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山之石可以攻gl by 茕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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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山之石可以攻gl by 茕语(2)
·我盯着白豫的眼睛,好奇心之大,赤瞳也甘拜下风·可她依旧黑着脸,将瓶子关回柜子锁起来·她看我盯着她手中的钥匙,又不放心的念了一道诀··“你可知这水的罪孽强断世缘,不论是对自己还是他人,都会受……受……”白豫说不下去,背过身捂着脸小声哽咽,“……你喜欢上慕容鋆了,是不是”·“强断世缘,不论是对自己还是他人,都会受生生世世轮回之苦。
我知道·”·我此番前来,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当初救她,也是为了求这一味药·她哭的是什么,我不想知道··“是啊,你怎会不知‘饮鸩止渴’四字……”·白豫擦干净眼泪,回身看我,嘴角似带着嘲讽得笑意,仿佛看穿我的心思,“你不要后悔。”
我展扇,打量四周道:“你这里卖后悔药吗”·“你当我这是太上老君的炼丹房”·“难道不是吗”·“老君那里也不会有后悔药,你快走吧。”
白豫用力推我,挥袖间“啪”的一声,将我关在门外··我沐浴清晨第一缕阳光站了片刻,转身要走却发现被卡住了·我低头一看,正欲将门缝里的衣摆拽出来,门又开了。
“滚”白豫将我的外套扔出来,把门再次关严··我捡起外套,没留意有什么掉落,带着五彩斑斓的光,一路从石阶滚下去,轻轻作响。
流云漓彩的瓶子,才配上美不胜收的晨曦·我走下台阶将其捡起,举到眼前,对着太阳仔细端详:同样是石头,我粗糙不堪,大概就是命运··作者有话要说:·《独木成榕》同时在更,书号是3111003,希望小可爱们也多多支持下比心· · ·第20章 昙花一梦(五)·金乌升到寅时,我给鎏翠送洗脸水,她还未起,我在屋外等。
桃夭恰巧路过看到我,发上流苏摇曳,摇着头走了··鎏翠打开门,看我时一脸没睡醒··我端着盆洗脸水,本是愁眉苦脸,此刻见她素衣白纱,倒比平日光彩夺目的打扮顺眼的多。
“啊”她惊叫一声,打翻我的盆,“出去”·我转个圈关上门丢下盆,拿出寒冰扇遮脸,桃夭已原路回来,流苏摇曳微微响,路过我大大一声叹息。
半晌,鎏翠支起窗子透气,探出头看到我,又一惊:“你怎么还没走”·“有事求你·”·我一动不动,鎏翠撵不走我,打开门放我进去,没好气道:“什么事”·我见四下无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琉璃瓶给她,千叮咛万嘱咐,“你今晚去找慕容鋆,将这个倒到她茶里,偷偷地,悄悄的,神不知鬼不觉的……”我见鎏翠一脸怀疑,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道:“这是我从白豫那偷的,那个药,你懂的。”
鎏翠明白过来我的意思,瞬间红了脸:“流氓·”·她一掌扇来,我闪身躲开,坦然道:“不是你叫我抓住慕容鋆的心吗”·“你……”鎏翠语塞。
鎏翠挥开她的翅膀赶我,我端着盆躲她的鸟啄,转身找了个地方施施然坐下··“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再次摔了盆,掏出那个琉璃瓶放到桌面上,执意如此。
“……本公主不太想帮你·”·“那我就把药下给白豫,也算物归原主·”·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别”鎏翠一惊,冲到我面前,“本公主怕了你了,我去。”
哎呀,这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白豫怎么可能会中自己的药·她这么傻,我骗的一点成就感也没有了··“有劳六公主·”·我简单行礼,临走才道:“这事办成与否,我都可以回答六公主一个问题。”
“问题什么问题”·“任何,只要你想要的答案·”·“好,本公主现在就有问题要你回答”·啊这么快……·“你问吧。
但我只念古往,不答将来·”·鎏翠鼻子里哼了一声,问道:“那同心结是不是白豫给你的”·我不保证我说的都是真话,鎏翠缺心眼,此番要中我的计。
“是我捡的·”我一脸坚定,唯恐鎏翠不信,还补一句道“已经扔了·”·白豫可远观而不可亵玩,谪仙之貌虽然让人留意,只可惜当她近了,许多事情便看得明白:谪仙也会送人俗物,也会生气发火,也懂得斤斤计较。
白豫不过是我心里幻影罢了··鎏翠似乎信了我的说辞,我遮掩住对她愧疚,回去的路上对自己更加懊恼·小公主还是一如既往的单纯,我变得越来越复杂,真是自作孽。
·我到越城的时候已日落西山,随手唤来的云都是金色·我从没低头看过云下的景色,这一点一点或聚或散的人群,都像蝼蚁一样渺小·曾经青冥阁像伏在青冥阁的卧龙,如今远看,不过是趴在东山上的一条虫。
在我之上的各路大神大佛,想必看我也是如此吧,不知所畏··我叹着气,一路穿过层层朝廷,又躲过城主的重重守卫,最终敲开阳屹的房门·阳屹见到我来,意外的看着门口倒下的暗卫,一脸无奈。
“不请我进去坐吗”·“请·”·我回身见阳屹关门上锁,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郁闷·阳屹对我的厌恶一无所知。
他道:“孤的三日之限还早,你是放弃了还是认输了”·“有区别吗”·“放弃就是输给慕容鋆,认输是输给孤,自然不一样。”
“唉·”我装出失落的样子,将心中的郁结之情在此发出··“怎么,孤的计还未开始,你就放弃”阳屹摇头,“浪费孤的美人。”
我心中暗暗惊奇:美人计真是来早了,应该在青冥阁多耗片刻,看看是什么美人··“唉……”我重重的叹了口气,“公子你大错特错啊那慕容鋆根本不吃美人计”·阳屹露出鄙夷之色:“孤不信,正人君子,对美色也有心动的时候。”
“唉……”我佯装擦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是我不够美,手段不够俏,怨不得别人·”·“不如,孤来教你·”·阳屹忽然贴近耳边送来一句话,我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腿软到险些摔倒在地。
阳屹眼疾手快,扶住我笑道:“吓成这样,孤还能吃了你不成”·“咳咳咳……”·阳屹对我是三日不见如隔三秋,此刻见我欢喜的很,我却恰恰相反,从没感觉如此不踏实过。
日日琢磨的计划一步一步来,饶是我面不改色,内里仍是惶恐不安··我深呼一口气,吐出真相:“那慕容鋆,竟是女扮男装的女子”·阳屹闻言,忘记与我纠缠,一时呆住了。
半晌,他回过神,拍着脑门笑起来:“有趣,萧洺是女子,慕容鋆也是女子,有趣至极”·我一脸丧气演的投入,阳屹在这里放声大笑……大女子能屈能伸,我能忍住呼他熊掌的冲动,加油·阳屹笑够了,想起我来,盯着我步步走近,饶有兴趣:“孤身边奇女子,属你最奇。”
“不敢当不敢当·”·我退后几步,匆忙向阳屹行礼:“紫微星前不值一提·”·“你说什么”阳屹上前抓住我,语气激动,“紫微星是帝星休在孤面前胡言乱语”·“命宫主星是紫微的人是帝王之相。”
我费力把手抽出来,再次退后,面无惭色道:“公子的命星,就是紫微星·”·阳屹不信我,我继续忽悠:“萧尧可为公子算过命”·“萧尧说孤龙气不稳,处处被压制。”
“正是·”我展扇一笑··“萧尧还说,破解之法需找一物在孤身旁,驱魑魅魍魉,定龙脊龙脉·”·我点点头,实话实说:“初见公子,确实龙气漂浮,一则是未定- xing -,二则是小人作怪,如今我归顺公子,公子可放心了。”
阳屹上下打量我这一身女装,眼底是按耐不住的欣喜,当即决定:“明日同孤起程回京”·“公子,请再给我五天·”我躲开他伸过来的手,开始同他讲条件,“我要亲手毁了青冥阁,才解心头之恨。
请公子回帝都等我·”·阳屹敛了笑意,盯着我试图看出什么,可我面不改色·他犹疑,在屋里踱步思索··“如果我不回去,慕容鋆会起疑心,我的朋友还都在名望峰……公子,来日方长。”
阳屹脚步一停,走回我面前,从袖里抽出一把小刀刺向我我下意识去夺,阳屹横眉冷对,我意识到今非昔比,急忙停手,陪起笑脸·阳屹冷冷看我一眼,垂目挑起我一缕头发在手中把玩。
“你来,孤高兴的很·”·“公子高兴是砟乐的荣幸·”·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我开启狗腿模式,阳屹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手起刀落,削下我一缕发,攥在手里。
“孤若在轩辕城见不到你,会痛心的很·孤痛心,就看不得别人舒心,你懂吗”·懂,你怕我骗你·可惜,即便你敢对上我的眼睛,也不能看到我的真心。
我是没有心的··“公子,我被慕容鋆骗了感情,早已恨透了她,你若答应日后待我好,我绝不会背叛你”·我如果此刻能吐,一定能把五脏六腑吐出来。
阳屹也不介意恶心自己,将手移到我的脸上轻抚着·我低下头,对地上的一缕青丝发呆,清楚的听他说:·“今晚就在孤这,明日自会放你走·”· · ·第21章 天打雷劈(一)·次日太阳刚升起,我一路狂奔回桑城,冲到青冥阁,直奔慕容鋆方向,推门而入。
慕容鋆早早起了,脚踩云色厚底靴,身披天蓝镶玉白边大袍衫,头发随意扎在身后,吃个早点,整个人都飘逸潇洒··慕容鋆穿着我最喜欢她穿的一身行头,我却不知今日她是要去哪,更不知她是否还认得我。
惴惴不安中,慕容鋆道:“站着干嘛坐·”·我没坐,伸手打开桌上早餐的笼屉,早已空空如也·慕容鋆仰头将手里的碗一口喝完,放下空杯,笑道:“不好意思,没有你的份。”
我有些沮丧,倒不是因为慕容鋆不准备我的份,而是她还记得我,这算是失败还是成功·“青冥阁不欢迎你·”·“……我知道。”
慕容鋆起身走到门口,见我没跟上,回身催道:“咱们离青冥阁远点,还不走”·“去哪”·“自然是去名望峰。”
慕容鋆眨眨眼睛··慕容鋆随我回到名望峰,鎏翠见到我意外的有好脸色,甚至对我眨眼睛·我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怕她说漏嘴,急忙拉着慕容鋆以风为马,飞速下山。
·山下百姓都出来养家糊口,街上人多吵杂,我和慕容鋆驾云去了桑城远郊的凉亭,那里绿树成荫,依山傍水,是僻静的好地方··我随意坐下,慕容鋆有些腼腆的掏出一个纸包,我打开一看,笑道:“这不是人间小孩吃的吗”·一包糖,慕容鋆把我当小孩子哄了,“你没吃过,买给你尝尝。”
我不客气,拈起一块丢进嘴里,不忘塞给慕容鋆一块·我见她吃了,也安心吃下,两个人就这样默默的肩并肩坐下吃糖··半晌,我吃完了,觉得味道不错,给自己再塞一块。
慕容鋆偷偷伸手过来,引起我不满:“这不是给我买的吗你不要跟我抢”·慕容鋆听了这话,腮帮子开始使劲,把糖咬的咔嚓咔嚓响。
她说:“阿乐,我不开心·”·我将糖纸包移到她手上,她道了声谢,有些心不在焉·我知道她此刻是有心事,静静等她开口,她却只吃糖发呆,不说话。
眼看一包糖吃的所剩无几,她将剩余的糖装起来,转头问道:“你喜欢我吗”·我心跳漏了一拍,颤抖着唇,久久没有回答··慕容鋆苦笑,抬手引湖水之流,在空中画小人,“她们喜欢我,只是喜欢青冥阁罢了。”
慕容鋆衣袖一挥,那小水人被无情的扔回湖里,与湖水再次融为一体,激起浪花,又归于平静··“阿鋆有多努力,我都知道·”·“你都知道……可你……”慕容鋆说不下去了,“说到底,皮相又有什么用。”
我一时哑口无言,抬手从湖水中将慕容鋆的小水人拾回来,又另画了一个小水人·我画的比慕容鋆细致,还画了亭子做背景,正是现下我们的样子··“我额头要是没有这条疤,大众情人还有你慕容鋆什么事。”
最后一笔,我在小水人额头添上一道疤··慕容鋆被我逗笑,轻声道:“真傻·”·我当然傻,傻到现在才回过味来,风花雪月可遇不可求,而我竟将唯一爱我的人推离身边。
如果我有一句真心话,现在说或许还来得及··“我……喜欢你·”·慕容鋆当场愣住,一脸不可置信,看得我浑身冒汗,浑身如临大敌一般的紧张。
我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我说我喜欢你,慕容鋆,你听见了吗”·慕容鋆流下泪来,使劲点头表明自己真切的听到·我将她揽到怀里,她一手拽着我的衣角,一手捂住自己的眼,还是泪流不停。
“阿乐·”·“我在·”·“阿乐,阿乐啊……我真的好累,我差点,我差点就要放弃你了……”·我拍拍慕容鋆的肩以示安慰,她松开我的衣袖将我搂住,对我撒娇:“你再多说几遍喜欢我,好不好”·我笑着点头,合着我轻轻拍背的节奏,一遍遍重复我的心意。
……·一遍又一遍,慕容鋆似是被我说困了,开始打起哈欠,最后缓缓闭上眼··“阿鋆,你听到了吗”·慕容鋆在我怀里睡着了,我说的很轻,越来越轻,终不可闻。
对不起……·慕容鋆脸色渐渐苍白,眉心的地方却越来越红,一滴红色突破出来,衬的整张脸前所未有的通透·那红色像是血,但与我有关的回忆,应该更像是泪才对。
那泪越渗越多,渐渐如断了线的珍珠从慕容鋆眉间滑落,我伸手去接,没有接住·那落下来都不是泪,如玻璃珠一般“哒哒哒哒”滚远了,我看着那些血珠最终都滚落到湖里,心同湖面一起泛起涟漪。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原来忘情水出来是这般残忍,只是喝下去简单·原来我也会难过的,只是不明显·· · ·第22章 天打雷劈(二)·神识开始模糊,力量在体内乱窜,一股莫名的力量不断挤压我的心脏,窒息使我拼命挣扎。
我颤抖着手,先前伸着,预感到这是一个噩梦,却不知喊谁··视线中有人向我走来,我视线模糊看不清楚,只见她伸出手摸摸我的额头,又轻轻抬起我的手把脉·我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想看清她是谁,她似乎笑了。
“阿鋆,你笑什么”·话音刚落,把脉的那只手松开,不见笑容,“我不是慕容鋆·”·“那你是谁”·“你想我是谁。”
“白豫”·她又笑了,“是我·你饿晕了·”·“我不饿·”我翻了个身,“我还要睡。”
“不许睡·”·白豫过来拽我,我掀起被角遮住脸,我不想看见她,不想看见任何人··“砟乐”·白豫叫我大名她怎么知道我的大名·我吓得不敢回话,她拽的更大力,我力不如她,只得在被子被抢过去的用手遮住脸。
白豫冷冷道:“你为什么不愿意睁眼”·“因为你不是白白豫”·“你入魔了”白豫凑近环抱住我,谆谆善诱,“慕容鋆心里根本没有你她从一开始,对你就只是利用。”
“你懂什么·”·“我当然懂·”白豫一把捂住我的眼睛,“你为她哭,不值的·”·眼前一片黑,我看不见光,试图挣扎,却无能为力。
我把头重重的低下去,又被心中涌起的绝望抬起来··“你不是白烟,是昆仑·”·昆仑松开了手,我缓缓睁开了眼睛,起身站起来·眼前是一片昏黑,奇怪,天地都黑了,我的眼睛感觉不到冷暖,只有疼,难道我真的瞎了·“砟乐,休怪师兄不留情面。”
我步步后退,却不知正退到何处,“你……你是何人”·身边响起哄堂大笑,笑声中天旋地转,我再站不稳··“乐正洺妄,本公主看不惯你这么贱。”·“我改我改。”
“砟乐,孤在等你”·“我来我来·”·“……”·面前忽然竖起一道墙,不知谁推我一把,我顿时撞得鼻青脸肿。
“阿乐,你别走·”·笑声消失,眼前忽然出现光亮,我身处青冥阁的大食堂,众多弟子在此默默吃饭·有人过来扶我,我受惊一般躲闪,发现是慕容鋆。
“阿乐,睡了这么久饿不饿·”·慕容鋆神情自若,轻轻拉起我的手,领我到她身边坐下,我看着她默默给我布置碗筷,恍如隔世··“怎么不吃”她夹起一块红豆糯米糕递到我面前,我静静看着她,扑鼻而来的味道香甜又奇异,我真的好想张嘴。
“吃啊·”·她将红豆糯米糕又往前递进,递到我嘴边·一张口就能吃到的美味,可你看四周,大家都在安静的吃饭,似乎没人注意到这里··“你怎么了”慕容鋆放下红豆糯米糕,给我倒了一杯茶,“刚才还好好着呢。”
“不·不好,我刚才还躺在病床上,瞎了眼,被人打·”·“是谁欺负你我去教训她”·“不用,我自己足够。”
我一掌打掉她手中的茶,没有茶水溅一身,没有茶碗摔得稀碎,那杯茶掉在地上,变成一根草,一根毒草··我一掌打出,面前的“慕容鋆”顿时化为乌有。
吃饭的“众弟子”瞬间停了下来,直勾勾看着我,面露凶相··“昆仑,出来见我”·我拍桌而起,那桌子哀嚎一声,化身巨蟒。
巨蟒直起身十几丈有余,吐着毒信子,同那些不知何物的“人”齐刷刷向我扑来·我不躲不闪,低吼一声,钻进那巨蟒口中,一掌一脚扳断它的牙齿,再往下深入撕扯,势必要把整个结界撕个支离破碎。
神时开始清醒,此处是昆仑山,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我有千万般的委屈要诉说的地方,却犹豫许久,不敢敲门··抬手,放下·抬手,放下·抬手……·“你倒是敲啊……”·门把手是个有年岁的椒图了,铺首衔环,正悠悠转醒。
“您怎么醒了”·“你和萧尧一个撞门,一个打门……从没客客气气敲过……每次你俩走近我就醒……习惯了……”·年少不懂事,我羞愧不已。
“你似乎出门很久了……”椒图眯眼看我,“好像还有了些小变化……”·“您眼力还这么好·”估计头发长了,皱纹多了。
“我困了……你来叫麒煇来开门……”·“不,我带钥匙了·”·我伸手去怀里掏,一怔:空的··袖里空的。
腰间空的·靴里,仍是空的··椒图忽然从门里跳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将我一口吞下·眼前,无数玉牌在我面前晃过,如走马观花的梦··昆仑山所有弟子都需要佩戴玉牌,不仅代表自己身份,也是钥匙。
玉牌用千年寒玉所制,图案尺寸皆相同,牌上这些名字在我眼前一一闪过,我闭目不见··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大弟子的玉牌图案与这些不同,我虽不列入大弟子其中,但玉牌也是特制。
可惜,这里并没有特制··丢了……不是我把钥匙丢了,是钥匙把我丢了··“你不认昆仑山的道,又找不到自己的道,无门可入”·我睁开了眼睛,环顾四周,桌上堆满瓶瓶罐罐,空气中有药香与花香,嗅觉恢复。
这次是真的醒了··或许真如白豫所说,我有梦中卜事的能力·以往我从未发现,但自从在那场大火中见到萧尧……等等,那人真是萧尧吗·我懂了:那场大火没有人来,是昆仑之心的主人现身,保我- xing -命。
昆仑当年宁可被驱散神籍也不愿昆仑山被炼化,最怕火烧毁生灵·如今他怕我死掉,不惜违抗天命也要现身,竟只为叫我无欲寡欢··自以为是的昆仑,我即便死,也是要凭借自己的意愿死,即使走错,也不会说后悔给你听。
作者有话要说:·《独木成榕》同时在更,书号是3111003,希望小可爱们也多多支持下再次比心· · ·第23章 天打雷劈(三)·胸口滚滚发烫,我一边揉着一边叹气:天下人都知道我有昆仑之心,只有慕容鋆傻傻不知道,我当初逃到她这里来,如今又能从她这里逃到哪里去呢·对了,难得昆仑愿意与我说话,不如问问他如何走也不知他听没听见我嘲笑他……·我闭上眼正要朦胧睡去,有人推门而入直奔我床前,来势汹汹。
“六公主”·我睁眼与鎏翠四目相对,见她高举着手僵在那里,一时困惑:“你这是……”·“闭嘴!”·鎏翠一巴掌终究是落下,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捂着脸发懵。
“慕容鋆要娶狐狸精了鸟次山的死对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匆忙拿手捂住耳朵,屏住元神。
本来眼睛不好使,如今耳朵也快废了·我看着鎏翠的嘴一开一合,根本不知道她还在说些什么··这样醒来的滋味,我真的不想体验第二遍··我大声问鎏翠:“哪个狐狸精”·“听说是青丘第一美人。”
白豫在屋外听见我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白豫平日素来妆容衣裙淡雅,没有惊艳众人的美,却能不留痕迹沁人心脾·这样的白豫,昆仑学不来的。
我不知怎么,此时才感到一丝委屈··白豫款款走近,问道:“你打算如何”·我隐隐觉得这位“青丘第一美人”和阳屹的美人计有关系,不放心,“我先去看看。”
我掀开床幔挑起挂在床头的外袍,一边系着一边往屋外走,谁知桃夭一阵风似的要进来,跟我撞个满怀··桃夭伸手推我回屋,我急道:“我要去看美人”·“什么美人,那是敌人你的情敌”·桃夭最后一句扎心,我十分失落:“忘了跟你们说,我跟慕容鋆已经断了……”·白豫惊:“你跟她断了”·桃夭惊:“你跟她怎么断了”·鎏翠最惊:“你果然跟他在一起”·三个人同时追问,我头大:以前从没觉得名望峰这么热闹过,“你们一个个不要小惊大怪,这是好事。”
我自认为这是件天大的好事,鎏翠徒然坐在我的榻上,掉起豆大的眼泪来·白豫过去安慰她,跟着唉声叹气,唯有桃夭神情自然··我偷偷问桃夭:“慕容鋆喜欢那个美人吗”·桃夭这下脸色红了,气的。
她戳我脑门开骂:“能不能醒醒你的猪脑慕容鋆还能喜欢谁”·“你侮辱我可以,你干嘛要侮辱猪”·桃夭气笑:“砟乐骂你都是在侮辱我自己”·“别闹了”·白豫劝不住鎏翠,转身伸手弹我俩脑门儿。
桃夭机智躲过,我脑门红一片,丝丝的疼··白豫道:“青丘的这位美人妖媚非常,因为行为不检似乎结下仇怨许多·我听说魔尊都在悬赏通缉她·”·“霏月”桃夭忽然来了兴趣。
白豫点头称“是”,桃夭冷笑一声,疑道:“我听说她一直躲在青丘,如今怎么打起青冥阁的主意”·我委屈的揉着脑门:“不知道……”·鎏翠起身推开桃白二人,把脑袋凑到我面前,大声质问我:“她不是青丘第一美人你这么浪你会不知道”·桃白二人捂着耳朵退出屋子,我忍着脑鸣,低声下气对鎏翠慢慢解释:“我浪是有原则的,狐狸精一律不惹。”
我见鎏翠一脸不信,补充道:“还有你家白豫·”·白豫闻言从门外探出头来,皱着眉瞅我:“别瞎说”·“桃夭呢”·“走了。”
走了好·我不能再让慕容鋆对妖动心,白豫桃夭鎏翠都要轰走,还有我自己··我此时心里暗暗决定着,鎏翠还在一旁喋喋不休:“这霏月小妖精勾魂如此厉害,慕容鋆气血阳刚哪里受的住到时候他俩事成,霏月一定容不下本公主乐正洺妄!你快将那个什么霏月赶走,本公主是万万不回鸟次山的!”·“这位公主……”我将袍子一抖,折扇一打,冲鎏翠莞尔一笑,“你能看出我是女扮男装吗”·鎏翠惊恐,我将折扇一合,无语看向白豫。
白豫见状,拉过鎏翠在一旁耳语一番··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慕容鋆是女的”·我捂着耳朵,总算明白鸟次山为什么把鎏翠送到青冥阁,应该不是她的父王知道她和慕容鋆的一段往事,而是看她又无知又天真,实在是人质的不二人选——也或许是鸟次山的鸟都嫌她太吵,顺便派来祸害我们的耳朵。
啊,鸟次山竟有这个智慧,厉害厉害··鎏翠惊恐未定,我觉得好笑,好奇道:“你不知我二人是女子,之前捣什么乱”·“我,我……本公主之前听传言,说你们青冥阁断袖……”·“是断袖啊,没毛病。”
鎏翠尖叫一声,脚底抹油,展翅高飞,留我和白豫在原地面面相觑··“她……只是有点吓到……”·白豫解释无力,我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我提醒道:“你不去追”·白豫原地不动,摇了摇头,娓娓道来:“其一,鎏翠对我不是风花雪月之情,我曾教过她医术,应算长辈。
其二,她从没谈情说爱的经历,根本不敢跨域鸿沟犯如此大不讳·其三,你超脱六界,不忌讳这些规矩,可我们……”·说到这,白烟顿了顿,神色黯然下去,“其四,除了魔界,青冥阁是唯一包容我们的地方。”
“名望峰也是唯一包容我的地方·”·六界之内除了魔界,都不喜我·魔界又总试图利用昆仑之心干缺德事,实在难以容忍·这么看来,我也是很惨的。
我同白豫坐下,认真的将话题转回来:“霏月可有什么弱点”·“我知一事,不知算不算……”·“什么都算。”
白豫三思片刻,吐露道:“霏月是青丘灵脉,但是私生,并不是青丘公子·他曾经戏弄魔君,导致魔界大乱,魔界人对他恨之入骨·”·“那魔君呢”·“魔君为了救他,自毁元神……”·“杀了他。”
“什么”·白烟赤瞳直勾勾看着我,一脸懵,“你说什么”·“杀了无妨·”手中寒冰扇越扇越冷,我面无表情,“此等祸害,休想进青冥阁半步。”
“你……你真的要……你真的要去”·“去·”我十分坚定··任慕容鋆命格再硬,也抵不住这日渐频繁凶狠的妖气。
红尘琐碎够慕容鋆费心,那么人界以外的事情就让我解决··“你杀了他,青丘不会说什么,可是他是魔界要的妖,若结下梁子……你不要冲动。”
“我和魔界可早就结了梁子·”我直视着白豫的赤瞳,“……把你从魔界带走的时候·”·白豫曾被困魔教长达数十年,未曾低下高傲的头颅。
我知道,她留在名望峰哪里是因为无处可去,是没有地方比这里更平和··白豫闭上了眼,默默侧身让开门的方向,“那我和你同,去·”· · ·第24章 天打雷劈(四)·细雨像微尘般地飘着,往脸上飘,我展开寒冰扇遮住额头,拿袖子擦了把脸。
有谁无声息递上一把伞,我回头看,果然见白豫跟在身后··“多谢·”·我知她心里其实不情愿跟我去·我总做千夫所指的事,谁跟我谁倒霉。
- yin -天视线总不够清晰,但足以将这一路风景看清·我第一次来时,这个山头什么都没有,如今我目视前方,片片榕林仿佛仙鹤群立,等着我大驾光临·左顾右盼间,路的左边盛开着一片片胭脂,右边一树凤凰花也都盛开。
·“名望峰的花儿真的美·”·白豫与我并肩同行,亦感叹:“如花美眷,很美·”·“美的不只花,还有人·”·我此生没什么宏图远志,因为装着昆仑神的重生魂魄,不敢轻举妄动,兢兢业业好些年。
后来不乖,从昆仑山逃出来又在凡尘浑浑噩噩了好些年·如此一想,慕容鋆的十年虽短,但和好些年好些年难过的日子比,才是使我真正活过··我终于遇上一个特别的人,却明白不能和她在一起,眼前的景色又有何欢喜了无生趣。
“白豫,你回去吧·”·或迟或早的,如今都已放弃,唯有我要慕容鋆一世长安,谁也不能拦·“白豫,你回去吧·”·有谁学舌,我视线穿过白桦林,不禁疑惑:是何人舍去胭脂色,独立濛濛细雨中?此女子背对我们,是为等谁?我吗?·我和白豫走近,那女子转过身,流苏划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她的雨伞也跟着转了一圈,我没想到有神在此等我,正怔怔的看她,被甩了一脸雨水··“接下来我送你·” 桃夭浑然不觉我的狼狈,莞尔一笑,“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我也有为别人- cao -心的时候。”
太阳被烟雨遮住,被- yin -云遮住,又被白烟的伞遮住·我从白豫的伞下站出来,抬头望天,陷入矛盾的选择中,久久不语,任浑身- shi -透··白豫站在我身边,态度坚决:“我不回去。”
……·三人同行,桃夭在前,我和白豫在后·白豫不说话,我也不敢开口·桃夭试图打破尴尬的气氛,笑道:“先前一颗巨石放在屋里,实在好笑。
我想着最后送你一程,谁知已经醒了·”·白豫不回话,我反应过来这话是对我说的,急忙去摸我的心口·我修出人形后,再没有无意识之下恢复石头身,怪不得昆仑要出来——是玩的没边了,作到死还不知道。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早醒了,鎏翠进来前就醒了·”·桃夭笑道:“你该谢谢那位六公主扇醒你,不然扇你的就是我了。”
白豫开口就是道歉:“对不起,这三天里我无计可施·”·我一惊:“三天”·“你在山脚变成石头,是我把你抬回名望峰的,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沉。”
“三天”·桃夭黑了脸:“你想说什么呀,你不知道谢谢我”·“谢谢你但是……三天”·这日子不对啊·桃夭对我挖苦不断,我充耳未闻,算算今天这一计釜底抽薪,应该来的及。
行至青冥峰,依然是熟悉的雨,熟悉的楼,熟悉的人,却有不熟悉的气息混在其中,硌应着我们的鼻子··此刻我隐去身形,放心大胆的揉了揉鼻子,却不由“嘶”一声喊痛。
鎏翠跟我什么仇怨这张脸怕是肿的厉害··白豫看了眼来时的路,轻声道:“我去给你拿药·”她转身离开,脚步顿了顿,“……去见霏月怎能破着张脸。”
“不用这么紧张吧·”·我抬手摸摸左额头的疤——本就是破相的人啊··桃夭回身,眼睛在我和白豫之间徘徊一圈,开口奚弄道:“你对她想的多,她未必懂你。”
这话不知是对谁说的,我不敢接,白豫道:“别人懂不懂与我无关,我只求无愧自己·”·“我不懂你,你也不懂我,又何必同行·”我不打算再留她,准备好的话此时是个机会说出口,“若你日后心怀愧疚,不如现在早早回去……”·——冰凉的雨水兜头而下。
白豫没有回答我,眼中的失落与失望,却给了我最期望的答案·她的身形隐入烟雨缭绕中,终于离开,我怅然若失的捡起地上那把伞,向前的勇气消散一半··“桃夭,我错了吗”·“你为一个凡人开杀戒,她自然失望。”
“不,她不是因为我·”我撑开伞,继续向前,“她难过这个局,不是难过我·”·身后,桃夭深深叹了口气,“可你就在局中呀……”·我以为我置身事外,看的清,其实我就在局中。
所有都是因我而起,我还懵然不觉,桃夭一句话如醍醐灌顶,让我之前的坚持开始动摇··“其实你能醒,是白豫救了你·”桃夭黑着脸,娓娓道来,“……她将你泡在热汤里,化了朱雀大神赐给她的还魂丹,将你煮了两天一夜,才使你化出人形……”·她的话都晕染在雨中,我感到昆仑之心滚滚发烫。
或许我错了,错在自以为是,可现在不能停下,身后是万劫不复,我只能向前··绵薄细雨还飘着,青冥阁隐在雨幕里,若有若无好似人间仙境,我和桃夭远远站着,听着慕容鋆的房中传来男子娇媚的笑。
秋天的雨丝毫没有影响,反倒平添了他二人的诗意··桃夭忍不住上前偷听,听了没几句,眉头一皱,退了回来·她悄声道:“那妖精问,‘鎏翠怎么不来一起凑热闹’”·“什么热闹”·“我怎么知道,慕容鋆答他‘啼鸟无情自古今。
’”·有趣,慕容鋆就是这样看鎏翠的·“你可知上句”·“……我怎么知道·”·我一笑,声音与耳中慕容鋆的声音一同响起,不差分毫,“‘落花有泪因风雨。
’”·桃夭垂眼思量片刻,玉指张开,丢了伞··一抹胭脂色静静在雨幕里旋转着,蒙蒙细雨纷纷落在她的流苏,同周遭一切渐渐变得晶莹剔透··眼前的舞分明是无声的,却又像在诉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鼻尖有各种各样的花香袭来,清香、幽香、浓郁、馥郁、暖香、冷香……芳香四溢,连雨与土的腥也被掩盖··桃夭自顾自说道:“你不懂我,我不懂你,相爱才有乐趣呀”·作者有话要说:· · ·第25章 天打雷劈(五)·我等到雨停,一缕雨后的阳光照在青冥阁上。
慕容鋆的门从里打开,我清楚的看见她站在门口,似乎心情甚好,抬头时嘴角扬笑··“多谢霏月,本阁主会备下彩礼,亲自……”霏月从她身后走出来,亦是笑容明媚。
我不想再听下去,收了伞转身离去·临走,不忘道谢:“桃夭,谢谢你送我到这·”·“咦你去哪”桃夭追上来,嘴里念叨着,“我可要好好看着你,不让你做出格的事。”
青冥峰说大不大,霏月没走几步就察觉到身后异样,一步一顾·我本也无需躲,大方站出来··这路又不是你的,我走我的,不碍你事·霏月视线扫过我和桃夭,落在身后姗姗来迟的鎏翠身上。
鎏翠可不敢主动会来,定是白豫唤她来拖我一拖·想必今日过后,白豫不会再对我和颜悦色如以往一般··金缕衣下的霏月不够华贵,从容的神情却增色不少。
反观鎏翠显得畏怯,即便一身流光溢彩,主动靠近也被对方的身量和气场压下一头··“你,你是青丘的……你真美……”·鎏翠说了半天没说出什么,霏月面带疑惑:“你是”·“鸟次山的鎏翠。”
“小鸟何必贪恋本宫美貌呢”·“什么”·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鸟次山的公主们才是真美人,本宫只是略懂狐媚之法。”
霏月自顾自话,转头继续向前,留鎏翠一鸟原地尴尬到不知所措·此时,桃夭奚弄了一句“傻子·”也不知是说霏月还是鎏翠··——总不会是笑我吧。
霏月高傲的抬着下巴,我看着这只金毛狐狸的背影,开口道:“且慢·”·“什么人”霏月停下脚步,回身,并不是看我。
桃夭竟然还跟在后面,我急忙悄声轰她离开,“你再不走想走就难了快走快走……”·桃夭不理会我,反将我往前一推,指着我对霏月不客气道:“她是名望峰的主人。”
“名望峰”·“你不知道吗名望峰是青冥阁的名望哟~”·霏月将我上下打量,一脸不屑·鎏翠向我们这边靠拢,怕我闹事,一脸忐忑不安。
霏月道:“你有点面熟·”·“嗯,我也是狐狸·”·我睁眼说瞎话,霏月也信,了然的点了点头,抬高下巴:“怎么见本宫不跪”·她看不出我的真身,修为水平远在桃夭之下,再怎么装样子也唬不住我。
我嗤笑道:“你早已被赶出青丘,我何来跪你的道理·”·鎏翠桃夭二人看向霏月,后者倒不慌不忙,低头整理衣袖,不再正眼看我,“这是自然,你本也不是青丘狐族,本宫只是与你开个玩笑。”
“有些人可以跟我开玩笑,有些人不能跟我开玩笑·”此等妖艳贱货,但凡抢我的人,我见一个杀一个··雨后初晴的阳光按耐不住我的杀气,霏月猛然抬头,匆忙后退,脸上神情慌乱,嘴上却依然叫嚣:“臭石头,本宫还怕你不成”·我挑眉一笑:“你既认出我,我总不能言而无信。”
寒冰扇二十片千年寒冰霎时锋利无比,长虹贯日,不过一瞬·都怪我当初讲出话来不够认真,才让大家当成一个笑话··霏月抬手去摸喉咙,金眸微睁,一脸不可置信。
他的袖口染成一片暗红,随着他缓缓倒下,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半晌,一只断了脖颈的狐狸化出原形,任一阵风起,如尘般散开··扬起的风愈演愈烈,最终狂风四起,一鸟一花抬头,才恍然发现方才放晴的天,此刻被层层叠叠的乌云压下。
云中站出一位司雷之神··这司雷之神状若力士,裸胸袒腹·背插两翅,额具三目,脸赤如猴,足如鹰鹯,此刻正左爪执楔,右爪执槌,作欲击状··“天劫”·一声震耳欲聋的雷,桃夭霎时丢下手里的伞,拉起一旁的鎏翠毫不回头,落荒而逃。
我没有逃··杀霏月自毁修行看似很傻,但前提是,我不杀霏月修行也被毁的差不多——我气小人趁虚而入,气慕容鋆将我忘得一干二净,气自己冲动后悔,早已心不定,神不凝。
“少壮之时,心如铁石·鬼神雷电,视之若无·如今愿杀一身,请苏痴人·”我目不斜视,掷地有声··能如此将嫉妒说得大义凛然,最是虚情假意,该劈·左额的疤隐隐作痛,第二雷照脸而来。
我双目遂昏之际,等三雷如约而至··慕容鋆,你真是我的劫··……·三雷过去,云雨滂沱,终不能震·司雷之神留下一地苍凉··桃夭确定鎏翠的安全,匆匆返回,发上流苏不知何时断了线,散落一地。
她顾不得拾,因她抬头正看到从云霄下坠的我··花瓣蜂拥而至,试图缓解我坠落之势,然而未触既焦·我低头看着身上烧焦的破烂一片,脑子里嗡嗡作响,脸上是生无可恋。
桃夭二话不说,飞身向我而来·空中雷电还未消,她强行靠近,青丝飞扬,裙摆大张,一时仪态尽失··我咧嘴笑,“你看起来好傻啊”·“不许笑”·她声音响彻云霄,如同破冰的矢,使四周骤然轻松。
下一刻,我身形卡在空中,被万丈光芒晃了眼··她化出神形,威仪无比:“昆仑上神为大情大义拼命,你却为小情小义拼命,他此番转世重生意义何在你是想让三界众生颜面何在”·“……昆仑是昆仑,我是我。”
“你是谁”·“我就是我啊……砟乐·”·她眼中意味深长,毫无预兆的松开手,“砟乐,你应该识得我。”
坠下的瞬间,无数画面涌上脑海··夸父追日失败,倒下时手杖化作绿叶茂盛的林·他用自己血汗膏脂肥沃土壤,生出的花娇艳欲滴……这些走马观花的片段,我一时分不清是自己从书中看到,还是亲身经历。
 · ·第26章 天打雷劈(六)·天雷所到之处,惊天动地,青冥峰这一劫突如其来,慕容鋆身为阁主,尘埃落定之后,仍许久没有现身··我担心,落地的第一时间决定去找她。
慕容鋆房门坏了,余风在刮,晃荡不停·好在屋内安静平和··珠帘微动,慕容鋆躺在珠帘后,我静静站了一会儿,大步走过去撩开帘子·她确实在床上闭目养神,只是我抬手,她周身就浮现一阵光影。
光影闪烁,将我与她隔离,是结界··“弄醒她,你走不了·”·我欲破结界,听到这话,停下手中动作·白豫在慕容鋆另一侧现身,冷冷道:“她睡了,这是你走的最后机会。”
她方才一直在,料到我会来··“依她的- xing -子,醒来得知霏月失踪,一定会追查到底……”·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我会把这一些解决好。”
青冥阁遭此一劫,白豫冰雪聪明,心里早已清楚,她绝不会让我再留下··我看着慕容鋆的睡颜,勉强露出笑容,“多谢·”·“不客气。”
青冥阁的一切,慕容鋆的一切,从此与砟乐再无关系……·“鎏翠呢”·“我会替你向她解释的·”白豫将我上下打量一番,见我实在是不堪入目,移开视线,递上一方手帕,“你还是多担心你自己吧。”
我接过,转身寻到慕容鋆盆里剩余的一点水,仔细的,慢慢的,要把这张脸擦干净··“我会还你一条新的·”·“不用了·”·白豫已经失去耐心,“你快走。”
慕容鋆依旧睡着,在亦真亦幻的光影里,与世隔绝·我随手从衣柜里拿走一套她的衣服,她也不会生气·抬眼,镜中人玄衣紫衫,祥云玉冠,看似一幅风姿绰约……细看分明满目苍凉,同左额上两道疤一样难看。
在青冥阁这十年不过一场梦,我走,她醒·而且我知道,她醒来后一定很忙,忙的不会再有时间想那个山头的花花草草··“后会无期·”·临走,我深深看了白豫一眼。
青冥阁受过重创,也有过奇迹,坚持至今屹立不倒,有些生存的本事,即使我走了,也好过她露宿山野,受魔界欺压之苦··我走了,桃夭一袭广袖流苏粉纱裙,在后边穷追不舍。
我无奈回头,她怔了一怔,似乎忘了要说什么,指着我的脸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之前的疤是雷劈的·”·两个疤一个样,我不必再解释,我就是上天惩罚的人。
难为我四处寻觅才得来这一张绝世美貌,让我折腾成这个样子,基本废了··“我舍弃了这么多,最终还是走到这一步……”·我对慕容鋆从没逾越过。
她不懂事,错了不是她的错,都是我贪恋温暖,才纵容的孽··桃夭对此十分同情:“谁叫你是祸根,造的只有孽·”·“……”·“看开点,分开未免不是幸福。”
说的对,慕容鋆应该找个绝世好男儿,生一堆健壮的孩子,一家子名震江湖·我深吸一口气,稳住元神,忍住眼睛的酸··“……我知错了。”
“走吧·”·“嗯等等……”我反应过来,“你干嘛跟着我”·桃夭理直气壮:“当然是去斩断你和阳屹的缘分。”
“你要跟我一起去”·“当然”·桃夭带路,回身严肃道:“我是为了监督你·”·我跟上她,忍不住揉起太阳- xue -苦恼,这位花神当真是惹不起。
瞧我最近头疼的越发厉害,还不如让雷劈死··桃夭要路过名望峰收拾,我没有要带走的东西,进屋与桌椅板凳,笔墨纸砚挨个道别一番,转身退出房间··关好房门转身的瞬间,一阵尖锐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趔趄之下,我急忙扶住来人,好不尴尬··“你去哪”·鎏翠直勾勾看我,不像是突然出现,倒是特意等我的·我不理她,看向桃夭的房间。
桃夭还没出来,不如我借机甩掉·“你别走,回答本公主为什么杀霏月”·鎏翠挡在我身前,不放我走,我随口应付道:“因为她对慕容鋆图谋不轨。”
“本公主之前也对慕容鋆有心思,你却不杀,难道是嫌弃本公主傻”·“你知道还问,傻不傻”·“你……”·“拦我者死。”
我拿出寒冰扇,一改温和的态度,“让道·”·“乐正洺妄!”·鎏翠高喊我的名字,又急又气:“本公主以前对你不好,是因为本公主不知道你曾对本公主有救命之恩。
本公主现在知道了,本公主可以跟你发誓,绝不对慕容鋆动心思·你知道,本公主喜欢的一直都是白豫……”·她音高话长,我稳了稳心神,急忙道:“我信我信,药你下的非常好,六公主,我谢谢你。”
“你自然要好好谢本公主,本公主倒了半瓶在茶水里,在每个菜都点了几滴,慕容鋆一定中招”·“……”·我听不下去,调头就走。
鎏翠对此十分委屈,“喂,明明是你求本公主帮你的”她追上我,从怀里掏出来那琉璃瓶晃给我看,“本公主还给你剩下了一点底。”
鎏翠将这件事办的如此好,叫我刮目相看·这瓶药水不能再放在她手上,我伸手夺回来,“六公主乐于助人,又对我发了誓,我的一点点救命之恩不足挂齿。”
我将此物收入怀中,被冰的一阵激灵·鎏翠来抢,慌乱之下我抓着鎏翠的手,又被她的手烫到··“松手”鎏翠瞪我,我急忙松开她的手。
石头是不会有温度的,我也一样,刚才的凉和热,一定是我的错觉……·桃夭从房里出来,看到我松开鎏翠的手“意犹未尽”,瞬间沉下脸,“又盯上鎏翠了砟乐,我警告你,白豫可没霏月好杀。”
“那你好下手吗”·我一边说着一边向桃夭走去,手中寒冰扇隐隐发光·这句话是真的过分,我生气了··桃夭逃之夭夭,远远丢下一句“我在桑城等你”。
我察觉到身后鎏翠的视线,回眸一笑,“六公主,很高兴认识你·”这次是真的走了,再也不回来了··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 · ·第27章 她山之石·我生于昆仑山,天地皆是父母兄弟姐妹,千百年活的岁月无忧。
师父乾鲲和大师兄麒煇不大理我,只有萧尧师兄不嫌弃我是女娃,带着我踏云霄闹东海·有一次,萧尧带我偷吃人参果,我偷偷藏了一个回去拿给乾鲲,却被骂了一顿,罚在屋里抄经。
萧尧来看我,我做好了受他奚落,谁知他鼻青脸肿比我还惨·问他缘由,原来是藏了一个人参果给麒煇,反揍了一顿,可谓是马屁拍在马蹄上··萧尧不让我上药,要跟麒煇赌气,我一边啃果子一边抄经再次暗暗庆幸:还好我的果子不留名,少了麒煇师兄一顿打。
麒煇大师兄少言寡语,我闯了祸,师父乾鲲不打我,他绝对不留情面·不过即便麒煇罚我,我的仰慕之心也只增不减·无数寒冬夏暑往来,我叫萧尧师兄帮我递的情书,渐渐变成三个人意会的默契。
麒煇视线停留在我身上越来越久,偶尔对视,我能春心荡漾好几天··萧尧有一天终于忍无可忍,站我窗外道:“你喜欢大师兄,不如喜欢我·”·我笔一停,“为何”·萧尧眨眼在我面前站定,一脸严肃。
我预感到什么,彻底放下手里的笔,认真看他··两道浓眉像夜空皎洁的上弦月,□□的鼻子透露着倔强,长长的睫毛温顺附在他深褐的眸子上,同他微微有些颤抖的唇一样,柔美又可怜。
“砟乐,我比师兄喜欢你·”·“所以呢”·萧尧横眉立目,一掌拍在作案上,恨铁不成钢:“麒煇眼里不会有你”·我低头含笑,摇摇头。
没关系,我喜欢的就是他不喜欢我的样子,我只是求一次痴情,不多求其它··萧尧对我失落至极,丢下一片叶子默默离开·叶子上是麒煇的回应,我欣喜不已,一遍又一遍确认:他真的约我在讲经阁一见·讲经阁有一尊昆仑山神的石像,我早早躲在后面,想给麒煇一个出其不意。
我等来了意想不到的人··师父看到麒煇的出现,目光如炬,咆哮如雷·石像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师父吼的,还是我怕的·昆仑山从没有不准恋爱的规定——因为除了我,以前从没有过女弟子。
女子如我,平日也是穿男装··师父这一吼,似是有十足的把握,抓我们现行··麒煇不同于我的慌张,神情自若·良久,他在师父的注视下缓缓开口:“麒輝凡心不定,难堪当昆仑山未来掌门之位……”·“你哪里是凡心未定,为师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你动的是什么心”·麒輝跪在师父面前,低垂着头。
我从没见过大师兄和师父发生矛盾,心脏一阵滚烫,在石像后不知所措·之前上课坐在我身边的,是萧尧;为我传递一封封情书的,是萧尧;约我和麒輝见面的,还是萧尧……我忽然意识到我可能误会了什么·“师父,不关师弟的事。”
“师父”·我扑到师父面前跪下,扬尘带土·师父退后一步,待看清是我,惊道:“你……你在这……”·我的头低到尘土中,心暗暗下了决定。
“砟乐喜欢大师兄,是动了凡心没错……萧尧师兄帮我,不,是我威胁他……所以错不在萧尧,也不在大师兄,都是砟乐的错”·“砟乐”·麒輝闻言抬头,一脸诧异,惊我在此,惊我的话。
“师父,大师兄修行大道,光明非凡,怎会因砟乐纠缠而弃昆仑山不顾·都是砟乐自负有昆仑上神庇护,而肆意妄为……”·“砟乐”·“师父千错万错砟乐的错,是砟乐五- yin -炽盛受不得相思之苦,求师父将砟乐打回原形”·“砟乐”·麒輝叫我,一次比一次声高,我怕他把一些话说出口,急忙对师父继续道:“师父,你要相信大师兄”·“砟乐回房去”·麒輝指向我来时的路,怒气冲冲,瞬间恢复气势,“立刻”·“师兄”我亦提高音量,不甘示弱,“你曾带着砟乐对昆仑上神宣过誓:‘永不动凡心,永不乱俗情,如有违誓,魂飞魄散’……你忘了吗”·麒煇脸色灰败下去,我心头忽然涌起的愤恨也瞬间淡下去。
紧接着,更痛的悲伤涌出来,将我从里到外分崩离析·我忍着眼泪,字字清晰:“师父,罚我吧·从此断了我的痴心妄想,还麒煇和昆仑山一个清明·”·乾鲲怒不可遏,将麒煇一掌打到我面前,吼道:“麒煇,你好好看着”说罢,他狠狠对我天灵- xue -点下。
痛,痛到目眦尽裂,一阵强力钻进体内乱窜,将我五脏六腑都搅到一起·我用力抓了一把泥土塞进嘴里,害怕叫出的声音太难听··……·“师父,我如何成仙。”
“修炼成人·”·“什么是人”·“女娲泥捏为男人,水作为女人·男人女人以平等之爱互相帮助,孕育生命,生而为人。”
“砟乐不懂,不懂啊”·我松开手,看着手心里静静的一把石头渣和泥土——尖锐的部分扎到我手掌,在流血,我没有知觉。
我动动手指,那些石头瞬间化成灰,随着师父的离去而离去··“你走吧,不要再回来了·”·昆仑山丢不起这个脸,还好我不过是一个破石头,走了就走了。
等到昆仑上神觉醒的那天,我或许还能回来看看··我掩去左额的疤,由南至北,由上到下,周游历时百余年,无处不去·偶尔遇到喜欢的,彼此纠缠嬉闹,确实如璀璨烟火动人。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可惜……有多动人就有多痛人··曲终人散后,爱情也不过如此·腻了,求好聚好散,一别两欢··顽石变成圣石,乾鲲要带回昆仑,石头却贪恋红尘不想回去——我不信有人爱我,所以我在找,找到我信为止。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对砟乐为何“冥顽不灵”被赶下昆仑山的一个解释·“我”在慕容鋆这里是乐正洺妄,之后恢复砟乐的本名,以后的篇章也会改回砟乐的本名。·今天更晚了,小可爱们记得收藏点评哦晚安·古言传奇《杏之浮光,独木成榕》在更,书号是3111003,希望小可爱们也多多支持下比心· · ·第28章 草长鹰飞(一)·名望峰在东,下山时正迎着夕阳,我目光所到之处,皆没见到她的身影。
重新细看时,前方隐隐金光闪烁,此光不是夕阳,胜似夕阳,侧耳听空中震动由远至近··浩浩荡荡一群人飞驰而来,尘土飞扬,我展扇掸尘,远远让开··为首女子忽然回眸,柳叶似的眉下,一双桃花眼泪水点点。
仿佛眼里只有我,没有身后凶神恶煞的天兵天将··头痛,好似有谁也曾这样离我远去·最近一直在头疼,应该昆仑要苏醒的预兆··斑驳的记忆涌入脑海,强迫我将昆仑山青冥阁名望峰统统抛之脑后,追溯到更远更远的地方。
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却说不出口,那应该是个暗号,会引起我的痛彻心扉··众兵高声齐喊:“花君千妍还不束手就擒”·深秋的天里扬起漫天飞雪,记忆与空中破碎的花朵融在一起,飘扬而下,纷纷洒洒。
我手中寒冰扇一展,那些花与这些雪燃起幽蓝的火,交汇,跃升,在天空炸裂··鸟兽惊散,虫蛇倾贯,入耳是苍生哀鸣·我举目四望,天塌地陷,天昏地暗。
一只健壮的麒麟兽,踏着熊熊大火冲进山林,仰头长吼,将一对沉睡的璧人双双从梦中惊醒··“我生自天地,不知所终,补天是我的使命·”男子身躯凛凛,器宇轩昂,一句话吐千丈凌云之志气。
女子扑到男子怀里,弱不胜衣,抬头却眼神明亮,“带我一起去,我同你共生死·”·女子琼姿花容,与方才为首女子容貌一样,她便是花君千妍·那这男子,自不必说,是昆仑。
我如梦初醒:这不是青冥阁那场大火的幻影,是万年前共工怒触不周山后,遍地狼藉的北山之巅上昆仑山的记忆·天兵们还在亦真亦假的幻境里失魂丧魄,我化作一阵风轻易将他们吹散。
我呼唤前方身影:“千妍·”·千妍回眸,喜极而泣,一路飞花带雨扑至我怀中,“昆仑你想起来了”·怀里是陌生的人,耳边吹来初见的春风,桃夭说要在桑城等我,我走慢了些,结果等到天庭三十三宫花药宫之主,花君千妍。
我推开千妍,问道:“谁派你来监督我天庭昆仑山魔界”·“没有谁派我来监督你。”
千妍委屈,“我只是想早点见你……”·桃夭是我带回青冥阁的,我……我还能说什么呢··若有所失走在去桑城的小道上,千妍在身后不紧不慢跟着,明明一个转身就能到桑城的工夫,像是赌气,只等对方按耐不住先开口。
在我的印象里,千妍和昆仑是一对神仙眷侣·传说女娲补天之时,花君千妍得知心爱的恋人魂飞魄散,同样散了元神福泽大地·昆仑山山顶那株千年不开花,不结果的桃树,是他们至死不渝,至死不悟的信念。
女娲感念二神,寻回昆仑一缕精魂,埋在桃树下使其重生,故世人谓昆仑之心,得之可得永生··我本是没六识的石头,因昆仑之心附在体内,从而有了三魂七魄,更得以幻化人形。
按理说,我是这个传说最大的受益者·按我说,难道就不是最大的受害者·花君将万紫千红长留世间,时机成熟可从花丛中重生,到时她与重生的昆仑团圆,我去哪里·咦·我打定主意合扇转身,身后却空空如也。
回头,千妍站在我面前,掩嘴偷笑·好一个移形换位·我将寒冰扇抵在她洁白的脖颈,凶神恶煞道:“不许再跟着我·”·千妍毫不惧我,拈花一笑:“明明是本座走在你前。”
她话没错,花君见经识经,四清六活,我伤了她没有好处·世间哪的花枯了萎了,总不能都是我的罪过··我在凝视下收了寒冰扇,开始好声好气:“我知道你爱昆仑,但我现在不能把昆仑之心还你。”
“本座可以等·”·“花期有限,别在我这里空等·”·“本座怎么会是空等·你肆意妄为,本座要时刻监督着才能放心。
慕容鋆一介凡人,她受不起你的恩惠,本座纵是花期有限,也比她活的长久·”·慕容鋆总说我伶牙俐齿,我在千妍这里却被驳的无话可说·她虽身姿柔弱,奈何- xing -子耿直,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
“你……不怕天庭抓你回去”·司雷素来铁面无私,劈我的时候看见千妍在场,回去肯定向南天门禀报了·南天门再派人去花药宫,小仙子们肯定没瞒住,得将下凡的事一五一十交代。
我都想得到天帝大怒的样子:天庭的花都没养好,还有时间下凡,速速归位·“砟乐,如果你用结界把本座内丹封住,他们是否就寻不到本座的踪迹”·我不愿意冒险,摇头道:“没有这种- cao -作。”
“怎么没有如果不是你罩着青冥阁那么多年,慕容鋆小丫头不知道死多少次了·”·“没有·”·“就当本座求你,有事本座担着,你怕什么”千妍一手叉腰,指着我不满道:“昆仑古道热肠,你怎么这么墨迹。”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一缕红光没入在千妍眉间,我闭上眼,探她的内丹所在·她的内丹是朵娇小玲珑的花,玲珑剔透,我看着它转啊转,不属于我的记忆里那坚毅的眼神再次浮现……我终不忍心封印这段回忆。
被封印住内丹,不论神,仙,魔,皆与凡人无异,或者不如凡人··“好冷冷冷……”·此刻是深秋的天,千妍没了神力护体,一时无法适应,哆哆嗦嗦扯我的衣服。
我偷笑着,脱下衣服给她··“笑”千妍瞪我,“还是冷冷冷冷……”·无奈,我握起她的手,一会儿,她不再哆嗦,再过一会儿,她满脸通红。
“不冷了吧”我忍不住开口··“还有点·”·千妍仍握着我不放手,也不知是嫌冷还是嫌太热。
我怕挣脱太过弄疼她的细皮嫩肉,随她握了··“你去哪”·“桑城,去找一个人·”·千妍在人间还有朋友我好奇道:“谁啊”·“吃醋了”·“我……”·“好啦”千妍松开我的手,拉着我的胳膊向前,回眸一笑,“快走本座恐夜深花睡去。”
 · ·第29章 草长鹰飞(二)·走进桑城,穿过逍遥剑庄那片断壁残垣,拐进一处悠长的小巷·小巷里没有行人,安静极了,只有几家老人出来晒太阳而坐在屋门,无意瞥到我们,呆呆的坐起身。
“神仙神仙啊”·一声小儿的呼喊划破天空,我搂过千妍一步迈出巷子··天地豁然开朗,扑鼻而来是醇厚的酒香,环顾四周,我隐隐知道这是哪里,将目光锁定在一屋前,莞尔一笑。
顺着香气走近,才发现门口挂着一张崭新的旗,我去辨那“酒”字,却不是海棠的字迹·正疑惑,千妍却确定道:“当初青冥峰大火蔓延下来,挨家挨户都遭了秧,只有这家酒坊因你设下结界,免于受难。”
我默默不语,海棠说过曾有一位姑娘救了她……青冥峰大火前我曾回过名望峰,千妍那时并不在房中,莫非是她·千妍似没有发觉我神色有异,对这酒坊继续说道:“她是本座座下的花仙之一,本座归位后发现她一直没有觉醒,打算下凡来寻她……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千妍转头看我,我恍然大悟,她意外找到昆仑之心,可喜可贺。
桑城沿途都是新砖瓦,只这房还是老砖,残旧感与周遭格格不入·此刻酒坊门紧闭,似乎没有营业··“海棠,速来见我”·千妍架足了气势,门里毫无动静,她有些尴尬的笑笑,扬袖一挥,门依然纹丝不动。
我展扇,遮脸乐道:“原来我不止能封印元神,还能封印智商·”·“闭嘴开门去”·“我不去。”
海棠不愿见我,我不自找没趣··“你不去谁去”·“你自己去啊”·正吵在兴头上,“吱呀”一声,酒坊门被从里打开,“门外何事”问话的是一位穿着布衣长衫,且面相斯文的男子,抬头看到我俩一愣。
我和千妍也愣了,三个人尴尬的大眼瞪小眼·——果然认错地方了·我拉着千妍转身欲走,那男子回过神来,高呼一声:“两位且慢。”
我不理,那男子依旧在身后呼喊,竟追了出来·我回头和千妍对视一眼,疑惑的停下脚步·男子追上来,气喘吁吁将我二人打量一番,略微施礼道:“两位,可是寻,海棠姑娘”·我和千妍异口同声:“正是”·“海棠姑娘不在,但留了信给两位,请随在下来。”
男子转身引我们回去,我疑惑的跟上去,回头见千妍还站在原地,略有疑惑:“怎么了”·“没什么,走,去看看她的信。”
千妍说着跟上··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千妍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男子推开门,我率先进去,见屋内桌椅板凳,陈列摆设依旧,拉着千妍大步一迈。
进屋后,男子并没有及时掏出信件,反慢条斯理介绍起自己:“在下苏楠,原是轩辕城一位说书人,海棠姑娘走前,已将这酒坊卖与我·不过……”·“不过”·苏楠话锋一转:“海棠姑娘旧友甚多,不知二位尊名”·“乐正洺妄。”·“……千妍。”
苏楠看千妍有些痴,我执扇子敲了敲手心,有些不耐:“海棠人去哪了信在何处”·苏楠回过神,略有尴尬,转头对我严肃道:“海棠姑娘确实有一封信给乐正公子。”
“一封”我疑,“你方才不是说两封”·“另一封并不是给公子的·”·苏楠话说至此,仍不拿信出来,微微侧过身,向长椅方向抬手道:“两位,先请坐。”
我拉着千妍随意坐下,苏楠坐在我们对面,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两位可知道县主家公子柳泉”·谁·“你不会要我们听你说段书再把信拿出来吧。”
千妍起身欲走,“浪费口舌·”·“非也,海棠姑娘离去与此事关系甚大,拿到信之前,你们就不想知道前因后果吗”·苏楠有恃无恐,我扯着千妍的袖子示意她坐下,转头道:“先生快说,在下着急。”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千妍百般不愿,奈何受制于我,最终还是无奈坐下··苏楠道:“前些时日,桑城柳泉公子的尸体被村里的老刘发现了。”
呃……我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呢一开始就已经死了·“这说柳泉被害凶手是谁,自然是桑城第一美人,海酒坊的海棠姑娘。
她是柳泉最后见的人·”·我当场断定:“绝不是海棠·”·“公子为何这么确定这个案子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不是海棠。”
我叹口气,“你继续·”·苏楠因我的态度,看我的眼神奇怪许多,我亦好奇,这个人和海棠的真正关系··“咳咳,海棠姑娘虽平日饱受柳泉的调戏,但一个柔弱女儿家,又在桑城无依无靠,怎么可能杀了柳泉这七尺男儿呢”苏楠说到激动之处,一拳捶到桌面上,“最可气的是柳泉尸首未见,柳家便三番五次找海棠姑娘的麻烦……”·“苏先生”我打断他,脑中整理了一下这段说书的内容,抓住了重点,“请你直接说柳公子死因”·“可怜的柳公子前些日子众人翻新逍遥剑庄,在墙里发现了柳公子的尸体柳家闻讯赶来……”·“柳郎啊”千妍忽然搂住我的胳膊,一声干嚎。
什么鬼·“可怜奴家一片痴心等着你八抬大轿来娶奴家啊你竟比奴家先死了”·什么鬼·“你二人有所不知,奴家与柳郎曾有过一段情……”千妍抬手擦擦干涩的眼角,楚楚可怜道:“苏大哥可还卖酒让奴家敬柳郎一杯吧……”·我被千妍的表演吓傻了,僵僵望向苏楠,苏楠大概是误会了我的意思,匆忙起身离开,留我在原位,还没明白这是哪一出。
趁着苏楠去地窖拿酒的功夫,千妍起身,不由分说的抓起我就往外走·我没料到她还有神力,被扯了一个趔趄,回过神来,已经走到小巷的路口··我指着酒窖的方向提醒千妍:“信我的信”·千妍艰难的扯着我,头也不回:“本座看这凡人也不知道什么,赶紧走吧”·“你是不是怕我知道什么”·千妍踩到一颗石子,喊着痛松开我。
我一个翻身站稳,挥扇将她逼到无人的角落·我问她:“柳泉是不是你……”·“不是·”·千妍斩钉截铁,我试图从她脸上看出她的心虚,可惜没有。
“你分明知道海棠为何离开,此时也不说吗”·“……”·我扶千妍站稳,不再管她,转身离开··苏楠提着酒从地窖回来,见桌旁只有我,少了一个,微微一怔。
我道:“她去给柳泉烧香,酒,我替她喝·”·苏楠一头雾水的坐下摆碗,倒酒,见我一脸期待,继续滔滔不绝:“柳泉公子也算仪表堂堂少年郎,就是朝三暮四了些,可有钱人家谁不是三妻四妾偏偏海棠姑娘脾气烈的很,坚决不从小,把柳泉公子惹恼好几次……后来柳县主在柳泉尸首上找到了一样东西,找人一认,正是海棠姑娘的手帕。
那手帕上带着迷香,柳县主当场便咬定是海棠姑娘杀了她儿子,给判了……死刑·”·拿碗的手一抖,我猛然回身,千妍发现我发现她在偷听,迅速转过身离开。
门是一个画框,她在框中,任风将她的裙,发,流苏吹乱·我在框外,眨眼间看她静静走远,背影留在风里,变成无限落寞的一幅画··“海棠姑娘将这封信交与在下时,说信不必送出,只等人来拿。
她也没说人不来怎么办,还好你来了,在下也算完成她的任务·”·苏楠终于拿出那封信,我拆开,察觉到自己指尖发抖,有一丝丝难过··阿乐:·见信如唔。
你在,酒是乱的··你离开,酒是苦的··你不在,酒终于香了··海棠·看着这白纸黑字,我感受到她的怨,赶在眼睛发酸之前把它贴胸收起,心中一时。
喜忧参半··我追问苏楠:“海棠可有说她逃去哪里”·“没说,不过在下猜,应该是随着那位贵人走了·”·“贵人什么贵人”·苏楠指指上头,摇头晃脑:“这位贵人,柳县主也惹不起,只能将海棠无罪释放咯”·“无罪释放那她去哪了”我揪住他的衣领,耐心耗尽。
“啊你别冲动在下真的不知道啊”·“多谢”我丢下一颗大银锭,气势汹汹出门而去。
有个人,我要去寻他,他还怕我不去,处处相逼杀我同门,我忍欺我家园我忍抢我女人士可杀不可辱,我要与阳屹决一死战·我越想胸口一团气越大,我越走越快,千妍在我身后亦步亦趋在我身后,最后索- xing -停下喊道:“砟乐你给本座慢点一起去”· · ·第30章 草长鹰飞(三)·帝都南对伊阙,北据邙山,西有夹城,东有越城,桑城。
从桑城穿过越城,我向西直行,终于赶在与阳屹之约的最后一天到达··一路畅通无阻,谁知在轩辕城外竟被拦下··东门的城台青黑,上建城楼,黄琉璃瓦重檐殿顶,庄重无比。
基座围以汉白玉栏杆,上垒须弥座,当中三座券门,外方内圆,此刻,门下守卫兵正三三两两聚在此处··他们凶神恶煞的亮出长矛,我忙告知:“我要见阳屹。”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北门进城,这里不让进”·“可我……”·“莫要纠缠再多嘴,格杀勿论”·守卫如此森严,大概是因为东门离东宫最近。
矛尖越发上前,我只得无奈转到北门去··轩辕城四面亮山,多角交错,北门与东门形象无差,此刻热闹非凡··出行的百姓来来往往,我一眼揪出混在其中的千妍。
她混在北门来往人群中默默前进,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试图蒙混过关·忽然,一个兵闯进人群,冲她而来··人群阻挡,千妍眼看要消失不见,这兵“唰”抽出刀来。
周围一片哗然,皆逃出三尺开外,远远站在路旁··我逆着人流,恍然回神,竟孤身一人站在路中央··有兵吼我:“你是哪家奴隶为何鬼鬼祟祟”·“什么”·“问的就是你你是哪家奴隶”·我把耳朵偏过去,继续问他:“什么奴隶”·那兵不耐烦,拿刀指向我身后,吼道:“什么人在笑出来”·“刀剑无眼。”
我用扇挡刀,回头一看,千妍不知什么时候躲我身后,见我回头,急忙偷偷掐了我一下··我转头严肃道:“这是家妹·”·陆续过来那几个兵,相继探看,我左挡右挡,他们左看右看,千妍直接站出来骂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千妍喊这一嗓子,瞬间从城台露出无数脑袋。
城门要道在此,若众目睽睽下出手惊了他人,实在麻烦……·转头看千妍,她又忘了自己法力全无,见众兵聚来,面不改色·没想到要被这些俗世纠缠,我护着千妍,有一丝尴尬:难道非要夜间偷溜进去,我不是正大光明来干架的吗·“面上赐疤者皆是奴隶,你究竟是哪家奴隶”·“我家主人在东宫,我就在这,等他随时来拿。”
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兵将我打量一番,上前拿过我手里的东西,放在眼前仔细辨认··我冷笑道:“如果你们能有资格通报的话·”·老兵脚下一软,跌跌撞撞跑回城楼里,留众兵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们似乎预感到我身份不简单,放下兵刃说起好话,已欲放行,我挥挥袖子,将他们轰远了些··千妍抬手总袖遮脸,问我道:“你方才给那人什么东西”·我得意一笑,展扇遮住脸。
机智如我,阳屹身上的玉坠子,果然不一般··千妍见我不理她,转过身去,顺便换了另一只手遮脸·环顾四周,看戏的有一位进城卖花的妇人,我花重金买下她的斗笠,随手给千妍戴上。
千妍摘下,一脸嫌弃:“这是什么好丑·”·“入乡随俗·”·我为她重新戴好,提醒道:“我知道你不愿理这些凡夫俗子,你有点官家小姐的样子,咱们能省事许多。”
话音刚落,远远见那老兵跑回来,他一个跟头扑到我们面前,恭恭敬敬将玉坠归还,并请我和千妍进城··千妍盯着我手里的东西,我佯装不知··穿过城楼,老兵道:“我们海大人不方便接待二位,不过给二位备了马和车,省些脚力。”
我顺着老兵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顶精致的马车,两匹矫健的俊马··考虑到千妍娇嫩,我们决定坐车··老兵系马时,四下无人,我偷偷给这老兵手里塞去一两银子,问道:“帝都守卫如此霸道,可是最近有什么事”·老兵眼疾手快收了银两,欣然道:“最近阳屹公子娶亲,城中有别国公子前来贺喜,女帝怕混进乱七八糟的人,守卫自然严。”
呵,我倒来的巧……·“他娶的谁家姑娘”·那老兵对我咧嘴一笑,露出为难之色,我二话不说,掏出一锭金子塞给他。
老兵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笑的看不到眼,匆匆忙忙把金子收起来,说话也开始不利索:“说来话长,多年前海家流落民间一位小小姐,正巧阳屹公子此次巡查,- yin -差阳错的,竟把这位小姐找回来了……这么说来,二人还真是天赐良缘。”
……·车夫往北驾,一路颠簸,我问了才知道,原来东宫不在东边,而是位于王城之北··千妍摘下斗笠,抱怨连连:“你非要拉本座坐什么,破马车,又咯又颠。”
“你法力全无还敢在街上闲逛,小心被哪个和尚道士当妖抓了,养在府里任人玩耍”·“哼,这不有你么·”·千妍说着忽然贴近,我等我反应过来,袖中已空。
“本座以为是什么厉害呢·”千妍展手一看,大失所望,“不过一块雕龙玉·”·她不稀罕这东西,随手扔出车外··我料到她不高兴,瞬间□□车外去找,又听她道:“究竟是这雕龙玉厉害,还是它主人厉害瞧你紧张的样子。”
千妍手里,雕龙玉静静躺着··我折身回到车里,无奈道:“又不是人人慧眼识珠·你若想在人间平安无事,就只能靠这些俗物·”我将雕龙玉推回她手里,“你拿着,我放心。”
千妍收下雕龙玉,疑惑道:“这东西虽不稀奇,但你怎么会有”·“偷的啊·”·“偷你怎么偷”·“用脑子偷啊。”
“……”·街市的喧嚣渐远,偶尔有官兵从马车旁经过时,随着往前行驶,行列队伍增多,盔甲摩擦的声音越发清晰··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千妍冷眼看我,道出真相:“这雕龙玉是上天赐给人间帝王的礼物,谁都偷不走,除非心甘情愿让出帝位。”
“……我确实是偷的·”·没想到千妍知道这么多,被她当场抓住小辫子,我自觉丢人··“砟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本座”·我羞愧难当,竟也像那老兵一样说话支支吾吾:“嗯……有些事……你不知道……为你好……”·不是所有人都像慕容鋆那般洒脱……我心虚此事,如今也实在难以坦然面对众人,更何况她。
千妍顿时冷了脸:“本座此问多余,他的尚且负我,更何况你·”·他难道是指昆仑·“你对得起自己如此不容易,还不趁早交出昆仑之心”· · ·第31章 草长鹰飞(四)·说来说去,对千妍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昆仑之心,若千妍知道我如何糟践过昆仑之心,恐怕不会对我客气。
我撩开车帘子往外看了看,车子缓缓行驶前行,暂时离东宫大门还有一段距离·东宫前熙熙攘攘,礼车的长队排了一条龙,众人各有所谋,老远就听见恭维祝福的吉利话满天飞。
“是我的·”·车夫扬鞭,马嘶鸣··我闻言回头,千妍戴上斗笠,只留给我一个线条优美的白皙下巴,不见神情··……·“公子,东宫到了。”
车夫未见我们有下来的意思,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一枚铜片,对我道:“公子,小奴差点给忘了,有它您才能进去赴宴·”·铜片正面刻“海央参军”,背面光滑。
我接过掂了掂,转手塞给千妍··千妍接过铜片转身跳下车,察觉我并未跟上,回身问道:“怕了”·怕我怕什么·我道:“昆仑之心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是我的·”·我摇头,指着她手中铜片道:“劳烦你把铜片带进去……她不必见我·”·海棠苦,可以苦一阵子,不能苦一辈子。
乐正洺妄只带来名望,带不来幸�!でу剖嵌业囊馑迹�“嗯”了一声转身离去,然而她走出两步,又停下来,低头看着手中铜片,似有思虑。
“海棠想见的绝不是本座·”我心中咯噔一声,就见千妍裙子转成花,回身两步,再次登上车来,“你当真要一刀两断这样怎会断干净。”
·千妍咄咄逼人,我强颜欢笑:“请花君赐教·”·“本座不会教你,不过本座会帮你解决·”·“解决什么”·“叫她彻底死心。”
叫一个凡人彻底死心,是做神仙最轻而易举的事了·我眨眨眼,拉住下车的千妍,可怜兮兮:“……她还会记得我吗”·千妍回眸,嫣然一笑:“会。”
我拽着千妍不撒手,反问道:“她记得我,怎么会死心呢你是叫她恨我对不对……”·千妍收敛了笑容,猛地扯开我的阻拦,飘然下车。
我追下车,目送千妍孤身前去的身影,黯然神伤··千妍似是担心我,一步三顾,引得流苏摇摇··我道:“我在这等你出来·”·千妍从袖中伸出纤纤玉指,从发顶揪下一缕青丝,对我两指一弹,道:“有劳你了。
你送本座玉,本座送你花·”·花君被封了内丹,耐不住自身神奇·我将那物接到眼前一看,竟不是青丝,而是一截新鲜娇嫩的细枝,正逐渐吐花展瓣,生机勃勃。
千妍隐匿在人群中不见踪影,我收起花枝,抬头望天,一声长叹:天庭花君缺位,若是怪罪到我头上,可如何是好·夕阳西下,我十分惆怅:大前天丢了慕容鋆,昨日丢了桃夭,今日丢了海棠,真是石生再无乐趣·唉,红尘多烦恼,真是教化人的好地方。
唉,以前我哪里会有这么多的感悟,看见什么便是什么,如今夕阳西下,我都能有一丝愁出来,真是不如交出昆仑之心来的痛快··“公子既然不参加宴席,不如小奴带公子去醉仙楼。
那里有吃有喝,比干坐在这等舒服·”·车夫提议,我一时为难: “我说好要等她出来·”·“公子放心,那醉仙楼高台处可望东宫,令妹出来,公子再派小奴来接她也不迟。”
车夫自称小奴,不知我不吃俗物,只吃日月精华,倒是天真之人··“不急·”·我偷偷撩开门帘,打量起这个车夫小奴·黝黑的皮肤,细小却明亮的眼睛,一笑露出一排残次不齐的牙,毫不在意我审视的目光。
我莞尔一笑:“我妹子要知道我去偷乐,没有等她,要发脾气的·”·“大宴要一天一夜,公子难道要一直等吗”·“一直等。”
“公子稍等片刻,小奴去去就回·”·车夫见我毫不动容,下车神色匆匆,被我从后一手抓住衣领,提回原位,“这么急着要去哪”·莫非是给阳屹通风报信·“公子在这坐了一下午,没说饿。
可小奴比不上公子谪仙般的人,实在饿的发慌,力不从心……”小奴苦苦哀求,一顿解释,终于说到重点,“还求公子让小奴吃点东西,好对公子尽职尽责。”
肉体凡胎要食五谷,我一时没这习惯,也没想到这个愿意·看这小奴身材壮实,自是能吃要吃,被饿这么久,倒是我的疏忽了··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小兄弟回去吧。”
我松开小奴,掏出一粒碎银给他,“还请替我谢过海参军·”·小奴收下银子,一脸笑呵呵:“公子上车吧,醉仙楼看着没多远,却得从这东宫旁绕过去,小奴送你过去,不碍事。”
“也好,有劳了·”·一路撩着窗帘,我随着小奴绕东宫一周·东宫宫墙高厚,守卫森严,百步一暗卫,五步一明卫,实在是不寻常之地。
我忍不住掏出花枝来看:若海棠在宫里能娇嫩的盛开着,我也就放心了·待日后她觉醒归位,眼里心里又是新的天地,我哪里还值得她念念不忘呢……·醉仙楼与印象中的晓越楼不同,楼台亭榭,有水石花树之美。
楼虽分三层,楼下布置散座,楼上分隔为小室,但所器用之奢侈,叫人望而却步··“公子先在楼上等着,小奴去去就来·”小奴要去后院吃东西,被我拉上楼,受宠若惊:“公子,公子使不得,小奴是个下人,公子……”·小奴一路引得楼下三两客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执意拉他上楼。
推开房门,我拉着小奴坐下,小奴不敢与我同坐,坐到塌下··“你怕什么”·我关了房门,没人再能看到屋里情景,小奴渐渐放松下来,塌下也坐得老实了一些,“多谢公子。”
菜都是小奴点的,小二来上菜,我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只挑好看的夹起来尝··几口之后,我放下筷子·小奴盯着菜发呆,面前碗筷一动不动,我拿筷敲敲他面前碗,“叮”一声轻响,叫他回神。
“为何不吃这不都是你点的·”·“……小奴真的能吃吗”·“怕什么难道我会吃了你”·小奴得我首肯,拿起碗筷狼吞虎咽,引得前来送菜的小二侧目纷纷。
小奴抬眼对视,似知道自己不雅,有些尴尬放下手中碗筷·他这时才发现我早已撂筷,羞愧不已:“公子……是小奴点的不和胃口吗”·“确实。”
我有些无奈,“这汤菜苦,喝不下·”·“客官,这是灵丹草·”·一旁的小二本已退到门口,听到这话又折回来解释·小奴瞪那小二一眼,随手舀起一勺,鄙夷道:“什么神仙草,不就是芥菜吗。
啧啧,怎能让我家公子吃这种野菜·”·“这汤可是……”小二顿了顿,回瞪道:“你个下人懂什么”·店小二和小奴眼神交汇,针锋相对,我视而不见,默默舀出一碗来。
此汤虽- xing -味甘平却沁脾去火,若抛去味道,倒符合我现在的需求··我道:“听说灵丹草具有清肝调脾,和血利水之功效……”·难为阳屹费心,先喂了一些汤汤菜菜,吃饱喝足——想必他早就做好准备,等我自投罗网。
多此一举,倒显得他亏待我,我若能心知苦涩,还用他来费口舌··“谁谓荼苦,其甘如荠·宴尔新婚,如兄如弟·”·“公子你说什么”·“没什么。”
·见我摇头,小奴急忙夹起一个猪蹄,极力推荐:“公子你是不是说汤苦,你尝这个,这个不苦……公子……公子……”·脑中昏昏欲睡,一阵困倦袭来,我急忙扶住桌沿,揉着太阳- xue -暗叫糟糕。
这汤果然有问题……· · ·第32章 草长鹰飞(五)·我不知是何时昏迷的,醒来已是第二天凌晨,第一声鸡鸣传来,我有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呕”胃里一阵翻腾,我从床上探出身子,对着痰盂一阵猛吐··好个醉仙楼,当真是让我“如痴似醉”,看来要一口气把吃下的脏东西都吐干净才能清醒。
四周没有烛火,此刻屋里空无一人,混乱中,我起身摸黑给自己倒了些水,脑中隐隐在意白天的汤··实在是大意不得,我尚且中招,何况身无法力的千妍掏出怀里那朵花枝来看,莫非是我眼花,竟觉得比昨日蔫了些羲和女神依旧准时,晨光中我端详花枝心神不宁——我得去东宫找她,怎么带她来的,怎么送走。
从房间出来,楼下有些零星的人在吃早茶,我看无人监督,随手掸了掸衣服上的褶皱,准备下楼··一人从楼下匆匆跑来,不抬头,我错步挪开,险些与他撞个满怀。
“公子不好了”是小奴··小奴喘着气,极力压低声音道:“阳屹公子就要到了”·我并无惊奇,我正等着他来。
小奴见我一动不动,急道:“公子你快跑吧”·“你不是帮着他给我下药”·小奴脸色青白,往楼下玄关处一边瞅,一边将我拽回原来的房间。
我任他拽着,看楼下人丝毫没有察觉楼上的异样,觉得事情越发有趣··小奴用后背将房门抵死,我不解:“你要做什么”·“我没有骗你,昨天的迷药是店小二下的,我……你快逃吧从这个房间的窗户出去,临街就是东宫”·“我妹子呢”我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我不知道……只有阳屹公子出来”小奴吃痛,仍抵住门不愿让开,“还来得及,你快跑吧·”·我并不信他,小奴或许不是车夫,又或许小奴本不叫小奴,我认识他不过半天,殷勤不过是骗我入阳屹的局,他要我逃,难道就不是圈套·小奴见我纹丝不动,僵着肩膀从怀里掏出一瓶给我,并解释道:“阳屹要给你下的是这个致命毒草,但你现在还能活生生站在这里是因为我换了药”·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我松开他的肩膀,顺手接过瓶子。
小奴坦白道:“对你下毒是我任务·但我救你,是我愿意·”·“多谢·”·我往小奴怀里塞了几粒碎银,他随手一抖,将怀中碎银尽数撒在地上,神情一变:“你根本不知我是谁。”
“如何不知”我展扇一笑,“阳屹虽处处为难我,但行为坦荡,你以小奴的身份骗我,我自当你是小奴·”·尘事多烦扰,不管他究竟是谁,我并不想卷进他和阳屹的恩怨。
“阳屹行为坦荡”小奴咬牙切齿,“真是天大的笑……”·我收回推门的手,打断他的话,缓缓放置唇边·太安静了——方才楼下还有人声,想来小二也该起床招呼,门外此时却鸦雀无声。
转头,小奴意识到门外有异,已从后窗仓皇而逃··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随便吧··我推门而出,掌柜不在,店小二也不在,门外的声音同人一起无影无踪。
我环顾一圈楼上情形,竟都是房门紧闭··楼下正中央坐着一位头戴金冠的红衣少年,肩膀宽阔,后背挺立,我放缓下楼的脚步,落下的每一阶都生怕他转过头来··阳屹早已察觉我的靠近,不回头便知道是我,“你失约了。”
“我没有失约,只是来晚了·”·“这么说,孤罚错了”·我探了探怀中的花枝,冷冷道:“公子大婚,不宜杀生。”
阳屹嗤笑一声,仍未回头,袖中两指并拢在桌子边缘,轻轻敲击··“孤需要一个背景干净,机灵懂事的女人,她很合适·”·“海棠不适合。”
我走到桌边正要据理力争,那只敲击的手忽然袭来,把我的腰死死扣住,狠狠往他的方向一拽·“……”跌入他人怀,我一时无语。
阳屹扣住我的胳膊,轻声问道:“她不适合,你呢”·“……”·我不答话,只静静看他,他眼中似乎确定了什么,越发坚定。
“帝后的位置,孤一直给你留着·”·“阳屹·”·我闪开寒冰扇,隔在两人唇间那薄薄的一层距离,“……你长大了。”
“呵……青冥阁一日,地上一年,孤等了你三年·”·“你等不到的·”·阳屹依旧停在那里,执着的问我:“为什么”·说不清是右左哪边开始,扇骨缓缓收起,扇玉透亮如镜,映照着冷傲的眼,直挺的鼻和单薄的唇,以及左额两道冷漠的疤。
“阳屹,海棠只喜酒,而我……只喜慕容鋆·”我直视阳屹的眼,亲眼看着坚定的光重现迷茫,“有些事,等多少年也不会有结果的。”
“孤不信·”·阳屹坚持要落下这一吻,我一掌将桌子拍碎,一掌推他,瞬间侧身从他怀里滚远,毫不留恋··最后一步,我停在门口,却不想回头:“阳屹,我要走了。”
“画还孤”·杨屹似是没听到我的话,我诧异回头,只看见他- yin -晴不定的侧脸,脖颈处喉结上下滚动,似在喃喃自语··“什么”我见他手握麒麟弓,想起那张撕掉的画,一脸理所当然:“难道画的不是我”·阳屹拍桌而起,铁青着脸色质:“雕龙玉在何处”·说起雕龙玉,阳屹倒提醒了我。
·从怀中掏出花枝,它已蔫的可怜,我急忙注入一些法力,不断默念:带我见千妍··霎时,那花微光闪烁欲引我前去;霎时,背后擦左肩而过一箭- she -石饮羽。
花枝散成花瓣,又于我面前散落一地尘埃,回头,阳屹挽弓搭箭对着我,场景似曾相识··“那花,是你的人”阳屹把箭锋向上扬了些。
“她在哪儿”·阳屹三箭连- she -,弓技箭阵不同往昔破绽百出,凌厉无敌,我只得且战且逃··千妍身无法力,如何能逃脱阳屹的追捕阳屹若不知千妍的真身,如何能顺利登上帝位……一时疏忽,竟被逼到无处可退。
阳屹收了弓,跳入箭阵中央··“咚”·闷闷的一声响在耳旁,裂痕离右耳不过丝毫,我愣了愣,侧过头去轻轻吹落右肩的碎发。
一吻再次落空,阳屹扳过我的脸,目光灼灼:“孤哪里比不上慕容鋆那假男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我迅速探左手抓他手腕向外一拧,右袖滑出寒冰扇,弹出扇骨中深藏的利刃相逼:“海棠你伤不得,千妍你更伤不得。
慕容鋆无心朝堂,对你登位没有任何影响,为何盯住她们不放”·“只有你把她们当宝贝,孤何时将她们放过眼里·”阳屹丝毫不掩嘲笑,麒麟弓猛然从地上挣起,砸向寒冰扇。
虎口发麻,耳鸣之声被震得一时恍惚,阳屹道:“孤从始至终要的只有你——昆仑之心·”·“画不会给你,昆仑之心也不会给你·”甩手将扇叶散出一个弧,叶叶如飞刀,带着寒冰的煞气,势必比箭还快。
阳屹抬手弯腰,箭锋突转,竟将这一箭带着麒麟咆哮- she -到房梁之上··我又算计错,醉仙楼上下两层的房门齐刷刷打开,阳屹一声令下,冲出数百人将我同箭阵团团包围。
阳屹缓缓上楼,一个护卫举着一件大红嫁衣向他走去,他目不斜视,挥手将那件嫁衣打落···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红色在空中翩翩而舞,一只金绣云霞的孔雀呼之欲出,却转瞬即逝落入尘埃。
阳屹居高临下:“孤若是死了,圣上定叫海棠殉葬·”·是了,阳屹长大了,他知道我无法杀他,所以毫无顾忌··我透过扬尘看着那张欠揍的脸,拳头握紧,未曾想寒冰扇“咔咔”作响,竟裂出一条细微的缝。
 · ·第33章 因果之树(一)·阳屹将我押进天牢,关在天字一号房··天牢是故地重游,上下打量一番,有桌案有烛火,床榻边还附赠马桶,与以往无甚改变。
“吱吱”·脚下窜的老鼠似在驱赶着我这个不速之客,我随手展扇吹它,却干了坏事——稻草四飞,馊臭味弥漫,远在尽头的狱卒对我不满,跑来呵斥。
我遮住鼻子,对狱卒抱怨:“小动物略多……”·“这是最好的牢房·”·“我知道·”·“关你进来的不是我……别这么看我。”
我从袖中掏出最后两块银中的一块,捏在指尖思虑起来:或许这狱卒能透露一些消息给我吧,别看人物小,小道消息最可靠··打定主意,我道:“能否买你一坛酒”·狱卒点点头,不多时提来一坛酒,我将银子递过去,他毫不避讳接过。
“那个……诶”人呢·我探出头去,狱卒冷漠的声音远远传来:“酒卖,不聊·”果然是我避世太久,不知这年头狱卒都这么酷。
狱卒不给机会,我扒着栏杆发呆,脑中一一闪过名望峰的美好岁月·白烟有好好照顾慕容鋆吗鎏翠还一如既往的折腾吗慕容鋆,会好奇名望峰吗·……我究竟在怕什么,不过区区一个小太子……他若晾我个三秋五载,海棠孩子都有了吧。
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阳屹知我是昆仑之心,不将我秘密关押,反而众目睽睽之下关入天牢——他不是为了继位,而是为了邀功··安静不过片刻,有人再次踏入地牢,脚步声顺着台阶层层而下,狱卒站起迎接,钥匙一阵晃动。
“天字一号·”·出声的人像是阳屹,我撩袍坐上矮榻,装出一副闭目养神状··脚步声由远至近,直奔天牢尽头,我眯起一只眼,见来人一身暗红镶黑格纹的宽袖大炮,高束金珠的玉冠,脚踩鎏金的厚底黑靴,高贵逼人,傲睨一世。
这样的阳屹,转头却对另一人敛声屏气··另一人玄衣为底,肩挂黑羽,长身挺立,浩气凛然,远看黑玉冠高高扎起一个乌黑马尾,比阳屹高出一头有余··牢房昏暗,那人目光仍能紧锁住我,力道之狠,似要将我看透。
我认出来人,没了捉弄的心情,缓缓睁开双眼·轩辕大陆,如此有气势的女人除了女帝,只有一人:乌鸢将军··乌鸢眉宇攻气十足,英俊的不像女人,虽鼻梁挺立,难掩岁月在她脸上流逝的痕迹。
是,她长大许多,可纵是征战沙场,见惯生死,见我时仍面露诧异··谁都不再是当初的那个人,我却如海棠信里所说:不会忧伤终老·阳屹命狱卒开门,乌鸢独步至前,等到终于看清我的面容,她陷入沉思。
“别来无恙·”我嫣然一笑··“你不是她·”黑鸢眼眸恢复了明亮与自信··“自然不是·”·我展扇遮脸,黑鸢动作比我还快,指骨分明的一只手,拨去我左额的碎发。
她看到那两道疤,犹自叹惜:“如此倾城容貌,竟叫你毁成这个样子·”·轻易得来的,总是不容易珍惜·我以为凡间女子都长的这般倾国倾城,殊不知这是一张叫人难忘的容颜,即使黑鸢时隔多年,仍一眼认出。
我拨开乌鸢的手,嫌弃道:“阳屹捉我来,总不会是叙旧吧”·江山改朝换代十几年,早已没有我的戏份,我踏踏实实在青冥阁过些乐呵的小日子,难道还能碍到女帝的眼·“屹儿担心本将军杀了你,一路求情。
究竟是什么画,叫他如此上心”乌鸢默默回身看了一眼,阳屹张嘴欲解释,还是选择了沉默··黑鸢转身背手,看不到阳屹眼中闪过的一丝怨念,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打起算盘:“他不过是要一个真相。”
乌鸢虽知道瞒不住阳屹,尚在犹豫,我直截了当:“屹儿说那幅画里的女子,与他母亲一模一样·”·阳屹不是女帝的亲生儿子,他的生母,每次提到她,眼前便会浮现出前尘往事。
顷刻,我已站到阳屹面前,重新将他的容貌端详,与脑海那张脸渐渐重合:“你果然是当年那个孩子……”·我对天牢熟视无睹,阳屹扯起袖子遮脸,大唤狱卒。
他话音未落,我不等狱卒前来,自己跑回天字一号··乌鸢道:“如果屹儿有得罪你的地方,我向你道歉·你知道,他本是遗腹子,出生又丧母,疏于管教……”·她话里有话,我的笑容僵在脸上,不打算接受。
这份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道歉,何必说出来,再伤了阳屹的心··阳屹站在牢房门口,一脸紧张:“砟乐,你知道她在哪,对吗”·阳屹要知道真相,却不知真相有多残酷,我摸着自己的脸,对他尴尬的笑了笑。
他喜欢我,有多少是因为恋母,又有多少,是出于真心·见我笑,乌鸢两眼泛红,压抑怒火:“砟乐,她……如果你心疼阳屹,能否告诉他母亲的去向……女帝,也很想她妹妹。”
“她死了·”·“不她没死”·“你知道的·”我微微一笑,“你将永远活在愧疚中。”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乌鸢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揪起我的衣领,眼中杀意波动:“她当初从宫里逃出,因为你同她换脸你用妖术将世人耍的团团转,两道天劈怎么够”·每次追查,她们都能到她的一点蛛丝马迹,可最后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多少年来,她们坚持的那一丝丝的希望,今日终于被亲手破灭··我从没将换脸此事放在心上,就如同对方也对换脸之事九死不悔·这个故事早就应该结束,如此境地,是因为我算漏了一点,那个女子能在宫中以外的地方——既在别人的心里依旧野蛮生长,是真本事。
“乌鸢,我有一笔交易,你敢吗”·真心我看不懂,倒明了这因果循环,既然周围的祸因我当初的疏漏而起,那解决了这未了的故事,再种下一果,或许一切就能恢复如初。
女帝的帝位来的不正,终究是坐不稳的··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各位小可爱支持,点击,收藏,欢迎指正,捉虫,吐槽~· · ·第34章 因果之树(二)·撕掉这太平盛世的虚伪面孔,就像撕下我的脸,毫不犹豫。
你敢吗·乌鸢松开我的衣领,漠然转身离去,阳屹推开牢房门进来,一句“师父”刚开口,被她擦肩而过··“师父,屹儿此事你不管了吗”阳屹一怔,转身拦下乌鸢。
“为师管不了了·”·“师父当年的事难道你不后悔吗”·乌鸢的背影落寞又孤单,明明羽毛很轻,她的肩膀却仿佛被压住,身心俱疲,“为师乏了,你的祸自己解决,切莫叫女帝知道。”
“师父”·“殿下已经不需要我了,这最后一课……”乌鸢如鲠在喉,最终没有回头再多看我一眼,“成事者,情过不悔。”
假的··乌鸢说不后悔是假的,或许她认为心安理得的办法是让留下的更值得,可人的寿命太短,等知道错,人生早已过了大半··傻如鸢,你不敢问我她在哪,其实她哪里也没去,一直在你心里。
“孤同你交易,你要什么”阳屹回身注意到我,陷入思索,“钱财名声不屑一顾……那……”他瞬间恢复冷静,开口奚弄道:“你要那两朵花如果孤说只能放一个呢”·我摇头,只是摇头。
阳屹十分在意自己的身世,相反,千妍同海棠是死是活,都不关我事·其实他没资格提条件,因我知他求什么,他却不知我求什么··“你似乎什么都不怕。”
阳屹眉头紧皱,“你究竟要什么”·怎么会什么都不怕,我略一回忆,脑海中的悲伤娓娓而来:“我要殿下为人正直,心胸宽广,对师心怀感激,对妻相敬如宾,不欺弱小,不鄙世俗,不扰清修。
殿下可能做到”·阳屹铁青着脸离去,我展扇一笑,为他身后送去阵阵凉风··“我方才所说,皆是你母亲所留后话·”当然,“清修”一句是我的私心。
阳屹停下脚步,在这昏暗的牢房陷入纠结的去留·我想我大概知道他在纠结什么:生母特殊,他虽贵为第一公子,却无缘帝位··“怨她恨她又好奇她的模样,见到我的脸,满意吗”我叹道,“你抓我,逼不出她……若她还活着,也不会见你。”
阳屹闻言,没有回头,更没追问什么,狠狠一拳用力砸在牢房的墙壁·他没喊痛,半晌,带着血淋淋的拳头,失魂落魄离开天牢··“还买酒吗”·狱卒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不是对着天字一号,而是另提了一坛放在隔壁。
隔壁竟然有人··我穿墙到天字二号,千妍果然在此她靠着走道的栏杆,衣服皱皱巴巴,原先精致的流苏不知丢到哪里,头发半披半散,察觉到我的靠近,懒洋洋撩起乱发,眼睛毫无神采。
我一时没敢上前问:“可见到海棠”·“见到了……”千妍向牢房门外探过身去,破衣下娇嫩的一双手把酒提起,越发没精打采。
“怪我,让阳屹欺负你了·”·不过小小的一瓶酒,千妍一饮而尽还不过瘾,脸上怨念十分:“是海棠·”·海棠我想象着两人互扯头发的场景,啼笑皆非:“海棠只是倔了一点,怎会动粗一定是你大闹婚礼太过分,叫旁人都看不下去……”·“闭嘴”·千妍将酒壶往墙上一砸,一双眼眨巴着泪水,委屈极了:“我没有大闹婚礼我要带她走,她却命人抓我”·“怎会这样即便她不识花君,想你也救过她一命……”·“谁也帮不了她。
谁都帮不了本座……”·千妍摇着头连连抽泣,话说断断续续,听了一会儿才算听清了前因后果··阳屹是太阳神羲和转世,海棠花君自初次见到羲和便一见倾心。
她暗恋千百载,知这次羲和下凡历劫,便追随羲和投胎在阳屹封地桑城·海棠不跟千妍走的理由其实很简单吧,阳屹是逢场作戏,但对于海棠花君来说,即便只能做一世夫妻,也是苦尽甘来。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阳屹把她关起来真是明智,若我知道她是去坏海棠的好事,也一定不让她出现··“若海棠被宫里勾心斗角羁绊住,唤醒她将难上加难。
你想她下一世还要来受苦吗”·千妍质问我这话的神情又气又委屈,倒有几分可爱,我安慰她道:“放心,海棠不会让你失望的·”·“可本座对自己失望”此话一出,千妍眼眶又红了。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我没了劫天牢的兴致,不知怎的想起方才阳屹问我的话,若真要在海棠和千妍里选,我会选海棠吧——一朵是转世而来,为迷途知返;一朵真身下凡,为执迷不悟。
我深知这般执着的苦,怎还能惯着她·“解开……封印……”千妍抽泣渐停,鼻音颤颤,“本座,改日再来看你……”·千妍要回去,我本该庆幸,静静一想,却察觉出一丝难过。
千妍宛若天人,却愿待在这狼狈·不管是此天牢,还是真正的天牢,我能封印住她的修为,封不住她的凡心··若给我一次机会,我也不愿回昆仑山,可击碎封印时,我紧握寒冰扇,绷起一脸冷漠:“既然回去,就别出现。”
“本座只是……”·“只是什么只是失败了·”·我不屑一笑,背过身去昂首道:“既然失败,昆仑之心不会选择你。”
骄傲如千妍,我静候片刻,身后空无一人·手心好痛,终于能松手,寒冰扇碎了一地·哈……若给我一次机会,我也不愿回青冥阁,看贫苦又缭乱的红尘啊,展扇都难,一展执念谈何容易。
我踏出牢门,见狱卒趴倒在桌,似乎喝得酩酊大醉,转身欲走··说时迟,那时快,狱卒的身子顷刻涨及一倍,翻身至我身前·我一掌挥下,他的皮肤坚硬无比,竟能纹丝不动。
怪不得花君走不得,原是误打误撞遇上这昆仑石怪·只是奇怪,昆仑石怪为何在此·“狱卒大人,行个方便·”·“……我是狱长。”
“好好好,狱长大人·”我忙改口,又道:“出去之后,我送全天下最好的酒给你·”·“我不喝别人的酒·”· · ·第35章 因果之树(三)·这石怪非要与我僵持,念他同我一脉,我虽心中恼火,却不能将他重伤而亡。
我虚握着“寒冰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手心,忽然灵机一动:“花君临走托我一物,若不能及时送到殿下,定会引起祸端啊·不如你我各退……”·我话未说完,石怪上前一步道:“请回。”
“我速去速回,你若不信,我身在狱中元神出,也好让你有个交代……”·“你出不去的,外面还有结界·”·我本以为仙界的规矩够麻烦,人间规矩原来更说不通,好好的昆仑石怪不老老实实在昆仑山待着,偏偏要来人间……结界如何困得住我,手中寒冰一闪,无形的风四散开来,结界生门所在,手到擒来。
“结界是姬侯开国之时所设阵法,汇集无数将士亡灵的煞气,二十年来从无活物能逃出·”·狱长难得说这么多话,我并不以为然:“天字二号早已逃走。
这结界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我一试便知”·煞气非同一般,见我吃力,石怪不屑道:“方才神光普照,你为何不逃”·此言差矣,千妍接受神位召唤,是被结界送走,而我……神光普照也不会照到我身上,要想逃出去只能靠自己。
“- yin -阳轮转,各安其位”结界含阵法,规律有着萧尧的气息,我没想到能在此与他一斗,心中激动,更加迫切破阵破界··石怪见我知难不退,有些急道:“快停下,你若死在狱中,我无法交代。”
“生门,开”·头顶天空一片晴朗,石怪慌张修补天牢,我未敢停歇,一阵急风直奔东宫··海棠未有封号,女帝却要她进宫面圣,其中定有- yin -谋。
东宫门口严兵把守,偏门内人声渐近,我静待片刻,直到偏门里走出一名小厮·小厮谨慎,左右张望一番,才将门开的更敞些,弯腰请出里面的人··阳屹一身黛紫衫,外罩浅银纹麒麟的圆领马甲,金冠换了银冠,迈步间贵气逼人。
而他身旁的女子同黛紫为底,外罩银丝绣海棠藕色褙子,衣裙一动隐隐光闪,衬得白玉珍珠流苏簪下那张脸更明艳动人··我揉揉眼,这还是我认识的酒家老板娘么·侧耳细听,他二人目不斜视,说话之声隐隐传来。
“女帝若是为难……”·“海棠命贱,不值一提·”·“呵,孤当初何苦救你·”·“殿下,海棠有一事……”·“……”·“谁出来”·糟糕,偷听的太入迷,身形不知不觉悉数展现,英姿竟毁于此刻·阳屹仿佛浑然不知,仍偏头同海棠说话。
海棠察觉有异,忍不住回首,不敢认我:“……阿乐”下一瞬间,她被阳屹扯住衣袖,牢牢锁在身边··“来人,护驾。”
阳屹一声令下,东西南北冒出数人,齐齐拦住我的去路·海棠从吃惊中回过神来,对阳屹急道:“殿下误会她是我朋友,请叫他们退下”·“朋友孤看是来抢人的吧”阳屹甩开海棠的袖子,呵道:“砟乐越狱,杀无赦”·杀机四伏已久,此时雀跃而出,势不可挡。
我以残扇为盾,以守为攻,只得挣扎片刻··随着出击的人越来越多,海棠一声惊叫,我将身子一拧,自围剿中钻出一条生路·与此同时,我对阳屹一阵飞速耳语:“成事在人,忌躁忌冒,帝位在天,天随你愿”说罢,我滑到他身后,一把将海棠拽出。
·海棠又一声惊呼,阳屹回过神,毫不迟疑对我一掌挥下·左肩吃痛,我闷哼一声,抓着海棠并未松手,回身一脚踢开长刀□□,一口气飞出城外··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越城城外,我喘着粗气,低头看向怀中人。
海棠没想到再见是这般情形,被我吓得不清,脸色煞白:“阿乐……你留鼻血了·”她伸出手,用袖角帮我擦拭着,而我竟不知自己还会流血,一时怔住。
方才天牢破界,终究勉强,此时所受到到的反噬,体内神力竟开始无头乱窜,我寻了一处路旁树荫将海棠放下,急忙打坐调息·细细算来,从青冥阁那一击雷劈开始,我便一路提心吊胆,从未安生,此时闭目,终觉出精疲力竭。
海棠语气有些焦急:“阿乐,你没事吧”·“无事·”我尚能回答··“傻阿乐,你可知当众绑架太子妃,是何后果”·海棠有心担心我这事,我忍不住莞尔一笑,提醒她道:“你如今连封号都没有,别太看得起自己。”
海棠气道:“你来此,就是为了羞辱我吗”·我没有羞辱她的意思,一时陷入沉默,她没回话,默默在一旁生着闷气·半晌,等我按捺住昆仑之心睁眼,却见她泪眼盈盈。
她见我睁眼,不等解释便转身向城门走去,我见她梗着脖子,丝毫没回头的意思,忙高声道:“我所说难道不是事实,你何必与我置气”·“我心甘情愿”·“你根本不喜欢阳屹”·海棠脚步未停,回头瞪我道:“跟你没关系。”
我面上神情自若,心里替千妍着急,一边起身快步追上海棠,一边从袖中掏出一片竹简——这是海棠觉醒的关键··“海棠”我拦住她,“你去哪”·“回轩辕城。”
“这里离轩辕城数十公里,你怎么回”·“你个混蛋”海棠眼睛红红的,一拳捶上我肩··左肩吃痛,我倒吸一口凉气,递出手中那一片竹简,解释道:“这是你曾经送我的酒谱,还你。”
“酒谱在我心中,何来你还一说·”·“酒谱……是你毕生的心血,现在我将它给你,希望你能一直坚守如初……如果某一日酒变了味道,你一定要记得……”·海棠朱唇轻启,轻轻吐字:“滚。”
“海棠,我不喜欢你,但我希望你过的好·你若在后宫有难,可找内侍女官钟鲤;你若在朝堂有难,可找女将乌鸢·我本名砟乐,你若遇到万不得已之事,可报我名讳换命。
只一点切记,女帝慕容幸与我有怨,三思再三思……”·“你……”海棠接过竹简,对我方才的话一脸诧异:“你究竟何意”·“你嫁入慕容帝王家,我还没恭喜你。”
我再次掏出一支雕桃花的木簪,递给她手中,“这木簪辟邪,可保你平安·”·海棠迟疑的接过,眨眼惊叹道:“我如今见惯了宫里的宝贝,也没见过这般浑然天琢的簪。”
千妍那样骄傲的一个神,逃天兵,逃天劫,比我更卑微的守着一人——海棠·不知千妍是谁,只道是个无端纠缠自己的怪人,或许对她而言,千妍是神是仙是什么人,无关紧要而已。
我莞尔一笑:“不如戴上看看·”·海棠戴上这桃木簪,取下一支宫簪放我手中·我不解其意,海棠淡淡解释道:“礼尚往来·”·“……我不用这东西。”
“我知道你看不上这些俗物,可我没别的值钱·”海棠故作轻松的笑,“我听闻青冥阁双喜临门,这就当还你的贺礼,收下吧·”·海棠不知我和慕容鋆的事,我更不知青冥阁最近哪来的喜事,细细从海棠这里打听一番才知:原来我在狱中待的太久,比武大会已在太子婚前结束,慕容鋆名列前茅,仕途有望。
女帝若是见到慕容鋆,一定喜出望外吧·· · ·第36章 因果之树(四)·陪着海棠在越城留了一晚,两人本准备各干五坛酒,结果一高兴干到十坛。
海棠微醺,仍双目清明,笑意盈盈,而我却越来越困,直接醉倒在桌··一女子迎面而来,身披五彩霞衣,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昆仑·昆仑。”
她不停的试图唤醒昆仑,我好不懊恼,伸手推她……推了空··“浑物·”·一股无形之力弹向我,我下意识翻了跟头滚出老远,忽认出她是谁,跪地叩拜。
她道:“九重天上破了洞,你可愿随本尊前去”·“我,啊——”不给丝毫犹豫的机会,我被抓住胳膊,按下云端。
醒了——整张脸泡在水中,无法呼吸,顿时醒了··店掌柜似乎不认得我,那些伙夫更是毫不客气,稀里糊涂挨个几拳,我似乎反应过来:海棠拿走了我所有盘缠。
我苦笑一声,身子还醉着,无甚还手之力,任他们打了··不消片刻,伙夫集体停下,一个战战兢兢道:“掌柜的,这……瘦瘦弱弱的,不是给直接打死了吧”·掌柜把手放在我鼻子下探了探,暗惊,迅速缩手道:“还愣着干嘛赶紧找个地方埋了。”
伙夫抬我出酒楼我是知道的,但当他们把我卷在一个破草席子里,准备埋在哪,我就不知道了·现今阳春三月,万物生长,哪有地方可埋,他们一路鬼鬼祟祟,走到青冥山下,找片湖就投我下去了。
这一觉沉的是天昏地暗··四周悄寂无声,不知怎的就醒了,睁眼见周围层层冰霜,寒气逼人,似是一场大雪,湖连同我一起冰封··破冰而出,但见遍地皑皑白雪,扫开湖面落雪,湖中镜的自己,赤身裸体,肤色雪白,长发坠地,面色- yin -冷……啧啧真是怎么看,都不堪入目。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我抬手敲碎一处冰,捡块薄利的将乱发齐腰削掉,又取块长冰去了尖,化作冰簪束发·碎发拾起抖一抖,一件枣红的大袍展开,套在素衣外面,终于有了些生气。
·有脚步声远远传来,极目望去,是位背着弓箭腰带匕首的猎人,深一脚浅一脚在雪里走着,侧耳细听,他嘴里□□叨着:“这荒山野岭,可千万别碰到妖怪。”
我此刻单衫徒步,行于雪上,让他撞见可不太好,遂隐去身形,却听他嘴里又嘀咕起“青冥阁一帮废物”云云··不知怎的,忽然想扮作雪怪吓他,说时迟那时快,那猎人是有胆识的,即刻拔出匕首刺我。
我受他一刀,微微一怔,那猎人一刀刺中,毫不恋战,转头就逃··他哪里跑的过我,眨眼被我拦下·我把刀□□还他,他瞪着眼睛看我,把眼角的皱纹都几乎睁平。
“你是何方妖怪”·我有些无奈:“放心,我不吃人……”·我见那猎户在怀里掏着什么,急忙摇头摆手,生怕他掏出个什么厉害武器再来一下。
谁知他竟掏出一个冰饼,像试探小狗一样试探着:“……吃不吃”·我半信半疑,接过默默啃着,那猎人见我吃了,似乎放下戒心。
“老阁主慕容殊武功震天,法术高深,不说在桑城,在整个轩辕,都是数一数二……”他前面说的我都清楚,只听他后面话锋一转,“唉,八十年前那场大火前,青冥阁是辉煌过一阵,不过之后……唉,这慕容鋆逆天而行,走火入魔后虽然被救了回来,却如同废人。”
那猎户咽口唾沫,说的话越发让我心惊:“我看慕容鋆啊,是不灵了·”·“你方才只说他失了武功,怎么又不灵了”·“他自从武功尽失,屡遭人行刺,吓出病了,一直没好。”
慕容鋆病了还有……他说那场大火,在八十年前··“老伯……诶”·周围一片寂静,除了我哪还有人……我手下稍稍用力,冰饼化成一片碎石。
孰是孰非,还有那么重要吗我苦笑一声,将碎石随手扔了,踏风寻青冥阁而去··她若心有不死,我或许还能拉她一把··行至一处矮峰,向桑城俯瞰,不见有雪,反而绿柳长荫,小河流淌。
男子皆是单衫短打,女子多数是薄衫纱裙,我弯腰低头细看,只见小孩子在坊间跑来跑去,手中糖浆化一手;街角的狗,哈着舌头喘气不肯卧下;商贩临街吆喝,一手擦拭额头的汗,一手握芭蕉扇赶飞虫。
这……分明是夏天景象··我向下看得眼睛发酸,回身被遍地白雪刺痛,忍不住闭目唏嘘:这山下山上诡异如此,可是有谁逆天而行·青冥山白雪皑皑,青冥阁的雕梁画栋顺延而去,似蛟龙盘桓。
一片冰封中,远看,仿佛有谁把青冥阁封在此处··不知不觉,就回到了这里··青冥阁门口和廊下都挂了红灯笼,虽然白日里看不出光亮,也带出些人气。
待我走近,便闻到烛里散的香,清清淡淡的,是阿鋆最喜欢的味道·香气袭人,我不由想起和她点灯吟赋,风花雪月的那些日日夜夜,以前我总恼她小,如今想来,那时都是乐正洺妄最快乐的日子。·如今那些火苗被风吹得闪闪发抖,却不肯灭,颤颤巍巍的看得怪可怜··“什么人”·有弟子听见动静,我一溜烟跑回原来的院子,不料房门被上了锁,只能趁四下无人翻窗入室··唉,即便做贼般心虚,湖里睡着总不如睡床舒服。
在床上趴了一会,伸出手摸了摸床梁,没灰·起身拉开衣柜,还是我那些破烂衣衫,没动·我行至桌前,依旧是一书一笔,砚台似新的··“小八,你来这越发勤了。”
门外有动静,我急忙嘘声,趴到门缝去看·来的这个小八,像是刚才发现我的弟子·竟然追到这里来了··“阁主让我来看看,说什么有朋自远方来。”
“……长得俊不俊”·“就是这院子先前的妖怪·”·“那妖怪不是灰飞烟灭么……”·“……”·听那二人各自走远,我舒了一口气,回身猛然与一张脸隔着……几乎贴上的距离此人能消无声息靠近我,是功力远在我之上还是原本就在房内我下意识展扇隔绝视线,那人反应极快,抬手去夺寒冰扇,我只得发狠,合扇做剑刺去。
“……阿乐·”·我来不及收招,勉强扭转手腕将剑势上扬,从她肩上衣角扫下一缕发来··“慕容鋆”我吃了一惊,“你不是病重么”·慕容鋆披头散发,脸色枯槁,确实是病不行的样子,但与之对视,她双眼炯炯有神,又不像是病重之人。
她盯着我,脸上扯出一抹笑意,我被她笑的发毛,展扇遮脸道:“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说着,我反身推门,没推动,才想起自己是翻窗进来··“这么急着走,不吃杯喜酒”·我反应过来那些喜庆的灯笼存在,一时怔住:“谁”·谁还能有谁,可怜鎏翠一介神鸟,下嫁一位快要病逝的凡人。
“还能有谁,乐正洺妄。”·慕容鋆不等我转身,抬起一脚踹开房门,怎知屋外阳光宣泄一地,刺得她连连败退·见我要逃,她伸出双手,一手遮眼,一手将我拽入黑暗。
 · ·第37章 因果之树(五)·慕容鋆说要娶我,即使她拽我那一下不够用力,梦还是醒了··周身一片冰封,我依旧被困湖中,举目四望,方圆百里都是梦中所见,乐正洺妄,你不甘心吗?·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我破冰而出,前去青冥阁寻白豫,她不在·去寻鎏翠,无意经过桃夭的前院,她房前台阶的落雪尚一片雪白·门前那棵桃树被薄雪盖着,以前是不细看,现在不敢看,徒然惹人伤心··匆匆走过,我敲鎏翠房门,鎏翠许久才开门,有料到是我,揉着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你……回来了”·“我听说慕容鋆要娶亲。
恭喜啊”·“恭喜呵呵·”她的视线扫到我身后,黑着脸把门“嘭”一声的关上,“别烦本公主。”
鎏翠这暴脾气一点没变··“你回来的正是时候·”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我回头,白豫正站在阶下,笑容浅浅·我只犹豫片刻,扑过去一个大大的拥抱,被她闪身躲过。
·“慕容鋆在哪”·好不尴尬,她带着疏离和冷漠,语气似乎断定我知道·而我确实知道:“在我房里·”·白豫冷着脸,我跟在后边,看她掏出房门钥匙将门打开。
是的,门从外面被锁上,可慕容鋆躺在里面,她躺在地上不省人事·我先白豫一步走上前扶起慕容鋆,却在抬手探她的鼻息时,忍不住松手——如此飘忽散漫的元神,她已命不久矣。
怎么会这样·白豫接过慕容鋆,对外唤道:“小八,去我房里拿药来·”·“是,阁主·”·阁主我抬眼看向白豫,双目交汇的瞬间,心头一颤。
白豫解释说慕容鋆急功心切,练功烧坏了脑子,时而糊涂时而清醒·她不知道她怎么会跑到我的旧屋,“不过,她已越发认不清人,即便是你·”·我对此有些半信半疑,慕容鋆方才梦中叫我阿乐,分明是清醒的。
我问道:“鎏翠呢她怎么不在”·“鎏翠……”白豫提到她,低低笑起来,“她若在,这青冥阁的阁主就要换人了。”
“不是已经换人了么白阁主·”·“青冥阁总要有阁主·”·“这是什么”我撩开慕容鋆的衣摆,那里有一条细细的锁链,看得我触目惊心,“你软禁她”·这就是慕容鋆托梦的原因,不是她听话,不是她病重,是她身不由己。
白豫赤瞳微睁,再次浮起笑容:“不是·”·此处再留不得,我转身即逃,丢下慕容鋆跑去寻鎏翠,她方才神色怪异,肯定知道什么桃夭提醒过白豫根本不是兔子,我此时竟看不出来她真身,若她功力在我之上,在魔都又何必我救,莫非……她是魔族的女干细。
原来这些年……这些年她都是骗我的··我有些后悔离开,白豫此时露出真实的面目,慕容鋆显然不是对手·也不知是我高估慕容鋆统治青冥阁的能力,还是低估她对乐正洺妄的执着。·拍门许久,鎏翠不理,我也不顾得那么多了,直接破门而入·鎏翠紧张我的到来,我直接上前撩起鎏翠裙摆——没有拷链,很好··“流氓”我要拉鎏翠要走,她当场甩我一巴掌。
我欲哭无泪,她救我扇我,我救她她也扇我,都是一样的手感,不讲道理··鎏翠又羞又怒,直接吼道:“滚出去·”·“我来救你的,跟我走。”
“什么救我方才你就胡言乱语的,是不是有病”·“我没病,是慕容鋆有病·”我也有些急了,“她就是让白豫整病的。”
“你知道了……”·“我早就知道·在你翻我房间的那晚,我就知道你在找什么·在你说你喜欢白豫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谁。
我从不揭穿,因为我相信慕容鋆自己有她的计划·”·鎏翠面色逐渐苍白,躲闪着我的目光·我无奈,迅速捏住她的下巴,使她避无可避,终于听她艰难开口承认:“是,白豫给她下了毒。”
“她果然是魔族中人·”我手下用力,看着鎏翠呲牙咧嘴,“你也是吗”·“她不是她若是,早就可以动手。”
鎏翠对此坚决否定,扣着我的手解释道:“白豫原是鸟次山的仙鹤,千年前被魔界的人抓去炼毒·本公主出生那年,她没归位,大家都以为她死了·本公主,从未真正见过她,她改了名字,改头换面,我一直不敢相认。
直到……直到……”·“直到她要给慕容鋆下毒,你阻止她的时候·”·鎏翠低下头,我长叹一声,脑中浮现与白豫初相见的画面,魔界- yin -暗,我站在云间遥遥望去,她白衫玉冠,仙气缭绕,一眼难以忘怀。
我可怜美人落魄,下去问她- xing -命,她说无名,我为她起名白烟,她说那是鸟次山神鹤的名字,不如改叫白豫……原是哄我的··“她不是魔界中人,那她对慕容鋆下毒是为何你刚才也承认了,休想糊弄我。”
“慕容鋆是真的走火入魔失了心智,白豫姑姑以毒攻毒,才出现了一丝转机·”·“那你为何不救慕容鋆,反将所有误会都推到白豫身上”·“本公主又不是大夫。”
鎏翠拍掉我的手,横眉反问道,“这话怎说”·“鸟次山产一种瑶草,名叫魂草,魂草可以炼还魂丹,只是此丹所用草极大,数千根才炼一枚。
尤其还需加上一滴凤泪,才是真正的还魂丹·……此药对于你来说并不珍贵·”·“你意思是本公主见死不救”·“难道不是你身为鸟次山公主,怎会不知”我稍作停顿,“莫不是……血统不纯,不够炼药”·“什么魂草,本公主拿来就是了。”
鎏翠转身冲出门口,展翅高飞,眨眼消失不见··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唉——真是难为别人,也难为自己··鎏翠不知无罪,我本就是瞎编框她,谁叫自醒来就一直有不好的感觉,一个声音不断告诉我:鎏翠在鸟次山虽没青冥阁自在,却能保证安全。
好吧,虽然鎏翠与我交代清楚,也只是洗脱她自己·白豫利用了她,她是浑然不知,但关于白豫的行动,青冥阁接下来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乐正洺妄,这都是你留下的烂摊子。· · ·第38章 乐正洺妄(一)·我原路返回,白豫已不在我房中·慕容鋆自然也不见了,问了小八,小八道:“白阁主带着慕容阁主下山去了·”·我下山去寻二人,远远便看见桑城远郊一团黑雾,一个人正静静站在下面抬头看。
“白豫……”我唤她“白豫”,却不敢上前··她依旧是那身典雅的衣裳,待我走近了,才发现她的衣服此时不止有祥云的暗纹,背后还有银线绣的一只白鹤。
她以前藏着,现在毫无顾忌的露出来,陌生到“白豫”二字再叫不出口了··白烟闻声回头,额侧垂下一缕朱砂红,见是我,笑道:“你放鎏翠走了”·“白烟,现在这里没有旁人,你我该有个交代了。”
“交代什么·”白烟笑着转过头去,“我又不欠你什么·”·“慕容鋆呢”我顺着她的目光抬头望向天上那团黑雾,看不出什么名堂,“你在做什么”·那团黑雾太过浓厚,要离的近了才看清,只见最上方的黑雾聚在一起形成一个扁圆,像是织的茧又像是缠的梭。
白烟托着一只手,手里不知趴着什么,正源源不断吐出许多黑色的雾,使那雾连连不断浮到那个扁圆·意识到我在意的目光,白烟转手递到我面前,竟然是一只小小,丑陋的蟾蜍。
“食梦蟾蜍,会使人陷入幻境,慕容鋆现在在幻境里,如果她赢了,她不仅恢复如初,食梦蟾蜍的功力就是她的·但如果她输了……”·“她输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握紧拳头,万分担忧,“她有了差池,你如何向众人交代如何向女帝交代”·“女帝女帝早已驾崩多年”白烟笑得无奈,“……你可知你睡了十几年”·“何止十几年。”
我道,“昆仑之心已沉睡数千年·”·“是啊,数千年……在我这里没有不劳而获,慕容鋆想突飞猛进,自然要承担风险·这只蟾蜍还从未吸食任何灵魂,对她来说很公平。”
“你为何不拦她”·“她赌用命,我如何拦得住·”白烟安之若固,“对了,我和慕容鋆之间下了一个赌。”
“赌什么”·白豫垂眼浅笑,久久不语,分明吊我胃口·我瞪着那蟾蜍:小毒物,快告诉我·蟾蜍看我一眼,慢吞吞转过身去,被白烟用袖遮住。
“它还小,你别吓它·”·“你哪里找来这东西这不是魔……”死了,我当初是从墨龙郇见到她,那里属于魔界。
她有这些并不奇怪,只是她将这魔物带到青冥阁——“不妥·”·“并无不妥,你既然回来,我今日便离开青冥阁·”·“你去哪”·“墨龙郇。”
“你要回魔界”·白烟要是回去魔界,我倒不好跟乐正洺妄交代,这时动手……不行不行,我尚不知她道行深浅,还是先等慕容鋆的结果不迟。
“怎么,不舍得”·“呵呵·”·“如果舍不得……”白烟倏地把脸凑近,“不如跟我一起回去。”
“不了·我还有人要寻·”·“你寻不到·”·“你怎知道”我轻笑一声,她都不知我寻谁。
“我就是知道·”白烟说着越凑越近,赤瞳灼灼,“我还知她不在南海·”·我后退一步,展扇隔开一段距离同视线,“你这是做什么”·“你头上有东西。”
她抬手绕过扇子,慢慢伸到我头上·取下来的,不过是根极细小的羽毛··“鎏翠终于聪明一回·” 白烟笑着在手中揉碎,“可是来不及了。”
黑雾不知何时已渐渐消散,我忽然反应过来,浑身血液倒流,直直冲上前接住掉落的那个身影··不——·……·……·慕容鋆躺在怀里,双目紧闭,我唤她的名字,拍着她的脸,手有些颤抖,“醒醒,我回来喝你喜酒慕容鋆你醒醒你快醒醒”·慕容鋆胸口忽然动了——食梦蟾蜍从衣里钻出来,打了个饱嗝。
不可以死·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我毫不犹豫划开食梦蟾蜍的肚皮·只可惜,我还是慢了,它肚里早已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了·青冥阁没有了,绝代风华的慕容女子,再没有了。
“白烟你与她赌了什么”我从未如此绝望的叫着这个名字,几乎是吼··“昆仑,别演了·”·白烟抢过我手中的蟾蜍,狠狠丢到一旁,“你根本不爱她”·昆仑还是乐正洺妄?这一刻,我根本分不清自己是谁。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心中隐隐的失落。·所有关于白豫的记忆在脑中一一闪过:头疼时递来茶水和药的她;我受伤时为我疗伤临危所托的她;天劫过后趴在床尾不离不弃的她……这些感动之余,所有莫名上扬的唇角,都是在笑我蠢吧。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因缘邂逅·“所谓心魔,原来是你·”我放下怀中人,缓缓起身,“慕容鋆输了,你也不说”·“……不说。”
“不赢也不说,原来你的游戏是这么玩的·”·我欲转身面对白烟,不料她掏出一物抵在我背·她道:“本该是你们之间的游戏是你太迟钝,才使我钻了空。”
“不是迟钝……是乐正洺妄从不愿怀疑你。”·我如梦初醒,回身反手就是一爪,直逼白烟脖颈血脉·白烟躲闪比我出手快,似乎料到我不老实,扬手一晃,四周顿时洋洋洒洒一片金色粉末。
又是麒麟粉,我即刻屏住呼吸··初遇白烟时,她也是一把白烟护住自己,朦胧中带着毒- xing -,毒- xing -中满是柔美·我可怜美人落魄,知她无名,起名白烟,原是我自作多情了。
“师父,跟我回墨龙郇·”·“不要叫我师父·”我并指,用力在地上划出一条分界线,“你若再上前,休怪我手下不留情·”·白烟上前半步,试探道:“你可还记得答应我的事”·“可你杀了慕容鋆”·“明明是我们俩一起杀的。”
“闭嘴”·我捂住耳朵,眼前却浮现出慕容鋆的脸,她开口,正求乐正洺妄救她,转脸又骂乐正洺妄走开。·我快要疯了,白烟看着我处于崩溃的边缘,好整以暇··我恨道:“你的事,我反悔·”·“可惜我的毒,从不后悔·”·这话似有所指,我顺着她的眼神低头,果然,手心早已乌黑一片,那蟾蜍有巨毒反应过来,寒冰扇随之掉落,我勉强弯腰去捡,右腿一软,半跪在地。
·“没用的,一个时辰内,你将法力尽失·”·白烟得逞,让我第一次见到她居高临下的样子·谁说谦逊的兔子不咬人,分明是嗜血的魔鹤。
“别这么看我·”白烟别过脸,抬手点着我的头轻轻一推,我整个人僵僵仰倒在地·“别睡过去,有好戏给你看呢·”白烟怕我毒发睡过去,又伸脚踢了踢我。
我对此翻了个大白眼,决心阖眸··究竟是怎么一步步落到这般田地又是什么时候习惯了逆来顺受什么时候出手都是抵抗萧尧逃了,世间再无痴心相护之人;海棠嫁了,世间再无日夜牵挂之人;桃夭走了,世间再无彼此在意之人;白豫变了,世间再无可倚靠信任之人。
直到慕容鋆死了,世间再无让我以命相搏之人··从今以后,我乐正洺妄活着要与废物有何两样?不如早早归去,就此归去!· · ·第39章 乐正洺妄(二)·乐正洺妄已想到这里,天偏不随愿,粉红花瓣洋洋洒洒,顷刻打散那些麒麟的火焰。·“乐正洺妄,你还没死啊。”·千妍只闻其声,未现其行,白烟直接将我提起丢到一旁。
我砸到树干来不及喊痛,落地被树叶埋下一半··混乱中,我动弹不得,只得拼力大喊:“千妍,先救慕容鋆·”·“呵呵,青冥阁今天总算完了。”
千妍话是这么说,却已与白烟缠斗数招·我心情大好,趁千妍顺手将我从落叶中抛出时,对她微微一笑,语气熟络自然:“来了·”·千妍怔了怔,而落叶在她手里,仍刀刀凌厉。
“万叶归宗,名不虚传·”白烟衣角划破,不进则退,“只可惜差些火候·”·我对白烟心有余悸,见她退至亭中,似领千妍走进陷阱,心下一惊。
然而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千妍头脑清楚,停在亭阶,没有乘胜追击··我远远看她们停火,怕白烟说些什么挑拨我和千妍,挣扎着要滚过去,怎料叶子纷纷落下来,重新将我掩埋。
“砟乐”·千妍一声吼,从亭里转身冲出来·在她身后,是团团花瓣簇拥着的慕容鋆,还有好整以暇的白烟··我化成石,躲在叶子堆里。
千妍寻我未果,开口竟哽咽:“相识一场,她收留你许多年,你何必如此绝情·”·“真正绝情的,可不是我·”·白烟冷笑着,往我的方向一指:“你看是谁。”
千妍眉头紧蹙,向我的方向奔来,我被她踢了一脚,连土带叶滚到不知哪的沟·远远地,霏月穿着她那火红的嫁衣,正跌跌撞撞跑来,她迎面见到千妍,一把抓住问:“慕容鋆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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