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有毒[重生] by 清汤涮香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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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有毒[重生] by 清汤涮香菜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阴差阳错 ·文案· ·*阅前避雷:过程偏虐(背景虐),结局HE,双忠犬的爱情*·前世,陆萦循规蹈矩恪守本分,换来的却是身首异处··重活一世,她如履薄冰步步为营,只为明哲保身。
 ·只因初见时的温婉一笑,她被再度卷进权力漩涡··- yin -谋、算计与利用……·为了保护自己所爱之人,她不顾一切··只是,未来真的会如她所料吗· ·简而言之,就是心机重生女爱上一位“温婉美人”,费尽心思护她周全,到头来却被“温婉美人”吃干抹净的故事。
 ·CP:重生忠犬攻(受)X腹黑诱受(攻)· ·食用须知:·1.一对一,身心干净(大写加粗),互攻互攻,小虐怡情,结局HE··2.背景架空,作者小白,勿考究勿考究勿考究·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 yin -差阳错 重生 相爱相杀·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萦,顾青盏 ┃ 配角:郑召,郑亦,映秋,碧落 ┃ 其它:过程偏虐,结局HE;主角黑化· · ·第1章 初相见(一)·建平元年秋,大雨滂沱了七日。
陆萦坐在湖心亭石椅之上,望着手中的虎头青铜匕首怔怔出神,秋风卷过雨滴拂在面上,冰凉冰凉,她抬头盈望湖面,眼底却是一片秋色萧条·秋风,冷雨,碧湖,陆萦又想起常出现在湖畔的那道挺拔身影,失去才知难能可贵,或许,她真的错了。
数夜失眠,搅得陆萦心神不宁,仰望黑云欲摧的天空,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已近夜暮,陆萦觉得有些许凉意,甫一起身,但觉脚下轻飘头目晕眩··身体被一双纤臂扶住,陆萦方才站稳脚跟,闭目养神片刻,一张猩红大氅便披在身上,她伸手紧了紧,驱走那一丝丝寒意。
“天凉,娘娘切莫着了寒·”碧落见着陆萦手中的虎头匕首,心中自是明了,这几日陆萦浅睡多梦,半夜惊醒口中尚喊着“爹爹”,碧落九岁进了将军府,打小便同陆萦一块长大,而后又陪嫁齐王府,掐指算来侍奉陆萦也有七八余载,她们之间,早已不止主仆情谊。
“娘娘可是又想将军了奴婢斗胆,娘娘凡事也看开些,保重身体要紧,将军在天得知,也欣慰些·”·陆萦长舒一口气,往事已逝,“罢了……王爷可有消息”·碧落摇头。
晚间只喝了几口药膳粥,陆萦便没了胃口,碧落端来清茶侍奉她漱了口,贴心道:“娘娘若是不适,便早些歇息·”·陆萦抚着额点点头,今日吹了些风,身体确实有恙,原是身子没这么弱,十五岁那年淋了场大雨,寒气- shi -气侵入骨髓,至此大病小病就没断过,任凭陆元绍煞费苦心寻医问药也不见起色。
此时想起,爹爹当初对她百般呵护,可她却从来没给过陆元绍好脸色看,倘若当初陆元绍能对自己的身体稍加上心,也不至于……·“……萦儿,萦儿,随我来罢。”
合上眼,陆萦又掉进熟悉的梦魇,一连七个晚上,她看见爹爹在向她招手,略带沧桑的脸庞依稀能看见昔日风流,“……随我来罢·”·“萦儿,我的萦儿……”·“娘亲……不要抛下萦儿……”泪眼婆娑间,陆萦摸索着朝他们奔去,却被困在原地如何也不得靠近。
“萦儿,等你再大些,哥哥带你南下可好打得蛮夷片甲不留”陆康气宇轩昂说罢,原本丰神俊朗的脸庞却倏尔扭曲起来,神情痛苦,头毫无预兆地被大刀砍下·一片热血溅在陆萦脸上,眼前的景象变得腥红,陆康的项首滚到自己的脚边,脸上还带着一抹微笑,陆萦一声凄厉的尖叫刺破夜空,“……哥哥……哥哥”·灭门的折磨,陆萦每晚都在经历,她双手死死抓着锦被,丝绸枕上的精致刺绣被汗液泪水打- shi -一片,低吟啜泣在她的喉间婉转,“娘……爹……哥哥……”·“啊……”随着一声凄喊破喉而出,陆萦猛地从塌上翻身而起,鼻尖盈来熟悉的艾叶熏香,几缕青烟从香炉中袅袅升起,一片宁静,看着周遭熟悉的环境,她才松了一口气,以手抚额,冷汗竟从她手心一直顺着手腕流下,梦中的场景实在太过真实。
“碧落……碧落”陆萦起身下床,觉得有必要给陆康去一封家书,七日梦魇似乎在预示什么,哥哥是她唯一的亲人,再容不得半分闪失。
“碧落来人……”·陆萦一连叫了三声,却不见人应答,她披了外袍,走了几步,耳畔似乎传来什么声音,静心一听,并不真切。
弥漫着杀戮的夜晚,就连天上的圆月都带着血色,子时,齐王府亲兵被杀戮殆尽,府内府外血流成河,刀枪声、争斗声、脚步声、哭泣声、叫喊声不绝于耳,人命轻贱如蝼蚁。
陆萦素喜僻静,楼榭坐落王府西北一隅,依山靠水,清远幽静,此时的齐王府俨然成了嗜血修罗场,可陆萦却只是听到细碎声响,直至东面火光照亮半边天空,因杀戮带来的各种悲怆声愈来愈大,陆萦心惊,推门而出……·出事了。
血腥味盖过艾草香,曲折的长廊在月光下宣如白昼,迎面跌跌撞撞走来一个满脸血迹的女子,“娘娘……快走……王爷……王爷怕是不好了……”·“碧落,碧落……”陆萦扶住欲倒的碧落,殷红的鲜血染- shi -了她的衣襟,她从未见过这么多血,一时间完全乱了心神。
“娘娘不要管我……”碧落一把推开陆萦,含泪喊道:“快走,快走”·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阴差阳错·单薄的身子经不起这样一推,陆萦跌倒在地,眼睁睁看着碧落用柔弱的身躯扑向手持大刀的络腮大汉,无疑是飞蛾扑火。
一束白光一闪而过,晃得陆萦眼睛生疼,是刀刃,只一刀,碧落便应声倒下··“放肆我乃齐王妃……”话虽如此,陆萦张口语出,却如同今晚的月光一般苍白无力。
“杀的就是齐王妃”络腮大汉声如炸雷,仰天狂笑,似是疯了魔,将手中布袋朝陆萦扔了过去,“哈哈哈,如今逆贼陆康也死在我手,天下要皆知我罗东”·“陆家随先祖开疆扩土,世代忠良……何来逆贼”听闻陆康已死,陆萦心里霎时凉下半截。
刀尖直逼陆萦脖颈,陆康的项首就滚落在她的脚边,同梦境如出一辙,她甚至怀疑是不是仍处梦境如是做梦,可为何怎么也醒不过来绝望与恐惧,她死咬的下唇渗出鲜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在嘴里弥散开来,疼痛让她意识到,这一次,她真的是处在死亡边缘。
“哥哥……为什么……呃……”·话音未尽,冰冷的刀刃直没入她的身体,穿透她的心脏,唯有流泪,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悔恨。
十八年,她只想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也许她这一生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醒过,她曾经问陆元绍,为何不卸甲归田,远离纷扰陆元绍告诉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乱世之中,何谈安身立命,骑虎难下,不得不为。
陆萦原以为这只是父亲对权势的过度迷恋,而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才明白,骑虎难下是怎样的无奈·你淡泊一切,不意味着他人也淡泊一切;你无心算计,不意味着他人无心算计你;你与世无争,不意味着他人不会争到你的头上。
或许,一切苦果就在于她太相信命运,顺其自然躲不过乱世纷争·闭眼瞬间,陆萦眼角划过最后一道泪,如果有来世,她……可还会有来世么·史书记载,大郑建平元年,旱灾洪涝,藩王割据,秋,齐王郑羽与上将军陆康结党营私,共谋逆反,昭王镇之,勿念手足,大义凛然,平齐王建平之乱,齐王府焚之,火势绵延三日,哀鸿一片。
身处一片黑暗,原来死亡就是这样·似乎是置身于一条长长的甬道,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光点儿,陆萦漫无目的地走着,此时的她就是孤魂野鬼,甬道的那头会是什么·也不知走了多久,整个人轻飘飘的,毫不疲惫,她曾在野史奇闻上看过,人死后确有化身游魂徘徊在天地间的……光点越来越大,倏尔迎来的是一片光明,白得刺眼,陆萦久居黑暗,无所适从,只觉双目一阵刺痛,便晕厥了过去。
睁眼,是一片朦胧,陆萦用力闭上眼,休息片刻,再睁眼,模糊的青纱帐变得清晰分明,身下是柔软的卧榻,她……她如何躺在了床上·“小姐小姐您可算是醒了”碧落手托茶盘,弄了几式陆萦平日爱吃的点心,时刻备着,就怕陆萦醒时想吃却吃不上。
一张素净清秀的脸蛋映入陆萦眼中,昔日的刀光剑影还历历在目,碧落就那样直直地倒在她面前,如今看来,死才是一种解脱吗……陆萦觉得鼻头一酸,眸子里泛着泪光,“碧落……这些年跟着我,也是苦了你…我早该给你许个好人家嫁了,何苦你现如今陪我命丧黄泉。”
听到命丧黄泉四字碧落给吓坏了,“小姐,好生生的,您说什么呢”碧落盯着陆萦那张苍白无血的脸,心想着,许是小姐大病初醒,才说出些这样没头脑的话,又听陆萦要给她许人家,脸上飞过两道红晕,“小姐总爱拿奴婢说笑,您尚待字闺中,奴婢怎好……再说,碧落哪也不去,是要陪小姐一辈子的。”
待字闺中碧落的一番话却让陆萦不解,她掀开被子,环顾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格局布置如此熟悉,抬头看见墙上的山水画,是母亲楚氏遗笔……这里是将军府她怎么会出现在将军府……·“小姐,您就好好躺着吧上次从马背上摔下来,足足昏迷了半月,您不心疼自己的身子,好歹也为将军想想……”·从马背摔下昏迷半月陆萦就好似没有听见碧落的话一般,着单薄衣裳在屋内走了一圈又一圈,嘴中还念念有词,“不可能……不可能……明明已经……”明明是死在了罗东刀下。
“小姐……小姐你莫要吓唬奴婢……”碧落带着哭腔,见陆萦就如同得了失心疯一般,莫非是这一摔就摔走了小姐心智·“难道难道……”陆萦赤着脚推门而出,一阵寒风刺骨,天空中飘着鹅毛大雪,天地间银装素裹,若那只是一场梦魇,她如何会突然出现在将军府,不到深秋如何会这般寒冷,一片冰天雪地·碧落急急忙忙从屋内取了兔毛大氅将陆萦单薄的身躯裹上,低头只见陆萦一双纤足踩在青石地板上,已冻得通红,还以为陆萦是真疯了,干脆撕心裂肺放声哭了起来,“……小姐,您…您究竟怎么了……”·“如今……如今是何年月”陆萦圆睁着眼,双手掐着碧落瘦削的肩,直直逼问。
“小姐……”碧落被陆萦的眼神所惊吓,仿佛是换了个人一般··“告诉我……是何年月”·碧落颤抖着声音回答,“如今…如今是宁宣二十七年元月。”
“胡说如今不是建平元年”陆萦斥她··碧落跪倒在地,满面潸然,“奴婢岂敢胡说,小姐还是先回屋去,您大病初愈身子本来便虚,可吹不得风……小青,快去禀报将军小姐醒了……”·宁宣二十七年,她是因从马背摔落而昏迷半月,那年她十五岁,犹记得这场大雪。
回到了……三年前·直到陆萦再见自己记忆中的那张脸,才知晓所有的荒唐都成了真··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阴差阳错· · ·第2章 初相见(二)·陆萦捧一杯热茶,手心灼热发烫,温热的呼吸与冷空气接触碰出一团白雾,一切气息都如此真实,深夜杀戮恍似一场噩梦,一觉醒来又宁静如往常。
可陆萦知道,那绝不是梦··碧落端来热水,“小姐,您脚都冻坏了,可怎让奴婢与将军交待……”,她红着眼圈,小心翼翼托着陆萦冻僵的双足移入木盆之中,冷热交替的刺激让陆萦原本纤细的双足又红又肿。
此时,陆萦身子才渐渐回暖,思绪也在慢慢清晰··死后回魂之事,她不是没有听过,但原以为不过是说书先生哗众取宠的把戏罢了,可曾想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莫不是上辈子憾事太多,老天爷再给她一次机会重来想着,陆萦自嘲地笑了笑。
“小姐……”瞧陆萦又是失神又是傻笑,碧落担心得紧··“无碍·”陆萦呷了口热茶,淡然说出这二字,暗自忖度,忽然眉头一紧,又问:“碧落,这几日,二爷可有书信”·“未曾收到……这个冬天,二爷怕是要在北疆过了……”·陆萦似有似无又问了几句,更是契合了心中所想,便沉默不再说话。
宁宣二十七年初,北梁进犯,陆元绍旧疾复发,陆康替父出征……琐事记不真切,但这些大事件在谈话间,陆萦轻而易举一一对了上来,如是按照三年前的局势发展,陆康率军队与北梁进行三月有余的持久战后,因数日暴风雪粮草欠缺,导致边城失守,身陷北疆。
也正是这时,陆家委曲求全答应了齐王郑羽的提亲,换得支援以保陆康一命·陆元绍久染肺疾,听此噩耗急火攻心,在女儿出嫁那日,竟长逝将军府,这也成为陆萦一生之中最遗憾的事情。
父亲的肺疾,陆萦从未上过心,她恨陆元绍吗恨,一直以来,她把母亲楚氏的死都归咎于父亲,如果不是他争名夺利,四处树敌,母亲又怎会惨遭暗杀楚氏死后,陆元绍一夜白头,陆萦也不见得原谅他,反而愈发疏远,就连一声爹爹也不曾喊了。
犹记当时,大红的喜袍尚未褪下,喜堂之上传来的却是父亲病逝的消息,当如晴天霹雳,陆萦才发觉,自己并非想象中那么恨他,无论如何,父亲是爱母亲的,不纳妾不续弦,就连走时,手中还紧攥着母亲的画像。
悔不该当初,父亲因为母亲的死而悲痛欲绝,可自己只是在他伤口上无尽撒盐而已,就连临走时的最后一面,也未曾见上,陆萦怕是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了··大哥战死沙场,母亲惨遭刺杀,再加上父亲英年早逝,亲情对陆萦而言,竟是奢侈。
所以,前世陆萦看着二哥陆康之首被掷于身畔时,对她而言,正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萦儿……咳咳……”·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门外疾步走来一个身影,高大挺拔,着暗紫色云纹锦衣,更衬得一身正气,墨眸深邃鼻若悬胆,眉宇间英气非凡,举手投足都有着军人独有的坚毅硬朗,纵使一头白发,也不减当年风采。
已然三年不见的熟悉面孔再次出现,陆萦再做不到淡然自若,看着年仅不惑的父亲却已是满发花白,自母亲死后眉目间的忧郁沧桑便未消散过·终是没能忍住,陆萦愣了一会儿,起身扑到了陆元绍怀中,张口却是泣不成声:“……爹爹……”·陆萦从小就被父亲母亲哥哥们宠着护着,娇生惯养,不谙世事,纵然嫁入齐王府,后院之争勾心斗角她也从来不屑参与。
她虽出身武将世家,却是喜欢母亲楚氏那般人淡如菊的女子,在她心中,母亲便是世上最漂亮的··在齐王府的那三年,尔虞我诈人情淡漠,陆萦愈发怀念起将军府的生活,想念那些最简单而真挚的感情。
“萦儿,你要学着长大,要学着保护自己……”陆萦想起十一岁那年,楚氏临终前摸着她的头,说过的最后一句话··若是十一岁那年她真能理解楚氏的话,也不至嫁进齐王府成为一只任人宰割的金丝雀,也不至至死也不明白何来一个莫须有的逆贼罪名。
四年了,自楚氏走后,陆元绍整整四年都没有听到女儿叫过一声“爹爹”,这一叫倒是勾走了他的心绪,百感交集,展开的笑颜略带苦涩,他轻拍陆萦的背安慰着,“萦儿,爹爹在这……”·“嗯……”陆萦哽咽,自母亲走后,她一直在佯装坚强,甚至甘愿被当做交易筹码嫁入齐王府,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她就是想让陆元绍明白,他堂堂一个叱咤风云的大将军,到头来连家人都保护不了,是多么无能·最后,她成功了,她成功让父亲带着满满的愧疚离开人世了。
可如今想起来,就如刀剐般难受,她当初怎会有这么可笑的想法……·“……先吃些东西·”陆元绍摸摸陆萦的头,此情此景就像是回到了多年前,只是,如果夫人还在那该多好。
碧落见状,吩咐下去,让小丫鬟们摆一桌饭食,菜都是厨子依着陆萦的口味做的·陆元绍一同往常,给女儿碗里夹菜,只是这回陆萦再也不是以冷眼相对,饭桌上终于找回了原有的温情。
陆萦吃着熟悉的饭菜,王府里的山珍海味还不及这一半美味··饭罢,碧落递来汤药,陆萦闻了闻味道,紧皱双眉,她从小便怕苦,连中药的味道也嗅不得··陆元绍见着,爽朗笑了起来,摇摇头夹杂着几丝无奈,“我陆元绍的女儿竟然怕苦,萦儿,干了它,爹爹给你准备了桂花糖……”说罢,又咳了一阵。
忆起小时候,陆萦一看见陆元绍手中的桂花糖就会喜笑颜开,但现在如何也笑不出了,听着他的咳嗽声,再过三月,就是天人两隔……一时眼泪又盈了出来。
“你这丫头,作何又哭……陆家儿女,不可以轻易落泪·”就算陆元绍严肃起来,也丝毫威慑不到陆萦,都怪以前夫妻俩把这小女儿给宠坏了,再难树严父形象。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阴差阳错·或许前世犯的错,可以这辈子来弥补··“爹,你的咳嗽好一阵子也不见起色,还是请大夫来看看罢·”·“不过受点寒罢了,在军营里什么苦没吃过,服几贴药便可,倒是你平日多多休息,好好养病,若是再有差池,你让我怎么和你娘交待”·“我的身体要紧,那爹的身体就不要紧了么碧落,你这就去把那大夫召了来。”
“好好好,都依你·”·“小姐,我这就去·”碧落觉得好生纳闷,之前小姐同将军冷战四年,关系丝毫不见缓和,如今小姐一醒就认了将军,还处处护着将军,莫非真是这一摔,把父女关系给摔好了不过,这未尝不是一桩好事。
“将军体格健魄,只是略染伤寒,并无大碍·”·陆萦并没有因为大夫的话而心安,有些事情一旦经历过一生的不会忘记,好似父亲的死,三月之后,父亲明明是死于肺疾,为何现在却又诊断不出陆萦被碧落搀着回房,一路上吩咐着,“赶明儿你吩咐下去,把京都有名望的大夫都给寻来,就说是给我看病。”
若是传出去将军恶疾,必定要引起轩然大波··“小姐还是要……”·“昨夜我做了一个梦,梦见父亲有此一劫,碧落,宁信其有不信其无,这番话你切不可和将军说,听我吩咐便是。”
“小姐这都是为了将军好,奴婢自不会胡言·”·一月的飞雪越来越大,陆萦站在屋檐之下,眺望远处湖面,已是结了冰,母亲最爱湖边抚琴,陆萦至今也想不通,像母亲那般蕙质兰心的女子为何会爱上父亲这样一介武夫,大概也就是因一个情字了。
呼啸的北风卷起雪花落到陆萦眼睑,融化如泪滴一般,此时的边塞,定是暴风雪肆虐吧,又想起正在北疆抗敌的哥哥,不知可还安好……·京都的大夫都被将军府寻了个遍,陆萦问过的每一个大夫都道将军只是旧疾加上感染伤寒,调养休息便无干系。
可陆萦能察觉到陆元绍的病情正在一天天恶化,还是说,父亲染的是不治之症………坊间都开起了玩笑,说将军府的门槛都要被大夫踩烂了,渐渐陆元绍开始避不就医,他觉得陆萦完全就是在胡闹。
但陆萦没打算过放弃,依旧固执己见,四处寻医,她甚至开始自己钻研医书,挑灯夜读,一摞一摞·她当然知道,用这种方式找到医治父亲的法子,无疑是大海捞针,但她总归要做些什么,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明知道一切会发生,却又如此无力。
陆萦望雪怅然,她究竟该怎么办她要改变陆家的命运,她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她能预知后事,无论能否扭转乾坤,她都要尽力去护父亲和哥哥周全··“哎哎哎救命救命救命”·一阵喧闹,陆萦还未反应过来是何事,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便连滚带爬跑到她身后,大喊着:“要出人命了出人命了”·“放肆将你的脏手从小姐身上移开”家丁们都拿着棍棒围堵那人,硬生生将那人打趴下,五花大绑起来。
“看不打折你的腿·”·“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将军府”陆萦见那人蓬头垢面,可五官却甚是清秀,衣衫虽破,但依稀能看出是华服绸缎,疯疯癫癫的,可疑至极。
“回小姐的话,是个偷酒喝的小贼,我们押去后院处置,小的该死,惊到小姐了·”·陆萦低眉微微颔首,没说什么,小厮们领会,径直拖着疯乞丐往后院去。
没料到“疯乞丐”却撒起泼来,嚎着:“我师父说女人越漂亮心肠就越狠,想来必然是没错了,将军府的三小姐真真是个蛇蝎美人,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取我- xing -命么将军府黑,真黑”·“嘿,小王八羔子,再说撕烂你的嘴”家丁厉色威胁。
众人闹作一团,陆萦大病初愈外加心事烦扰,这样一吵,愈发觉得头疼,她皱眉扬一扬手,语气低缓夹杂着几丝不耐烦:“速带他下去·”·秦言干脆直坐在地上,任由捆绑也不反抗,反而优哉游哉地说着:“早先听闻你们将军府四处寻医,如今神医在前你们却有眼无珠,真是可笑不是我自夸,鄙人医术不知比外边那些歪瓜裂枣强多少倍。
到时候追悔莫及,陆大小姐可别再来哭着求我……”·“你这小贼真是活腻歪了,棍棒滋味还没尝够是吧”·“等等……”陆萦止住正欲施杖刑的小厮,看尽世事苍凉的冷眸承载着这个年龄段不该有的成熟,她斜目打量秦言一番,斟酌片刻,才缓缓开口,嗤之以鼻:“不过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且赏他壶酒,赶出府去……”·“什么叫招摇撞骗不给我酒尚可,贬低鄙人就是陆大小姐不对了,我秦言行医十余载,还没碰到过医不好的人。”
陆萦见此人虽蓬头垢面,但言谈举止着实透着一股清高气节,激他一激,倒看他有几斤几两的本事,毕竟,父亲的病,她不能错过任何一次机会·陆萦继而淡淡说道:“既然如此,那我给你一次机会,如若药到病除,你就是将军府上宾,每日美酒珍馐伺候,如若看不出个一二,我就命人卸了你的双臂,以免日后你这庸医再去祸害他人。”
听到庸医二字秦言更是气儿不打一处来,狂言道:“如若治不好,三小姐卸了我的脑袋都成·”·却有几分意思,这番话要是对他人说,怕早是已经闻言色变,难不成这疯疯癫癫的倒是有几分本事她拿捏不准,但让此人试试也无妨,既然此人肯以脑袋为担保,陆萦倒是想看看他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底气。
陆萦吩咐:“领他先简单梳洗一番,然后带去会贤堂·”·“你作何这样看我”待众人走后,陆萦笑望着问碧落··“小姐…小姐似乎变了……”将军府本就没有皇室贵胄那么多繁文缛节,再加上碧落从小和陆萦一起长大,说起话来也便随意了些。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阴差阳错·“是么…”陆萦轻叹,似乎又想起什么··秦言还道是陆萦要看病,心中寻思着,这陆家小姐未免也太怕死了些,虽然身寒体虚,那也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治好她还不是易如反掌,如今来将军府喝到了美酒又见到了美人,果真是两全其美的差事。
可谁知……·“这个……这个……”秦言替陆元绍把着脉,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个究竟,“这个嘛……”·“胡闹”陆元绍甩了甩手,“萦儿,为父明白你是一片好心,但也不是这样折腾的……你好好歇息,我还有事。”
“爹——”陆萦确实觉得有些病急乱投医,以至于什么人都往府里带,一个偷酒贼又能改变什么甚是可笑··“如何你这双臂可能保住”陆萦问。
秦言简单清洗一番过后,乱发下若隐若现出一张白净清秀的脸庞,气定神闲地坐在那仔细品着茗茶,“保不住了,我看……三小姐还是给将军准备后事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碧落先啐道··“将军两次箭伤深入骨髓,旧疾未愈,再加之久染肺病,恶疾远不止一般伤寒可比,鄙人无才……将军怕是熬不过三月。”
“小姐,我看还是命人卸了他的胳膊,最好再割了他的舌头,让他满嘴胡言”碧落说得义愤填膺,转眼却看见陆萦却思虑着什么……·“你既能诊断,可有医治的法子”·秦言吃着茶点,大大咧咧吊儿郎当道:“三小姐就是要了我的脑袋,我也不知,还是去准备准备后事吧。”
何人才会把人命轻贱至此陆萦恼,拂袖将桌上的茶盘一扫而下,哗啦啦的碎了一地,“我不取你- xing -命,我只要你一条舌头,作为口出狂言的代价。
来人,准备割舌”·直直看到明晃晃的刀刃贴着自己的脸,秦言才开始服软,笑嘻嘻地求饶:“哎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我虽束手无策,但有人能治,医者仁心,我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将军……”·“那何人能治”陆萦逼问。
“这个……我师父定能治,只不过他现如今做了昭王府的幕僚,府外之事一概不管,请他老人家……我看是有些困难·”·“你师父是何人”·“就是韩真呶。”
“遗真山人”陆萦心中默念,她曾在医书上见过此人名号,号称医绝无双,玄之又玄,还道是奇闻怪志杜撰出来的人物,没想到确有其人。
“你若替我引荐,将军府定保你下半生富贵荣华·”·秦言仰天冷笑:“他若能听我的,当初也不会进那昭王府,你要是想请他出面,须得昭王特许,昭王素来被称为冷面罗煞,你且看他允不允你我奉劝三小姐还是别抱太大期望……”·昭王府陆萦努力回想前世有关昭王府的记忆,可并不太多,只知道齐王与昭王朝堂政见不合,是剑拔弩张的劲敌,其他一概不知。
秦言依旧自顾自说着,“不过,倘若三小姐去求求那昭王妃,兴许还有几分可能……”· · ·第3章 初相见(三)·“……倘若三小姐去求求那昭王妃,兴许还有几分可能。”
如今政局不稳,内有藩王割据,外有边疆来犯,朝堂之上明争暗斗更是一触即发·陆萦眼下只想医好父亲的病,如果扯上层将军府与昭王府的关系,保不齐暗地里有人使绊,到时落个结党营私的罪名,也够受的了。
要是以前,陆萦万不会想这样多,只是现在她不得不想,灭门之灾恍如昨日,是何人暗中- cao -控她不知,但能肯定的是,将军府当下的处境并非表面这般安稳,父亲说的没错,如若不想成为别人捏在手中的棋子,就得先把别人捏在手中。
“说句三小姐不爱听的,论形容相貌,三小姐和王妃不相上下…若论才情修养三小姐真的是……”说着,秦言竖起食指摇了摇,“哪有小姑娘家动不动割人舌头的好生生猛……”·言语轻佻浮躁,满嘴跑着胡言,似是没一句真话,究竟只是登徒浪子还是另有所图,陆萦不敢妄下定论,只是问:“你师父现居何处”·秦言搔头,毕竟眼前横着一条人命,不敢胡来,他为难道:“我师父不会见你们的,若真想救人,须得过昭王……”·“我只问你,他现居何处其他休得多言。”
陆萦语气决然··“西山修竹居,他素来喜欢在那喝酒·”秦言回答得言简意赅,其实他向来怜香惜玉,但深觉得陆萦这- yin -冷- xing -子白瞎了她这副好皮囊,“……三小姐,无事多翻翻《女诫》,女子还是温婉点好。”
陆萦无心与他说笑,只对下人道:“带这位先生去西厢客房,奉为上宾·”转身又低声对碧落交代:“盯紧此人,别让他跑了,再寻人写一封请柬前去西山修竹居,一探究竟。”
碧落领会:“是的,小姐·”·这边,秦言每日在将军府大鱼大肉,日子倒也好过,压根就没有离开的打算,将军府养他一辈子都成,陆三小姐找了几个暗哨盯着他,实在是多此一举。
书房,陆萦抚着楚氏生前留下的古琴,破旧的琴谱承载着旧时年华,她挑起一根弦,一声清脆声响将思绪撩拨去了远方,当初母亲满怀耐心地去教她,她却不肯学,而现在……·“碧落,带上古琴,陪我去湖边一趟。”
“小姐……”碧落知道陆萦又泛起心事了,本欲阻拦,还是收住了口,“那小姐多穿些,仔细着凉·”·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阴差阳错·并不熟稔的琴技,指尖却响起一片凄凉。
小厮来报:“小姐,那人还是不肯来·”·一连三日请柬被拒,陆萦凝视指尖琴弦,停了动作,却有韩真其人,可是……难道连将军府都请不动他莫非,秦言所言都是属实。
“说了请不动他的,昭王生- xing -多疑,若是他私下同将军府往来被发现,岂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秦言提着一坛温酒肆意坐在亭榭栏杆,一头黑发飘逸染着点点白雪,放浪不羁,话里带着几分醉意,“将军府如此美酒待我,我秦言岂是忘恩负义之人在下有个法子,能救将军一命……”·别无他法,陆萦问他:“如何,且说来听听……”·秦言勾起嘴角又灌了一口温酒,长叹一口气,天寒地冻间形成一圈白雾,“我师父既是只听昭王府差遣,那小姐必定得过昭王府这一关,凡事要找软肋,昭王妃就是王府的软肋。
据我所知,王妃礼佛,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在慈安寺祈福布施,这便是机会·小姐彼时以实情相告,王妃知书达理宅心仁厚,必然会动恻隐之心,这样来,岂不水到渠成”·昭王妃昭王妃……丞相独女顾青盏,十六岁被先帝指婚六世子,也就是现在的昭王,王妃贤名在外,陆萦略有耳闻。
想来,陆萦是见过昭王妃的,十岁那年,先帝龙诞,爹爹带她进宫游玩,犹记得皇宴上的青衫美人,抚琴同母亲一般好听,她至此便深深记住了··像母亲那般温婉的女子,定不会太差吧。
临近元宵,将军府却没一点儿张灯结彩的架势,陆萦知道,整个将军府都在担心远在北疆、生死未卜的二哥陆康,今年春节过得是从未有过的心神不宁··“小姐,您这样打扮起来,比京都里的公子哥儿都要俊俏呢”站在黄铜镜前,碧落一面替陆萦捆着腰带一面感叹欷歔。
“瞎说·”陆萦笑着嗔道,看镜子里的男装打扮,青丝被挽成一髻,暖玉冠笈束之,若是不说话,倒真是难以分辨·要不是女子待字闺中出行多有不便,她也犯不着费这种心思。
·“哟这是哪家的小公子,美的让我一大男人看了都心动呐·”秦言围着陆萦转悠,唇红齿白,面若施黛,眉目娟秀,“没想到换起男装来,三小姐俨然是个风流公子哥,这一出去,还不知得祸害多少女子。”
陆萦冷颜相对,秦言自讨没趣··儿时贪玩,陆萦也曾这样偷溜出过府去··元月十五这天,果然热闹,大街小巷已是张灯结彩,布满灯谜·陆萦骑着白马,身披白裘,踏过厚厚的积雪,走过喧闹的街市,惹来一阵目光关注,她策马扬鞭,径直往慈恩山方向去了,惹得碧落一阵心急,“公子慢点,小心受伤”·远远便听闻钟声,慈恩山被白雪覆盖,白茫茫的山天一色,只是山尖儿还冒着一点青,慈恩寺便在山脚边,香火延绵不绝,烟雾缭绕,上山的蜿蜒小径已被一一打扫过,露出了光滑的青石板,陆萦翻身下马,牵着缰绳一阶一阶踏着上行。
许是今天布施,寺外的乞丐汇集一片,大部分也是衣着朴素的穷苦百姓,倒是陆萦身着华服牵着马匹置身其中显得突兀无比,不知何人突然喊了句:“王妃来了”·“活菩萨呀……”身旁百姓立刻躁动起来,纷纷感激涕零,甚至有人扑通跪下,无一不是感恩戴德。
见此,陆萦心道,昭王妃贤名果然不是空- xue -来风··山脚红梅开得妖艳,芬芳远溢·八抬大轿在此处就停下了,一双纤手撩开帘子……·“娘娘,小心些。”
女子下了马车,身后红袄小丫鬟替她撑着青花纸伞,身子绰约立于纷雪之间,周围的喧嚣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雪依旧簌簌下着,越来越大··呼呼的北风迎面刮来,陆萦半眯着眼,便看着一个着暗金云罗花纹青毡的身影,渐渐地朝自己靠近,从身形模糊到五官清晰,身似扶柳,眉目如画,唇若点绛,有如画中仙般古典清丽,却又多一分洒脱淡然。
行至陆萦身畔时,顾青盏放慢了步子,微抿薄唇,嘴角勾起弧度甚是好看·不知她是对自己笑,还是对身后所有人笑,陆萦有几分失神,恍惚间对上她的眸子,凤眼明目,澄澈如山涧清流。
陆萦也回应淡淡一笑,低眉颔首,寒风吹过,- shi -漉的青石板面点缀着几片残落红梅··青衫美人浅笑嫣然,转身离去,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檀香夹杂着红梅清香。
陆萦五年前的记忆被再度被唤醒,就好似再遇了多年不见的故人,可明明就只听过她的一曲琴音··倒是她的笑靥,同多年前一样,温婉如初·· · ·第4章 初相见(四)·“那便是昭王妃……”碧落站在陆萦身旁,眼神依旧紧随着那青毡女子的身影,低声嘀咕着,“可真好看,就和画里的人儿走出来似的。”
陆萦未曾接话,转头却不见了秦言人影,便问碧落:“秦言人呢”·碧落左顾右盼着,“方才……方才还在这儿啊”·“我还能跑了不成。”
秦言神神秘秘地从红梅树干后走了过来,白底墨靴上还沾了几个泥点儿,他伸手欲要揽住陆萦的肩,却被陆萦伸臂挡了回去,毕竟,她也曾习得一点功夫,虽生在将军府,但陆萦对于舞刀弄枪并无兴趣,只是略懂三招两式,自保足矣。
“陆公子气量可真小·”说罢,秦言朝陆萦努努嘴,“走吧~”·碧落护在陆萦身前,“你想做甚”·“带两位公子去见那美人儿啊,莫把好心当做驴肝肺,想救将军,就随我来。”
碧落回他:“看不出你面子还挺大,王妃也有法子见着”·秦言双手背在身后,先行了一步走在前头,“别看我穷,我还是王府座上宾呢——”·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阴差阳错·可见过几个座上宾是要走后门的此人狂妄至极,陆萦从来没有完全相信过他,沿着一小径越走越偏,碧落警惕:“喂你究竟要带我们去往何处别耍花样,否则……”·“小的能耍花样吗我虽看着糊涂,实则清醒着,在将军府的这几日就好比把脑袋悬在裤腰带上,三小姐,别以为我不知你寻了两个大块头暗中监视我……我怕还没对你动心思,小命儿就没了。
说来我虽是个贼,但也当过几年大夫,断然没有见死不救的理·只是我以一片赤诚对待小姐,小姐却如此对我,真是让人寒心呐……”·自母亲遭暗杀后,父亲的确是安排了两名暗卫在自己身边随身保护,久而久之,陆萦便可随意差遣他们,如若没有这两人,陆萦也不会放心随秦言出府。
只是她对秦言的身份越发好奇了起来,两名暗卫都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来去无踪,怎会在一名小贼面前暴露这秦言,怕不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他竟还对昭王妃的行踪如此了如指掌……·陆萦并没有表现过多的惊讶,反而顺着秦言的话,继续道:“你知道便好。”
听似不痛不痒的话,却是最具威慑力的威胁··踩过半融的积雪,一扇红木板门虚掩着,这里是慈恩寺后院,秦言将陆萦带去一间厢房,“三小姐姑且在这喝杯茶候着,待王妃诵经完毕,自是能见着面。”
房间里供着一尊金佛,空气里弥漫着檀木香味,和方才王妃身上的味道极其相似,母亲也信佛,陆萦知道,只有常年礼佛的人身上才有这样特殊的清香··秦言欲走,陆萦止住他,“你又去何处”·“你们将军府的内务事,怕是还要我旁听不成我去外边寻几杯酒喝,暖暖身子。”
说完,便大步流星走了··“小姐,您别担心了·”碧落拉着陆萦坐在雕花椅上,“众人都道王妃宅心仁厚,您今天也是见识到了,礼佛之人一心向善,王妃定是会帮这个忙的。”
周遭安静极了,恍然间陆萦忐忑起来,不管是不是她多心,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让人生疑,一切似乎自始至终都是在秦言的安排下进行,而这个来路不明的男子既能察觉到她贴身暗卫的存在,定不是常人,陆萦只道是一心想为父亲寻医,才发觉自己太大意了些。
她倏尔起身,“不好,恐是有诈我们快走”·陆萦疾步走到门口,正准备开门,却听得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瞬间门被推开,还来不及反应,陆萦便感觉到一把冰冷的匕首径直抵在自己项上她屏住呼吸,看清了眼前的人,是一位着水蓝襦裙的年轻女子,眼神布满了杀气。
只是蓝衣女子身后站着的人,陆萦却认得,是昭王妃··“进去”蓝衣女子对着陆萦小声呵斥··陆萦仍望着顾青盏,她的脸上没有笑容,可眉眼依旧温润。
关上门,陆萦被那蓝衣女子用匕首逼到墙边,背死死抵着墙面,“你是何人”·“王妃娘娘求求您了,不要伤害小姐……”看着明晃晃的刀刃架在陆萦的颈上,碧落吓得跪倒在地,又想起多年前夫人的死也是这般,便愈发害怕了起来,嘴中只得一个劲求饶,伏在地面磕破了额头,渗出滴滴鲜血,“别伤害小姐,我们是无心的……”·红梅树下的白袍男子顾青盏细细打量着陆萦身形,凝视着她的隽秀眉目,面相似是有几分相熟,但语气略带疑惑:“小姐”·面对她的打量陆萦毫不闪躲,生死之间却有说不出的从容,“回禀王妃,我乃定西将军庆安侯陆元绍幼女陆萦,而今冒昧求见,只是有一事相求,并无冒犯之意。
倘若王妃不信,我腰间有将军府令牌为证……”·蓝衣女子在陆萦腰间摸索一番,果然寻得了一块令牌,交于顾青盏手中··一副风流男装打扮,张口语出却还真是玲珑女声,顾青盏不语,走到陆萦面前,又看了看她的眉眼,伸手替她摘下了头上的冠笈,三千青丝顷刻散落,女儿家的媚态尽显无疑,“庆安侯陆将军……京都第一才女楚钰可是你母亲”·“正是。”
陆萦微微点头,继而又说:“十岁那年,小女有幸见过王妃一面,当日您在先皇寿诞抚琴一曲,正是母亲遗作,不知王妃可还记得”·“不过几年未见,都这么大了……真是像极了你母亲。”
顾青盏又对那蓝衣女子说道,“映秋,这是将军府的陆三小姐,不得无礼·”·“娘娘”·“映秋,还不道歉谢罪。”
“是,娘娘·”·“该是我们谢罪才是,如此冒昧,惊扰到王妃了·”·顾青盏莞尔,笑意总能温暖人心,“你一个女子,作何这种打扮想来你如今也十五六岁了,还同以前一般顽皮,论沉稳你倒不太像陆夫人。”
想起母亲,陆萦心里空落落的,“母亲是京都有名的才女,陆萦自是比不上的,今日为了出府求见王妃才有了这副打扮,实属无奈,小女有一事相求,还望……”·这时,屋外突然响起了仓促的脚步声,陆萦听声辨人,至少有十几个。
门被狠狠推开· · ·第5章 初相见(五)·哐门被狠狠推开·接着走进一个身着金丝蟒袍的男子,披一张鹤氅,袖摆生风,还夹杂着几片飘雪,寒意伴着冬风瞬间席卷厢房,暖意全无。
“王爷”看清来人,顾青盏的锁眉这才舒展开来,“现在理应是早朝时间,王爷怎么……”·“看来爱妃不太欢迎本王……”郑召答道,一眼便看到了顾青盏身后站着的陆萦,披散着青丝明明是女儿神态,却袭了一身男装,他一面朝陆萦走过去,一面朝兵士们使了个眼色,十几号人开始在房间里搜查起来。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阴差阳错·“王爷如此大动干戈,所谓何事”·“前几日本王出兵鹿山着了埋伏,众将士背水一战却还是让几个反贼跑了,今听闻他们潜往慈恩山一带,本王惦记着爱妃安危,顾来排查一二,如今世事动荡,爱妃还是少出门为妙。
倘若有个差池,本王也不好与丞相交代·”·“有劳王爷费心,臣妾明白·”·“爱妃明白便好·”·为首的将领在郑召耳畔低语:“王爷,什么都没有。”
“你们先退下·”郑召说罢,继而紧盯着陆萦··面对一连串的惊_变,陆萦一头雾水,但能看出来,昭王把目光锁定在她身上,而且越靠越近。
正不知如何应对,陆萦觉察到自己掌心被人牵住,不知为何,微凉的指尖竟让她觉得有丝丝暖意··“别害怕,这是王爷·”顾青盏笑握住陆萦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又与郑召说:“不知王爷可还识得她”·郑召剑眉一挑,摇摇头。
“回禀王爷,小女乃是庆安侯陆将军幼女陆萦·”陆萦行了一礼··“映秋,沏壶热茶,好给王爷暖暖身子·”·寒目凛然,眼前这位身段颀长的男子便是昭王,东征西战,功大于天,陆萦对他的了解并不多,但知道昭王是众王爷中声望最高的那位。
当朝天子软弱,国土四分五裂,硝烟从未止过,有权势便就有机会,永安殿里的那张龙椅,不知被多少人惦记着,齐王是,昭王也是··“臣妾今日来慈安寺祈愿,恰遇上陆将军的三千金,多年未见,也不怪王爷眼生。”
顾青盏一边说着,一边替郑召解下大氅,交与映秋手中,又奉上热茶··“陆将军的千金”郑召抿了口茶,硬朗的五官显得目光尤为凌厉,勾唇一笑,“却是想起来了,上次见面还是孩童模样,如今倒是出落得大方了。”
“都道女大十八变,看来果真没错·”顾青盏朝陆萦摆手,“莫要站着,过来坐罢,待会儿摆了斋饭,一起吃些·”·“王爷王妃,今日实非巧遇,陆萦冒然求见王妃,是有一事相求。”
郑召:“何事”·陆萦且将情况简单说了,不过只道陆元绍是旧疾复发,再无其他··“这等小事,改日让韩先生去一趟将军府就是了。”
留座不过片刻,郑召起身,“本王还有事在身,先行一步·”·送走昭王,顾青盏安慰陆萦,“而今听闻陆家小将军骁勇善战,也能独当一面了,陆将军戎马关北数十余载,也该好好歇息歇息,别太劳心伤神。
韩先生医术过人,定能医好将军旧疾·”·她的声音从容自若荣辱不惊,超然淡定的气质,让陆萦仿佛看到了过世的母亲,也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王妃寥寥几句话,安了她慌乱了十几日的心神,虽不知韩真的医术是否真如医书上所写的那般,至少也是有了希望。
陆萦再三谢过王妃,便告辞了··只是陆萦想不到,日后再见顾青盏时,竟会是以昭王侧妃的身份··*·不知何时开始,雪停了,冰化了。
气温在一点点回暖,可陆萦的心却一截截凉了下来,离慈恩寺之行足足过去了半月有余,却仍未曾收到任何昭王府的消息,也不曾见韩真登门拜访,还是说那日他们说得只不过是客套话,可自己却当了真。
陆萦正欲执笔写一封书信差人送去昭王府,却见着碧落冒冒失失进里屋来了,“小姐……昭王府有消息了……”·“什么消息”·碧落答道,“这回王爷亲自来了,还带了个白面书生,就是那神医了……”·陆萦搁下毛笔,欣喜地又问了一遍:“当真”·“千真万确,这会儿将军正在大堂会客,只是……”碧落有些面带愁容。
陆萦暗自埋怨自己多想,好歹是一朝王爷又怎会信口雌黄,更何况王妃还是应允了的,纵然她信不过野心勃勃的昭王,却信得过仁义的昭王妃·乱世之中,人心叵测,难见有人像顾青盏那般乐善好施,倘若世人都能像她那般向善,少几分利欲熏心,也不至于一团污浊。
“只是什么”·“只是……”碧落又吞吐了好半会儿,迟迟没说出口,“只是……只是王爷是来提亲的。”
提亲陆萦大脑瞬时乱了,前世齐王前来将军府提亲也是一月之后,“王爷,你说的…是哪个王爷”·“自然前些日子见过面的昭王了……”·“昭王怎么会是他……”牵一发而动全身,历史的走向早在陆萦决心改变时就开始改变了,只是陆萦困惑,郑召为何会突然向将军府提亲,难道只是因为那日在慈安寺一遇·“承蒙王爷厚爱。”
陆元绍见郑召今日突然登门造访,已是惊讶,更别说他贸然提亲了·昭王生得面如冠玉,神采风流,虽不到而立之年,便战功累累,于才智于相貌,都过得去,但倘若将女儿许配与他,也只能落个侧妃名分,陆元绍疼女儿,自然见不得女儿受半分委屈。
“只是这件事,还须得问问萦儿的想法·”·“这是自然,将军也须得好好考虑,只是…凡事要以大局为重,将军是明白人,应该懂得·”郑召起身感叹,“听闻边塞连日暴雪,我方军士粮草不足又遭北疆突袭,竟连失两座城池,本王甚是忧虑,多亏得陆小将军誓死抵抗,也不知能死守几日,朝中兵将远水难救近火,但若调动西北兵马支援,那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了,将军行军打仗多年,该比本王更明这个理。
明日本王便进宫禀明太皇太后,许下这门亲事,想来……将军定无异议·”·陆元绍急火攻心,紧攥着拳头,脸色苍白·郑召揪住了他的心头痛,听似闲叙家常的语气却是赤_裸裸的威胁,西北军马一直是昭王负责调动,他这样说的,无疑是让自己无路可退,唯有与他联合。
他如今来提亲的目的,可见一斑··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阴差阳错·新帝登基,恰遇洪涝三年,又有四方小国来犯,天灾*,以致朝中政权不稳军权分散,天子仁厚软弱,昭王野心勃勃,齐王虎视眈眈,一场宫廷政变正在无声酝酿,谁也逃不过这场血雨腥风。
“末将身体抱恙,便不送王爷了,慢走·”·陆萦在屋外听得父亲与郑召的对话,推门进去,正遇上欲走的郑召,他身后还随同一个白衣书生,身上背着青布药囊。
郑召朝身旁的侍从微微颔首,侍从便从袖中拿出个方型梨花木盒,“这是王爷送与小姐的,还望笑纳·”·碧落接过,递于陆萦手中··白衣书生也将一纸书信交与陆萦手中,“韩某为将军开了几帖治病药方,按时服用,定能药到病除。”
郑召一笑,便偏偏然走了··“……咳”陆元绍猛地咳出一口血,溅在青花瓷茶杯口,触目惊心··“爹爹你没事吧……”陆萦忙上前扶着。
“没事……”陆元绍口上虽说着无事,可嘴里却还大口大口吐着鲜血··药方……药方陆萦慌乱拆开信封,纸上墨迹未干,哪是药方,簪花行草分明写着十六个字:大限三月,尚能医治;多加时日,无力回天。
陆萦又打开那梨花木盒,内藏一把白色折扇,展开之间扇叶上边写着两个大字:慎思·· · ·第6章 入王府(一)·三月,天气渐暖,京都的最后一朵红梅凋落,零落成泥。
铺十里红妆,耳畔喜乐嘈杂喧闹,寻常女子一生所痴求的凤冠霞帔,只让陆萦觉得沉重,心似灌了铅一般,哪有出嫁时的半分喜悦··于她而言,嫁娶本不过就是场筹码,前世是,今生也逃脱不过。
太皇太后赐婚,一时间她与昭王的婚事为京都人所津津乐道,也是,英雄配佳人,美事一桩··可其间的苦,又有几人能知昭王府,非是龙潭便为虎- xue -,陆萦心中了然,郑召其人,绝非磊落君子。
“停轿——”·陆萦心头一紧,该来的终究要来··“小姐——”碧落撩开帘子,见端坐在轿内的陆萦,一时鼻酸起来,堂堂将军府嫡女却只能屈居侧室,小姐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小姐……”碧落红着眼圈又巴巴叫了几声,过了今日,便再不是小姐了··陆萦听到她的哭腔,顾不得内心荒凉,却还安慰道:“傻丫头,说了莫要哭,怎听不明白”·“不哭,奴婢不哭……”·陆康已是等候多时,待陆萦一出轿门,他便上前一步,弓着身子:“萦儿,上来。”
从小哥哥便这样背她,可现如今,却再没了曾经的安全感,陆康战伤未愈,步伐不稳,陆萦察觉,便轻声道:“哥哥,我自己走罢·”·陆康自嘲着苦笑,“哥哥无用,但这点力气还是有的,萦儿,我……”·“哥”陆萦强颜欢笑,打断了对方张口欲出的言辞,似是轻松应道:“别说了,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
可是,大喜如今听起来多么讽刺··一切都看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是陆萦木讷如初,心心念念的,是病入膏肓的父亲,是负伤归来的哥哥,重活一世未必能够翻云覆雨,但未来是绝路还是生路,却是掌握在她手中。
·*·脚步声,越靠越近·陆萦着大红盖头端坐卧榻之上,掌心攥着裙裾不觉又紧了几分,内心开始不安起来··“你先下去·”·“是的……王爷。”
除了碧落颤颤巍巍的应答声,便是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这声音陆萦至今还觉得陌生,此情此景倒是与前世如出一辙,只不过是换了人罢了··碧落行了礼,又瞧了瞧陆萦,微垂的脸有些发烫,心中自是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既然王爷让她出去,她也不便反驳,便惴惴不安地走了。
“果真不负虚名·”郑召带着几分醉意揭了陆萦的盖头,信手一扔,飘落在地,昏黄的喜烛摇曳,映衬出一张白皙明媚的脸庞,一抹朱唇更是平添了几分妩媚,只是陆萦的神情却有如寒冬飘雪,冷到人的骨子里去。
“倘若笑一笑,就更美了·”郑召勾唇一笑,伸手抬起陆萦的下巴,言语满是放荡不羁··陆萦本能躲闪一下,但如墨的眸子随即对上对方同样的地方,微笑甚是牵强,正视他不紧不慢地说着:“王爷……谬赞了。”
“今日新婚之夜……”郑召说着,在陆萦身旁一坐,探头过去,二人贴得极近,“爱妃看来尚有心事啊,还是说……心里藏着别的情郎,都不愿多看本王一眼”·陆萦紧闭上眼,如何强忍也难以平复心情,此时心里已满是厌恶,她厌恶身边这个男人,拿父亲和哥哥的生命来威胁她的男人,当他的手触若有若无碰到自己皮肤时,陆萦忽觉一阵恶心,伸手隔着衣袖抓住郑召的手腕,睁开眼,“王爷且慢……”·“爱妃这是什么意思”郑召止了动作,略带玩味地望着陆萦。
“妾身知道王爷想要什么……”陆萦松开他的手腕,“想必王爷也必然没有忘记…当初和妾身的约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爱妃是聪明人,唇亡齿寒的故事想必是听过的,陆将军与小将军本王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你姑且放宽心·”·在韩真的医治下,父亲的病的确是有了好转,否则,陆萦也不愿花这么大代价辗转嫁给昭王,厌恶又能怎样终究是逃不过的命运,陆萦不再说话,只是把头微微别向一旁。
“呵,你若不想,本王也不为难你·”郑召执玉壶斟了两杯酒,递到陆萦眼前,“不过这合卺酒还是要……”·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阴差阳错·尚未等他说完,陆萦淡然望了他一眼,直直夺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沾了酒渍的朱唇显得愈发明艳。
“果然是刚烈女子·”·眼前一点点模糊,意识一点点褪去,轻罗纱帐亦变得缥缈……·不知几时,陆萦又从旧梦中惊醒,额角汗珠顺着脸颊淌下。
陆萦只觉头晕,揭开金丝锦被欲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竟是合衣躺下,依旧穿着白日那身大红喜袍,房间里也……只剩了她一人,烛台喜烛燃尽,只剩下一丁点儿灯芯,跃动着微光。
“碧落,碧落”陆萦连叫了几声,并无人应答··“娘娘有何吩咐”倏尔传来了开门的吱呀声,一个身着淡紫合襟小袄的女子进来了,手中还掌着灯,陆萦想起来是白日里见过的丫鬟锦桃。
“碧落呢”对于身份的转换,陆萦一时还是不太适应··“回娘娘,碧落正在大管家那学习规矩呢,娘娘有事,吩咐奴婢也是一样的。”
“王爷去哪了”隔着层层纱帐,陆萦问道··“王爷有急事出去了,让奴婢好生服侍您·”·已是卯时,东边的天空渐渐露出鱼肚白。
陆萦坐在梳妆铜镜前,默默出神,散落的三千青丝终归被盘成髻,这是女子嫁做人妇的象征,大红嫁衣早已褪了,一身镶金牡丹广袖襦裙却仍是鲜丽,陆萦喜素净,如今看到镜中的自己,竟觉得陌生。
“娘娘,该去清月阁给王妃请安了·”·“嗯·”·廊道悠长,陆萦缓步走过,一点一点去熟悉眼前这陌生环境,清月阁位于王府东南,与陆萦所住的秋水苑有一段距离。
清月阁的二楼是观鱼台,映秋正倚着栏杆朝鱼池里的金丝鲤投撒鱼食,顾青盏袭淡青云纹罗裳,正低头执笔誊抄着佛经,不远处还有一张古琴,琴谱还未合上,依旧能嗅到幽幽檀香,只是这次多了几丝兰草芬芳,方才陆萦经过院子里时,兰花已经开了。
丫鬟早就提前通报了,听到脚步声,顾青盏放下了手中的羊毫软笔,抬头凝望着陆萦,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妹妹来了,可还适应”·算起来,这是陆萦第三次与她见面,没想到却是以这样尴尬的身份。
她的一声“妹妹”竟叫得这么自然,以至于陆萦一时无所适从,盯着顾青盏的双眸半晌,才晃过神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奉上,“给……给姐姐请安。”
说出口时,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艰难,或许是她身上那股人淡如菊的气质,实在是让自己讨厌不起来,偌大的王府,唯一让陆萦不反感的……便是她了。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拘谨,你刚入府,若是有什么需要,同我直说便是·”·“陆萦谢过…姐姐·”·嫁进王府的第三天,除了新婚那晚,郑召并未再来秋水苑过夜,于陆萦而言倒是个好兆头,也省得劳神与他斡旋,只是碧落总爱一边梳头一边叹气:“王爷昨夜又去了清月阁。”
陆萦小声责她:“碧落,如今不是在将军府,凡事谨慎些·”·“奴婢只是为小姐…为娘娘不平·”如何不急,这才三天便这般失宠,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碧落想不通,小姐自昏迷后醒来,为什么如同脱胎换骨了一般。
“我心中有数·”·归宁之后,陆元绍的病情有了明显好转,气色也在慢慢恢复,这大概是陆萦唯一觉得欣慰的事情,不管付出了怎样的代价,终究还是改变了,至少弥补了前世对父亲的遗憾。
时间一天天过去,看似波澜不惊·整座王府对陆萦而言,就如同一座冷冰冰的囚牢,哪也去不了,郑召依旧极少来秋水苑,来时也是稍坐片刻就走,若不是每天早上前往清月楼请安,陆萦就快忘了自己的侧妃身份了。
·旧时噩梦陆萦仍常常忆起,前世那场在脑中挥之不去的杀戮,时常让她在梦中惊醒,半夜醒来捂着心脏处竟有些隐隐作痛,就仿似真的被人刺伤过一般··翠竹苍苍,琴声悠扬。
陆萦伏在红木案几前写着什么,宣纸上的字迹并不好看,甚至有些歪歪扭扭,她母亲曾是京都第一才女,可到了她这却无半点继承,都怪儿时太过顽皮,现如今想听母亲的教导,也没了机会。
“娘娘,娘娘……出事了”·“何事这么冒冒失失”· · ·第7章 入王府(二)·屋外脚步声匆忙,碧落提着裙子风风火火跑了进来:“娘娘,娘娘……出事了。”
“何事这么冒冒失失”陆萦并未抬头,只是落下的最后一笔稍加用力,宣纸上便晕开一片乌墨··“圣上临时任命王爷大将军一职,即日挂帅出征北疆,怕是没有一年半载……不会回来。”
“这是好事·”陆萦低头幽幽答道,就仿似事不关己一般,方才的字迹墨迹已干,赫然写着:宁宣二十七年春,昭王北伐,次年归··一切事情,都如陆萦所知晓那般,并无偏差。
出征北疆,实非美差,陆萦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大郑成立以来,北疆数犯边界,一直是天子心头大患,北疆游牧素以骁勇善战著称,再加之北疆环境恶劣,常年狂风暴雪,大郑与北疆的数十场交战中,从未占过上风,陆康更是险些丧命于此。
天灾、内乱、外侵,如今是大郑兵力最薄弱的时刻,出兵御敌更是没有胜算,天子不采取缓兵之计,为何还要执意让昭王挂帅应战其中目的,只要稍加斟酌,也能想个一二。
这几月,陆萦将前世所经历的大事件整理了一遍又一遍,既被卷进了这趟浑水,就再不能全身而退·谁在算计谁谁又会对将军府不利……这一世,她不想再让陆家成为帝王之争下的牺牲品。
陆萦每日熟读史书兵法,渐渐的,看事情也透彻许多·人人以为当今圣上怯懦无能,但陆萦却不这么想,郑亦是真正会打算枭雄,表面上放权昭王,实则却是一石二鸟之计。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阴差阳错·此次出征,郑召若胜,镇压了北疆可暂保大郑安定;郑召若败,丢一两座城池,拔掉眼中钉,收回分散军权,怕是圣上更加期待的结果。
郑召锋芒太露,已经成为天子眼中容不下的那颗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是陆萦对王府的事情如此上心,只是现如今将军府的利益与昭王府绑在一起,兔死狗烹道理她不是不明白。
郑召北征,陆萦并不担心,因为她知道来年春天,昭王会大败北疆凯旋·她此时顾虑的是,天子…已经开始对昭王府下手了··思绪一阵混乱,陆萦伸手托着额,眉头紧锁,她并不喜欢这种未卜先知的感觉,因为知道得越多,也就意味着承担的会越多。
“娘娘,不舒服吗”·陆萦睁开眼,望向窗外,阳光透过薄纱窗纸显得格外柔和,外边,天气似乎正好··“碧落,陪我出去走走。”
“嗯,韩先生也说…娘娘是该多走走,别老闷在屋子里·”·隐约已经能感受到初夏时节的燥热,原本姹紫嫣红的后花园也变得郁郁葱葱,陆萦无甚心情,只是静静走着。
转眼,黑云密布,- yin -沉的天空下起丝丝小雨来,哪还看得到半点阳光··“娘娘,我们去那处躲躲雨先·”雨下的突然,还是碧落眼尖,指着不远处小坡上的一座亭榭道。
刚进亭子,雨便下得大了起来,陆萦眺望远方,烟雨蒙蒙的景致倒是别有风味,原本阳光下的一片翠湖波光粼粼,此时却变得云蒸雾绕··风云突变,果然只在刹那间。
碧落在一旁见陆萦望湖失了神,知道她定是想起了往事·自大病初愈以来,陆萦便没真正笑过,似有解不开的心结,如今嫁进王府,更是郁郁寡欢,这些碧落都看在眼里。
总觉得要说些什么,才能打破这- yin -郁的气氛,“娘娘,你看……”·碧落刚说出口,陆萦却伸出食指移到唇边,做了个噤声手势,碧落得意立马安静起来。
琴声悠悠传来,陆萦侧耳倾听,待雨小了些,琴音便愈发真切,高音悠扬低音婉转,恰似行云流水,一曲一调渗进了她的心里,是母亲楚氏生前最爱的《忘忧曲》,自母亲去世以后,陆萦便再没有听闻过,如今……怎会在王府鸣起·陆萦琴艺并无造诣,只是觉得好听,同母亲弹得一般好听,倏尔神情恍惚,暗想道,倘若还能再听上母亲的琴音,那该多好,只不过,早已天人两隔了。
一拨一挑,陆萦的思绪被撩拨回往昔··儿时,楚氏总喜欢把她抱在怀里,哄道:“萦儿,娘亲教你弹琴可好”·可她却总是挣脱那怀抱:“以后再学,我要同爹爹习武,将来做大将军。”
直到十一岁那年,她抱着母亲冰冷的遗体,哭喊着:“娘亲……萦儿想要学琴了……你快醒醒……”可母亲却再也醒不来了。
听闻旧曲,陆萦依旧沉浸在往事中,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就连琴声什么时候止的也不知晓··“娘娘……娘娘…您别又吓唬奴婢”陆萦这反应倒是吓坏了碧落,好端端的,如何就哭成这样·“发生了何事,哭得这样伤心”·陆萦闻声回顾,才发现顾青盏不知何时立在自己身后,还跟了两个丫鬟,其中一个竖抱着一把古琴,被青花琴囊包裹着。
“参见王妃娘娘”碧落慌忙行礼··陆萦这才意识到自己满面潸然是有多么失态,顾不得拭泪,低头行了一礼,“参见王妃……”·顾青盏笑道:“又生分了,说了叫我姐姐就好。”
姐姐她语气很柔,声音很柔,动作更柔,单薄的身躯像是随时要被风雨吹倒一般,看着她眼神澄澈,陆萦的玲珑心思却再也派不上用场,不知说甚,也不至作甚,只是呆立在原地,有些可笑。
“你刚入王府,王爷便要远征,着实委屈你了·”·陆萦规矩答道:“国事要紧,陆萦不觉委屈·”·“都哭了还不委屈”顾青盏嫣然一笑,便从腰间掏出锦帕,伸手递到陆萦面前,见她不接,便顺势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别哭了,若真有委屈就同我说。”
·“我……嗯·”陆萦闻到她袖间的兰草香味,这世上果真有如此大度之人吗都道善妒是女人的天- xing -,陆萦虽没打算参与后院争宠的行列,但顾青盏就这么放宽心,对自己没有丝毫戒备如此以礼相待。
也许,昭王妃的贤名真的不是虚传,真是这样吧··盯着陆萦看了一小会儿,顾青盏像是回忆起什么,才又说道:“你这样子,真是像极了楚先生·”·“楚先生”陆萦不解。
“便是你母亲·”·“姐姐……”望了望丫鬟抱在手中的古琴,想必刚才必然是她在抚琴了,陆萦缓缓问顾青盏,“和我母亲…相熟吗”·顾青盏两次在她面前提到楚氏,又会母亲最爱的乐曲,先皇寿宴上,她弹奏的正是母亲遗曲。
顾青盏望着陆萦眉眼,依旧笑着点点头,娓娓道来:“恐怕你不曾知道,你母亲未嫁入将军府之前,是丞相府的女夫子,也是我的授业恩师·”·陆萦的确是不知道,母亲还在丞相府呆过,母亲还当过女夫子,顾青盏气质谈吐间依稀能看见母亲的影子,难道就是这个原因·“是吗母亲倒是从未与我说过……”·陆萦声音愈来愈小,顾青盏似是明白她的心思一般,不做声色地将话题转移了,“明日王爷挂帅出征,这一别就是一年半载,晚间摆宴,也好好替王爷践行。”
 · ·第8章 入王府(三)·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阴差阳错·宁宣二十七年四月,郑召领着浩浩荡荡的军队出征北疆·当肃穆的仪仗队从自己眼前经过时,陆萦沉默并不曾抬头,新嫁作人妇,可她对于那骑着战马昂首领军的夫君并无半点眷念,心里反觉一阵轻松,至少这一年,是平平静静的一年。
一双纤手轻轻拍了自己的肩,陆萦抬头,看见的是顾青盏带着安抚的笑容,想必她是误会了,陆萦也不解释什么,缓缓勾起嘴角,挤出一抹强笑··原本以为最波澜不惊的这一年,最后却成了陆萦生命里最刻骨难忘的那一年,命运太容易被改写,遇上顾青盏,不是改变是颠覆,本以为自己知悉一切,到头来却是始料未及。
十年后再回忆,也许那日与她在慈恩寺一遇,那一步一步让自己沉醉的微笑,就注定是羁绊的开始··郑召走后,王府更宁静了,就像一座死城,压抑至极·连绵的- yin -雨一连下了十几日,愈来愈大,陆萦立在廊前,大雨已是瓢泼,心里暗叹,洛水河怕是又要决堤了。
“映秋姐姐·”碧落蹦蹦跳跳地上前拉住那蓝衣女子,“前几日还说要教我打络子,我正想去找你呢”·映秋是王妃身边的大丫鬟,穿着打扮自与普通丫鬟不同,府里人知道她是王妃身旁红人,都不敢得罪,好在映秋平时也平易近人,和府里人的关系都熟络,就连刚进府的碧落,都马上前一个姐姐后一个姐姐地唤着。
陆萦对此人的印象,却还是停留在那日私闯慈恩寺,映秋拿着锋利地匕首,将雪白的刀刃抵在自己的脖颈上,那手法那眼神,绝对不只是一个普通的丫鬟,看动作看招式,陆萦觉得映秋的功夫不在自己之下。
不过仔细想来,王妃的贴身丫鬟会些功夫,也不是什么怪事,毕竟自己身边也常年跟着两名暗卫··“萦妃娘娘,王妃有请·”·清月阁陆萦几乎每日都去请安,但这次还是顾青盏第一次主动邀请,陆萦有些意外,想了想,“嗯。”
“姐姐……”妻妾之间姐妹相称,往往让人觉得虚伪,尽管心底却从来不愿承认自己的侧妃身份,但陆萦却心甘情愿叫她姐姐,没有半分抵触。
因为,偌大的昭王府,只有清月阁还有点人情味··书房,顾青盏正在案前为古琴调音,见映秋领着陆萦进来,便放下手中事情,“过来坐……”·映秋知道顾青盏有话要说,便以打络子为理由吗,拉着碧落出去呆着。
“小小年纪,哪里这么多心事”顾青盏瞧着陆萦总是微皱的眉头,忍不住问,又带几分打趣:“莫非是想王爷了”·“姐姐说笑了,哪有。”
陆萦解释,然后低头望着茶杯中的龙井··顾青盏也微微低头,伸出食指在陆萦眉心轻点了一下,问:“怎么没有我像你这般大时,从来都不会皱眉。
楚先生若还在世……”·说了一半,顾青盏忽然止住了,陆萦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大大方方抬起头,“姐姐说罢,无妨·”·“……你母亲定不希望你这般- yin -郁。”
陆萦舒展眉心一笑,“姐姐……多同我说一些母亲的事情可好我想听……”·顾青盏顿了顿,转身从身畔拿出一幅卷轴,递给陆萦,“这次叫你过来,有东西给你。”
“这是”陆萦接过··“你打开看看便知·”·陆萦打开卷轴,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兰草图,落款处明明盖着母亲的印章,署名楚钰,真的是母亲的遗迹。
楚氏去世后不久,将军府遭遇了一场大火,所有的书画琴谱都付之一炬,唯一留下来的,就是陆萦卧室中的那幅山水画·“这是母亲的亲笔,怎会……”·“有一江湖术士手里拿着这副卷轴,也不知来自何处,不过的确是楚先生遗笔。”
顾青盏说得云淡风轻,“想来你肯定喜欢,便寻人带了回来·”·“有劳姐姐费心了,陆萦在此谢过·”陆萦将画卷捧在手心,如获至宝。
“你既是楚先生爱女,那便是我妹妹,更何况,你如今还嫁入了王府,与我实在不必生分·”·前世,陆萦在齐王府饱受后院之争的烦扰,岂料今世嫁入昭王府,后院能如此清静。
早在入府之前,陆萦便听闻昭王独宠王妃,七年也未曾纳妾,只可惜王妃身薄体弱并不能生育,才不得已纳了妾,陆萦半信半疑,因为昭王娶她显然不是为了延绵子嗣··陆萦用指尖轻抚着古琴琴弦,“这古琴,也是母亲教与姐姐的”·“确是,只是那时我尚年幼,贪玩得紧,没仔细学,辜负了先生的一片苦心了。”
“谦虚了,姐姐琴艺极好,那日先皇寿宴抚琴一曲,连母亲都称赞连连·”·顾青盏眸子忽闪一下,笑问:“真的先生称赞我了”·“我还骗你不成”陆萦平日里说话都端着架子,从未像今天这样轻松过,自觉有些失礼,扭头转移话题,“我天- xing -愚钝,母亲怎么教我都学不会……”·说着,陆萦一边回忆楚氏教她的琴谱,一面用指尖试探着去拨弄琴弦,她不敢在顾青盏面前班门弄斧,犹犹豫豫的,显得畏畏缩缩。
“手放这里……”顾青盏抓着陆萦的手,一点一点教着她已经生疏的技法,“嗯,就是这样……”·两人肩并肩坐在古琴前,陆萦被她抓着手时,竟有几分感动,转头望她,正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嘴角弯起的弧度很小,却笑得极美,难怪世人都称道,昭王妃是大郑第一美人。
顾青盏觉察到陆萦落在她脸颊上的目光,偏头笑道:“你若不嫌弃,以后我教你可好”·陆萦扭头望着琴弦,琴面上两双雪白的纤手叠在一起,她沉默片刻,再扬头望着顾青盏,“好啊,姐姐不许嫌我烦。”
 ·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阴差阳错·第9章 遇暗袭(一)·“好啊,姐姐不许嫌我烦·”·顾青盏对上她的眉眼盈盈一笑,道:“这样笑便很好看,难怪自那日起,王爷就心心念念惦记着你。”
听到王爷二字,陆萦脸上的笑容僵了几分,转而继续低头挑弄琴弦,或许她深居王府,独得昭王恩宠,每日只是抚琴作画诵经念佛,并不知外界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想来思考问题时也没那么多心思。
她定想不到,郑召娶她无关风花雪月,也更想不到,自己嫁入王府以来,郑召未曾动她分毫··陆萦接不下话,屋内突然的沉默让气氛有些尴尬,过了好一会儿,陆萦才起身,给顾青盏腾出位置,道:“姐姐先奏一曲吧,我想听。”
“也好·”·陆萦端坐一旁,顾青盏背后支起一扇木窗,目光远眺,是一片朦胧的湖色,窗外的雨变小了,淅淅沥沥,伴随着琴音和鸣,让陆萦别具感触。
犹记得上次见她抚琴时,自己年尚十岁,她也不过是年方二九的青涩女子,一头乌发如瀑般披在脑后,琴音空灵沁人心脾,皇宴上在座宾客无一不叹之惊为天人,连陆萦也看得呆了,缠着母亲问,那是不是画册里走出来的美人姐姐,母亲哭笑不得的表情,陆萦至今还记忆犹新。
就是在那场皇宴之上,先皇当众赐婚五世子郑召,成为一段佳话··如今,六年过去,她们双双挽起发髻嫁做人妇,陆萦没想过竟会以这种身份与她再遇,也许,甚至会以这种身份与她相伴一生。
一曲完毕,顾青盏见陆萦神情恍惚,“是不是想家了”·陆萦缄默点点头··“我刚出嫁那时,也时常像你这般,怀念丞相府的日子……我知道你担心陆将军,等改日天气好了,我陪你回一趟将军府,让韩先生也一起,我作为晚辈,也该去探望探望将军。”
她的善解人意,让陆萦再一次语塞,“嗯·”·自郑召走后,陆萦清月阁去得便更加频繁,以往她还担心在清月阁遇见郑召,现如今便完全没了这份顾虑,后来每日请安过后,干脆留在顾青盏处一同用了早膳。
她教起琴来极有耐心,语调不缓不急,让人听了着实舒服,以至于陆萦学得比母亲教自己时还认真,陆萦并非天- xing -愚钝,认真学起来,不出三天宫商角徵羽便能找准调子。
以往陆萦只会在清月阁呆一个时辰便走,因为她知道顾青盏有诵经礼佛的习惯,不喜欢有人庸扰·陆萦低头生涩地捻着琴弦,顾青盏喝着茶静静地看,就这样,同在书房里呆了两个时辰也不曾发觉,直到丫鬟过来通报摆饭用膳,陆萦才发觉时间已是午时。
陆萦起身致歉,尴尬地笑了笑:“姐姐,今日耽误你时间了·”·见陆萦转身要走,顾青盏忙叫住她,“别走……”·“嗯”·“陪我一起用膳,好吗”·“嗯。”
一个人独处久了,会觉得孤单吧·至少陆萦有这样的感觉,离开将军府以后,没有一天是不觉孤单的·进王府也一月有余了,她很喜欢来见顾青盏,甚至陪她一起诵经念佛也行,因为听着她的声音就会觉得心神安宁。
清月阁就像是她的一片净土,在这里,她可以什么的不想,就像寻常人一般,可以与友人煮酒闲话家常··可顾青盏这般待她,也许只是因为王爷不在,想找个人说说话罢了。
陆萦想起父亲教导的话,不要轻易感情用事,尤其是在皇室间,因为利益永远大过感情··“不知可还合胃口”顾青盏夹了一块鸡肉送到陆萦碗中,“你这身子,要多吃些。”
“姐姐也是……”陆萦见她身躯那样单薄,却还来说自己,解释道:“我虽看着羸弱,但从小是习过武的·”·顾青盏低头抿了一口汤,“也是,你在将军府长大,必然功夫不差。”
“只会些打打闹闹,父亲常说我不像他女儿·”·顾青盏笑了一笑,并未说话··食不言,陆萦见顾青盏不再说,自己便止了下来,默默嚼着饭。
饭毕··“今日我去慈恩寺上香,你可愿一起去”·出嫁以来,陆萦已经近两月没有出过王府大门,即便外边下着大雨,她也是愿意出去走走的,“自然愿意。”
“嗯,整日闷在王府,出去透透气也好·”·上次来时,还是大雪纷纷·陆萦坐着马车,经过曾经骑白马走过的山道,曾经眼底的一片皑皑,如今化成了朦胧绿意,她撩着帘子看着马车外的风景,当时为了医好父亲的病,她真的愿意付出一切,事实上,她也如此做了。
“还看,头发都打- shi -了·”顾青盏拉了拉她的衣袖,替她放下帘子··陆萦笑,掏出手帕胡乱擦了擦,顾青盏拿过绢帕叹了口气,然后替她仔细拭干额角的水珠。
马车骤然停了下来,陆萦一个不稳,直直撞进了顾青盏怀里,原来檀香只是表面,她身上最好闻的,是兰草味道,近闻才知道这个香味……好熟悉好熟悉,就算过去了五年,陆萦仍记得,母亲身上也有过这个味道,像是一样又像不一样。
·“小心……”顾青盏揽住陆萦的肩,待二人都坐稳,才发觉陆萦正痴痴望着她,一时间她心中思绪万千,因为这眉眼实在是太熟悉,尤其是这样近距离的对视,年少的回忆又开始涌上心头。
两人就这样互相望着,也不言语,片刻后陆萦才觉自己行为举止太过冒昧,便慌忙从这个香软的怀抱中起来,将头埋得低低的··“王妃娘娘,前路堵了·”·顾青盏理了理被陆萦揉乱的衣襟,又看了看陆萦,见她依旧沉默低着头,顾青盏闭眼舒了一口气,才轻声问:“怎的堵了”·“前几日山洪暴发,山石滚了下来,如今近路已不通畅。”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阴差阳错·“那便换道而行·”·“是·”·雨渐渐停了,车轮滚过坑坑洼洼的泥地,甚是颠簸·陆萦再度撩开帘子,才发觉马车进了一片树林,并看不到寺庙,好像越走越远了,“姐姐,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顾青盏听闻,也探头一看,道:“这是老车夫了,别担心,怕只是绕了点路而已。”
陆萦隐隐不安,胸口处竟然又开始一点一点抽痛,就是前世被刺的地方,就像是有某种征兆一样,她捂着心口处,发出一声沉闷且痛苦的低吟,“嗯……”·“你怎么了”·陆萦抬头,脸色煞白,甚是渗人,“姐姐……我们还是回去吧……”·“不好有埋伏”·瞬间,马车外被刀剑声包围,嘶吼与惨叫。
“啊……娘娘……”·陆萦听到了碧落的声音,顾不得其他,取出一直藏在袖间的虎头匕首握在手中,这削铁如泥的匕首是陆元绍特意请能工巧匠打造,为陆萦防身所用。
“你在这里哪都别去·”陆萦转身交代顾青盏··“你……”十六岁的年纪,却有着不该有的冷静··陆萦跳下马车,车夫早已被割喉,王府兵卫与蒙面刺客打成一片,寡不敌众,慌乱中陆萦拉住映秋……“你带王妃先走……快”· · ·第10章 遇暗袭(二)·“你带王妃先走……快”·映秋迟疑了片刻,转身匆忙赶去了马车前,拉起缰绳。
待顾青盏掀开朱帘时,陆萦持着匕首已经走远,周遭的蒙面人大概有十几个,王府亲兵都敌不过那些刺客,更别提她一个弱女子,这般下去……定然是- xing -命不保。
映秋见顾青盏似乎在犹豫什么,斩钉截铁地说道:“娘娘,现在不是拖泥带水的时候,要顾全大局”说罢,不等顾青盏回答,便扬鞭策马走了。
顾全大局对,要顾全大局,可是大局究竟是什么马车愈走愈远,很快便听闻不到那些刀枪嘈杂,顾青盏失神坐在马车内……·“你在这哪都别去。”
顾青盏想起方才陆萦那坚定的眼神,她在护着自己,生死时刻,陆萦的第一反应竟是保护她,而全然不顾自己安危……·“赶快回去……映秋”顾青盏语气急促起来,虽依旧面不改色,她内心从未如此慌乱过,终究还是做不到,做不到这样一走了之。
“碧落,别怕……”陆萦拉起跌坐在地的碧落,刀光剑影下,她仿似再次预见了悲剧,不,现在绝不是悲恸的时候··“哨子…哨子……”陆萦这才记起父亲曾交给自己的玉哨,慌忙在颈间摸了摸,这哨子,她还从未吹响过,霎时,清脆的哨音响彻整片树林,陆萦吹了一遍又一遍,惊得几只老鸦扑腾扑腾一哄而散。
来者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而且个个下手心狠手辣,招招致命,看来不为谋财只为屠命,王府的兵卫们很快就要招架不住··仅剩不多的时间,陆萦拉着碧落便往后跑,才发觉映秋驾着马车已经走远了,看着泥地里留下深深浅浅的马蹄印与车轮印,不知为何,陆萦心底还是生了一丝丝凉意。
“娘娘”碧落从未见过如此阵势,她拉着陆萦衣袖哭道,“我们快走”·谁知几个蒙面大汉轻功上乘,很快便堵住了二人去路,陆萦持着匕首横在胸前,脸色更加苍白,一柄利剑直直向她刺来,分明是要取她- xing -命·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两道黑影几乎是从天而降,紧接着两道暗镖飞出,蒙面刺客为求自保只得弃了陆萦这边。
“小姐,这里交给我们,你快走”两名黑衣男子拔剑护在陆萦身前··陆萦曾听闻父亲说过,欧阳两兄弟能在百万大军中如临无人之境,武功深不可测,不管信不信得过他们的功夫,如今命悬一线,陆萦也只得拼一把,“你们小心”·陆元绍曾有恩于兄弟二人,二人为求报恩,便自愿许了陆元绍七年之期,七年之内,但凡玉哨声响,无论何事,兄弟二人都会为将军府肝脑涂地。
自母亲过世后,父亲便将这二人安排在自己身边,这一护便是护了自己七年··此时,又下起雨来··陆萦与碧落携手奔跑在泥地里,狼狈不堪,她一边跑着一边打探着四周环境,这么大的树林,定会有藏身之所。
“娘娘…我跑不动了……你先走吧”·“碧落……要活下去……要活下去……”经历过死亡,陆萦求生的*从来没有如此强烈过。
碧落浑身都在颤抖,手指着前方,语气如同心如死灰,“可是……可是…我们逃不了了……”·前方,一个蒙面男子背着弓-弩,手持一把大刀立在雨中,刀刃上的血迹一点一点被雨水冲散,一滴一滴落在泥地里,污秽不堪。
*·“你在这哪也不要去·”·“……带王妃先走·”·大雨倾盆,顾青盏扶着额,陆萦的话在她脑中反复盘旋,短短的两句话在她心里挑起一桩心理战,为什么……为什么……·“映秋,快掉头回去”·“娘娘”·“掉头回去”顾青盏态度强硬。
“为何娘娘……这不是儿戏……”·“这是命令你胆敢违命”·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阴差阳错·身后传来一阵马鸣声,马车在大雨中奔驰而来,几乎绝望的陆萦,此时看见那辆熟悉的马车,一点一点从模糊变清晰……·她回来了是她回来了,她怎么能回来呢·“娘娘”映秋死死拉住欲下马车的顾青盏,“您别冲动”·“我心中有数”映秋拦不住她,顾青盏终究还是下了马车,淋雨朝陆萦奔去,只不过,一切都晚了……·蒙面男子早已取下背上弓-弩,转而瞄准了陆萦,就在弩-箭- she -出的那一瞬间,男子腰间忽中一镖,于是身子猛然一侧,弩-箭一偏,却直朝着顾青盏的方向去了……·说时迟那时快,陆萦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或许她本就没有思考,一切都是从心,自心底不愿她受伤,危急时分,陆萦侧身直直挡在顾青盏身前,就这样,肩头狠狠中了一箭“呃……”·瞬时,疼痛感席卷全身,陆萦此时已是站不稳了,顾青盏见状,顺势伸臂揽住了对方的腰。
她的身子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她紧紧搂着陆萦,看着她那受伤的肩头正鲜血横流··顾青盏头一次唤她的名字,“陆萦……陆萦……”·大雨之中,陆萦倾倒在她怀里,气息虚弱,盯着她的眼睛,只说了一句话,便晕厥了过去:“为何…为何还要…回来”·“我……我先带你回去……”如果这一箭是中在陆萦的心脏,顾青盏不敢想……她或许要带着悔恨过一辈子。
可是悔恨于她而言,又算什么她这一辈子注定也就是这样了,毫无希冀可言·“陆萦……别睡不要睡……”·曾几何时,也有一双温暖的手臂这样抱着自己,“阿盏,听话,不要睡……”·陆萦吃力地眯缝开眼,她从未见过顾青盏这般焦心的模样,陆萦靠着她的肩,嗅着她身上的兰草味,就像能止痛一般,使出身上最后一分劲道:“我没事……我不睡……不睡……”·还是晕厥了过去。
蒙面男子此时已经受制于欧阳二兄弟,欧阳山扼住其经脉,此时杀了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欧阳山厉声喝道:“说你是受何人指使”·谁知那刺客无惧无畏,反而像疯了一般狂笑起来,“呵,已经没活路了……”话毕,当即咬舌自尽。
“哥,是三晋会的人·”欧阳林在那刺客身上搜出一块令牌,上面用大篆写着“晋”字··“这个日后再说·”欧阳山收了令牌,侧目道:“小姐受伤了……”·“娘娘,娘娘怎么了”碧落手足无措。
“你别碰她·”顾青盏搂着陆萦的腰扶稳她,神色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道:“箭上无毒,应该并无大碍·”·回到王府,已是夜幕降临,欧阳山欧阳林护送陆萦回府,没有片刻离开。
陆萦本是大病初愈,身子又弱,今日又是箭伤又是淋雨,以至于一直高烧昏迷·期间也醒来过,韩真替她拔下弩-箭时,她硬生生被疼醒了,睁眼第一件事情,便是拉着碧落的手吩咐:“碧落,今天的事……千万…千万别……别让将军知道……”·尔后清理伤口时,陆萦又硬生生地疼晕过去,让人见着煞是心疼。
“王妃不必担心,娘娘虽伤到了骨头,但并无大碍·”韩真随手又写了几帖药方交与碧落,“给你家主子每日熬两次·”·“有韩先生在,自然放心。”
顾青盏望了望躺在床榻之上的陆萦,与众人道:“都出去罢,让萦妃好好歇息·”·“映秋,我们也出去·”顾青盏低声吩咐道。
“娘娘,您今日太冲动·”·“我明白,不会有下次··“娘娘……”·顾青盏冷眼望她:“休得再言·”·见顾青盏出来,欧阳山上前询问了陆萦病况,得知无事,才放了心。
只是,三晋会的人为何要杀陆萦这件事情如若不查个明白,陆萦便难脱险境··“今日多亏二位阁下相救,不知二位英雄名姓”·“王妃客气,萦妃娘娘曾有恩于我们兄弟二人,保护娘娘安危,乃我们分内之事。”
欧阳山思索片刻,继而问:“只是鄙人还有一事相问,王妃可知……王府与三晋会有何恩怨”·“三晋会”顾青盏口中重复了一遍,思索片刻才道:“未曾得知……不过,王爷前几月出兵鹿山遇了埋伏,跑了几个逆贼,怕是和这次脱不了干系。
二位不必忧心,这件事情王府自会排查清楚,有劳二位·”· · ·第11章 遇暗袭(三)·嗖地一声,一支弩-箭擦陆萦脸颊,直刺进顾青盏的心脏,就在一瞬间,陆萦觉得天旋地转,顾青盏就好似不知疼痛一般,流着汩汩鲜血倒在自己脚边,笑容依然温婉。
“不要……咝”陆萦猛然睁开眼,如果不是肩头那噬骨的疼痛将她拉回现实,真真假假,她已分不清了,房间里弥散着一股草药味,她素来最讨厌这味道。
“娘娘……你醒了·”碧落守在陆萦床榻侯了一整晚,直到卯时困意实在挡不住,才趴在床边小憩了片刻,虽然碧落平日胆小怕事了些,但照顾起陆萦来却是尽心尽责,她深知陆萦夜里睡眠极浅又常做噩梦,所以即便是晚间也是守在陆萦身边寸步不离,但凡有些小动静便会立刻惊醒,也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我去给您熬粥……”·见着碧落双眼布满血丝,陆萦知她定是一夜未眠,便心疼的紧,朝夕相处多年,她从未将碧落看作下人·陆萦咬着惨白的唇墙直起身子倚在床边,笑容也是苍白:“无事,昨- ri -你可曾受伤让我看看……”·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阴差阳错·碧落心中也是一阵暖意,娘娘都伤成这般,却还惦记着自己,“奴婢没事的,娘娘不是爱喝奴婢熬的粥吗奴婢这就去……”·“别总说奴婢,我不喜欢听。”
陆萦一面说着,心中却在盘算,她迟早要将碧落送出府去,嫁去寻常百姓家也好,总比每日跟着自己呆在这龙潭虎- xue -强·“你年岁也大了,是时候寻个……”·“娘娘,我说过,要伺候您一辈子的”碧落知道陆萦要说什么,赌气打断她。
陆萦却只是低垂着眉眼,轻声细语说着,更像是说给自己听:“别跟我一辈子……”连自己的命运都是飘摇不定,又何谈给他人承诺··碧落见陆萦情绪又有些低落,也不知如何替她排解,只是心里暗暗着急,在房间里闷头绕了几圈,便轻轻推门出去了。
陆萦心乱如麻,发生太多事情,又有太多疑惑,她依旧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现如今她仿似置身于一片迷雾之间,杀气四起,可她却看不见何人要杀她,却想不到为何有人要杀她昨日刺杀,表面上是针对昭王府,可陆萦却辨得清楚,那二十几个蒙面大汉个个都是冲着自己而来,欲取自己- xing -命,否则,映秋不可能那么轻易带着顾青盏逃脱。
难道,是将军府树敌但陆元绍自楚氏走后,一向保持政见中立,从不参与朝堂风云,近些年兵权也在一点一点被分散,二哥陆康更是生- xing -忠厚。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陆萦隐隐觉得,这一切,都与昭王府有关,都与这次的突然提亲有关,郑召他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陆萦此时再回想起,自己当时为何要挺身为顾青盏挡下那一箭,大概是因为…她不想让无辜的人因她受伤吧。
祖父曾经说过,陆家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心不够狠辣,在乱世中,是要吃亏的··本来身子就疲乏,内心焦躁,使得陆萦头更加晕晕沉沉,迷迷糊糊又要昏睡过去,这时候外面碧落突然道:“娘娘,王妃来了”·恍然间,陆萦又清醒了过来,满屋子里的人都向王妃下跪行礼,陆萦正欲起身下榻,顾青盏先前一步,弯腰扶住她,柔声道:“快别起身,你尚有伤在身,免礼了。
刚入王府便碰上这等事情,是我处事不周,都不知如何与王爷交代……”·“姐姐不必自责,突遇埋伏也不是我等能够预知,只是……”又是淡淡的兰草幽香,陆萦觉得这味道比屋子里燃着的香炉要好闻得多,若有若无暗香浮动,闻习惯了也许会让人上瘾。
两人贴的亲密,当眼神交汇在一起时,竟惹得陆萦心底有一丝不自然,却想着顾青盏昨日在雨中奔向她的情形,她们相知只不过一月有余,却真的可以到生死之交的境地吗她低头微启苍白的唇:“只是姐姐可知昨日那些……是何人”·“我也不知……这件事王府定会盘查清楚,你别想太多,现在好好养伤要紧。”
顾青盏轻拍她的肩,“先吃点东西·”·陆萦只是思索着点点头··碧落见状,心生一阵欢喜,果然叫王妃娘娘过来才是明智的选择,自打进王府以来,陆萦也只是能同王妃多说几句了。
碧落每日跟在陆萦身边自然再清楚不过,平日里娘娘总是满面怅然,唯有每日去清月阁时,方才没那么多烦恼,偶尔还能展一二笑颜··自前几月那场大病过后,陆萦食欲便一直不振,如今受了伤更是没了胃口,胡乱喝了几口粥垫巴垫巴空腹,碧落便接着端来汤药,一口一口去喂她。
陆萦只小小抿了一口,眉毛便拧到了一块儿,她素来怕苦味,这药竟比自己在将军府喝的还要苦上百倍··见陆萦皱眉,碧落知道她是受不了这苦味,便慌忙搁下药碗,给陆萦口中送了一小块麦芽糖,直到甜味在嘴中散开,陆萦才觉得好受些。
顾青盏见着这一幕,浅笑起来,想起昨日陆萦昨日执匕首的模样,哪见得半分恐惧,“……我原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到头来却是怕苦·”·陆萦低头含着麦芽糖,声音虚弱:“打小就怕苦,姐姐见笑了。”
顾青盏取走了陆萦手中那一小包糖块,就如同打趣小孩一般,“良药苦口,你喝完了,我再给你糖·”·陆萦瞧了瞧碧落手中那碗乌黑乌黑的汤药,头皮发麻,只得望着顾青盏苦笑,为难道:“姐姐给我罢,莫要打趣我了。”
“若是先尝甜头,药便更苦了,你如此聪明,难道不明这个理吗”·明白,道理如何不明白·陆萦也不多说什么,接过碧落手中的瓷碗,竟仰脖将剩下的汤药一饮而尽,此举动倒是吓了碧落一跳,“娘娘……”·见陆萦赌气般喝了小半碗药,顾青盏笑眼弯弯地捏了一小块糖送至她唇边。
犹豫片刻,陆萦微张开嘴将那糖块含进口中··“甜吗”顾青盏偏头问她··“甜·”·养病的日子比平时还要来得无聊,一连十日,陆萦都只是倚在床畔翻阅些古籍,连秋水苑的大门也不曾出去。
顾青盏偶尔会来看她,但不是每天都来,也是,她是王妃,哪能天天往侧妃处跑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可是,陆萦心底却是想她来的……· · ·第12章 居别院(一)·寒冬腊月,女孩瑟缩着身子置于冰冷的潭水之间,四肢早已失了知觉,一阵凛冽的寒风吹来,她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渐渐沉入潭底,慢慢的,她厌倦地闭上了双目。
倏尔,炽热的灼烧感让她惊醒一片火海,张牙舞爪的火焰似是要将她吞噬,一支冷箭从暗处- she -出,锋利的箭尖直指她眉心··她恐惧,她紧闭双眼,她无能为力·生死间隙,耳旁传来一声痛苦的沉吟:“呃……”·她睁眼,才发现一女子扶着她的肩,硬生生为她挡住了那一箭,利箭从背后穿透女子的心脏,牵扯出丝丝筋肉,血汩汩流着,很快,女子的最后一抹气息,也消散了。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阴差阳错·那女子的脸庞好熟悉好熟悉,女孩用手捂着她的胸口想为其止血,可黑红的鲜血却不住地从指缝渗出,染红了她的袖口,“为什么……为什么”·“可是又做梦了”映秋将锦帕浸在温水之中,拧干后,轻轻替顾青盏擦着额角。
·“我自己来·”顾青盏接过锦帕捏在手中,温热温热,她只着了一身轻薄中衣,青丝散落,一部分被盘在脑后用一支玉簪简单束着,另一部分则顺着她笔挺的背倾泻而下,让她的身形更显单薄,除了映秋,极少人能见着她这般慵懒的模样。
“娘娘,萦妃……”·顾青盏自己稍稍擦了汗,未施粉黛的脸颊更显年轻,只是苍白得有些骇人,似是从千年古墓中走出的美人,宛似精雕细琢般的五官精致得让人感觉不到真实,“她…可好些了”·映秋接过顾青盏递来的锦帕,道:“送去别院养伤,或许会更快些。”
顾青盏低了低头,也不看映秋的眼睛,回道:“过几日再说·”·“娘娘,倘若这病情耽误了,可如何交代还是去别院疗养更为妥当。”
“映秋……”顾青盏抬起手臂将发丝都束起盘在脑后,波澜不惊地说着:“准备梳洗,稍后去一趟秋水苑罢·”·“遵命。”
*·“三晋会”陆萦手中拿着那块血迹斑斑的令牌,细细摸着上面的浮雕,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她扶着额仔细回忆,可是如何都忆不起来,难道,只是自己的错觉·“原本三晋会只是流传于民间的地下组织,个个心狠手辣,专干劫财夺命的强人勾当,只是三十年前已经销声匿迹于江湖,众人都只道这是个虚传罢了,而今却没想到真有三晋会的存在。”
欧阳山解释道··“据说三晋会的杀手遍布大江南北,为了钱财,杀人放火什么勾当都能干,更可怕的,传闻三晋会的杀手必须杀满指定的十三人,方能脱离组织,所以……一旦进了那地方,就难出来咯。”
欧阳林说得绘声绘色,敌得过茶楼里说书先生的水准··“有人来了阿林,我们走·”欧阳山屏气听到屋外远处隐隐有脚步声,接着朝着陆萦作了作揖,“既然三晋会已经威胁到小姐安危,我们兄弟二人定会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查个一清二楚。”
“那就有劳二位了·”陆萦扬了扬自己手中的令牌,“这个,可否留在我这里”·“小姐自便就是,我们先告辞了。”
不一会儿,丫鬟果然进屋通报王妃来了,陆萦收了令牌,理了衣袍之后正欲出门迎接,没想到顾青盏却先过来了··“你现在身子弱,不要随意走动。”
顾青盏扶住陆萦一条手臂,望着她受伤的肩头,“肩还疼吗”·“不疼,有劳姐姐关心·”·“也是,你只怕苦不怕疼的。”
陆萦笑··在屋内环视了一圈,顾青盏见着不远处的青木桌上摊开了几张宣纸,便饶有兴致地走了过去,墨是新磨的,笔尖- shi -润,是刚写了东西不久,对着陆萦笑道:“我来看看,你写的什么。”
“没……没什么”刚受伤还未痊愈,陆萦也不知道自己的身手何时这么矫捷,直直抢在顾青盏的前头,死死将那几张纸给按住,“只是随意写些,聊以打发时间,难登大雅之堂,姐姐还是别看了。”
说完之后,陆萦方才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到牵扯到伤口的撕裂疼痛··惊得顾青盏微微皱着眉头,笑:“不看便不看,怎还和孩子一般置气,疼了吧”·“我……”陆萦一时觉得自己过于失礼,更何况顾青盏并无他意,便移开了手,“写的不好,让姐姐见笑了,还望姐姐指点一二。”
陆萦见过她的字画,一如她其人,温润谦和,很有母亲的风采,自己岂敢在她面前班门弄斧·陆萦时不时瞟一眼顾青盏,见她作何反应,早知有今日,平日里闲着便多加练字了。
顾青盏只是静静观摩着那些字,并未说其他,和平日里一般的语气缓缓道:“你在府里定是闷得慌了,更何况王爷还不在府内……思前想后,王府喧闹也不适宜养伤,随我去东边的别院玩玩,如何”·“别院”王室贵胄的居所常有正院别院之分,将军府也有几个清静的小院子,陆萦小时候常喜欢往那儿去,印象中,在那里父亲便没有了烦不完的军务,一家人可以静静听母亲抚琴,母亲唱的小调也甚是好听。
“你若不愿意,那便不去了·”·“不是……去散散心也好·”陆萦接道,但有些迟疑,“姐姐,可查出了那日刺客的来处”·“查出了,果真是王爷那日出兵鹿山所遇上的那伙强人,怕是怀恨王爷在心,也不知从哪打听了王府行程特来报复,如今那些人马已悉数被抓,你大可放心,着实委屈你了。”
可是据欧阳山所说,三晋会的人并没有这么好打发,而且三晋会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谁才是幕后主使,这才是最关键的,“姐姐,听闻他们来自三晋会……”·“三晋会我倒是从未听闻……”·连自己都不曾听闻,更别提顾青盏了,陆萦心想,就算与她说罢,她也不一定相信,或许再等等,欧阳山欧阳林那边会有新的消息。
动身前去别院,就定在明日··晚间,陆萦在烛灯下又拿着那块令牌细细推敲,指尖一遍一遍沿着浮雕字迹一遍一遍地画着,夜已深,她却越来越入神,肯定在哪见过,肯定·“碧落,给我倒杯茶。”
“娘娘,别看了,还是早些歇息吧,明日还得早起·”碧落虽这样说着,但茶却已经奉上了,她深知陆萦脾- xing -,一旦决定的事情,便无人能反驳。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阴差阳错·“啊……娘娘小心烫……”一不小心,浓茶正泼洒在桌面上的令牌上,碧落慌忙要拿手绢去擦,陆萦却喝住她,“别动”·陆萦盯着令牌上的茶渍,问碧落要过手绢,摊开轻轻覆在令牌之上,白色的绢布上立刻被淡褐色的茶渍印出了花纹。
这花纹,陆萦终于知道在哪见过了· · ·第13章 居别院(二)·“碧落快……”陆萦注视着绢布上的茶渍纹路,着实眼熟,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终于知道在哪见过了,“快把母亲留给我的木匣子拿来”·“是。”
方方正正的木匣上雕着兰草花纹,是楚氏生前最爱的,陆萦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取出一块牙白色蚕丝手绢,上面斑斑点点的血迹触目惊心,随着岁月流逝,昔日鲜血早已暗沉一片。
陆萦望着手绢片刻出神,据说这是母亲临终前留下的唯一信物,似是一封血书,只不过这血迹却不像字,更像某种花纹··展开手绢,陆萦仔细对比着上面的血迹与令牌上的浮雕纹路……·同一个,真的是同一个。
母亲留下的,正是四分之一的篆体“晋”字,只是血迹歪歪扭扭,若不仔细观察揣测,实难分辨··看着这花纹,陆萦的心又被揪到了一块儿,母亲的死,必然和传闻中的三晋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者说…母亲就是死于三晋会之手。
那三晋会究竟是什么来头,更何况母亲楚氏向来宅心仁厚,未曾得罪过谁,何至引来杀生之祸五年前楚氏惨遭暗杀,一直便是陆萦的心头之痛,而今有些事情,似乎在渐渐浮出水面。
已近子时,碧落正准备伺候陆萦洗漱,却发现她已伏在桌案上睡了过去,手中还紧紧攥着那块蚕丝手绢,眉心不曾有片刻放松,依旧紧锁着··碧落长长叹了一口气,小姐变得沉闷寡言,身上再也不见昔日那将军府任- xing -小姐的影子了,即便这算是一种成熟,但碧落却忧心的很,她忧心陆萦将太多事情压在心头独自承担,总有一天……会扛不住的。
也许,真的该去别院散散心··王府别院在京都东郊,确实安静,别院是依山而建,温度比外头要稍低一些,丝毫不见初夏气息·京都早就过了桃花盛开的季节,而东郊的桃花却开得正盛,风一吹,就像簌簌下起雨来一般,美得让人怜惜。
陆萦坐在微晃的马车之中,垂首想着自己的心思,窗外桃花纷飞,飘散在她发髻之上也不曾发觉,直到察觉与她对面而坐的顾青盏,似乎在望着自己笑,陆萦才恍然抬起头,不解地望着她。
顾青盏正欲为陆萦掸去髻上的桃花瓣,可手刚伸出,却悬停了下来,顾青盏敛了面上的笑容,似是真同她…太过亲密了些·其实那日,陆萦身披白裘牵着白马站在红梅树下时,顾青盏便识穿了她的女子身份,哪有男子会生得比女子还要柔媚顾青盏礼佛,她相信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原本以为自己的一生也便是这样了,直至与陆萦在慈恩寺的偶遇,这才是她一生故事的开端,哪怕万劫不复,也在所不惜。
陆萦见她似笑又非笑,却不说话,也不问什么,依旧沉默着··“那日…那- ri -你为何要为我挡箭”顾青盏微微抬头,盯着她肩上的伤,轻声问:“倘若有个闪失……”·“大概…是命中注定吧。”
陆萦也不知如何去解释,她会用- xing -命去保护一个相识不过一月的女子,倘若有足够的时间思考,她还会像那日一般义无反顾地挡在顾青盏身前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日自己太过冲动,在不了解对方的前提下就如此感情用事,这是大忌。
可是,除了父亲、哥哥和碧落,她几乎提防着身边的每一个人,这样活着,好累好累·那日雨中中箭,倾倒在顾青盏怀里时,真的好想抱她·陆萦不想再任何人面前承认自己软弱的那一面,但除了她,自己为何总是不由自主往清月阁去,去的次数越多,陆萦心中就越是明白……顾青盏,大概是她唯一想要去交心的人。
陆萦一句淡然洒脱的命中注定,却让顾青盏的心为之一颤··“姐姐…你笑起来也好看·”陆萦见顾青盏沉默肃然,寻思着定是那日刺杀让她受到了惊吓,便学着她的语气同样说道,顺势转移了话端。
“看来,以后要多笑笑才是了·”顾青盏说着,还是伸手替陆萦轻拂掉了髻上的桃花··“嗯·”陆萦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享受着她这般贴心的模样,就是在这样朝夕相处间,陆萦也不知自己何时开始,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难得的阳光朗照,陆萦闷在府里养伤十几日,- yin -雨便绵延了十几日,如今能呼吸着府外的新鲜空气,再多的烦恼也被暂时抛在脑后,至少这一刻她感觉到自己是自由的,终于,抿嘴笑了。
“我带你在院子里逛逛,看看可喜欢·”顾青盏一如往常,不紧不慢地说着··“嗯”·从丫鬟们口中得知,这别院,是昭王专为王妃而建的,果然,昭王宠王妃不是虚传,坊间都道若得一人能如昭王妃这般貌美贤淑,此生不纳妾亦不是憾事。
陆萦跟在顾青盏身后,望着她的背影,身姿绰约,却不似凡尘女子那般袅娜,陆萦常在古书中见闻遗世独立的仙子,现在仔细一想,约莫便是顾青盏的模样了,至少她是这样觉得,莫道是男子,就连自己平日也忍不住想多看她几眼。
“这里是马场,王爷常喜欢在这儿呆着·”·看着马厩里清一色的上等骏马,陆萦一时竟有些心痒,自几月前自己驯服野马时被摔伤,便再也没有骑过,她摸着一匹白马的鬃毛,然后扭头问顾青盏:“姐姐,我可否骑……”·陆萦还没说完,倒是吓着了碧落,“娘娘不可以的,您忘了吗上次……”·“上次只是意外……”见顾青盏不做声,陆萦权当她默认了,正欲去解开缰绳。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阴差阳错·“你受了伤还这般折腾,纵然韩先生的医术再好,这伤你也得慢慢养着·”顾青盏拉住陆萦的手,将她拖向一边,道:“你啊,平日弹弹琴练练字就好,等伤好些了,再玩也不迟,你若喜欢这里,我们多呆几月便是。”
陆萦听她言,笑着点点头,碧落暗暗撅了撅嘴,王妃一句话竟比夫人还管用,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小姐同王妃呆着的时候,没那么- yin -郁··“娘娘,奴婢先引萦妃娘娘去西厢安顿。”
映秋道··顾青盏听闻,思索片刻,才道:“不了,让萦妃同我住一处便可·”·“娘娘……”映秋圆睁着眼望着顾青盏,然后不自然地笑了笑:“容奴婢多嘴,这样…会不会多有不便”·“如何不便”顾青盏携起陆萦微凉的手,微笑:“你若不介意,正好你我姐妹二人作伴,偌大的别院也不至闷得慌。”
被她这样牵着手,陆萦却紧张起来,靠得太近,甚至不敢回望她的眼睛,“嗯,妹妹岂敢介意,那就住姐姐处罢·”·“几日不曾练琴,我须得考考你。”
顾青盏继续打趣她,“若弹得不好,可是要受罚的·”·一张古琴,两杯清茗,外加暖人的阳光,倘若时光能够一直如此消磨,那该多好··陆萦端坐下-身,小心翼翼地翻开略微泛黄的琴谱,一拢一捻间自成曲调,脑中不由自主浮现着顾青盏的悉心指点,尽管十几日未曾温习,但却不觉生疏,破天荒竟没弹错一个调。
紧绷地神经渐渐放松下来,手法愈发熟练,琴音一如行云流水,玲珑悦耳,早不见先前那般生涩,抚着琴,她轻咬着唇边慢慢勾起一抹笑,扬起头望了望顾青盏,神情得意似是想邀功一般……·这一抹笑,实在是像极了楚钰,楚先生生前,也喜欢这般笑。
很快,顾青盏从这一瞬的错觉间反应过来,她放下手中茶盏,瞧陆萦那般得意的模样,脸上也漾开笑容,终是没忍住嗤声笑了··见顾青盏嫣然一笑,陆萦失了心神,她从未见过女子能笑得这样好看,稍不留神,指法便慌乱了,挑错一根琴弦,乐曲以一声高音戛然收尾。
“弹得不好,可是要受罚的·”顾青盏又重复一遍方才所说的话,然后直直盯着陆萦,想看她作何反应··陆萦命碧落将古琴撤下,自觉道:“那姐姐…想要如何惩罚”·顾青盏抿了一口清茶,吊足了陆萦的胃口,才悠悠道:“我姑且留着,日后再说。”
 · ·第14章 居别院(三)·来别院的次月,陆萦的伤已渐渐愈合,这让她不得不对韩真刮目相看,那个常伴顾青盏身侧的白面书生,曾经竟是宫廷御医。
拂晓,彤日自东山缓缓升起,陆萦已习惯这平淡如水的日子,她披散着发坐在棋盘之前,拈起黑白棋子一个一个落在棋盘,这是她曾在古书上见过的残局,至今无法可解,她独自摆弄着棋子,如今的处境就正似这盘死局,黑白对阵,势利相当。
大郑成立不过数十余载,四方未定,外患不断·当年先帝惧怕各世子间兄弟手足相残,欲平定外患后再议立储一事,谁曾料想三年前先帝却因恶疾意外驾崩,群龙无首,成为大郑朝堂最大的危机,另立新君刻不容缓。
当时立储声望最高的,莫过于二世子郑亦,五世子郑召,十一世子郑羽·时值郑召远在北疆抗敌,郑羽远在南夷平乱,朝中动荡,远水难救近火,在太皇太后的扶持下,二世子郑亦坐上了一国之君的位置。
论才智谋略,郑亦都远不如昭王与齐王,在所有人眼中,新帝不过是个被迫皇袍加身的一介文弱而已,待太皇太后大势已去,江山易主,一场宫廷政变在所难免··陆萦手中捏着一颗黑子,却不知该落在何处。
她尽可能地去回忆前世的细枝末节,最熟悉的,莫过于齐王郑羽,齐王骄奢- yín -逸意气用事,难成大业·前世若不是他莽撞率兵前去永安殿逼宫退位,将军府也不至株连罪名,惨遭灭门。
陆萦深知齐王不足为虑,但郑召四处笼络势力,甚至不惜一切娶她入府,无非是因为“权势”二字·既现如今已经走到这一地步,陆萦希望这场皇位之争中,郑召能赢,尽管她万分讨厌这个男人,但是为了将军府为了自己,她再不能隐忍无视。
自她嫁进昭王府的那一刻起,便就没了退路·陆萦心想,既不能改变他的野心,那便助他实现野心,前世的覆辙,她不想再重蹈··碧落见陆萦一个人盯着棋局津津有味,用象牙梳轻轻替她梳着发丝,动作甚是轻柔,生怕惊扰了她。
“碧落,我想一个人待会儿·”陆萦又将黑子放回棋盅,对碧落说罢,起身去桌案上翻找着一摞旧书,陆萦依稀记得其间有几本棋谱,不知可有破解之法。
“那奴婢就在外候着·”碧落知陆萦想要一人清静清静,识趣得紧··陆萦在旧书中抽出棋谱,“嗒”的一声一本薄册顺势掉落在地,她俯身拾起,薄册扉页破旧不堪,从破损程度看来相识有些年岁。
估摸又是些野史奇谈,从坊间搜来的书里,少不得带些杂七杂八的,楚氏之前是从不让她接触这些的,但陆萦偏偏喜欢,比起《四书五经》,这些便要有趣的多··她小心翼翼地翻着泛黄的书页,原是一本画册,每幅插图都题了词。
第一幅图是清晨两个女子泛舟采莲的画面,配了乐府民歌“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下一幅便是两个女子挽着裤腿,赤足在溪间打闹;陆萦继而往下翻,是二女在夕阳下促织……农家女伴的生活写照,陆萦却向往起这样的日子来。
薄薄的一本,陆萦道是已经翻完了,又轻轻一捻,原来还有一页,这一页分为左右两幅图……·就在眼神落在纸上那一瞬间,陆萦的脸瞬时红了·那图上分明…分明就是两个女子亲吻在一起,青丝缠绕,衣带尽解……再看右边那副图,虽然隔着一层朦胧纱帐,但也能清楚地辨别那是两具女子的赤_裸胴-体在榻上纠缠。
陆萦不是未谙世事,*、磨镜……光是看着这些题词,心中便有八分明了,更别提还有那册上栩栩如生的插画··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阴差阳错·“娘娘——”屋外碧落的声音越来越近,她推门进来道:“该准备准备,用早膳了。”
好在陆萦手快,立即将那册子合上又塞回了原处,语气一如既往的淡定,但脸上的温度却来不及散去,依旧红通通的,“嗯,知道了·”·“娘娘你今日……”碧落见陆萦神情有些不自然,却是说不上来的奇怪,只得道:“今日气色真好。”
陆萦用手背蹭了蹭脸颊,的确是烫了点,禁不住又想起那画册的插图,心里暗暗嘲讽自己内心太过浮躁,人有七情六欲本是正常,只是女子和女子之间也可以这般,却是她未曾想过的。
“娘娘抬下手罢……”·“嗯嗯……”也不知走神了多久,陆萦听到碧落声音,才回神抬起双臂,束好了腰封。
*·“不对,该是这样·”顾青盏靠近陆萦,索- xing -握着她的手,领着她一笔一划写着··身旁突然贴近一人,陆萦的手徒然颤了一下,还好有顾青盏紧握着她的手,才不至又废了一张宣纸。
这姿势,就像被她半搂着一样,陆萦低头,不知为何,全然没了练字的心情,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倚在她怀里,可以让她抱,或者抱着她··“整日琴棋书画,可是觉得无趣了”顾青盏又问。
自从自己中箭之后,顾青盏便对她百般照顾,带她来别院散心,教她弹琴练字,每日都同她说话解闷儿·陆萦知道,这都是顾青盏对她的愧疚与弥补,但心里到底还是感动的。
陆萦摇摇头,道:“这些日子,多亏了姐姐相陪,才不至无趣·”·“瞧你无趣都写在脸上了,还在嘴硬·屋子里待久了也该出去透透气,前些日子见你想要骑马,如今伤口也愈合了,我带你去马场玩玩可好”·“好”·顾青盏很喜欢提楚氏,时常把楚先生挂在嘴边。
陆萦心想,她对自己这样上心,难免是有母亲的人情夹杂在其中··在顾青盏的交待下,马夫挑了最温顺的一匹白骏马·陆萦也不知哪来的兴致,牵着白马走到顾青盏面前,道:“姐姐,你会骑马吗你教我弹琴,我教你骑马,如何”·“你教我…骑马”顾青盏扬起眉又重复了一遍。
瞧她这模样,陆萦便笃定她不会了,陆萦翻身上马,扬鞭围着马场跑了一圈,裙袂飞扬,接着放慢速度,牵着缰绳,最后骑着马立了顾青盏身畔,朝她伸出手··“娘娘,仔细危险。”
映秋见顾青盏意欲上马,在一旁提醒道··这样一位温婉美人,骑起马来,又会是怎样的模样陆萦依旧朝她伸着手心,笑着说:“姐姐上来罢,很简单的。”
“我……试试·”顾青盏半尝试地将手递给陆萦,微微有些不知所措··难得见她这般,陆萦探过身子主动握住她的手,“姐姐,相信我。”
她很轻,陆萦运功稍稍借力就将她拉上了马背··多增了一人,白驹受到惊吓,直直扬起前蹄立了起来,陆萦慌忙环过顾青盏的腰,紧紧扣住,然后死死拉住缰绳,才稳定了白驹的状态。
顾青盏似乎也有些受惊,陆萦将一截缰绳递到她手中,还安慰着,“别害怕,拉紧·”·陆萦环腰抱着顾青盏一直未松手,还是淡淡的兰草味道,她承认她存了私心,明明马儿立在原地没有一点儿颠簸,可她却依然那么紧地搂着对方的腰,抱着她舍不得松开。
就这样,再抱一会儿吧··没来由的,每次当她靠近时,陆萦就希望能够这样抱着她,好在现在能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陆萦双腿轻轻一夹,白马一步一步往前走着,踏过在沙地上,留下一个个的半月牙印记。
顾青盏瞬时觉得箍在自己腰上的手又紧了几分,她很明显的感觉到陆萦的整个身子都紧贴着她的后背,接着……马儿前行的速度越来越快··“陆萦……”顾青盏叫她。
“嗯”·“骑慢点·”·陆萦以为她是害怕,道:“没事,我有分寸的·”尽管这样说,陆萦还是让马儿慢了下来。
“……听话,再慢一些·”顾青盏扭过头,正好贴上陆萦的脸颊,两人动作甚是亲密,她柔声说完半句未说完的话,“你身上还有伤,小心点……”·“姐姐……”·马蹄悠悠然踏着,因为顾青盏突然的回头,陆萦不小心蹭上她侧脸,气息这般贴近…陆萦不自觉双颊有些发烫,她此时心里想了些什么……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心虚,惶恐··陆萦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冒出那些念头,难道只是因为看了几幅艳图,她匆忙松开顾青盏的腰,向后移了移身子,扭头道:“……我…我今日有些累了。”
“那……那便不学了”顾青盏低头摸了摸骏马鬃毛,余光瞥见陆萦从自己腰间移开的双手,低声又说了一遍:“那便……改日再学。”
“嗯,改日…再学·”陆萦也低着头,这回连她自己也察觉脸上烧得厉害··“既然身子乏了,我们回去罢·”· · ·第15章 疑云起(一)·宁宣二十七年秋,天渐渐转凉。
陆萦连番大病,体寒更甚,已吹不得风,原本身子便单薄,如今心事重重,以致身形愈发清瘦··从夏到秋,陆萦依旧守着那盘残局,全然没有破解之法··“今日可有进展”顾青盏见陆萦看得认真,依旧像往常那般询问,陆萦还是轻轻晃了晃头,顾青盏指着棋盘笑着打趣她:“百年残局你若能破,便是大郑第一国手。”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阴差阳错·“那姐姐所言之意,是不相信我能破解”陆萦拈着一颗黑子托腮,抬起眸子倔强地望向顾青盏,丝毫不愿服输。
二人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交谈方式,没了先前的拘谨,毕竟这深宅后院,寂寥无边,她们还能同谁说话·顾青盏夺了陆萦手中黑子,看着她的脸庞已经比刚入府时足足消瘦了一圈,嗔责道:“知道你聪明,可也不用这般和自己较真,伤神伤身。”
“这……”陆萦看着棋盘阵法忽然惊叹,她继续拈起一颗黑子取代了棋盘上的一颗白子,“姐姐有没有发现…倘若此处是颗黑子,白子便会全军覆没。”
顾青盏稍加留意也发现了这一点,她不置可否,又将白子替换了回去,转而纠正:“可这里偏偏是白子,死局还是死局·”·“不,一定有法可解。”
陆萦将指尖触在那颗被替换的白子之上,“不管白子黑子,这颗便是关键·”·陆萦喜欢下棋,是因为受父亲的耳濡目染,陆元绍常说棋场如战场,但战场却还要复杂得多,棋盘上的对峙黑白分明,而到了战场,就有太多的未知了。
她不是喜欢同自己较真,只是觉得倘若连这盘棋都下不好,又如何去面对将来的尔虞我诈··“你当真做什么都这般较真”·陆萦满心想着棋局,都未曾听清楚顾青盏问的什么,只是含含糊糊“嗯”了一下。
顾青盏又轻声说道:“前些日子你说要教我骑马,也不见有多较真·”·似是有些不满埋怨··“我……”陆萦这回听得真切,却被驳得哑口无言,原以为那件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没想到顾青盏竟还记在心底,“姐姐若是想学……”·“不了。”
顾青盏的回绝让陆萦不知所措,不知是错觉还是其他,她隐隐感觉到顾青盏的低落和不悦,而她的低落又皆因自己而起·可通情达理的昭王妃,会因这点小事而耿耿于怀么·“姐姐,我……”·瞧她一副为难的模样,顾青盏先打了圆场,“我便是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如今天凉你身子又虚,好好休息才是。”
成日念经礼佛,无论是谁,在这与世隔绝的高墙里待久了,也会觉得闷吧··陆萦原以为顾青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传奇女子,但直到前几月教她骑马时,陆萦头一次见她波澜不惊的眸底里浮现一丝生机,那时才明白,顾青盏每日的笑意盈盈,不见得是真正的洒脱豁达。
大抵她们是有些相似的,心里都埋了许多东西,表面上却总有伪装的手段··初见时,陆萦只觉她笑得好美,无半点尘杂,往后越是接触心中便越是朗然,如今再见她笑,甚至隐隐有些心疼。
顾青盏不爱郑召,这是陆萦那日嫁进王府就已察觉到的·无论外界传得多么风风雨雨,但陆萦一眼便能看穿,她不爱郑召,尽管她对待郑召笑眼温柔,但那绝不是男女之情。
陆萦也想过,为什么她一开始就能与顾青盏毫无芥蒂地惺惺相惜,许是因为她们有着相同的宿命·没有选择出嫁的权利,同时嫁给自己不爱的男人,命运就这样被托付在他人手中。
就算再无力,也要挣扎··“无碍,姐姐聪明得紧,定是一教就会·”陆萦心想,既然已是身处如此境地,也无需每日活得如同怨妇一般,苦中作乐也是学问。
“还是罢了,我学这些也无用处·”顾青盏依然是笑着回答,可这笑容此时却让陆萦觉得有几分僵硬··明明就是想学,何苦这般隐忍·陆萦想看她别再这么压抑,至少能真正笑上一回。
陆萦直接忽视了顾青盏的拒绝,依旧我行我素道:“姐姐,那我让碧落牵马儿过来·”·“嗯·”顾青盏垂首勾了勾唇角,煞是好看··陆萦见她这低头一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碧落,快去挑匹温顺的马驹过来。”
碧落得了令便出去了,只剩下映秋留在原地,皱眉看向顾青盏,语气有些不容置信,“娘娘,你…你当真要学”·陆萦以为映秋是担心顾青盏安危,便宽她心道:“我从十岁便开始学习骑- she -,你不必担心的。”
顾青盏摸了摸陆萦手臂,“若要出去骑马,须得多穿些,外边风大·”·映秋又道:“娘娘也是难得有此兴致·”·陆萦依旧与她共骑一乘,轻声细语地教着,就如同她教自己弹琴时那般极具耐心。
但顾青盏并非陆萦想象中那样“聪明”,骑起马来竟胆小得很··“你要去哪”顾青盏感觉陆萦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欲要松开。
“别害怕,你一个人试试…”陆萦松开她,正准备翻身下马……·顾青盏沉默不语··陆萦犹豫了一下,又继续圈过她的腰拉好缰绳,“没事,再多骑几遍就会了。”
秋风起,落叶纷飞,陆萦骑着马儿踏过枯叶,有意无意地加快了速度,凉风中她再度抱紧怀里的人,竟有着前所未有的温暖··顾青盏闭上了双眸片刻,瞬时又睁开了,无人察觉到她的这番动作。
入王府的这几年,今天才第一次感觉到没那么孤单,就算只是幻觉,也容她沉溺片刻··次日,陆萦又着了寒··适逢初一,陆萦本欲陪顾青盏前去寺庙上香,却被顾青盏回绝了,“既然病了就该好好呆着,休得再折腾。”
陆萦鲜少见她那般严厉的模样,心中明白她是关心自己,便乖乖待在房间,哪也不去··这几月陆萦一直在寻找三晋会的蛛丝马迹,但线索少之又少,欧阳两兄弟成日奔波调查也不见头绪,更别提她在这王府中足不能出户。
不过想来也怪,既然三晋会曾经蓄意暗杀她,为何现如今又没了动静这一切实在是疑云重重···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阴差阳错“娘娘,来了。”
门外传来碧落的声音,压得很低,陆萦知道是谁来了,会意:“嗯·”·屋外进来两名青衣男子,果然是欧阳二兄弟,想必关于那次暗杀,他们定然有了头绪,否则也不会这般贸然现身王府。
果不其然,欧阳山一开口便是:“小姐,有线索了·”·“关于三晋会”陆萦的直觉一向很准··“昨夜左司马暴毙,如今在朝堂上已引起轩然大波……”·暴毙又是暴毙。
陆萦埋头思索片刻,方才扬首又问,“左司马暴毙和上月镇国将军的突然离世……可有联系”·短短不到三月,朝中便折了两员要将,还都是死的不明不白,如果说是巧合,未免也太离谱了些。
“太惨了太惨了”欧阳林比起他大哥欧阳山- xing -子更随意,他从来不注意那些繁文缛节,说起话来都是大大咧咧的,“就是三晋会干的,那手法如出一辙。”
“没错,看杀人手法,左司马和镇国将军的暴毙,以及上次小姐突遭暗袭,皆是出自三晋会之手·”·陆萦不解,从她了解的情形来看,三晋会只不过是江湖杀手组织,从来不会搅和朝堂之事,“传闻三晋会只为杀人劫财,不参政事,现如今却明目张胆猎杀朝堂政要,已是和他们的立会本意相背。”
“不排除两种可能,一是三晋会是受人之托,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陆萦深觉这种可能不大,倘若三晋会只是为了钱财,大可不必蹚朝廷这趟浑水,毕竟天子门下是非多,她大胆猜测:“还有一种可能,是有人假借三晋会之名,铲除异己。”
三晋会本来就是坊间流传的传奇,真真假假谁又知晓··欧阳山:“朝廷已经开始下令搜捕三晋会,想必他们这段日子定会收敛不少·”·欧阳林翻了个白眼,“靠着朝廷那帮窝囊废什么时候才能调查清楚,大不了又是草草了事。”
陆萦担心父亲旧疾,原想将刺杀之事隐瞒下去,如今看来仅凭她一己之力还远远不够·这些事情她也不必继续隐瞒下去,同父亲商议商议也许会有新的进展,更何况……三晋会还关乎母亲的死,无论如何,她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小姐,这是陆将军捎我们带给您的·”欧阳林将一方盒送去陆萦手中,还不忘煽情说一句:“将军他很惦记您……”·“二位稍等一下……”陆萦转身在书桌前摊开笔墨,书了一封家书,字迹娟秀工整,这些时日跟着顾青盏练字,果然还是有了进步。
她将书信交于欧阳山,“烦请二位代为转交,告诉爹爹,我在王府过得很好·”·欧阳山抱拳,“在下一定代为转达,告辞·”·陆萦还未拆开方盒,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揭开一看,果然是桂花糕。
将军府的桂花树又开了,那是母亲亲手植的……·犹记得孩时,父亲把自己抱在肩头,她便伸出手臂去摇那桂树枝,摇得桂花簌簌落下,就像下雨一般,看着父亲顶着满头的桂花,她便乐得合不拢嘴。
母亲就在不远处望着他们笑,这时她又该扑去母亲怀里撒娇了,撒了娇才有母亲的桂花糕吃··看着眼前熟悉的桂花糕,却早已物是人非,陆萦的眼泪也开始簌簌地落,良久,方平复了情绪。
“碧落,王妃可回来了”·屋外的碧落应到,“回娘娘,还要晚些时辰·”·陆萦看了看手边的桂花糕,心想着,也许吃遍了山珍海味的她,会喜欢桂花糕的味道,“晚间我们去一趟清月阁。”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陆萦无意间又扫到棋盘上的那盘死局……白子黑子交换·陆萦恍然,朝中政要暴毙,立有新官顶替……倘若,这颗白子换为黑子,白方便会全军覆没。
如果将如今朝堂的局势比作这盘残局,当下- cao -控三晋会的人,就是想把这颗白子换为黑子的人·换言之,他想赢得这盘棋并且不择手段,既然能把一品司马拉下马,毋庸置疑,他的目标一定是永安殿上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
既然自己已经嫁入昭王府,郑召没有残害将军府的理由;而齐王郑羽陆萦更是了解,他不过是一介莽夫,不懂如此经营··所以,除了昭王与齐王,一定还有强手在觊觎着皇位。
已近酉时··“娘娘,王妃回来了·”碧落通报··“嗯·”·平日里陆萦常去清月阁,自没了那么多规矩,丫鬟上前通报去了,她便跟着进去了。
“萦妃娘娘留步·”映秋拦住陆萦去路··映秋平日待人和善,却唯独对自己带着些许敌意,陆萦不是看不出来··陆萦笑道:“家父捎人送来了桂花糕,我特意送来让姐姐也尝尝。”
“王妃娘娘正准备沐浴,萦妃娘娘还是改日再来吧·”·“这……”陆萦吩咐碧落,“碧落,那便将桂花糕留下,我们改日再来拜访。”
碧落有点不悦,这可是将军府送过来的,娘娘一块未尝就送来了清月阁,捞不到一句好话便罢了,这回还下了逐客令··顾青盏在屋内听到了陆萦的声音,道:“映秋,不得无礼,让萦妃进来坐。”
 · ·第16章 疑云起(二)·既听得她要沐浴,陆萦在原地踟躇了一会儿,心想着到底是自己来访得太过突兀,多有不便,正要告辞时,却听得里屋又传来声音,“妹妹既然来了,就进来坐罢。”
“嗯·”到头来,陆萦还是应了··陆萦进屋时,顾青盏坐在梳妆铜镜前,丫鬟们正替她卸下繁琐发饰·只见她身着素净白衣,青丝半披着,脸上微施粉黛,俨然像个待嫁的青涩女子,褪去外袍后更显得身姿袅娜。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阴差阳错·顾青盏自铜镜中看到陆萦身影,先命丫鬟赐座,笑着招呼道:“身子可好了些,头还晕吗也都怨我才是,让你受了寒。”
丫鬟替她梳理着乌发,然后束作一起,用一支木簪松松垮垮地固定住,露出她笔挺的背和瘦削的肩·陆萦一面看着她的背影,一面望着铜镜中的倾城容颜,一种朦胧之美不可名状,一时竟忘了回答。
挽好发,顾青盏瞧见陆萦心不在焉的模样,便起身面向她,问道:“怎了有心事”·怎会有人穿白衣这般好看,如此对比,平日里她穿的那些外袍竟显得老气横秋了。
陆萦也站起身,颔首,才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父亲托人送了些糕点,我特意带来给姐姐尝尝,只是……”·“嗯”顾青盏本就比她高出几寸,如今这样埋着头更是看不到她神情,平日熟络得很,今日反而又拘谨起来。
一旦顾青盏靠近,陆萦就不敢直视她,因为曾经对她动过不该动的心思,怕自己一抬头就会神色慌张,她怕……一抬头又想到不该想的东西··可是谁又能看穿她的心思谁能看穿她在一步一步对一个女人动心,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她对顾青盏为什么会存在那样的肖想。
陆萦全然希望是自己思虑多了,或者把一切缘由归结于那册春宫图·古书有云,七情六欲、贪嗔痴恨为人之本- xing -,重在克制,克制不住随心所欲,便要沦为万劫不复。
“只是未曾想到打扰姐姐……休息了·”陆萦抬了头,淡然地望着顾青盏,不管内心有过怎样的念头,藏在心底就好,永远不要再被唤醒。
“对了,今日我去慈恩寺上香,替你求了个平安符,日后你要随身携带,映秋……”·映秋盯着顾青盏看了片刻,才皱眉交出了福袋,欲语还休,只是碍于多人在场,便沉默退了下去。
陆萦接过顾青盏递来的福袋,握在手中,心中感动·“谢谢姐姐……咳咳……”·顾青盏顺势握了握陆萦手心,一片冰凉,咳得厉害,又见她面色苍白,怕是体寒不在自己之下,“前几年韩先生云游苍山时,偶然寻得了当地至宝苍山火珠,据说治疗体寒是极好的。”
陆萦虽出身将军府,身子却是继承了母亲的虚弱,自带体寒,经不起大折腾,天生便不宜习武,平时陆元绍也只是教她一招两式,然后便是一些内功心法··她曾在医书上看到过苍山火珠,这原是产自苍山一带的一种石头,只是因为形似明珠通体火红才有了“火珠”的别称,对于祛寒有奇效。
但究竟如何治疗,她无从得知··“我曾在书上见过,但未睹过真容·”陆萦回答··“你随我来便知·”·陆萦半信半疑跟着她,没想到卧房之后还有大片浴池,这里的温度明显要比外边要高出许多。
池面有着细细的蒸汽,但池水依旧是清澈见底,池底那些火红的石头,估计就是苍山火珠了··“瞧,那便是苍山火珠了,苍山火珠数量极少,实属皇室贡品,韩先生能找到这些,都是来之不易。
我原也不相信这几个石头能有祛寒奇效,但……”·到后边,陆萦都听不大清顾青盏说的什么,因为丫鬟们正一层一层替她脱着单薄的衣裳,最后褪了裤袜,她只穿着极薄的中衣和亵裤,还有便是粉白的兰花肚兜,一双纤足踩在黑曜石地板上,袅袅的身形显得楚楚可怜。
陆萦未曾想……未曾想过会是这样,倘若知道是这般,她定不会答应了一时间慌乱起来,但丫鬟们已经上前来为她解开腰带卸下腰封,来不及反应身上的衣物就这样层层掉落在地……·此时顾青盏已经下了水,陆萦无意瞟到,她的身体在水中就像是在发光一般,皮肤晶莹剔透,染了水珠的脸庞就像梨花带雨,陆萦才没看几眼就红了脸。
不一会儿,自己也被脱得“衣不蔽体”,遮遮掩掩的,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她承认,她现在有点紧张,尤其是看着顾青盏坐在浴池中望着她时··赤足踩在地板上是温热的,屋子内的温度很高,连一向体寒的陆萦都觉得热,她一步步地往浴池走去,慢慢伸足探下水,霎时一股暖意席卷体内,很舒服很舒服。
陆萦刚下水便规规矩矩坐在那一小块儿不动了,也不抬头也不说话,被热水这样一泡,脸上更加灼热了··“你们先退下·”·听顾青盏这样说,陆萦拽了拽衣角,更加不知所措。
“你坐那么远作甚”顾青盏问她,这浴池这么大,她偏偏就要坐在角落里·“这里没有别人,你不用这么拘谨·”·陆萦点点头,依旧一动不动。
“阿萦……”·“姐姐……”陆萦有些惊,顾青盏忽然这样叫她··“没人的时候,我这般叫你……行吗”顾青盏依然笑得含蓄,试探地询问,“你过来。”
过去陆萦又开始犯尴尬了,现在浑身都- shi -透了和□□没什么分别,虽同为女子,站起来竟觉得羞耻,慢慢挪过去又隔得这样远……陆萦深深觉得,发现自己重生之时都没有像今天这样慌乱。
最后,陆萦还是拨着水,游了过去,同她肩并肩坐着··顾青盏替她将散落的一缕发夹到耳后,望着她红通通的脸颊,问:“嫁进王府,觉得委屈吗”·“不委屈。”
陆萦扭头回答,才发现她的脸也泛着红,或许是被这热气蒸的吧··“是吗我倒是觉得有点委屈……我会时常想起丞相府的日子,我母亲很早便去世了,楚先生待我极好,我这一生中最开心的,大概就是那段日子了……”·眼神里只有对过去的眷念,丝毫没有对将来的憧憬。
陆萦似是看穿了,顾青盏一直在压抑自己的- xing -情,她是人人艳羡的第一美人,通情达理温婉贤淑,她是世间女子的典范,然而事实上,她嫁进王府却没有一天快乐过。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阴差阳错·“姐姐,这一生还有很长·”明明自己都看不到前路有多长,却还这般安慰别人,陆萦觉得可笑··“阿萦,你相信命运吗”·如何回答,她信,就该任人摆布吗她不信,真的可以改变命运吗·觉得好累,陆萦不知哪来的勇气,头缓缓滑了顾青盏的肩,靠着靠着,困意四起,便眯上了眼眸。
 · ·第17章 情愫生(一)·陆萦渐渐闭上了眼眸,身子在蒸汽的环绕下慢慢放松,她偏着头缓缓滑向顾青盏的肩头,呼吸开始变得平稳均匀··此时,陆萦枕着她的肩已经熟睡了过去,这温泉确实有安眠的作用,但这样也能睡着,看来她着实是累了。
空旷的房间,听不到一点儿声音··顾青盏依旧坐着纹丝不动,也不知坚持了多久,就这样让陆萦靠着,低头静静望着她·陆萦此刻阖上了双眼,眉心终于舒展开来,五官精致面容素净,只是往日苍白的面颊难得泛起红润光泽。
她,还只有十六岁··顾青盏犹犹豫豫地想用手去抚陆萦的脸颊,还是止住了·有时候想,倘若那日她们没有在慈恩寺相遇,那一切……那一切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
“…你相信命运吗”顾青盏又像是再问自己,她信,她走不出命运的圈子,假若她走出来又如何顾青盏看着自己悬停在陆萦面颊上方的手,眼底一片清冷,她这一生都逃不过命运,因为她早已没了将来。
陆萦此时在她肩头蹭了蹭,竟微扬起嘴角,笑了·而顾青盏的心,却是像被谁狠狠揪了一把,闭上眼,仿似要掉进无底深渊··*·宁宣二十八年三月,经过一整个寒冬的死战,大郑终于迎来昭王大破北疆的捷报。
四月,昭王南归,于陆萦而言,所有的安宁日子由此告终··陆萦永远也忘不了郑召回来时那一日的情景·不管她与顾青盏有多亲密,她们之间始终有着逾越不了的距离。
书房中央摆着一盆兰花,书桌上摊开两张白纸,顾青盏执笔蘸墨,三三两两的线条便勾勒出一幅栩栩如生的兰草图··看着简单,运起笔来着实不易,陆萦便画得歪歪扭扭毫无美感可言。
“执笔再沉稳些,力道再轻盈些·”·陆萦抬眼望她不知所措··顾青盏见她又呆了,忍不住笑,上前一如往日手把手去教她,“你先别动,我教你。”
感受到她吐纳的气息陆萦心生满足,她本不喜欢舞文弄墨,独独喜欢顾青盏这般教她,因为可以……靠她很近··“……这样,懂了吗”顾青盏松开她的手,柔声问。
陆萦听着,偏生就摇了摇头,还厚着脸皮说道,“不懂……”·说得这样细致还不明白,顾青盏似乎看穿了陆萦的“耍赖”,却又无可奈何,苦笑:“那…那如何才能明白”·“方才姐姐教得太快,我看不明白……”·还不待顾青盏应答,屋外的丫鬟便匆匆忙忙地通报,“王妃娘娘,王爷回来了”·陆萦执笔的手僵了。
久别一年的夫君归来,可顾青盏与陆萦脸上并无半点情绪起伏,陆萦僵着脸并无表情,而顾青盏依旧还是那样盈盈笑道,“映秋,吩咐下去,准备为王爷庆功洗尘·”·陆萦与顾青盏皆换了华服,出府迎接。
正值午时,日光正盛·陆萦紧随顾青盏身后,她拖着曳地长裙,头上的金步摇折- she -的光芒让陆萦觉得刺眼,一切,又陌生起来··陆萦远远便看见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子,盛气凌人。
她心中自嘲,这世间除了自己,怕是没有第二个女子连自家丈夫的模样也记不真切··军队卷来了北疆的肃杀与暴戾,与满园□□的京都格格不入··当年出征时,依稀见得昭王还有几分温润谦和,如今他的脸被北疆的风磨得越发棱角分明。
陆萦不知道他这一年经历了什么,但在他的眼底,看得出来…满满都是杀伐与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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