心思“既然如此,那还是接见为好;撇开用兵与否,父皇难道不想趁此机会估量这西荻王刘昊的斤两,好做为日后用兵与否的依据”·见皇帝不语,聿琤又道:“再者,若西荻王愿意和谈,咱们大煌却曲解其意,反使两国生了嫌隙,日后西荻趁咱们北抗女真,无暇他顾之际反咬咱们一口……”·“妳所说的,不无道理。”
皇帝思量一阵,回头终于轻展笑颜·“那好罢待会儿便拟诏,同意那西荻王入关觐见·”·“父皇莫不是早有接见之意,只是想考验聿琤”·“朕是真烦恼着此事……”皇帝话语未尽,怎知殿外忽闻太监高喊“韵妃娘娘驾到”,还不等左右通报,一身盛装的韵贵妃便是急急忙忙闯入御书房。
“怎么回事”·“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韵贵妃手握信笺,才奔进书房,但见聿琤一身墨袍,昂然立于此处,霎时气不打一处来,“妳……妳也在这儿”·“聿琤见过娘娘。”
聿琤佯作讶异的道:“敢问娘娘,何故来得如此匆忙”·“爱妃,这才什么时辰朕与聿琤正在议事……”·“陛下”韵贵妃恨恨地瞪了聿琤一眼,热泪盈眶的奔向皇帝。
“求求您救救聿璋吧”·“聿璋”皇帝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却不料在二人视线之外,听见韵贵妃口口声声喊着“聿璋”的聿琤,像是通晓一切般的勾起唇角来。
“他人不是正在神武营里,何故说要朕来救……”·“您瞧这是臣妾一早收到的信笺,聿璋此番攻西南,怎地……怎地让他打头阵去了不是您的主意么”·“打头阵”皇帝闻言不免心惊,连忙接过信笺,草草读了一遍。
“妳误会了,朕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他心头一抽,连忙安抚着忧心过度的韵贵妃··“臣妾怎能不心急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这聂琰怎地如此心残,要跟臣妾过不去这不明摆着想置聿璋于死地……”·“韵妃娘娘言重了”·聿琤换上一副忧心的脸容来,“原来娘娘是为了聿璋而来的;担忧儿子的安危无可厚非,可聂大将军如此安排,定有他的道理。
俗话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麾下良将甚多的聂大将军阵前打算派遣何人,全凭他的意思;娘娘这不是在为难父皇么”·“说什么风凉话”韵贵妃回瞪着她,咬牙切齿。
“皇甫聿琤别以为我不知道妳安什么心妳根本从未将聿璋这个弟弟放在眼里,对妳而言,少了陛下唯一的儿子,倒是给妳得了便宜……谁不知道妳处心积虑地就想把咱们母子除之而后快……”·为了避免韵贵妃与大女儿再添嫌隙,皇帝只能开口介入,“爱妃妳冷静一点儿……”·“您叫臣妾如何冷静聿璋信里提到十六拔营,今日都什么时候了臣妾恳请陛下下旨,急召聿璋回京……别再让他受苦了……”说到后来,韵贵妃是泪如雨下,涕泣的难以自己;皇帝除了好生安抚之外,别无他法。
眼看聿琤在此只会造成反效果,皇帝使了使眼色,让聿琤先行告退··“殿下心情似乎挺好”·走出凤藻宫,裴少懿开口来问,还不忘举袖掩去脸上的笑意。
“当然”瞧韵贵妃那般哭哭啼啼的模样,聿琤是瞧在眼底,乐在心里··早在月前,皇帝为了命聂琰对西南王室用兵,派使者持了虎符送往神武营时,她便暗中花下重金,请使者带了口谕,请聂琰务必让聿璋领着前军打头阵;美其名是为了给他建功立业、一战成名的机会,实则暗藏杀机,欲一口气除这心腹大患。
此计能成与否,端看聂琰一念之差;想不到他还真干了方纔听闻韵贵妃那哭哭啼啼的模样,便知木已成舟;她还真好奇了,不知道聿璋在书信里究竟与韵贵妃怎般哭诉,又,准备领军出征的聿璋,心底究竟做何感想。
此事恐有假传圣谕之嫌,为此,聿琤行事处处小心,其中细节多由她亲力亲为,就怕风声走漏,弄巧成拙,或将引火自焚··正当心下得意,还没离开凤藻宫,那韵贵妃的仪仗却是急忙追了过来·“皇甫聿琤妳给我站住”·韵贵妃厉声追来,聿琤装作没听见,直到韵贵妃亲自奔至她面前,她才佯作惊讶道:“哎娘娘与父皇谈完了,不知急忙来找聿琤,有何要事”·“是不是妳是不是妳做的好事”·她侧首,面对声泪俱下的韵贵妃,细眸间掠过一阵同情。
“聿琤不明白娘娘的意思·”·“陛下说他不知道若不是妳从中作梗,聂大将军怎会让聿璋打头阵”·“奇怪了,聿琤说过,聂大将军想怎么调派麾下将领都是他的事,为何就偏偏要怀疑到我身上来呢”她无奈摊手,反而上前一小步,对着韵贵妃掏出巾帕,“您的妆都哭花了,不只是父皇,就连聿琤都要替您不舍了呀。”
“妳这贱人少在那里假惺惺”韵贵妃当真气到口不择言,不仅拍去聿琤手上的帕子,还开口出言侮辱长公主,饶是身为妃子,都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聿琤眸色骤冷,“娘娘,我敬妳是长辈,不想与妳在口舌上争强;倒是在辱骂聿琤之前,妳得想想妳又在我眼皮底下施了什么小手段”·韵贵妃忽地一窒,面对扯下温厚脸皮的聿琤,方才的盛怒彷佛像是给秋风吹散了。
“妳,说什么妳”·“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容聿琤提点您,毓慈宫东边的水井·”她语调极轻极淡,听在韵贵妃耳里却又是截然不同的震撼了。
“好个先下手为强幸亏我找了高人提点,否则要真是住了进去,又不晓得会生出怎般事端”·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妳、妳在说什么傻话妳毓慈宫的东西,也能扯到我身上来”·“不认是吧我就来个母债子偿”聿琤扯了一抹凉笑,凑近韵贵妃耳边低喃:“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还望您记住了”·不顾韵贵妃惊愕的脸色,她一手负于身后,径自穿过韵贵妃的仪仗,朗声喝令——“回墨竹斋”·“皇甫聿琤若聿璋当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便与妳拚了”·*·“欸此话当真”·应聿珶之邀,前来常清阁拜访德贵妃的聿珏,在听闻了这秘而不宣的大消息之后,讶异地睁大眼。
皇甫聿珶掩唇一笑,与生母德贵妃互望,“二姊什么话呀当然是真的·”·德贵妃亦是点了点头,一手抚着肚腹,对着聿珏说:“二公主的讶异也在情理之中……是真的,我已怀有身孕,若没算错,约莫是过年那当头就要临盆啦。”
与皇后的艳光照人、韵贵妃的娇媚温柔不同,德妃不管容貌、身姿都比不上前二人那般出众,不过- xing -格温婉,琴艺也是甚为了得·出身好人家的她才德兼备,这才在册封为妃子时被奉为“德”妃;日后又与皇后交好,梳理后宫亦有她的一份儿,可说若非有这位德妃制衡着,皇后与韵贵妃,早已闹得不可开交。
“常人言怀胎十月,这不,都九月了过年临盆……所以约莫是清明那时怀上的”聿珏兀自数着未出世的娃儿周期,不由笑道:“也莫怪娘娘变得珠圆玉润,原来是有了娃娃”德贵妃腼腆一笑,低头掖着心口。
“父皇知道么时隔多年又闻喜讯,他一定很欢喜”· · ·第68章 67 早知离异泪难舍·“父皇知道么时隔多年又闻喜讯,他一定很欢喜”·“父皇自是头一个知道的;此事要等到他觉得时机成熟才向众人宣布,娘念在二姊对咱很是亲厚,才让我特意先与妳说。”
·聿珏为之一楞,与湘君互望,“原来如此真是恭喜了,妳也终于升格要当四姊啦”她来牵聿珶的手,“就不知娘娘这肚子里的婴孩是男是女”·“不管是男是女,父皇都已先给他起了个名儿。”
“哦叫什么”·聿珶差人备妥笔墨,缓慢的在纸上写了“玹”字··“啊,聿玹”聿珏捧起了那字,点点头,“这字瞧来确实不错,不管是男孩女娃都能用上”·“陛下也是这么说的。”
德贵妃应了一声;聿珏心下好奇,又问了不少怀胎所需注意的事项,包含吃食、穿着,乃至于在常清阁内说起话来都得轻声细语,激起声响更是大忌中的大忌··“怎不早说瞧我,口没遮拦的。”
聿珏这才小心翼翼的遮嘴,逗趣的神情引得母女皆是笑了··“咱们这儿平时安静惯了,二公主一来忽然变得热闹许多,也是不错的·”德贵妃如是说着,忽然感觉肚腹里的孩儿踢了下,忍不住轻“哎”了一声。
“玹儿莫不是踢了娘亲一把”深知德贵妃反应的聿珶挑起眉来··德贵妃点头一笑,“又踢了”·“什么感觉呀我能碰么”聿珏好奇的紧,德贵妃也大方,拉了聿珏的手贴靠在肚脐眼儿附近,为了等那胎动,聿珏大气也不敢喘,深怕吓着了肚子里的娃儿。
“感觉到没有又踢了”·“有有有这真是……”聿珏点头如捣蒜,望着那宛如枕头般大小的肚腹,啧啧称奇。
“太神妙了可惜母后生了我之后,便没再有孕,要不也能早些体认到这些·”·“过了这个年,二公主就要及笄·”德贵妃状似不经意地,却是又提起聿珏的婚配之事。
“等妳嫁了人,当了娘亲,自然也会明白的·”·一讲到“嫁人”二字,她的俏脸就皱成一团·“娘娘别笑话聿珏了,像我这样,谁愿意娶我呀更何况,”她扠着腰,往湘君那处瞟去,“我还没想过要嫁人呢。”
聿珶与聿珏走得近,多少是也听闻了聿珏与湘君之间的事儿,连忙岔开了话题·“欸……这娃娃如此活泼爱闹,依二姊之见,这玹儿,莫不是个男娃娃”·“活泼爱闹未必就是男儿”聿珏苦笑着掀唇,指了指自个儿,末了望向德贵妃,目光一柔。
“哎,不过若真是给聿珶猜着,最欢喜的肯定是父皇啦”·“多谢二公主美言,妳开了金口,咱们也就乐观其成了·”德贵妃感激的点了个头。
不一会儿,袁既琳过来,带着德贵妃入阁内歇息,聿珏自知不好久扰,起身便想告辞··聿珶送她出阁院大门,望向庭园这萧索景象,不由轻叹·“听娘说,父皇近期,似是有意让她暂离京城,前去离宫稍做歇养。”
若德贵妃往离宫去,她这宝贝女儿断无道理与亲娘分别“真的那不就有好一阵子没能见到妳啦”·聿珶稚嫩的脸上掺杂了一丝不舍,轻扯着聿珏的手,“大概要等到母后寿辰那当头再回来;不过只是个预估,还得看娘的身子以及玹儿情况如何。”
聿珏却是会意了,想当初聿珶就是刚生出来身子骨并不健壮,在皇宫外待了很长一段时日,兴许是担心宝贝儿女安危,此回不论是男是女,皇帝无论如何不想再冒风险。
“放心罢有既琳在呀妳的身子不也给她养好的么再说妳的弟妹也未必就同妳一样,不用担心”·聿珏莫不是没能听懂她的意思聿珶捏了捏鼻子,只得陪笑应对。
“对了二姊,娘有身孕一事,还请妳千万别要向外声张·”·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我就想问呢,明明是喜事一桩呀,为何不能说”·“只是预防万一”聿珶瞅着聿珏,“聿珶说过,我是把妳当作是亲姊姊来看待;放眼宫中,除了父皇以外,我最信的人莫过于二姊妳了。”
聿珏微怔,表情少见的竟显得有些复杂,“想起什么了”·“没的事我只是想到,聿璋似乎也同我说过类似的话。”
“说起了皇兄,听说近日似是要领着大军与那西南王一战,云南一处崇山峻岭,咱们大煌虽是兵强马壮,那儿的人却有地利,也不好惹;不知道他顺不顺利”韵贵妃与德妃较无过节,她与聿璋皆非皇后所生,彼此交情虽不像聿珏与他那般深厚,还是会互相关心着的。
“妳这么说也让我想起了谷烨卿随他哥一齐剿寇……哎两个都是我兄弟,更别忘了还有聂武呢”聿珏忧心着皱眉,不自觉的加重了手头力道。
“二姊,妳拧疼我了……”·“啊”到底是随湘君习武数月,比起先前在杨悔那儿随着众人比画着拳脚,有良师循序渐进着指导,她的武艺与气力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对不住一时忘了·”·“好啦,蔺内官是也在一旁久等,聿珶就只送到这儿了·”聿珶深知二人情意,朝立于聿珏身后的湘君递了一枚眼神;这半年来,湘君随着聿珏与聿珶多次会面,对这姑娘玲珑剔透的- xing -子,是也甚为了解,暗自点了个头算是谢过。
秋日虽毒辣,过了正午便凉得挺快,日头西下,如今已是降至了屋檐处;湘君掌了灯笼,起驾之前又给聿珏披了那件新裁的黛青外袍,这才领着聿珏离开常清阁··此处位于后宫内院,距离凰宁宫尚有段距离,更不消说翠华斋了。
湘君领着她经过一处松林,地上针叶落了满地,青绿尽褪,鼻息间闻着的气息,隐约已有了冬天的味儿··“妳就喜欢这样走去,平白养着那群轿夫·”即便两人习武,脚程不慢,到底乘轿子还是舒服得多。
聿珏走在她身后,听到她这么说,“欸”了一声,“妳倒是怪起咱来了只有这样咱们俩才能独处着散散嘛·”·后宫里养着大批宫女,一部份宫廷禁军,尤其是女军官们常驻于此,聿珏轻扯着湘君衣袖,才走一小段便看见两队人马手持长矛、腰配陌刀着经过,女兵们身着黄袍,个个神情凝肃,或有蓄了短发者,若不言说,一瞧去却是像极了男人。
看见这镇守后宫的女兵,便忆起那同样身穿黄袍的人儿·“不知那苑以菡身在何处”·湘君略嫌古怪的皱眉,“妳倒是挺想苑校尉的”这段时日以来,时不时就会提起她。
“哟,想她当日从后头带着我直奔太常殿,一路背着我又走又跳的;妳就不知道那有多刺激·”·“是呀妳刺激,娘娘的头发都给妳气白”毕竟是侥幸逃过那一回危机,才由着她说风凉话·接触到她的眼神,聿珏心念一动,直是与她并驾齐驱。
“湘君,妳瞧那边,有只鸟儿哪”·她指向远程,不料湘君目不斜视,还一脸好笑的瞅着她;盯得她发窘·“哎呀妳怎不上当”·“都玩了几回还想要我上当”湘君轻笑,聿珏抡起粉拳来推了她一把,主仆俩互相打闹着玩儿,直是要遇着巡视的禁军女兵才见收敛。
出了这宫墙,便彷佛像来到另外一处天地;凰宁、凤藻二宫在远方矗立着,还隐约可见文图阁塔楼,太常殿、后土祠遥遥相望,再往顺泰门所在的北面走,便可上那御林苑去。
“就妳会同咱没大没小”重新系妥了外袍,聿珏索- xing -挽着湘君,手指揉了揉她的官服,才知道她还未换上秋装·“不冷么”·“嗯,这一点寒凉还不算什么。”
深秋了,天色暗得快;湘君说话时,在冷风间已能瞧见几缕白雾·两人又行一小段,见左右无人靠近,她才靠近聿珏低声道:“方纔见着德贵妃与妳提的那番话,我才忽地忆起了——过了这年,妳就要十五了。”
“嗯欸,妳不是也要来提点我婚配的事儿吧”·聿珏嘟着嘴,似是颇不耐烦,湘君缓下步子,暗自收紧了搁在她臂膀间的手。
“之前咱们在一起,我是刻意不愿去想……直到今儿个德贵妃提了·”她叹了声,刻意回避聿珏的凝视·“妳,打算怎么办”·更精确的话应作为“打算拿我怎么办”。
是,她们两人在一起颇欢快,也借着身分之便,顺理成章的腻在一块儿;可每当夜阑人静,尤其是聿珏睡梦中把她搅醒时,湘君才会很不情愿的想起——聿珏终究是要嫁人的。
如果聿珏嫁到夫家去,她们还能如现在这样相处有哪个男人受得了婢女与妻子这般……偷情她床边的位置,终究还是要让给另一个人。
另一个男人,而非是她··她已不只一次望着聿珏酣睡的容颜掉泪;即便不说,湘君也隐隐有种感觉,她们终究是要分开的··一想到这儿,湘君便心痛得无法自己。
“什么怎么办把妳带着呀”聿珏完全不明白湘君心底的忧虑,仍是理所当然的说:“妳不是许愿了要做咱的影儿岂有影儿与人分开的道理。”
“现在不只是我们会不会分开的问题……”·“更何况,母后如此疼爱我,兴许会多留我在宫里几年吧”聿珏努着唇,轻轻地往湘君身上偎,“若是这样,咱们可就又多了很多时候相处妳才刚学骑马,瞧妳人高手长,若是学了击鞠,肯定要比下很多夫人……”·直至此刻,她才有些恼了;聿珏与她的想法,完全不在同一个点上“妳迟早要嫁人”湘君吐出这句话时,无预警的掺杂了些许火气;在聿珏还不及反应,她兀自加快了脚步,等于拖着聿珏向前。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慢点儿呀湘君”·“聿珏,妳还不明白我的意思”有时候当真会给聿珏这大而化之又天真烂漫的- xing -子给气死湘君咬了咬唇,转而握起她的手;两人十指交扣着,若给人撞见了,肯定要引来诸多猜疑。
可此时的湘君却是管不了这么许多了,她想弄清楚,聿珏究竟如何看待她们俩·给她这么一激,聿珏终于稍稍懂了·“我,不想嫁人。”
她眨着大眼,悄悄地把那张温柔纤细,却又因练刀而布满硬茧的手给收紧·“我是认真的,我一点儿想嫁人的想法也没有·”·湘君知道她绝无欺瞒,心头的忧虑却没因此而稍减。
“我说过了像我这样,谁娶我呀再说了,我身边有妳呀”她转而勾勒起真挚不虚的笑容,偎近湘君,闭上了眼。
“妳就陪我待在皇宫里终老,哪儿也不去往后,大姊会登基,我有谷烨卿跟聿璋等几个兄弟,还有聿珶以及未出生的聿玹,就这样高高兴兴的在一起。”
多美好的想望·然而,湘君却无法如聿珏所想的那般心安,她甚至觉得长公主那儿再没多久便要发难;只是说也奇怪,打从她返乡回宫后,长公主对待聿珏的态度完全变了,比之前更加殷勤,时常来关心、送礼,简直较她先前入宫那段期间对聿珏更好。
聿珏只道那是寻常的,毕竟她与长公主本就是亲姊妹··湘君始终没说,没将聿琤打算把她自聿珏身边抽走的意图告诉聿珏;而以她对聿琤的理解——聿琤是个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女人。
她有身为人主应有的一切权谋与深沉机心,表现得全然不像是个十七岁姑娘··比较起聿琤,聿珏俨然单纯的像张白纸……干净得彷佛没有东西能够污染她。
这样的单纯,会不会就成了最让聿珏受伤的利器·‘本宫,肯定要让妳后悔莫及’·湘君忽地心头一顿··“怎么啦”·‘我才是大煌未来的皇帝。
’·“湘君我说的不对么”聿珏松开了两人交握的手,转而捧着她的脸面,“妳在哭么”·一滴眼泪,无声自湘君脸面落下,正巧给聿珏的手指碰着了。
“我说错了吗还是妳想起了什么伤心事”·湘君微张着唇,面对掩藏在光亮里,却是无比璀璨耀眼的脸容,那一颦一笑,总能牵扯着她蔺湘君的喜悲。
她倏地明白了,聿琤的意图··“聿珏……”·“嗯”·“如果有一天,”湘君哽咽着,方寸微微抽疼,两滴、三滴的泪水扑簌簌地自眼眶跌落,“如果有一天……我俩迫不得已……一定要分开的话……妳要怎么办”·“如果我知道妳在哪,我一定拚死也要奔到妳身边。”
不知道她心底触动的聿珏,依旧率直无畏的答来;甚至没再问她为何而哭··“如果……妳不知道呢”·“那就让我把全天下都掀过来找……”聿珏把脸面埋进她怀里,指掌间,已捧得满手珍珠。
“只要妳一息尚存,我总会找到妳的··“除了妳,我谁也不要·”·‘殿下她,亲手把这个,给了湘君’·那忠厚赤诚的心。
她心满意足,却又痛彻心扉的,闭上眼睛·· · ·第69章 68 战鼓声声催人魂·秋风愁煞人··在双方叫战,摆开阵势之后,战鼓声响,聿璋、公孙骞率领着前军,一口气向敌阵拉近了几十丈。
肃杀之气,即便不听鼓声,光是刺在脸面上的秋风,都能令人不寒而栗··手握弓矢,面对着同样欲置他们于死地的敌军,聿璋的心情却是平静非常,捻着兵箭的右手不断抓握,让这细微动作稍稍驱赶蕴藏于深处的颤抖。
是激动、兴奋的颤抖;是胸中那不吐不快,几欲沸腾的热血·与他一同面对敌兵的,还有神武营内许许多多的弟兄,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曾经嘲讽过他年轻稚嫩的兵卒亦有之,同情他尊贵身分却与他们这些平民百姓一同受苦的亦有之,这么许多,林林总总的复杂心情,如今在面临如此阵容浩大的敌军时,全都化为一条心。
他不害怕··还记得,当公孙骞宣布他将成为此回攻西南的前军主将时,聂琰又亲自找上他恳谈一回··‘虽然这是朝廷捎来的主意·’聂琰轻描淡写的说道:‘可常言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本将军仔细思量下,仍将你排在头阵。
你与你的兄弟箭技精湛,□□好手多不胜数;圣上要我多给你些建功立业的机会,你就好好干吧·’·‘末将多谢将军提携,此行必当戮力讨敌’·当聿璋抬起眼来,所展露出的,是那不似十四岁少年的慷慨激昂,颇有视死如归的气魄。
聂琰不禁感叹,若把同样的任务交给聂武,他的儿子是否也能有这般豪气·‘聿璋,本将军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他叹了一声,拍上他的肩头。
如幼树般纤细的身板硬是挺住这一掌,聿璋拱手行礼·‘将军请说’·‘活着·’在秋风呼呼吹响之际,聂琰浑厚低沉的嗓音清楚的传至他耳里。
‘带着你的弟兄们活着回来’·眼眶忽地一热,聿璋用力的点了点头··聂琰刚正凝肃的脸庞,瞬间换成了向他们逼近的西南将士;与大煌将士不同,西南王麾下的兵马一身白衣犀甲,与他们的漆黑铁衣形成强烈对比。
同样的,当兵箭- she -穿最突出的那人,脖颈间爆开艳红血花,溅洒在那白衣,如同染料泼上了画纸,迸- she -出残忍而妖艳的色调···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一轮兵箭- she -向敌军,十之六七的将士负伤挂彩,西南军亦以箭矢还击,成排漆黑兵箭越过他们头顶,其中一根甚至擦过聿璋的盔缨;他再次捻箭- she -向敌军,身旁的公孙骞已经喝出骇人嘶吼壮胆,架起马鞍上的长戟,一马当先的冲向敌军。
聿璋身边的战友,额际吃了一箭,连人带马的摔倒,后头的弟兄闪避不及,扬蹄踩过,另一侧的战友肩头插着一根箭矢,他咬牙折断,手上的长矛猛烈的刺向敌兵··他们的漆黑战袍上看不清血迹,即便受了伤,只要一息尚存,全军上下都有着不顾一切拚杀的信念,以此信条治军的聂琰,每战必捷,才得了御赐“神武”之名。
但他们终究不是神,只是平凡的血肉之躯··公孙骞手上的长戟威猛非常,替他们在前头杀出一条血路;聿璋随即抛下弓,抓起那把吴钩,使劲地往最近的一名敌兵斩去,鲜血顺着刀刃溅- shi -枯黄秋草,在干涸沙地上汇聚成河。
肩膀、大腿给枪刃擦出伤口,聿璋明知负伤,却是不肯退缩的使劲挥舞着吴钩,一名西南兵举矛欲挡,却是给他连人带马的一刀两断·不知何时,举目仅余一片雪白,公孙骞骁勇的身影已不复见;也不知道身后的弟兄跟上没有。
再次利落斩下一名敌兵,找寻下一个目标的聿璋,回头却不见座骑的马首··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身披银甲之人,他的长戟戳穿了聿璋的马匹;失了马匹的聿璋整个人向前扑跌,吴钩也险些撤手。
在这杀声震天,旌旗交掩的战场,他紧急跃离马背,堪堪逃离了给马尸压在地上的险境,可背后友军的马蹄、埋伏于四周的兵刃,无一不能取他- xing -命··披风乃将领的标志,将他斩下马背的此人认出他的身分,手上长戟果决地向他刺来。
其清脆悦耳的嗓音在这低沉嘶哑的杀声当中,格外清晰——“到此为止了”·他手握吴钩,不顾两臂伤势的拚死挣扎,正巧卡在弯刃与直枪间的缝隙。
‘活着’·他一手去扯长戟的另一侧,看穿他意图的女将猛然抽回戟来;刀刃虽在掌中化开一道口子,亦让他得以借力使力的跃向空中。
在她惊愕地凝视下,聿璋喉间爆出一声巨大的嘶吼,抡起吴钩,朝她腰际猛然斩去……·*·手起刀落,随着贼首遭斩,占尽地利之便的贼寇军心顿时浮动起来,谷烨卿瞥向给他拦腰斩倒的头领,割下他的头颅提起大喊——·“头领已死还不快快束手就擒”·正- she -下那贼寨其中一名刀斧手的明威将军谷烨樊听见此声,忍不住望向那血淋淋的头颅。
“大煌军威,势不可挡”·像是受了谷烨卿的鼓舞般,围绕着山寨间的将士纷纷重复——“大煌军威,势不可挡”那样壮盛威武的声响,给仍在顽抗的贼寇听在耳里,只怕是三魂七魄都给吓掉,纷纷逃走了吧·他们领着五千兵马,攻下这最后一座贼窟,终于能够班师回朝,给圣上一个圆满的答复。
旗下将士尽责的将欲逃窜的贼兵一网打尽,更重要的是收缴兵器,拯救伤员等善后工作··即便出征前就已有必胜准备,但打仗没有不死伤的,谷烨樊指挥若定,再加上此行有了谷烨卿协助,大大的鼓舞了将士士气,行军起来较先前更加无往不利。
天色已晚,他们行军两月余,一连大破三座贼窟,终在此日完成任务,便借着贼寨顺势扎营;谷烨樊在勉强凑合的灯火下取来信笺,一字一字的写下战果··“报”·抬起眼,来者揭下铜盔,露出那张与他有着几分相似的脸来。
“禀将军,弟兄已升火造饭,待会儿便可用膳……”谷烨卿润了润唇,再次开口时,嗓音显得有些沙哑·“此行攻寨,伤者二百六十五人,我军医士已尽力抢救,死者……三十七,另有五人生死未卜。”
“嗯,收缴腰牌没有”·“都在这儿了·”谷烨卿牢握这亡故的三十七名将士腰牌,不是染上尘土就是沾了血迹,大多是死在这帮贼人的陷阱与箭矢下。
“拿来给我,由我上缴兵部,再一一厚恤这帮弟兄的家人们·”·此仗即便得胜,尤其胜负还是给谷烨卿那一次大胆突袭才定下的,然而谷烨樊印象最深的,却是弟弟此刻流下那悔恨又不甘的泪。
“别哭了,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谷烨樊年方二五,相较于初出茅庐的弟弟,已经在沙场上出生入死过许多次的他,早已痛过好几回;他用力拍了拍谷烨卿的肩膀,弟弟的回答却是抹掉那眼热辣辣的泪。
“伤口还在渗血,包扎过了么”·“嗯,我自己包的·”·谷烨樊叹息,割下披风一角,重新给弟弟包妥·“待会儿再找医士敷药去别瞧这伤不轻不重的就搁着,会留下病根的……”他又说起某次行军作战时,胳臂筋脉给伤了,就此失了不少气力的往事。
谷烨卿听而不闻,唯唯诺诺的点了点头··“这回班师,我会找机会在圣上面前给你多美言几句,你这宣节副尉,少说也能升个几品……”·“多谢将军,升官晋爵什么的,卑职还没想这么远。”
望向案上堆成一座小山的木牌,谷烨卿又是心头一紧··谷烨樊又哪里不知他心底难受“顺便还要认真给你谈谈婚事了”·一讲到婚事,谷烨卿再也无法哭丧着脸面以对。
“爹娘那儿的主意我已经听说了,我只想问你,你莫不是真打算迎娶二公主来着”·“娘娘当面托付的·”他含糊其辞,却是将所有责任全都推给了皇后;谷烨樊勾唇一笑,一把扯住了弟弟肩头,“嗯哥……将军这样……”·“仗都打完了,你倒是懂得拿这军阶来噎你哥;喂讲得你很不想娶那野蛮ㄚ头似的,这般不情愿”·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一想到当初陪湘君返乡,聿珏受伤时给湘君搂在怀里那副情景,便觉心头犯堵。
“聿珏她……”·“哟你直接叫她的名儿来着果然是儿时玩伴,两个人感情深厚,不是咱们这些个外人能理解。”
谷烨卿苦着一张脸,又不知道该回些什么,“总、总之,这个等我回去了,跟爹娘商量过了,再做定夺”他摆脱了谷烨樊的箝制,在夺寨门而出的同时,闻着了饭的焦香味儿。
***·天色昏暗,还未入冬,此刻的长安已经打了霜··聿琤在案牍上仔细批示着,还未告个段落,门外的太监已来报信——“二公主驾到”·门外的聿珏头戴朱红小冠,还仔细贴了花钿,踏进门前微拢着黛青外袍,不停搓着双手。
“怎地突然变得这般冷……”·聿琤微微一笑,对门外微望了几眼,“妳来了……怎不见妳那贴身内官”·“没什么,德妃娘娘今儿个到城外离宫调养身子去了,她与聿珶还挺有话聊,于是我让她陪聿珶护送娘娘过去,顺道让她熟习熟习驭马。”
聿琤这是明知故问,她早听闻了德贵妃近来身体不适,说要出宫歇养的消息,不过聿珏竟大方的让蔺湘君前去护送聿珶这倒令她有些意外··或许是蔺湘君自己的主意打从半年前遭她当面拒绝之后,聿琤每回与聿珏碰头时,蔺湘君总像是避着她似的,饶是先前出外跑马,她也仅是远远的落在后头。
“原来如此·”她自桌案下摸出一把长剑,在这除了姊妹俩,仅有裴少懿一名心腹在场的书斋里,那柄青锋所透出来的寒光,霎时刺入了聿珏的眼··聿珏睁大眼睛,眼睁睁盯着聿琤提着剑向她逼近。
“大姊……”· · ·第70章 69 绝情亦有柔情处·“大姊……”·“来送妳的。”
她亮出剑锋,把剑拿到聿珏跟前,“这是我叫梅穆找了京城里有名的师傅亲手打的;这把玉女剑就连我拿来都觉得轻盈灵动,要是给妳使了,肯定威力无穷·”·聿珏又惊又喜,那银白锋芒几乎夺去她所有注意,她慎重的接过,“这真是……”她拔剑出鞘,站在案旁的裴少懿心口微抽,满是不解的对聿琤递出视线;聿琤则近乎毫无防备,与聿珏一同欣赏着这把玉女剑。
剑身细直,上头无有纹饰,仅在剑脊两侧刻画了两小条血槽;朱红缠柄与雪白剑穗瞧来亦是高雅尊贵;剑鞘尖端镶了一枚珍珠,开口包了钢,其余皆以红漆为底,低调又不失精巧。
“这可真是一把好剑哪太美啦……”聿珏禁不住诱惑的想以指试剑··“别”聿琤开口制止,“剑刃已经开锋,锐利非常,大姊试给妳瞧。”
她让聿珏横出剑刃,拔下头发往剑刃一抛,细发登时一分为二··聿珏伸手接住割断的发丝,不住惊呼·“跟那把玄铁短匕一样锋利”·“是吧所以,这样危险的玩意儿,还是收妥为好”·聿珏仔细的收起剑来,暂且交给裴少懿保管,随后趁聿琤不注意,一个扑上她的背。
“大姊对聿珏最好了我想不到妳真的给我弄了一把剑,而且还这么美,这么精巧”·聿琤侧首苦笑着,与少懿交换一个眼神,“哎妳真是……不过是一把剑就让妳开心成这样”·“我没想到妳真搁在心上嘛”·“既是妹妹的请托,我这当大姊的怎舍得教妳失望”聿琤低头瞧着聿珏那欣喜又依赖的眼神,宝爱的轻抚着妹妹的发丝,拉她至椅子处落座,“少懿,今儿个天冷,妳去尚食司打点些东西,热汤最善,来给咱姊妹俩暖暖身子。”
裴少懿俏脸闪过一丝古怪,终究不敢抗命的离开书斋去给主子跑腿··“听说妳几日前探望过德妃娘娘”·“哦嗯,是呀。”
“我是一大早才知道父皇下了令,说要送她至城外大明宫去;之前聿珶也在那儿待过一阵……她身子怎么啦”·聿珏想起了聿珶的耳提面命,便没敢说破,“哦娘娘她畏寒,秋日这早晚天气变化大……妳是知道的,她每当天冷便是咳个不停,这回前去离宫调养身子,兴许得要待到过年后才回来。”
“过年这么久”聿琤微蹙着眉,“这不,现下九月未过,得要待上足足三个月;父皇近来对韵贵妃有些冷落,她这个德妃又不在宫里,莫不是逼得父皇又要去找那些个年轻漂亮的才人、贵人来着”·“父皇的事儿这我可不好说”后宫嫔妃最近一回遴选已是四年前,还是皇后极不情愿的情况下勉强点头;撇开韵贵妃、德贵妃两位仅次于皇后地位的妃子,剩下的妃嫔不管是年纪或是品秩都有一大段落差。
皇帝碍于皇后脸面,要临幸其他姑娘都得小心再三··聿珏到底还未出阁,脸皮子忒薄·“也是不过走得这么急;今天飘着霜,何不等到放晴了再走”·“我也不清楚;或许是娘娘身子真的不大安泰,换个地方调养才见好转也不一定。”
聿珏含糊其辞,转而搭着聿琤的手,“大姊找我过来,除了送剑给我,莫不是还有消息要对我说”·“啊差点忘了给妳瞧个东西。”
聿琤神秘一笑,踱到桌案后的沉木匣,拉出其中一格,取来绘上三足乌的画·“妳猜猜,这是什么”·“咦像乌鸦……可怎么有三条腿呀”·“这是金乌。”
聿琤把傅迎春画的图递给聿珏,“妳也知道,过了这年头,我便要迁居到毓慈宫……父皇近来常念着,似是有意要早日册封我为太子;毓慈宫修建大半年,好不容易才要完工,我把御座后的孔雀开屏换成这个……等傅迎春画好了,我再邀妳过去瞧瞧。”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要不是大姊妳说原来的是孔雀,我还真没仔细注意过……好哇好哇说来那毓慈宫,我已是好几年没去。”
聿珏放下了金乌图,拱手对着聿琤喊道:“往后大姊就是太子殿下啦到时同妳说话可不能再像现在这般没大没小,我得早些习惯才好·”·“得了吧亲姊妹还分尊卑分这么仔细,那我是不是也要喊妳一声云旸公主才妥”聿琤似笑非笑的挑眉,伸手来牵起妹妹。
“父皇应了母后的请托,决定年前就先赏妳食邑,封云旸公主,并打定与我册封为太子拣在同一日,我找妳过来,便是想亲口与妳分享这等好消息·”·“云、云旸公主”·“嗯,到时我迁至毓慈宫,妳也不会继续待在翠华斋,而是端硕宫;咱们姊妹还会在皇宫里,距离倒是远了不少,一个东、一个西的,所以……咱们得多多珍惜,更别说妳往后还需嫁人……”·端硕宫地址极为偏西,与座落在东方,可与凤藻宫仅距离两道宫墙的毓慈宫可谓天差地别。
距离凰宁宫也是颇为遥远的·“我能不能不搬呀住得好好的,翠华斋不错呀离母后挺近……”·“能得到册封乃是赏赐,是父皇的美意,焉有拒绝之理”聿琤点住了妹妹的唇,聿珏毕竟单纯稚嫩,心中不快便是写满了脸;裴少懿折回来拿了桂圆红豆汤,以及方蒸妥的松糕,纵使如此,都没能让喜吃甜食的她露出笑来。
“给大姊这么一说,我一点儿都不觉开心·”她噘起唇,嚼着满口豆香,对上聿琤的细眸时却是不情愿的·“大姊……妳还记得咱们十岁前都是住在一块儿的,每晚睡在同一张床,都有着讲不完的话呢。”
聿琤心头隐隐有了些触动,睐了聿珏一眼,“是呀……还有妳踢不尽的被子”·“大姊妳怎么老是糗我……”·聿琤与裴少懿对望,轻笑了几声,聿珏赌气似的喝完了甜汤,撇向别处。
“说着玩儿的,妳别生气;哎……不管再怎般亲近,年纪到了,合该是要自有一番天地的·妳若现在还跟大姊睡同一张床,身旁哪来容得下别人的位置”·聿琤那句“别人”应是对着她未来的丈夫说的,可现下睡在她身边的,无巧不巧,就是湘君;想起了她与湘君同榻而眠的经过,她禁不住脸热,把头撇得更开。
“妳不也一样少了我,才好容得下妳的梅郎呀”·聿琤却是瞥向兀自瞎忙着的裴少懿一眼,轻笑几声,“妳说的对……说到底,这个世间,没有什么是恒常不变的。”
不想聿珏却是回过脸面,对着聿琤用力颔首·“有呀”·“哦”·“咱们姊妹不就是”聿珏眨着大眼,对上聿琤那双温柔似水的眼道:“咱们出生时便是亲姊妹,过了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一直都是的”·身分、血缘是,感情呢恒常不变么聿琤原想问,但在接触到聿珏那单纯直率的神情后,到口的问句却又硬是收了回来。
“大姊,妳说我讲的对不”·末了,不忍选在此时打击聿珏的她,终究是顺着妹子的意思点头·“嗯·”·用过了小点,聿珏想起了还要喂她的海东青去,抱着剑离去时仍是一脸欢欣的;聿琤行至书斋大门送,并约妥了改日邀她至毓慈宫作客,瞧瞧改建后的模样。
凝望着那抹脚步轻快的黛青身影,聿琤缓缓收回视线,对上立于身后的裴少懿··“殿下……”·“本宫知道妳想说什么·”聿琤扬起一掌,阻绝了裴少懿未完的话语。
“妳以为我会直接抽出那把剑,趁聿珏毫无防备时擒杀她”·裴少懿心头一顿,低头回避着聿琤的瞪视··“没有蔺湘君保护,确实算是个好机会;不过,我可还没打算这么早对聿珏下手。”
在事情都尚未打点妥,如此草率行事,只是弄砸了一盘好棋··聿琤说的不无道理,然而裴少懿真正在意的,却是她与聿珏之间的情愫·“少懿想同殿下说一句——当初建议您与二公主交好,其目的不过是为了降低她与娘娘的戒心。”
·“我知道”走回书斋的聿琤侧首冷瞪,“妳以为本宫会因为这段时日来的交谊,假戏真做,放过聿珏”·“少懿不敢。”
“哼,谅妳也不敢·”·聿琤拂袖,回头重新坐定,准备继续办公·不预期的,在瞥向方纔坐在一起吃食的座位时,聿珏那睁着大眼,亲厚依赖的神情,忽地又现于眼前——·‘咱们出生时便是亲姊妹,过了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一直都是的’·一直都是。
聿珏……妳究竟能够天真到什么时候聿琤在心底暗道,盯着案牍的眸光,不自觉流露出一丝悲哀·· · ·第71章 70 忆往相谈骇人闻·另一头,德贵妃与聿珶、袁既琳等人乘车,四周加派了宫廷禁军策马护卫着,而位于车前握绳驾车者,可不正是湘君·大明宫距长安城外郭约二十里之遥,历朝以来皆为后妃失宠所待之离宫,前朝宁熙皇帝与皇夫失和时,皇夫也曾来到此处幽禁过数年;然而德贵妃此回前来,意义正巧相反。
皇帝为了让她在离宫安然产下皇子,非但派遣大批禁军护卫,宫人十日前便调来此地整理安顿,连常清阁那些个心腹都无一悉漏的调派过来,更有袁既琳伴其左右,对于此行之重视,可见一斑。
“蔺内官,难为妳了,外头打着霜,还得让妳冒着霜寒驾车”说来这回能说动聿珏将湘君出让,聿珶仍是觉得有些不敢置信·她们主仆一向形影不离。
兴许是先前聿珏几次危难,说要来抽调既琳时,她都二话不说的应承了聿珶毕竟不明白聿珏瞒着众人偷溜出宫的真相,否则便能通晓,聿珏是借着难得的机会,来还她与既琳这份天大的恩情。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殿下快别这么说,湘君还担心自己驾车技艺不精,害得您与娘娘不舒坦了”·“哪里这一路来稳当妥贴,娘甚至还能靠着软榻打盹儿呢。”
湘君闻言吁了一口气,“那就好”·湘君此回随行,为防万一,直是连柳叶刀都配在身边,或许是长安乃天子脚下,地方贼寇不敢造次,加诸军容壮盛,车队一行浩浩荡荡地抵达大明宫,过程堪称顺风顺水。
抵达之后,一部份禁军跟随着统领先回皇宫复命,禁军女兵随着德贵妃驻扎在此处护卫着·湘君所驾的辇车也须留在此处,湘君原想领匹快马速速赶回皇宫,聿珶却是扯着她,说她难得过来离宫一趟,想带她四处散散。
“顺道与妳说几句心底话·”·湘君自认与聿珶见面时没什么特别交集,托她一路护送过来,或许是因为与聿珏感情融洽,让她得以回宫时向聿珏复命,没想到还有话可讲·聿珶像是看出她心底疑惑,不由抿嘴巧笑着道:“我只是单纯因为住过这儿,对此处熟门熟路,想邀妳绕绕;妳又是二姊身边的红人,这次托妳走这一遭,论情论理,都该稍微留妳歇会儿。”
“殿下客气了,湘君只是个小小内务官,能得您与娘娘差遣,才是咱的荣幸·”·聿珶摇头浅笑,经过一队四人的女兵身边,正巧碰着了此回负责指挥一切的校尉容子衿。
“殿下,初来乍到,圣上有命,卑职与其他姊妹全听由您与娘娘差遣;您与娘娘的话,就是圣上的话·”·“多谢有妳们在,本公主与娘娘便可高枕无忧。”
容子衿特意盯着湘君,与她手上的柳叶刀·“此处与皇宫禁苑无异,除了禁军卫士外皆不许带刀·”那眼神与动作,无一夹杂着猜忌与敌视。
“妳的刀我得先给妳缴了,与妳要的快马一并备妥,待到要回宫时再找我领去·”·湘君不置可否,才想交出,不料聿珶伸手制止了,“容校尉,蔺内官与本公主相熟,她的刀,不必缴。”
此语一出,包含容子衿在内的女兵全都脸色一变·“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好吧·”她朝聿珶长揖,领着其余三人离去。
“我总觉得她们对妳瞧来颇有敌意”聿珶拧起眉,偏着头问··“大概是湘君之前擅闯宫闱,还挟持了二殿下,她们面子挂不住……”正欲解释,湘君却是自身后听见了那些个女兵的细碎耳语。
“我真搞不懂都已经有了咱们,何须让那姓蔺的跟随”·“明明不能带刀,居然连四公主都如此纵容那个姓蔺的……”·湘君无奈掀唇,回头迎上聿珶,“原来如此……这等幽微细节,我还真没能参透。
咱们往这儿走罢·”·一路上聿珶四处介绍着这大明宫里里外外,始知此处虽为离宫,又多收容遭君王冷落的妃子、皇夫等人,可无论是占地、雕饰,或是宫殿构造都建得极讲究;除了少点人味儿而显得冷清外,确实与皇宫无异。
走着走着,湘君主动起了话头·“殿下说,您住过这儿”·“嗯啊,蔺内官怕是不知道……”聿珶登时以掌掩唇,来到宫殿楼阁的戏台子处,见左右无人,这才扬起笑道:“瞧我,如此称呼是也有些见外……妳比我年长,若不嫌弃,私底下我便称呼妳一声蔺姊姊可好”·“殿下若是喜欢,湘君便不客气的占这称谓上的便宜了。”
“蔺姊姊没听二姊说么我出生的时候,因为某些缘故,身子受了影响,弱不经风,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安稳,镇日哭闹,是给既琳带到这儿来调养,才勉强保住这一命的。”
聿珶说得简洁,湘君却已尽褪那初来乍到的生涩,隐隐听出了些弦外之音··仔细一瞧,聿珶年方十二,身形是未落后聿珏太多,但面颊清瘦,脸色亦是略显苍白的,比较起勤于练武、好吃好睡的聿珏,体态上已是差上不少。
“莫非,这便是对娘娘怀有身孕,三缄其口的用意”·“蔺姊姊果真聪敏”聿珶激赏的赞道:“不错,有了我这个前车之鉴,加上现今宫里的态势太过诡谲;父皇不愿这肚里的孩儿再冒风险,所以才不等玹儿出世就把娘送来,甚至还刻意掩人耳目,对娘怀有皇子一事绝口不提。”
“殿下可知,是谁让您遭逢险境的”·“知道”聿珶惨笑着点了点头,“是皇后娘娘·”·此语一出,却是让湘君大感惊愕。
“蔺姊姊很惊讶”·“不,这……”虽然与聿珶相熟,方才又借着称呼之便拉近关系,湘君这诧异神色毕竟太过张扬,有失礼节,只得赶紧拱手赔罪道:“请殿下恕罪湘君以为……殿下与娘娘,就算并不亲近,至少也是相安无事的,怎知……”·她不禁忆及皇后在聿珏惊险赶抵皇宫,确认爱女无恙之后,在寝殿外先是罚了她一记耳光,然后牵起她,对她问那些个有关聿琤的话题来。
那样慈眉善目,温声耳语的皇后,又怎会对眼前这温婉可人,毫无半分野心的聿珶下手·“那都是看在二姊的面子;蔺姊姊一定知道,皇后娘娘最为看重的,只有二姊一人。”
湘君不语,除了聿珶所言皆属实外,也因自己多沾了聿珏的脸面,感触格外深刻·“敢情娘娘可是对您下了药”见聿珶一脸不解,她只得又解释道:“否则您说您的身子不甚安泰,原因何在”·“不是下药的。”
聿珶摇头,“想我刚呱呱坠地,这么一丁点儿身量,随便一点药都能毒死我;皇后娘娘知道这样会落人话柄,断然不愿用这等粗糙伎俩·”见湘君静候着,她润了润唇,于是涩然道:“是对我下蛊。”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对那些个巫蛊之术,湘君曾以为那不过是江湖术士招摇撞骗之法,直至今日从聿珶口中听闻,方知见识浅薄·“即便已是十年前的事儿,在我脑中仍残存着一点印象;那怪物只出现在我眼前,睡梦里撕咬着我的皮肉,扰乱着让我不得安宁;我于是镇日嚎哭,无论怎般医术高明的太医也查不出病症,才拖不到旬日,我便是骨瘦如柴,几近于死。”
好毒的心计饶是聿珶口吻淡然,湘君听来都觉鸡皮疙瘩,指节发冷··“识破这歹毒伎俩的,是既琳·”聿珶终于吐出了救命恩人的名字。
“眼看这并非汤药可治,除了带我远离皇宫外别无他法;虽听闻遭下蛊之人,只要此术不除,即便是逃到天涯海角都无用,可既琳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总之来到这大明宫后,那怪物便不再如影随形,我终能稍获喘息,既琳的食补药引,才能见功效。”
湘君终于明白了发生在聿珶身上的不堪往事,直是庆幸道:“殿下洪福齐天,才能得遇袁太医这样一个贵人·”·“至于我娘与皇后娘娘交好,已经是我长成后的事了,娘娘的善妒,跟在二姊身边的妳应是明白的。”
聿珶掩着襟口,知道她不宜受风侵袭的湘君,护着她远离栏杆·“娘娘之所以愿意与我娘连手,是因为韵妃在之后册封为贵妃,若是再放任韵贵妃受宠,或将损及她的地位,于是我娘才能趁机得势,在父皇身边占一席之地。”
湘君暗叹了一声,不只是皇子之间的争夺,就连妃嫔间亦是斗得昏天黑地··“如今皇后娘娘或许是不会再为难咱们母女,有父皇做靠山,韵贵妃也对咱们无能为力……可现在最忌惮的,又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聿珶来握湘君,她才惊觉聿珶掌心里,是冷汗一片·“而那个人,也将成为二姊最大的威胁·”·“您说的是……长公主”· · ·第72章 71 苦思难题不得解·“您说的是……长公主”·“她比皇后可怕。”
聿珶迎向湘君的眸子,灿亮的眼神里隐隐透着惊惧·“不光是她将来要君临天下,她的心也比皇后更狠、计谋更毒,也更有野心·”·说出这串话的她,柔若无骨的手隐隐颤抖着,“尤其她又甚得父皇信任,地位较任何皇子都高上一截。
现在二姊幸有娘娘撑腰,又加上亲姊妹这一层关系勉强支撑着,但万一哪天,大皇姊要是真痛下杀手,就算是她,也无力抵抗·”·湘君听了聿珶这番话,心头是重重一沉。
“这便是我邀蔺姊姊相谈的目的……唯一能与大皇姊较量的人非二姊莫属她在,我们在,她要是亡了……”不知是忽然岔了气,还是给这干凉寒风搔了咽喉,聿珶掩唇重重咳了几声,湘君给她温柔地拍着背顺气,好容易才止住。
“多谢蔺姊姊……总之,二姊的处境最有利,也最危险;大皇姊若是掌权,第一个要动的或将是她;可惜二姊直至此刻还不能醒悟,叫聿珶很是忧心·”·言谈间一位宫女上来寻聿珶,说德贵妃没见着她,心底着急。
“妳跟娘说,我与蔺内官相谈,一会儿就过去·”将闲杂人等支开,聿珶重新握起湘君的手,“说来不怕蔺姊姊见笑,我说这些,不光是为了二姊,更是为了我与娘亲;妳与二姊关系非同小可,由妳去说动她,或许还有几分机会。”
湘君闻言心惊,表面上仍强做不动声色,“殿下言重了,湘君与二殿下感情虽好,可终究是个下人身分……”·“蔺姊姊前几日与我对望那几眼,我还道妳明白我的意思也罢,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聿珶又凑近湘君一些,盯着她的眸子,一字一句道:“蔺姊姊早已成了二姊心头上的人了,不是么”·“殿下……”·“我没料错吧二姊应与妳立过誓言,妳们俩说好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怎料得到她与聿珏间的情意,全给这姑娘看在眼里不,兴许是她在旁人面前,与聿珏互动都甚为节制,唯有在与聿珏情谊深厚的聿珶面前才稍见放松,若是因此给这小姑娘瞧出了端倪,是也不足为奇。
“想我蔺湘君一介布衣,这大半年来不仅入了宫,得了宠,就连这等细琐□□,也没能逃过殿下的眼·”两人是主仆便罢,却又都是姑娘;湘君以为要惹来聿珶闲话,开口时亦不禁有些迟疑。
“殿下对我,乃至于对……二殿下,就没什么话好劝么”·聿珶不禁哑然失笑,“我劝妳们做啥呢妳们之间的情谊,又岂是我这外人三言两语能阻挡的二姊与妳情投意合,身为妹妹的我只替她高兴,更何况,现下不正是因为妳们两个这层关系,我才大胆请托妳去说动她么”她顿了顿,拧着鼻子低道:“更何况,姑娘间的情爱,我是也没少见过……”·“没有少见过什么意思”·“别忘了我打小都在后宫长成,身旁除了像女人的男人外,还有那些个春心荡漾的宫女,与威风凛凛的禁军女兵。”
聿珶话说得含蓄,湘君却是想起那些个把头发削短的女卫士,乍看之下,确实与男人无异··“总之,我对妳们在一块儿无话可说;蔺姊姊,现下的二姊,我相信应是最听妳的话了,妳得提点她,多提防着大皇姊一些。”
聿珶将她的手收紧,“这不只是为了咱们母女,更是为了二姊自己……还有妳·”·*·走了一趟大明宫,与聿珶这般互表心迹,湘君心底存着一份释然,却也平添许多惆怅。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她面前如此慈爱的皇后,曾经对一个襁褓中的婴孩下蛊··至于聿珶的建言,她不是没想过,只是每当面对了聿珏那诉说着美好想望的眼,便不忍心动手撕毁那张难以实现的美梦;更别说,就算是搭上她与聿珏这层关系,也未必能说动聿珏。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然而,最难的一层,还是——说动了,又如何·难道要聿珏出手抢那皇位去还是先下手为强,对聿琤做出反击那都不是什么上上之策。
聿琤的权力与手腕仍远远在聿珏之上,万一弄巧成拙,让聿琤以为聿珏有心□□,恐将提早引来杀机·少了聿珏,不管是聿璋、聿珶,甚至是那还未出世的皇子都将惹祸上身,这才是所有人不想看见的。
想着想着,不禁皱紧了眉头;湘君轻拧着,才悠悠叹了一声——“哎……”·“我怎么一进门就听见有人叹气呀”·腰间柳叶刀尚未挂起,站在门口的聿珏却是瞅着她,满脸笑意,左手套上专给海东青停歇的厚皮护臂,双目锐利、身形匀称的海东青就停在上头,她伸出右手去抚,雪白小鹰宛如蜡像般动也不动,甚是乖巧。
算算时辰,知道她这是喂食过后,带着海东青前去凤藻宫前的广场放飞;经过这大半年饲养、训练,那海东青已练就一身扑击猎物的好本事,与聿珏这主人也颇亲昵,但凭她吹出的哨声、手势行事,旁人试图扰乱也不成,甚是忠厚。
她偶然听见聿珏与知更笑闹,夸牠忠厚神俊が兼具睥睨昂藏之势,与身边那着青服者颇为相似。稍加思索,始知聿珏是暗指着她像极海东青,简直将两人耍闹的戏言当真了。·她脸面羞红,匆匆扫了海东青一眼,拱手行礼差些说溜了嘴·“聿……殿下·”·她深深的凝望着湘君,瞧出湘君的羞涩却没给说破·“今儿个陪聿珶走一趟大明宫,算是开了眼界罢”言谈间,她打开鸟笼,弹指命海东青回笼,才关上门,盖起黑布。
“嗯,也与四公主相谈甚欢·”只是那“相谈甚欢”的内容,竟使人忧心忡忡罢了··“是么那很好呀可惜聿珶与娘娘要待过年;今儿个我纔听了大姊说父皇有意要早日册封她为太子,不知道聿珶会否回宫祝贺一番……”·“妳、妳今天上长公主那儿去了”湘君吃了一惊,不由激起声调喊着;所幸身旁无人,尤其是对礼节斤斤计较的柳莳松。
聿珏给她吼得有些莫名,“唔是呀……对了有东西给妳瞧”转瞬间又恢复笑容的她不受影响,急冲冲的拉着湘君回房,抓起那把玉女剑,献宝似的捧至湘君面前。
“瞧大姊赐给我的,说是……她差人特地给我打的,很漂亮”知晓湘君不喜梅穆,她索- xing -模糊其词。
“她当面拿这个东西给妳”湘君眉毛一边高一边低,口吻间已夹杂了些许火气·“妳身边呢,没人”·“书斋里就咱们姊妹……哦还有少懿姊在。
妳要不要看看这宝剑大姊拿她一根头发向上抛,碰在剑刃上竟断了很是锋利的……”·竟是把开锋的剑聿珏像是怕她不信,紧握住剑柄就要出鞘,湘君却是飞快的顶住剑穗那端,制止她拔剑。
“怎么……”聿珏还弄不明白,湘君已敞开一臂伸手揽她入怀;那力道来得又急又猛,她连玉女剑都还没放下,鼻子已碰上湘君胸口,撞得有些生疼。
“湘君”·“没带人也没任何防备,就傻傻地到她的地盘去拿这柄剑”湘君紧紧搂住她,不知是因害怕还是庆幸,双臂竟不自觉颤抖起来。
她闻着聿珏发鬓间的花香,一时克制不住情绪,热辣的眼眶滴下一枚眼泪·“妳真是……我……”·“怎么啦抱这般紧……”咬着唇,不知湘君心底激荡的聿珏,兀自盯着她领口处的肌肤,腰间的臂膀如铁一般牢靠,给足了她安全感。
耳边听着她的鼻息,聿珏心底甜滋滋的,噙着笑,踮起脚来亲她嘴角·“生气啦”·“怎能不气妳明不明白那有多危险”话才一出口湘君就想赏自己脑门儿一棒,聿珏分明就是不知道“长公主她、她……万一,万一她想对妳不利呢妳手无寸铁,身旁又无人保护,若出了半分差池,妳要我怎么办娘娘又该怎么办”·聿珏心头一顿,忆及聿琤自桌案下摸出剑凑近的那一幕,“妳说的是有道理……可是,妳多心了大姊就对我好,单纯的对我好;这柄剑还是我无意间向她提了,我也不知道她真会费心准备……何况,她的太子之位早已十拿九稳,对我不利干啥呢”·湘君闭了闭眼,非要冷静下来才能阻止自己再做出“以下犯上”之举。
“我有话要对妳说·”·“嗯,妳说什么,我都听·”·怀里的人儿仰着脸面,双颊嫣红、眨着莹灿双目,小巧朱唇翕动,这般如花似玉的羞怯模样,全然击溃了湘君的理智,也将她的怒气给浇熄泰半;她怜爱的抱了抱聿珏,随手缴了那柄玉女剑,一把抱起人儿入了厢房,将人轻轻送上她俩躺卧的眠床。
聿珏虽心惊,心底涌上却是更多欢喜;湘君取下乌纱帽,动手拉开她外袍系带·“湘君”·她侧卧着,半边身子垄罩着娇小的聿珏,终于,在聿珏怯生生地喊她一声后,她按捺不住□□的低头攫取那方檀口。
 · ·第73章 72 喻理只叹力未逮·喉间呼出足以醉人的甜腻叹息,她伸出舌头与聿珏交缠着,指尖厚茧微微抚过柔白颈项,引起一串不预期的搔痒感。
平常两人同榻,亲昵举止大多是由聿珏主动,湘君不是不懂,也绝非不乐意,只是- xing -子使然,相较于聿珏的活泼奔放,内敛沉稳的她在相处上自然稍显被动了··舌头缠绕旋舞着,吸吮着彼此的蜜津,直到分开时,聿珏已是胀得俏颜通红。
她们视线交会,聿珏喘过了气才笑道:“原来妳是用这方法‘说’的呀若真是如此……我一点儿也不介意妳多说几回”·即便受了揶揄,湘君直是凝着玉颜,勉强压抑着高涨的□□后说:“聿珏,妳得多提防长公主一点儿……我是认真的。”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我的湘君说话一向很认真……哎,为什么”聿珏抚着她簪妥的乌亮青丝,顽皮的把玩官服上的盘扣。
“为什么妳们总是要我好好提防着大姊……她待我很好的·”·“那是现在”一阵无力感忽地涌上,“妳真以为她日后还会待妳好吗”·“什么意思什么日后不日后的”·“当了太子之后。”
湘君直想在今儿个就把话给说透·“掌权之后妳是她唯一的亲妹妹,妳难道就不担心,她将妳视为登基路上的绊脚石”·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聿珏才总算收敛起笑颜来,浅浅摇着头,“我根本就没打算同大姊抢去,她知道的……妳到底怎么了,忽然对我说这……”她朱唇一噘,揪紧湘君的衣襟,“是聿珶对妳说了什么”·不愿使聿珏对聿珶造成任何反感,湘君仅是摇头,“四公主没说什么……我只是思量着,觉得时候到了。”
她自怀里取出断簪,“我那时不敢与妳说白,只因怕妳多想,现在瞧来,我是不说不行了·”·“什么玩意儿不说不行我知道这断簪是大姊拾来还妳的,妳说过。”
聿珏撑起身子,没来由给湘君这么一说,方纔两人间的浓情密意全都没了··“嗯,那……我有没与妳提过,长公主她并非仅是单纯拿来还我”聿珏摇摇头,湘君把簪子搁在聿珏腿上,亲吻着她的脸颊,并在她耳际轻道:“她这是为了卖我人情……因为她答应,只要我转投她那儿,包准加官晋爵,甚至连家里的娘亲、准备应考的弟弟,乃至于妹妹的嫁妆都能有着落。”
聿珏当真给湘君这番话吓得不轻,摊开那方巾帕,木头断簪仍在,看在她眼里的意义已是不同以往··“她……真的对妳这么说”·“嗯,而且还花心思先到我家里去探过,确切掌握了我家的情况后才来利诱与我。”
是人没有不贪钱财、好富贵的,不得不说,聿琤这一招简单有效,换作是他人,还不三两下就跪在聿琤脚边誓死效忠·“那妳怎么说什么时候说的”聿珏攥紧了断簪,捏着湘君的手腕、臂膀,最后滑至她颈间,似是藉这一连串的举动来确定她的存在似的。
湘君全都看在眼里,对聿珏这近乎傻气的举动感到心暖,也觉有些心疼·“如果妳是问我回绝她的时候,就是妳胸口的伤好了,放海东青出猎时的事儿……我能怎么说当然是直言某个姑娘趁咱返乡的时候,当着爹爹墓前把我的心给牢牢绑住了”·“妳当真这么答”聿珏睁大了眼,湘君却是低下头来;在瞥见那双细眸里饱含着的戏谑之情,以及薄唇间的浅笑时,她才知道自己被诓了“妳……讨厌我还差点信了,想妳怎敢如此大胆,将我俩的事说与大姊听……”·“别气、别气”湘君笑了几声,敞臂将佳人给揽入怀中,“虽然没这般直接,到底上述的话里已说出了七、八成,我只差没承认咱们之间的情意,但妳对我的恩德与痴心是真,相信长公主不会听不出来……”·聿珏听着湘君的心音,将她搂得更紧些。
“聿珏,就当是为了我吧……”湘君的嗓子温柔压抑,在她的头顶间响起·“为了我,妳千万得小心应对长公主;我相信娘娘那儿一定是也与妳提过,我知道长公主直到现在都还对妳甚好,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抬起脸面,迎向湘君爱怜温柔的眸光,“天真宽厚是妳最大的好处,也可能变成使自己受伤的短处,妳年纪还小,很多事情都还有机会学,唯有这点,妳得早些学会才好。”
聿珏点点头,重新把脸面埋进湘君怀里;她叹了一声,似是下定决心般的道:“我,不会让的·”·“嗯”·“不管什么理由,我都不会将妳给让出去的。”
嗅着她自然体香,聿珏似孩子撒气般的紧紧环住她腰际·“就算是大姊,我也绝不相让”·“哦”环住她肩头的湘君又是一笑。
“哦什么哦妳不信呀”·湘君摇头,但笑不语;她不是不信,而是即便知道聿珏打死都不愿将她让给他人、不愿分开,若是聿琤铁了心要用权,她这个妹妹恐怕是不愿也得愿了。
“我怎会不信咱们现下夜夜拥在一块儿入眠,二殿下身边若是少了我暖床,怎睡得安稳哪”·“就爱贫嘴”聿珏忍不住笑骂,玉指戳了戳她胸口;湘君抓起她的手来张嘴欲咬,给她硬生生缩回去,换上一张似水柔唇。
吻过一回,湘君语重心长地低喃:“所以,我这么说,妳可明白了”·聿珏轻咬上她的咽喉,引来一声娇柔嘤咛,又因她这句话,活像是给人当面泼了盆冷水。
“虽然我想说,跟咱抢妳与下手害我毕竟是两回事……”聿珏嗫嚅着,眼角余光望向给湘君搁在琴桌上的玉女剑,踌躇之后,终是松口道:“我明白了,听妳的,日后若大姊来邀,没妳相伴,我绝不赴约,行么”·自己费了许多口舌,却只勉强换来这么一句诺言湘君皱眉,转而想想,这大概亦是聿珏短期内能做出最大的承诺了。
“嗯,我与妳说的那些话,妳若与长公主相谈,可千万别说溜了嘴,我想她一定不愿意让妳知道,她曾想方设法的要来拉拢我·”·“妳放心,我没这么笨的”·妳是不笨,只是单纯仁厚的叫人心疼。
湘君心底默念着,勉强点了点头··***·说是这般说,聿珏之后又与聿琤密切来往了两三回;许是因为谷烨卿、聿珶、聿璋等人不是去了离宫,就是不在京城,除了平常往凰宁宫那儿去给皇后请安外,姊妹俩闲暇时便找机会腻在一块儿。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湘君又恢复了之前那样与聿珏形影不离的姿态,见聿珏与聿琤这般亲厚,纵然心底仍忧虑着,到底没发生什么明显事端,也只是小心提防着。
入冬后,降下了第一场瑞雪,整座皇宫都给染成一片银白,终于听闻了谷家兄弟二人领着将士班师回朝的消息;谷烨樊虽为这次征剿两湖贼匪领军者,于朝臣前上奏时却是将泰半功劳都分与了谷烨卿;皇帝大悦,除了封谷烨樊宜信侯外,又让谷烨卿从一宣节副尉擢升至奋威将军,以彰显他奇策骁勇之功。
至此两兄弟终是不辱父威,都成了大煌的将才;消息一传回了谷家,最为欣喜的莫过于双亲了,尤其是谷夫人,先差人去买了鲜鱼炖汤,杀鸡宰羊的,又亲自擀了面皮做饺子,备足兄弟俩吃惯了的家常菜,要来摆宴洗尘。
翌日,消息传开了,闻讯前来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就连曾与谷烨卿谈过婚配一事的尚书大人千金都随着爹爹一道上门·升阳侯府于是大举宴客,谷烨樊偕同妻子穿梭于宾客之间,一时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尚书千金范冬兰等了又等,终是不见谷烨卿现身,琢磨了好些会儿,才终是鼓起勇气,抓了谷烨樊问:“谷将军,小女子找烨卿哥已找了一些时候……怎没见着他”·谷烨樊面有难色,对着她以及她身后的兵部尚书拱手赔罪道:“烨卿他身上有伤,加诸这南北天候变化剧烈,一时不察病了,于是便没给他出来见客。”
范冬兰一脸失望,“我还以为能够见着他了……”她自腰间取了绣囊,里头装着一颗通体翠绿的猫眼玉,“这是小女子得知你们班师返京时给他挑的;小小贺礼,不成敬意,还请谷将军替小女子转交,顺便慰问他一番。”
范冬兰轻声细语的,说起话来甚为恳切,谷烨樊是也不好扫了她的兴,只得点头允诺了··他身旁的妻子褚千虹一脸欲言又止,知道爱妻心直口快,为免说溜了嘴,他赶紧拜别了范尚书一家,拉着她就走。
果不其然,才离开没几步就听见褚千虹喃喃说道:“我说小叔做啥避不见面”·谷烨樊赶紧把人拉回室内,差点与出菜的厨子撞成一团,“他确实有伤在身,不欲见客,我也没法子”·褚千虹与谷烨樊身量相当,两人都曾投身军旅,她在嫁入谷家之前更曾夺过武举榜眼,身手甚是了得,不过嫁予谷烨樊后便脱离营伍,专心侍奉公婆。
她双手抱胸,面露不快,表情举止,皆像极了那江湖儿女·“莫不是就躲着那范姑娘来着”·谷烨樊不语,表情却是道尽一切·“啧都已经做将军了,还这般婆婆妈妈像什么话爹娘与你也都由着他”·“哎妳别挑这时候同咱撒气嘛。”
谷烨樊赶忙安抚着娇妻,“客人这般多,放着爹娘招呼,忙不过来的;咱们赶紧忙乎去,妳往昔那些个军中战友方纔不找妳比酒呢妳不去同她们喝几盅”·一提到酒,褚千虹立马便给谷烨樊说服了;正当宴席气氛热络之时,侯爷府管事急冲冲的奔了进来,寻着谷仲良说了两句,他一听了,连忙拉着谷夫人赶往大门。
“二公主驾到”· · ·第74章 73 剑拔弩张笑藏刀·随着柳莳松一声喝令,瑞雪之中,十几骑宫廷禁军簇拥着身骑白驹的聿珏;天气寒冷,她却是策马前来赴宴,肩头那件雪貂披风奢华大气,火红的窄袖冬服滚着金线,裙襬间迭了数层上等丝绸,远远视之恰成一朵朱紫牡丹,雍容贵气,绝非凡物。
方下了马,湘君立刻为她打了伞,乌黑发丝上沾染了雪花,聿珏却不甚在意,径自潇洒的迈开脚步··“臣谷仲良,恭迎二公主”平常私下来访就像家人般,如今府内宾客众多,自然得做足礼数。
“君侯免礼本宫冒雪赶来,没能先做知会,倒是给您与夫人难为了·”·聿珏拾级而上,先与谷家二老打了照面,再瞧瞧门后匆忙赶至的谷烨樊夫妻,却是未见她此行最想看见的谷烨卿。
“殿下客气了您大驾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快快请进”·聿珏到来的消息很快传开了,于是纷纷上前拜见,敬酒者亦有之,不过聿珏以策马来到,不宜饮酒等理由回绝了;众人看她年纪幼小,又甚得皇后宠爱,便不再劝。
见前来迎接的宾客渐稀,聿珏终是忍不住了,暗自扯了扯谷烨樊的衣袖·“谷大哥我说,谷烨卿呢”·谷烨樊面有难色,对正准备邀她上座的谷夫人使了个眼色;谷夫人知道聿珏身分非同小可,又是私下谈妥了婚约的未来媳妇儿,即便脸色不豫,终究是点了点头。
“回殿下的话,烨卿他……”谷烨樊话语未尽,侯爷府总管平地一声雷,再度高喊——·“梅相爷驾到”·众人尽皆哗然,梅相竟亲自登门祝贺此举不但出了大半宾客的意料,就连谷仲良都有些摸不着头绪。
“他怎会来……”·聿珏亦知谷家与梅相交集不多,谷家二子此行虽立下战功,到底只是个小小的剿寇,怎会引得他来到·但不管如何,人终究是来了,身为主人的谷仲良自然得出迎,而身份地位尊贵的聿珏亦是避无可避。
她明显感受到身边的湘君绷紧了身子,那面绣了凤凰的五彩锦织伞,伞柄在用力过度的情况下格格作响··“湘君……”她温声提点;把众宾客殷勤出迎的景象看在眼底的湘君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撇开脸面。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梅孟晁来到,就算只是匆匆一瞥,都是给足了谷家面子,不过适逢聿珏在场,身为当朝宰相,自然不愿放过这个巴结皇后身边最为受宠的公主的大好机会。
梅孟晁向聿珏行了个礼,笑道:“大煌近来名将辈出,颇有长江后浪推前浪之势,此乃大煌之幸、圣上之幸也”·聿珏噙了一抹巧笑,颔首道:“多谢相爷美言”·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今日真是冠盖云集,能在此得见二公主,又有百官齐聚一堂,虽冒霜雪,亦是雅兴不减。”
梅孟晁对身后的梅穆使了个眼色,梅穆自左右手中接过一小坛美酒,“此乃御赐佳酿,九酝泉;本想与侯爷痛饮,恭祝他两位公子大破贼寇,却不想巧遇公主,这杯酒,便让老夫与公主先饮,侯爷想必不会介怀罢”·九酝泉这御用贡酒,除了皇亲外,兴许也只有梅相这等达官显贵能得,众人无不报以欣羡眼光,彷佛就算只得闻酒香都心满意足。
聿珏本欲推辞,但见柳莳松轻摇着头,知道自己务必得卖梅孟晁这个薄面,只得硬着头皮接了,“既是梅相敬的酒,本宫自当奉陪到底·”·“好老夫先干为敬。”
从未饮过这等醇厚美酿的聿珏,才饮一杯便玉颜酡红,饮来两杯已是肚腹暖热,酒气直抵脑门,微感眩目,当第三杯再度满上,心知聿珏不能再喝的谷烨樊赶忙道:“相爷……”·“下官斗胆”心疼聿珏的湘君朗声开口,一手挡在聿珏面前,阻止她再喝。
“扰了殿下与相爷的雅兴;殿下年幼,已是不胜酒力,还请相爷高抬贵手·”·梅孟晁哪里料得到一介小官的她,竟敢阻止他与聿珏对饮直至她开口阻拦才正眼瞧她,那眼高于顶的姿态,活像是肯施于眼色便已是天大的赏赐。
聿珏欲拨开她的手,却扑了个空·“没事,我还能喝……”·“妳别逞强了”湘君咬唇,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相爷大人有大量,相信不至于为难殿下才是·”·梅孟晁微蹙眉,只觉眼前着青服者眉目清朗、容貌清丽,脸面虽生,却似曾相识;梅穆先认出了湘君,“啊”的一声。
“你认得她”·梅穆咬牙,于梅孟晁耳边低吐,“蔺湘君”·梅孟晁始知与此人曾在春宴席上有过一面之缘,更晓得她就是爱子自御史台遭贬的主因;望向湘君的眼色转为轻蔑,却在那掺杂笑意的神情里掩饰得极好。
“原来是蔺大人的爱女;果然忠肝义胆,护主心切·”他微挑眉,“妳的请求,本相准了·”然后,竟当着主仆的面把酒杯递给了身边的爱子梅穆“这杯酒,让小犬来与妳对饮,妳以为如何”·湘君眼睁睁看着梅穆上前,那俊秀男子捧着酒水,脸面尽是倨傲之色,两人对望,眼神无声交会着,互不相让。
“梅某先干为敬·”·“多谢相爷成全”湘君接过聿珏手中的酒杯,连瞧也不瞧着梅穆,双目直望着梅相仰头饮尽··梅穆知道此人刻意忽视于他,暗自气恼,索- xing -对着聿珏施了一礼,“公主,敢问那柄玉女剑,使来可还算称手”·聿珏微楞,点头道:“那把剑……好得很。”
“如此甚好,不枉费臣差人费心打造·”在他视线之外,知道那柄剑由来的湘君,直是脸色一白··眼看气氛不大对,加诸聿珏已有几分薄醉,谷仲良适时打了个圆场,“相爷宽宏大度,我等深感佩服待会儿要是老夫也醉了,可务必让咱媳妇儿代劳”褚千虹酒量惊人,常人言“千杯不醉”,绝非浪得虚名。
“君侯可真爱说笑啊”随着梅孟晁朗声大笑,气氛顿时恢复了热络;谷烨樊借聿珏不胜酒力之便,领着她入内歇息··“妳这不也是徒增波折该让我喝的,我喝了便是。”
聿珏半敛着眼,只觉胸腹暖热难当,头晕目眩,雪貂披风搭在肩上都成负担··“妳都已经这样了,哪里舍得让妳喝”若非旁人在场,湘君莫不是老早就将她打横抱起,省得她再受这薄醉之苦。
两人低声交谈,领在前头的谷烨樊没瞧见,趁此空档告知了谷烨卿的情状··聿珏给湘君扶着,即便脚步虚软,听闻他受伤,仍是心头一揪·“他的伤重不重”·谷烨樊摇头一笑,“只是皮肉伤,并不碍事;他要是知道殿下对他如此挂心,肯定很是欢喜”·来到谷烨卿厢房的众人不预期扑了个空,始知他上了琴苑;谷烨卿不懂音律,莫不是在那儿听乐师弹曲·结果大伙儿都猜错了,谷烨卿散着发、拢着袍子,竟是倚在窗边饮酒赏雪·谷烨樊直摇头,尚不及叨念弟弟几句,聿珏已先开了口,“谷烨卿都伤了还喝什么酒”她给湘君搀着,快步踏入琴苑。
偌大琴苑给这娇脆声响激起阵阵涟漪;兀自沉思的谷烨卿回头,在瞧见那数月不见的花容月貌,手里的那壶酒差点便给撒了·“妳……聿珏”·“你肩膀不是有伤,还染了点伤寒呢偏偏在这儿吹冷风喝闷酒的,活像个小媳妇儿似的,外头宾客众多,你倒好意思放着大哥与你爹娘撑场面”·谷烨樊闻言不禁偷笑,悄悄退了开,把空间留给了弟弟与这号称骄纵任- xing -的二公主……·还有与她形影不离的内官。
“她……”眼看柳莳松都认分的站在门外,湘君却是搀着聿珏大方入内谷烨樊指着湘君,不由得忆起她方纔强悍地来替聿珏挡酒的模样。
“柳公公,这是”·柳莳松摸了摸鼻子,拱手道:“多谢将军带路,这儿有咱家与蔺内官伺候着,您且放心·”·他欲言又止,想起了范冬兰托的猫眼玉,又望了湘君与聿珏几眼,才喃喃着离去。
 · ·第75章 74 婚约在身口难言·“妳怎么来了”谷烨卿神色轻松,对于她的来到又惊又喜··“我才想问你为啥班师回朝都不来寻我哪不是兄弟么”聿珏噘着嘴凑近,发现他虽一身酒气,面色还算红润。
“伤在哪儿,还疼么”她敛着衣裙,倚着凭栏落座··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他飒爽一笑,指了指肩头,“没事儿这只是个躲避宾客的借口,我毕竟初次上阵,不像大哥那样习惯连日奔波,有点……有点累。”
他定睛,发觉聿珏的脸面红通通的,“妳的脸很红”·“才一进大门便给梅相拉去喝酒了,什么、什么九酝泉喝来又重又辣,我才饮两杯都要晕了”她嫌弃的搧着脸面,还吐了吐舌。
·“那可是御赐的佳酿也是,妳不善饮,什么佳酿美酒,对妳来说都不值一哂·”他又想动酒壶,却给聿珏挥了挥手。
“哎”·“我是不善饮,可也不欲让你喝湘君,给他收走”·湘君微微一顿,对上谷烨卿时一脸歉然,这才动手收拾。
“几月不见,妳们主仆感情还是这般融洽·”谷烨卿望着两人,心情莫名有些复杂··“是呀还好有湘君作陪,要不本宫少了你们这几个好兄弟,都不知道该找谁戏耍去”聿珏柔柔的瞅了湘君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欸”的一声。
“你这次听说立了大功,父皇封了什么给你”·一说到晋升,谷烨卿不免忆起那些个出生入死的兄弟,三十七人皆就地厚葬,当日那串沉甸甸的腰牌,彷佛还提在手心里。
“封什么就别提了……”他涩然一笑,不预期的,一指暖热忽地指向他眉心,他一楞,带着薄茧的指就这样揉上他眉头··“瞧你,才几个月呢眉头这儿纹路一道比一道深,老气横秋的”袖口处金线流灿,兼具女子体香,他久未同姑娘这般亲近,却是略显羞涩。
“你带兵的时候是不是常常皱眉”·“没……”他略迟疑,改口道:“或许吧”·“那什么行军打仗的,肯定极为伤神;可惜我只是来道贺,没多带茶具。
改明儿个你上我那儿去再吃茶·湘君现下烹茶手艺长进许多,越来越能干”·面对露齿一笑的聿珏,谷烨卿仅是望着,“是嘛我在军中禁酒,连象样的茶都没喝着……”他语罢,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闻细碎绵密的落雪声响。
“哎”·“怎么突然叹气了”·“没只是想到你剿贼有功,给封了个将军回来,我也听大姊说父皇或将有意要及早册封她为太子,连同我也是。”
聿珏噘嘴,告知了与聿琤谈的那些话,“往后我们姊妹分居皇宫的东、西两侧,你也将要讨媳妇儿了吧想到这儿便觉有些不舍·”·谷烨卿不由愕然,敢情直到现在她都还被蒙在鼓里莫不是要等到事到临头,才向天外飞来一笔似的迫使她接受事实·但……少了长辈的威信,光他一人讲明,能让聿珏信服么·“无妨就算你娶妻了,咱们还是能够照常往来……你可别有了妻子就忘了兄弟啊”·他盯着聿珏那面露警告的神色,迟了好一会儿才笑道:“放心吧……我是想忘也忘不了的”那笑容里,与其说是苦涩,倒不如说是掺杂了知晓事实的苦恼。
他忽然不敢想象,当聿珏知道她俩将要成亲后,究竟会做怎生反应,又……会拿她身边真正的爱人怎么办·聿珏抿嘴轻笑·“那就好”·***·转眼间,距离日前一战已过了十日。
这些日以来,半梦半醒的聿璋在军中医士的照料下渐渐恢复气力;他所领的前军于首战间损失泰半,但也多亏了他与公孙骞的善战,首战告捷,不必动用主力便歼灭敌兵,甚至还俘虏了一名敌将。
治伤的过程中,聂琰前来探视过几回,特别嘱咐了要给他好生医治,切莫怠慢了,足见他对聿璋的重视··至于聿璋,即便这一战立下不少功劳,但醒转后的第一个念头,却是庆幸着,庆幸自己犹能在那九死一生的险境下活过来。
自他醒来后,不是躺在踏上给医士换药,便是喝药,偶尔想与战友叨念几句,却苦无熟人可谈,日子无聊得紧;第十日,正当医士奉命替他更换背伤的药,不想来探望者竟是公孙骞·早知那日奋勇冲杀的他没死,聿璋虽欢喜,却是不能得见,今儿个见着了,直是眼眶泛泪,频频道谢。
“公孙将军没事,聿璋也能放下心了”·公孙骞瞄了自己断了手筋的右臂一眼,勉强笑道:“能捡回一命都算不错了;别哭哭啼啼的,像个男儿”·他点头,举袖蹭了蹭眼,“是”·换过了药,两人又谈论半晌,公孙骞话锋一转,“这次除了杀败那西南军一万将士,重挫了他们士气外,还有个意外收获。”
盯着公孙骞上扬的手指,聿璋好奇的“哦”了一声·“你可记得曾与你酣斗的那名银甲女将”·“记得……”聿璋心头一凛,那人虽为女流,但一手长戟使得出神入化,他的吴钩讨不到半点便宜不说,手臂上还平添多道伤口。
若非后头战友相救,他兴许真要败在她手上··“她怎么了”·“她给咱们绑了囚禁着,几日来问话查明身分,你可知她是谁”·聿璋心中隐隐有底,却不敢妄下定论,瞇起双眼反问:“谁”·公孙骞笑了,“西南国雍王白韬次女,白丽”·想不到竟是皇亲国戚聿璋不住惊愕,始知除了他们大煌外,还有不少外族也重用女子治军。
他眸心一凝,“她人现在何处”·“就在帅帐侧,派了重兵看守……聿璋”·“烦请公孙将军带路。”
他撑起身体,不顾脚伤,就想去瞧瞧那曾与他交手数十回的骁勇女将如今如何·“我去探探她·”会选择把人囚禁在神武营深处,足见聂琰对她另有想法。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公孙骞领他来到囚禁白丽的帐前,门卒四人皆百中选一的壮士;见宁远将军与中郎将一瘸一拐地来到,是也没敢阻拦,施了礼后便放二人入内。
帐内空无一物,除了泥地外,中间架起了木桩,白丽给卸去盔甲,绑在上头密密实实的·聿璋见过她鸢盔下清丽面容,与这披头散发、萎靡不振的模样大相径庭··“大将军不欲她死,灌她汤饭,但成效不彰。”
公孙骞低声道:“她不肯吃喝,八成想活活饿死自己·”·他走近,伸手拨开她长发,“竟然是你”白丽现状虽狼狈,至少双眼还藏着锐色,他不禁松了一口气。
“失了马匹,深陷敌阵居然没能取你- xing -命到底是我一时不察、武艺不精……”她咳了几声,嘴唇干裂,就要渗出血来。
·好刚烈的女子·纵然生在皇家,却弓马娴熟,极其善战,聿璋定定凝望着眼前的她,不知怎地,竟把她与自己的处境联想在一块儿··同是皇族,同领前军,只是分属不同阵中,胜败之间,造就了天差地别的处境。
“若你是来瞧我败相的,瞧够了就快滚”·聿璋没多话,也不理会她的寻衅,只是眸底闪动着情愫,若有所思··他撤手,让一头乱发掩去那双恨他入骨,足够杀他千百回的眼神。
回头偕着公孙骞离开营账··“大将军打算拿她何用”·“听说雍王对这二女儿很是宠爱,或要拿她当人质……”见聿璋摇了摇头,公孙骞皱眉,“你有别的想法”·“我只怕她撑不到那时候。”
就算勉强逼她进食,以她孱弱的身子,只怕再不过五天就要折损;此姝确有其价值,断不能就这样任她寻死·他沉吟了一会儿,灵光乍现··“你是否想到什么了”·“但有一计;公孙将军,可与聿璋面见大将军去”·*·交州首战告捷的消息传回京城,皇帝与韵贵妃得知聿璋并无大碍,莫不松了一口气。
但这也表示聿琤的借刀杀人之计暂时告吹,当捷报传至她耳里,她正盯着毓慈宫修建的进度,西荻王刘昊的行伍已至陇西,再不数日就要进京··“是么”知道计划未果,聿琤却未显一丝气恼,仅是淡淡点了个头。
“这小子,命挺硬的……”又或者是聂琰早已做了万全准备再怎么说,此人都是个皇子,为保项上人头,到底还是不敢大意。
“战事方启,殿下要不再加把劲……”顾怀安手执拂尘,微微往下挥画··“不必,让聿璋好好打这回仗·”眼下的她有更要紧的事儿得办,除了毓慈宫几近落成外,她与聿珏受封之期更近在眼前,先牢牢地将太子之位掌握在手中,再与梅穆完婚,群臣便有泰半要掌握在她手里,聿璋纵然手握战功又有何惧·她扬手,让顾怀安退下,远处的傅迎春正大刀阔斧的上着金漆,那三足乌最后在迎春的巧思下,从画变成了一只屏风;屏风以千年楠木雕成,其飞翔呼喝之姿,与当初所描画的模样并无二致。
不只有谋略,技艺也极为娴熟的傅迎春,果真不该只埋没于笔墨间当个小小学士;聿琤满意的瞧着她的背影,对此人的倚重又添几分··“殿下,二公主来了”·随着裴少懿提点,聿珏在门前下了轿,方踏进殿门便高喊“大姊”;聿琤微微一笑,伸手托住了急忙向她跑来的妹妹。
“来得这么急既然与妳相约,我随时都在这儿候着·”·聿珏摇头,“妳公文还没看完罢我可不敢误了妳的时辰”·“什么误不误的太见外了。”
聿珏仰头,但见金铃流灿、珠玉满室,兼缀五色彩羽,若是晴日朗朗,彩羽随风摇动,铃声作响,赏心悦目;又见太子御座,孔雀与鸳鸯图腾展翼而飞,彷佛随时都能喧腾而出,后有正在赶工上漆的金乌,光是这番气派华美,便足够叫人瞠目结舌。
知晓聿珏正仔细品赏着,聿琤并不催促,反而是注意着她身后的湘君,入宫大半年,懂得目不斜视的道理,倒是给柳莳松教得越发圆滑了·直到聿珏将眸光放至远处的金乌,她才收回视线轻问:“如何”· · ·第76章 75 姊妹交心意踟蹰·“天色虽黯淡,此时瞧来已是美轮美奂。”
聿珏语带赞佩道:“不下凰宁、凤藻二宫呢”·“那是自然那两处是朝堂,建得庄严朴素,百官奏议时才能聚精会神,与毓慈宫这供太子休憩赏玩之用并不相同。”
“不得不说,那金乌当真好看·”·“是呀·”聿琤轻轻搭上她的手,邀她再往深处行去,“父皇派人传口喻了没要妳后日与我一齐到朝堂去,宣读圣旨后,便要册封我为太子,妳为云旸公主。”
“我听母后说了她很是欢喜,直说要在凰宁宫摆了家宴,邀妳我前去,她好亲自道贺着咱们·”·聿琤暗自冷笑,哪里不知皇后作何打算“可惜了,我接下来得陪同父皇一齐接待那西荻王刘昊;家宴我恐怕无福消受。
倒是咱们许久未往返桂凝池沐浴赏玩,近日天冷,我身子单薄,手脚给这朔风冻得厉害,不如找一日过去……就咱们姊妹俩,暖暖身说说话,岂不更好”·“好啊好啊,许久没去了……啊就在后天了,云旸公主什么的……”聿珏抿着嘴,不见喜色。
“我还得着手搬迁事宜,又不知得花多少时日·”·“妳别忧心只消一句话,母后便差人给妳办得妥妥的”·“说得也是”·不仅偏殿,聿琤连书斋、琴阁,连同庭院里的鹿耳池都带着聿珏赏玩;即便聿琤未能正式入主此地,毓慈宫已是带了些许人味,许多常用器物皆一应俱全,足见聿琤早已做足了准备。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大姊,妳先前为长公主时,就已经勤于政事了,受封为太子之后,又当如何”·聿琤侧首,发现聿珏双眸莹灿,是真心发问来着。
“父皇有意要命我续掌吏部,皇宫内开支用度也让咱- cao -份心,烦恼只多不减呀”·“那我呢”·“妳”·“嗯”聿珏挽紧了聿琤,触及玉掌冰凉,急忙解下披风来给聿琤围上。
“天冷,大姊不像我有湘君陪咱练武强身,妳担子重,可别冷着了这雪貂披风暖,给妳披上”·聿琤本想推拒,可矮她半截的聿珏哪里愿意双手拢紧系带,很快给她绑妥了。
“多谢,确实极暖的……”她温声一叹,轻抚聿珏的发鬓笑道:“想不到我这妹子不知不觉长大了还会反过来照顾我这个姊姊”·聿珏嫣然一笑,姊妹俩续往小径走去,“妳呀,该做什么不由我说;不过像妳现在这样练武习字,日子是也快活舒心。”
“总不好老是这样过吧”聿珏却是一叹,引来她侧目·“我是说……好像只有咱被晾着·”·“这倒奇了妳与我说说,当个无忧无虑的公主不好么”·聿珏摇摇头,“不是不好只是、只是……聿珏见妳与聿璋都这么辛苦;我问过聿珶了,她说她打算与既琳习医,学成后当个照料咱们的御用大夫好像只有我……没派上用场。”
聿琤瞧她一脸苦恼,想来是真不愿只给皇后保护在羽翼之下·“要得个差不难,难就难在……母后那一关”她扬起指来,“我与父皇要是哪个人把歪脑筋动到妳头上,准给她教训个满头包。”
“可是我……”·“母后怎般宠妳的,妳应是心知肚明;她呀,我看她巴不得在妳及笄之后就把妳给嫁了,好让妳专心生个娃,待在宅子里相夫教子。”
“我不想嫁”就说受封公主什么麻烦透顶聿珏使- xing -子般的跺了跺脚,“妳们最近怎每个人见着我都向咱提婚事谷烨卿是这样,妳也是;姑娘非得嫁人不可我瞧既琳、少懿姊等才女不都没嫁人,还不是一样乐得逍遥……”·“欸妳不一样,妳是堂堂公主,岂能拿她们相比”聿琤收了步子,转而托起她脸面,“才说妳长大,不一会儿又使了孩子气嫁人不坏的,妳贵为公主,大可精挑细拣,挑个顺眼的;即便到了夫家,念在妳身分尊贵,定是对妳百依百顺。
只要夫妻和乐相处,公婆那儿得过且过,又何须忧愁”·“唔我……”她心头一顿,下意识地瞄向紧跟在她们身后的湘君。
“我……”·两人谈话定是一字不漏的入了湘君的耳;但见湘君沉静如昔,立于原处活像座雕像;聿珏抬眼时,她已是收回视线,“妳什么敢情心底有话,不好与大姊讲明”·要是没给湘君先提点过那么一回,以近日来姊妹俩的交谊,兴许真要向聿琤坦白自己与湘君之间有这么一份情意在。
然而聿琤又哪里会不明白,聿珏此番口口声声说不嫁,为的又是谁·“母后什么都能依妳,唯独这终身大事,可不是妳想使- xing -子就能推掉,依我瞧……她八成是连人选也给妳挑好了。”
“什么、什么人选”聿珏脑袋里一团混乱,才想到自己曾与湘君立过誓言,如今听了疼爱着自己的聿琤这样说,就算是将自己与湘君的事托出,恐怕处境也不会转好。
“我不清楚,但她肯定心里有数·”低低的说出这句话,眼睁睁的看着聿珏的神情在她眼前转为慌乱··一阵风起——稍稍吹乱了聿珏的发丝,聿琤若是心狠,肯定还要再叨念个几句,落井下石。
眼角瞥见了雪貂披风的白毛,“风大,咱们进殿里去,我让少懿煮茶,给咱俩暖暖身子·”她叹了一声,草草结束了这个话题··*·“我说妳。”
傅迎春正巧刷过一道金漆,举袖抹汗吁着长气,回头却是给裴少懿叫住了··“找傅某何事”·“瞧妳这涂了又涂,何时会完殿下再不过两日便要入主东宫,这金乌若还未完成,岂不惹人笑话”·这还真是……一心为主讲起话来尖酸刻薄,不留情面。
“上完这道等两个时辰后再上最后一道就行了;依您所见,应是用不到两日吧”傅迎春回瞪着裴少懿,微带挑衅,活像要与她杠上似的··说来,她才是日夜期盼着聿琤早日入主东宫的人,只因这太子之位越早到手,聿琤口中那张“太子太傅”的支票才有兑现的机会。
裴少懿冷哼,知道聿琤之所以看上这大她十岁有余的女人,全是为了要她脑袋里的东西··而现下,正是这女状元表现的大好机会·她凑近,“听着,有个忙得要妳帮。”
可别拿长公主心腹这身分来压她她不吃这套迎春回嘴,语调慵懒·“哦妳的”·“殿下的。”
傅迎春挑眉,直视眼前这美丽得不可方物的女官;早在此人十六岁进宫,而且一来便能安插在皇后身边,当时还待在聿璋身边她就已经注意到这人··能够在皇后身边得宠,心思细腻、做事利落不在话下,更要紧的是那颗隐藏在漂亮脸皮底下的心计;聿琤会费尽心思将她从皇后身边要来,莫不是为了给自己瞻前顾后来着·然而聿琤宠信此人是一回事,能否忍得了她狐假虎威,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说来听听”傅迎春半敛着眼,不甚专心地望向别处,甚至以指掏了掏耳朵··“妳……”裴少懿抿嘴,好容易才平息怒气,压低声调道:“我听说妳擅作兵器,尤其是□□等机括。”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嗯,只要有材料我就能造·”·“妳听见了么殿下与二公主相约,受封之后上桂凝池沐浴赏玩……之前是我建言,让殿下与二公主亲近,藉此降低娘娘那头的戒心,哪知弄巧成拙……”裴少懿语带自责,低头叹息,让傅迎春着实分不清究竟几分懊恼是真,又有几分是演出来的·“傅某明白了,妳是在担心事到临头,殿下反而放了二公主一马”傅迎春瞄向站在远处的柳莳松,忽觉她们就当这老头的面商谈这种事儿,未免太过猖狂。
裴少懿暗点了点头··“那妳的意思是”·“殿下下不了手的,做心腹的妳我两人,替她代劳·”·那一瞬间,傅迎春清楚的看见,眼前这张不下于聿琤、聿珏姊妹的美丽脸容,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恶意,以及凝于唇畔的心狠。
聿琤与裴少懿是同类人;相较于傅迎春自认还有几分读书人的节- cao -,她们完全是生来就要在这充满算计的宫廷里优游;两颗黑透狠绝的心凑在一块儿,会起怎般变化,不消说都能明白。
傅迎春摇摇头,表情颇不赞同,“妳要在哪里动手”·“我不是说了,她与殿下要去桂凝池,自然是二公主无有防备的时候;别忘了,她有金丝软甲。”
那件刀枪不入的甲冑,饶是以机括- she -之都不见得能透··要下手,就得有十足的把握才行··“只消在池边安插妥了□□,觑准时机- she -击便成;妳有那份能耐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见她踌躇不定,裴少懿转而握住了她的手·“傅学士,妳只消帮殿下……不,帮我这个忙无论事成与否,都让少懿一肩承担。”
·“妳如何承担这是要杀头的”傅迎春终于收拾起那慵懒神色,“殿下没说要干,如此妄动,弄不好可要招来一身腥”·裴少懿忽地瞇起眼来,“这么说,妳是不帮了”·“傅某劝妳别做傻事……殿下大权在握,何愁没机会下手”傅迎春终于觉得事有蹊跷;要想动聿珏,不必急于一时。
敢情这桩计划里头,还有什么些细节是她不明白的·迎春虽不明白聿琤、少懿与湘君之间的纠葛,到底直觉是正确的··美其名是看出了聿琤的心软,要来替她动手,实则是暗藏私心。
只因裴少懿明白,就是因为聿琤大权在握,等到她当真把“人”给弄来,她便再没机会下手·聿琤想要蔺湘君早已不是秘密,之前以利诱之未果,遭蔺湘君狠狠拒绝一事,还是她几经旁敲侧击,聿琤才肯与她讲明;之所以隐忍至今,不外乎是要等到日后觑得时机,或用权相夺。
傅迎春只是脑袋被聿琤看上,料想不会影响到自己地位,蔺湘君却大不相同,裴少懿很清楚聿琤的心高气傲,也明白她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反复逼迫蔺湘君步入自己的陷阱……·她绝不能容忍,不能等到人弄来了,甚至踩在自己头上了才行动。
事到如今,只能凭她自个儿做了··“好,妳不干,我干”她自己找人去·裴少懿狠瞪她一眼之后拂袖离去,惹得远处的柳莳松回首侧目,傅迎春装作若无其事,回避了那老太监的眼神。
望着几近完成的金乌,她不禁轻叹道:“才上了金漆,便要沾血……”· · ·第77章 76 变故隐隐将现前·夜晚,神武营多数将士皆以睡下,仅留少数哨兵守卫。
但对某人而言,白昼黑夜,已不在她担心注意的范畴内··又是一日未进食··大煌士兵所能做的,便是从她齿间灌进些许清水,其余米汤都给她吐了出来;白丽铁了心不让自己成了己军软肋,既是贵族,要死也得死得有尊严·不过,毕竟是从未这般受饿,加诸天气冷寒,她是瑟瑟发抖,又头晕目眩,往昔能挥舞长戟、驭马杀敌的良将,只剩下一口气。
忽地,帐外几声兵刃互击,守在门外的卫士一一遭到撂倒她睁开眼,在瞧见眼前来者,她又惊又喜,不敢置信的道:“你……还活着”·眼前的大汉不正是与她一同迎击抗敌的副将,杜松·“终于找着您了”男人说着她熟悉的族语,笑容里带着欣慰,带血的刀轻轻晃动,不眨眼,捆绑着她的粗绳便给他斩断。
虽重拾自由,毕竟身子孱弱,他赶忙伸手来扶,避免她扑地跪倒··“现在……什么情况”嗅着了一点逃脱机会,白丽却没立刻给欣喜冲昏了头,戒慎反问:“这里乃敌营深处,岂由你……来去自如”·“我也是给他们绑来的他要拿您当人质,我这回一时得了空,抢了刀,杀了几个小卒,好容易寻着将军”杜松拍拍身上的大煌军服,“今日他们发动夜袭,抽走大半人马,戒备松弛,正是咱们出逃的好机会”·“咱们要去哪”·“当然先撤回秀山郡城,再行谋划”·白丽给他搀着,原想问他哪来的人、哪来的兵马,出了帐,但见偌大的神武营几无声响,立于帐外的篝火寥寥可数,星子都要能与火光争辉。
“一时找不着将军您的战甲,这袍子先给您披上;咱偷了几匹军马,与几个绑来的战友护送妳一齐回去”举目所见,那些个弟兄全都换上大煌军袍,个个低头戒备,手持兵器,白丽隐隐觉察了一丝异样,然则事态紧急,又体弱气虚,只得给杜松拉着赶路。
上马之前,她接过水囊,咕嘟咕嘟的喝了大半袋,回头见身后跟了约莫十几人的队伍,不由心头一紧;当初于大煌军交战南溪河畔,一万名西南将士的壮盛军容已不复见。
只剩下零星几人,苟延残喘··包括自己在内·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紧握缰绳,悲愤交织的心情涌上心头,誓言雪耻的白丽再无退路,十余骑人马于神武营深处扬蹄而来,手持长戟的他们沿路砍杀几名大煌士卒,稍稍掩平了恨意;待耳边传来敌袭的号角声响,他们已将大营抛在脑后。
“将军好身手”·面对杜松的赞赏,白丽仅是虚弱一笑,打从遭绑以来,她绝食多日,能提长戟杀敌仅凭满腔热血,此番增添消耗,已是油尽灯枯;若是换成平常的她,肯定要为方才营里的戒备松弛而起疑,只是此刻的她无法细想,将一切当作是杜松策画安排才得顺利出逃。
自神武营出逃后北行二十余里,依方位估计,秀山郡城就在眼前;白丽跟着杜松等人一路夜奔,至此早已是又冷又累,疲惫不堪··“禀将军前面有火光”·白丽抹着眼,想藉旌旗辨认此伍身分,耳边却听杜松仰头大笑,“是方将军的部下是咱们的人”他转向她喜道:“将军咱们有救了”于是不疑有他,十余骑迎向火光处。
正值西南军与大煌交战之际,饶是这郡城外郭,亦有大批将士来回巡视;眼前营伍约百余人,见着熟悉的白犀甲,白丽不禁眼眶泛泪·杜松像是等不及了,喊着族话靠近几步,那队营伍也发现了他们,全军悄无声息地向她们进发。
白丽心头虽喜,却也清楚这样接触是危险的,两军交战,她们身着敌营军袍,又无旌旗,但凭一口族话,能取信对方几分·对方与杜松交谈几句,像是信了,营伍缓慢迫近;杜松折返,白丽把他的笑容看在眼底,还不及庆贺,忽地一声裂帛弦响,兵箭- she -穿杜松的脑门·那大汉粗犷的笑脸给血沫遮掩,也激化了双方的情绪·“他们杀了杜将军”·即使白丽饿得头昏眼花,也能瞧清百余人那对着她们的成排弓矢。
他们敢情是不信否则又怎会如此心狠的- she -杀杜松身边的将士呼喊求饶,掉头逃跑者亦有之,可箭比马快,相较于她们势单力薄,对方数倍于己,断无生路可言。
想不到……她白丽撑着最后一口气,苦心为己军着想,最后却是要死在自家人手里·意识到这个事实的她,错愕地瞪大双眼,肩窝瞬间吃上一箭,向后仰跌坠地——·***·如聿琤所言,那日姊妹赏玩过即将落成的毓慈宫后,隔两日,姊妹俩便是在文武百官与皇帝、皇后面前受封。
“封长女皇甫聿琤为太子,次女皇甫聿珏为云旸公主,钦此”·“谢陛下恩宠”聿珏依样画葫芦般的照着聿琤的动作俯伏跪拜,聿琤从太监手中接下圣旨;紧接着左右侧近端着金冠、绣袍等物,要来替她们姊妹穿戴。
“臣等叩见太子殿下、云旸公主”·朝臣祝贺的声响贯彻整座凤藻宫,也喊得聿珏有些头昏眼花;眼角余光处,只见立于身边的聿琤一手持圣旨,志得意满的模样,彷佛已是综观天下。
这是她日夜盼望的一刻,唇畔笑容灿烂,掺杂了得偿夙愿、苦尽甘来的意味··“大姊……”·姊妹俩肩并着肩,聿琤听见她的细碎呼唤,分神望她一眼,素白凤袍下的手抓住聿珏握了握。
这亲厚小举动没逃过端坐堂前的皇后眼底,不禁眼眶一热··方领受将印的谷烨卿亦在武将行列之末;聿珏一时没找着他的位置,但可以想见他是把她的风光模样尽收眼底了。
可惜这一刻无法给湘君也瞧瞧·给聿琤握着,隐隐生出些许踏实感的聿珏,仍是带了些遗憾似的轻叹··回到翠华斋,熟悉的景象也已经稍稍改变了··打从前日起,她惯用的什物已是一点一滴的往端硕宫那儿搬去,除了眠床、桌案等重物外,其余细软大多已经搬空。
知更、画眉挽着手来见,除了夸她袍子与金冠好看之外,对于将要离开这住了几年的地方,不舍之情全写在脸上··湘君回来时她已坐在厅堂里好一会儿,“妳到那儿去了教我好等”·“提着您的海东青往端硕宫去了。”
那小鹰除了聿珏这主人外,次一等的,就要属时常与牠相见的湘君;其余人欲提那鸟笼,怕是要给牠的喙啄个鲜血淋漓的。·她像只急于展示羽彩的鸟儿般跑到湘君跟前,摊手转了一圈·“好不好看这袍子好精致不下我那件朱紫牡丹·是说……这冠真个是沉了些,戴久了脖子都要扭折了”她嘟着嘴,抬手来扶。
冠上的旒原本条条分明,给她这般甩弄,已是交缠打结·湘君掩着嘴笑,托住她肩头劝阻道:“好看当然是好看的不过,容湘君提点;如今您可是堂堂云旸公主了,切莫失了仪态。”
聿珏觑着她笑脸,心底欢喜,乖乖任由她解去·“妳就不知道我第一次随父皇、大姊上早朝……大姊接下圣旨的时候,咱们俩先是套袍子又戴冠冕的,底下的文武百官呀,噗噗噗的全都跪倒了,高喊‘叩见太子殿下、云旸公主’时,那真是一整个壮观真想给妳当面瞧……”·湘君一面解,一面给她整妥衣袍,又听她说那册封的过程,说到兴头上,笑容稍敛了几分;眼前那张粉唇兀自喳呼个没完,她捧起玉颊,趁二人独处时给了记薄吻。
泠泠嫩嗓倏地止了,这吻来不深,退开互望时却别有番滋味萦绕心头,彼此盈盈柔望,尽在不言中··“妳,这样……好像有点,放肆”芙颜微嫣,聿珏心底甜滋滋的,说起话来有些磕巴。
尽管知更画眉径自收了细软往端硕宫去,到底还有个柳莳松在,两人又位处厅堂,毫无遮掩,确实甚为大胆··“不成么妳不喜欢”·“也、也不是……”·湘君来牵她双手,“既然不是,那便是喜欢了;妳说我放肆倒新鲜通常这二字,不都是用在妳身上的”·“可妳平常只有私底下才对我这样;而且妳都说是我放肆,表示只得我亲妳”·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哟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终究是对还待在里头的柳莳松有些忌惮,聿珏扯了扯她的手,主仆俩行至前庭,“忽然觉得光- yin -过得顶快,才说要及笄,叨念大半年,就这样受封了”·“是呀,我也就这样跟在妳身边……”半年过去了。
湘君语调渐轻,落了几步,凝视着她的背影··从恩人,成了主子,又从主子,成了密不可宣的爱人……·她不禁要想,在往后……尤其是今晚过后,她们之间的关系,究竟还能怎般变化·“母后家宴就排在今晚”聿珏语带兴奋,环顾左右不见湘君,皱着眉回头,发现湘君望着她,可那双柳叶似的眸子不见欣喜,反而……带了点伤感“怎么啦”·湘君摇摇头,勉强笑道:“没事只是莫名有点儿舍不得……”·“我明白我也舍不得这儿虽说端硕宫地方比这儿大,到底翠华斋还是住惯了,要给海东青放飞方便,寻母后、大姊也都是……”·不聿珏不明白她所指为何……也罢她不言说,任凭聿珏揣测。
可两人毕竟在一块儿久了,聿珏隐隐察觉了异状,敛起笑容,“嗳妳不对劲儿·”·“哪里不对”·“从妳,无缘无故……亲我开始”聿珏面颊羞红,噘起唇来,“妳平常不会这样;常言道……女人心海底针虽然咱俩都是姑娘,可妳总似乎藏着比咱更多事。”
“毕竟咱们年纪是有些差别·”湘君轻笑一声,“我烦恼的,除了家里之外,可多是妳的事儿·”·“例如什么”·“多得很……妳的安危呀该怎生伺候着妳呀,处理妳给咱惹出来的难题呀还有……”·聿珏一脸兴致盎然,牵起她的手来,“嗯、嗯还有呢怎不说了”·湘君微抿着嘴,故意侧过身道:“还有很多很多全给妳说了多没意思”·“使什么- xing -子呀”聿珏使劲欲扯,不料斋院大门那头,却是站着柳莳松;她微楞,身旁的湘君已是敛去打闹神色,她们牵系着的手这才松开,竟显得欲盖弥彰了。
不知这太监站在这儿多久了又看见了多少·柳莳松双手交迭,行了个礼后对着两人说:“请殿下整妥衣冠,早点儿到娘娘那儿去才好。”
·“嗯,明白·”聿珏揪着袍带,仰起脸面走向大门·“湘君,来替本宫更衣·”·人前人后,两人的主仆与情人间的关系一向黑白分明;湘君低头敛眉,轻应了一声“是”。
 · ·第78章 77 受封亦即心碎时·入冬的长安,天色暗得较其他时节快上不少;聿珏乘着轿子抵达凰宁宫时,宫内已燃起长明灯,宫人忙进忙出,多少说明了今儿个的家宴,要教她所设想的还盛大一些。
还未入大殿,聿珏大老远便瞧见另一仪仗排沓而来,她原以为是借故推辞的聿琤终是改变了心意,然而定睛瞧清之后,始知来者不是聿琤,却是——·“聿珶是聿珶呀”穿戴妆点齐整的聿珏见状,轿辇尚未停妥,她却是锦靴轻点,身上的朱云绣袍如双翼般展开,娇小的身子灵动如燕,一跃便跃出数丈之远。
轿夫不知二公主轻功已突飞猛进,全都讷讷的停在原地,“殿下”仪态啊湘君急了,深怕她摔着,与柳莳松齐身跃出,然则她的轻功高妙,才一个起落便将老太监甩于身后。
那头的聿珶但见聿珏风急火燎的凑近,赶紧停下仪仗,左右宫人见聿珏来到,慌忙叩拜行礼·“聿珶”·“二姊……”聿珏伸手来扶,聿珶却是站定后,庄重的敛裙行了大礼。
“聿珶拜见云旸公主·”·“什么拜不拜见的”聿珏弯起朱唇,托住妹妹双臂,“我没想到妳今天会来当真又惊又喜”·“父皇几日前来探访,与我说了册封您的消息,又说母后办了家宴,娘于是催我回宫,当面给您道贺。”
聿珶瞧见着青服者立于聿珏身后,对她微点了点头·“您这身袍子可真高雅好看……”·“娘娘怎么样了身子可安泰”·“托您的福,一切都好。”
聿珏牵着聿珶踏入大殿,闲谈间尽是彼此近况··“……见过大姊了”·“自然大皇姊已是太子殿下,无论如何不能怠慢的;我没去过毓慈宫,今日前往,才知宫殿内外经工匠整治之下,一派富丽堂皇,着实开了眼界。”
“她没说要来”·聿珶浅浅摇头,“没说,不过我到的时候,父皇也在,或许真是有事相谈,不克前来·”·聿珏皱眉,细数这大半年来,似乎未曾再见到聿琤私下来拜见皇后,就连对上眼的机会都少了,更别说谈话。
这对母女之间的嫌隙,莫不是自击鞠那时冲突后,便迟迟没能解开·“二姊”·她微楞,乃知聿珶指节贴扣着她手腕,敢情在探她的脉来着“没事……怎么成了既琳的徒弟后学了几招,渐渐也有了大夫的样儿了”·受了聿珏这般揶揄,聿珶面颊微红,松开了聿珏的手。
“一时不察,还请二姊勿怪”·“欸怪什么呢我与妳说笑的·妳与娘娘到大明宫去还住不到一月,怎么变得这么见外了”·聿珏噘唇薄责,聿珶回视那双剔透眸子,着实与往昔无异,这等真诚,恰与主掌东宫之位,得了势便眼高于顶的聿琤成了对比;不管是年少的二公主也好,还是得了食邑万户,地位俨然又高出众皇子一截的云旸公主也罢,聿珏,还是聿珏·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她挠了挠脸,略显羞愧的低了头。
“二姊责备得有理,是聿珶生份了”·两人入了殿,主持此回家宴的皇后已整妥衣装,正听着小曲,见两姊妹相偕来到,笑容满面·“本宫还以为珏儿这是在跟谁说话,原来是聿珶来了。”
她亲手把聿珏牵起,对聿珶扬了扬手,笑问:“德妃近来身子可安泰”·“托母后的福,娘娘身体无恙,请母后宽心·”·“听妳这么说,本宫就放心了。”
皇后点了点头,搂着聿珏,直是将她从头顶到脚都打量过一回·聿珏努唇,不由打趣道:“母后瞧得这般仔细,不知情者还以为是聿珏与您阔别月余哪”·“妳这孩子……我好不容易盼着妳受封了,早朝时在御座离妳甚远,直到现在才能将妳好好瞧过一回……哎光- yin -荏苒,好似前一刻妳不过才在我怀里卧着,这么丁点大,一眨眼就长成这样了”身为人母,看见女儿终于长大成人,皇后是感慨万千,点滴在心头,一时半刻也难以言尽。
“母后此言差矣”聿珏努着朱唇,却是与皇后不同调·“您说是一眨眼,聿珏可是盼不得自己快快长成哪”·此语出自她最宠爱的聿珏之口,饶是有些没大没小,亦能引得她浅笑吟吟。
“长成了想怎么着莫不是打算拍拍翅膀,飞离娘亲身边”·“母后说笑了您待我这么好,在您身边有吃有喝,有戏可看,聿珏巴不得窝在您身边,哪儿也不去”聿珏偎进皇后怀里,母女俩扎实的抱了抱。
“珏儿还是这么爱撒娇”皇后心头一暖,眼眶忽觉几分热辣,暗自揩了揩眼;到底聿珏是她亲生,又由她照看长大,还能有这般贴心之举,教人不动容也难。
“好了好了也别让妳四妹候在一旁,咱们出去等去,宾客随时都要来·”·与以往一样,聿珏坐在皇后身边,聿珶位列次席,堂前还摆了数个桌席,趁湘君端来酒水金觞的空档,聿珏暗数着,不禁觉得奇怪。
“母后,都说是家宴,您怎么好像……还邀了别人”说话的同时不禁望向皇后右侧,今日那个位置,怕是少了主人落座··皇后挑眉,语带神秘的道:“今日家宴,哪来的别人呀”·“那……难道是叔叔、堂妹他们要来”皇帝那辈尚有毓亲王及睿亲王两位兄弟,姑姑大长公主在她出生时便薨逝,她只闻其名,无缘得见。
“他们是给妳与聿琤都送了贺礼来,不过我邀他们做啥”皇后心底那把亲疏远近的尺,远比聿珏所想的还要泾渭分明··连皇叔们都没邀聿珏心里的名单,仅剩两位有资格但不可能现身的贵妃了。
“那……还有谁呀”·“待会就来,妳稍安勿躁”·才过了不到半盏茶,太监便前来通报说宾客已到。
“嗯快请·”·聿珏眨巴着眼,在为首的那人一身紫服踏入凰宁宫大殿时,她是差点将眼前的酒水给撒了·怎、怎么会是他们来·“臣谷仲良与一家妻小,向皇后娘娘、云旸公主、四公主请安”·“谷、谷二叔”聿珏忍不住叫了出来,望向皇后的眼神除了诧异之外,仍带着许多不解。
“怎么会……”·“珏儿瞧妳这毛毛躁躁的- xing -子,不得无礼·”皇后伸手按下她,对谷仲良点点头,“谷爱卿一行免礼,快快入座罢,晚宴很快就要开始。”
“谢娘娘恩典”·聿珏瞧着他们给宫人指引着入座;这回来的不仅谷仲良夫妇,连谷烨樊夫妻都来,至于谷烨卿更是越过兄长,坐在谷仲良身边。
她瞪着谷烨卿,期盼他能稍稍给她些线索,可谷烨卿不知道是刻意闪避,还是与她一样一头雾水,居然连眼神都没同她对上··反而是次席的聿珶在瞧见了这样的宾客名单,心里已约略有了个底;皇后莫不是早料定聿琤不会来,才选在聿珏受封这晚行此“家宴”·望向皇后右侧那席,完全就是个虚悬之位,连温酒都没给备上,深知宫廷礼节的皇后,断不会犯此低劣错误。
倒是聿珏明显的踌躇不定,知晓来赴宴的人竟非亲非故,满腔疑问却无人可说,令聿珶不禁心生同情··然而最应受到同情的,却不是聿珏··聿珶望向立于聿珏身后那位着青服者,但见她低头敛眉,神情凝肃,却是藏于袖里的手微微颤动着,就像是在压抑着、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或是埋藏于胸中的翻腾情感。
蔺姊姊……聿珶收回视线,望着眼前的茶汤,不禁悄然一叹··或许湘君早已料到此刻处境,聿珏受封之日——亦是她,心碎之日··*·受封为太子之后的聿琤在送走皇帝之后,又至鸿庐寺梳理了接见西荻王的一切事宜,回到毓慈宫,先瞧见那金光流灿的金乌屏风,再望向两旁廊柱,最后落在太子御座上。
她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接受着百官、万民拥戴般的欢呼膜拜;她终成了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地位··素手抚过那把御座,聿琤近乎是醉心、痴迷地望着这个位子,金乌屏风象征着日头,彷佛只消坐上此位,她就能高悬青天,掌管、统御着天下。
一切的一切,都彷佛近在咫尺··她坐上那刻了繁复纹路的御座,殿前只掌了一半的灯,然而此刻的她心地清明,感觉殿内的所有摆饰都发着光,好似旭日当空,照耀着一切。
聿琤闭上眼,稍稍松懈了紧绷的身子,才往椅背靠上去;她舒缓了气息,闻着御座上的龙脑香,良久,睁开眼时,一名著朱红官服的女子悄然跪在她脚边··是裴少懿。
她太陶醉于此刻,所以裴少懿来到身边时,她完全没发现;然而,少懿却是很体贴的不发一语,只是静静候着、等着,直到聿琤睁开眼发现她的存在,轻喊她一声··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妳来了”·“嗯,少懿已备妥晚膳,请太子殿下用膳。”
她双手俯地,额际贴靠在毯上,心悦诚服地行了大礼··“抬起头来·”·裴少懿抬眼,嘴唇微扬,双目炯炯的迎向聿琤··“来本宫身边。”
她依言靠近,聿琤对她勾勾手指,她弯下腰,无声送上朱唇··“咱们,终于是走到这一步了,少懿,妳为我欢喜吗”聿琤一手托起裴少懿的脸,她再度跪下,让聿琤不必仰头瞧她。
“当然是……欢喜的·”·“除了父皇来这儿所允诺我的两件事之外,妳都欢喜,对不”·裴少懿双眉微拢,几不可察的叹息,“二者皆为太子殿下的喜事,少懿也是欢喜的。”
皇帝于晚膳前亲临毓慈宫,聿琤所求二事,一是正式任命文图阁学士傅迎春为太子太傅,明日起便要来到聿琤身边辅佐··二是奏请她与梅穆之间的婚事获准;婚期就定在正月,皇帝不仅要喜迎快婿,更命人早日着手准备,务要把喜事办得风光隆重。
“说谎妳这是违心之论·”聿琤笑了,玉指搔弄着少懿下颚,调情意味浓厚·“别说为我,我再问妳一次,妳,当真欢喜”·裴少懿深吸了一口气,直是闭上眼,摇了摇头。
“可妳忍了,不是么我的好少懿·”·“少懿一心只为殿下,您的喜事就是咱的喜事·”她睁开眼,眼底隐隐泛着泪光。
“太子殿下,赶紧用膳吧,再等下去就要凉……”·“我不饿,我现在只想舒服的净个身子,与妳缠绵缱绻,可好”·“殿下……”·聿琤温柔的为她拭去眼泪,揽她入怀。
“这袍子虽尊贵华美,穿久了也觉得沉,本宫要妳亲手给我褪下……只给妳·”她浅笑吟吟,“快去准备·”·裴少懿无声哽咽着,不住点头。
“少懿遵旨”·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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