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番外 by 青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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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若梦+番外 by 青湘(2)
· · · · ·第16章 盘夫索夫·盘夫(6)·笃笃笃·· ·敲了三下后,有人应了声·打开门,出来的竟然是梁艳芳本人。
 ·看见门外的陈云笙,梁艳芳先是一愣,随即微微冷笑:“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 ·“艳芳姐……”陈云笙其实到现在都还有点怕梁艳芳,叫了一声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梁艳芳不耐烦地说·· ·这提醒了陈云笙·她忙从手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对梁艳芳说:“我是替虞姐送这个给你的。”
 ·梁艳芳从她手里接过名片,不由一愣:“她……”· ·“虞姐说,如果你打算结婚嫁人,她就送你一份大礼·如果你还想唱戏,这个剧院正缺花旦。
这是剧场经理的名片·她已经和人说好了,你过去还是头肩·”· ·梁艳芳神色怔忡·过了一会儿,她意识到陈云笙还在,便又冷冷说:“怎么她自己不来”· ·“虞姐说,”陈云笙老老实实复述虞孟梅的话,“她明天还要上台的,怕你往她脸上泼开水,就不来了。”
 ·梁艳芳“噗”地一声喷了出来·还真是虞孟梅说得出来的话·她都能想像出她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 ·“她这么宝贝你,”梁艳芳低头剔着指甲,似笑非笑地说,“怎么舍得让你过来她就不怕我的开水泼到你脸上”· ·陈云笙认真说:“虞姐让我也不要来,把这个交给秀琼姐。
但是我觉得还是自己来一趟好些·”·梁艳芳哭笑不得·这姑娘是有多实在虞孟梅知道她以后的搭档缺心眼么· ·“本来呢,我是打算恨你们一辈子的,”梁艳芳懒懒开口,“现在一想,她和你,一个痴,一个呆,我大好的青春时光,拿来恨你们两个痴呆货,太不值当了。”
 ·陈云笙实在不知道怎么接她的话,愣愣地看着她·· ·梁艳芳瞟她一眼,让开身子:“进来喝杯茶再走吧·”· ·陈云笙拘谨地坐在沙发上,看梁艳芳忙来忙去。
不得不说,梁艳芳在台下时真是浓艳好看,连泡杯茶都显得风情万种·· ·梁艳芳把茶杯放到桌子上时,陈云笙小声问:“艳芳姐,你不生气了”· ·“气么终归是有点气的,”梁艳芳翘着二郎腿说,“我和阿虞不一样。
她只要有戏唱,什么都好说·我嘛,觉得这戏又唱不了一辈子,还这么累人,不如唱几年,找个好人家嫁了就成·可是事到临头,我以为是良人的人,却选了她。”
 ·“艳芳姐,你和张经理真的分手了”陈云笙问·· ·“那种男人留着做什么啊”梁艳芳鼻子里哼一声,“当初看中他是觉得他人可靠。
结果呢看阿虞能帮他赚钱,自己女朋友都不帮了·老娘又不是没人追,用得着跟他死磕”· ·陈云笙又不知道应该怎么接了。
她甚至隐隐觉得,可能她这辈子都接不上艳芳姐的话·· ·梁艳芳瞥了她一眼,轻声笑起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阿虞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是为了她的戏。
你现在唱得好,她能为了你把我甩了·日后要是来个更好的,难保她那时不会再甩了你·你又是个没心眼的,将来可得仔细了·”· ·“虞姐不是这样的人。”
陈云笙为她辩解·· ·“不是么”梁艳芳眼波微挑,“反正我这个前车之鉴是摆在这里了·”· ·陈云笙不服,几句话脱口而出:“明明是艳芳姐你先误场的,吵架也是你自己找经理吵的。
虞姐什么都没做·而且她不是还帮你联系新的剧场了吗”· ·“是啊,”梁艳芳自嘲,“都是我自己作的·”· ·陈云笙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讪讪地说:“对不起,艳芳姐。
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行了,”梁艳芳说,“我不跟你辩了·祝你和她天长地久·”· ·陈云笙又让她呛得说不出话了。
 ·梁艳芳显然也觉得和她聊天没什么意思,站起身说:“喝完茶就快回去吧·”临走前,她又想起了什么,拿起陈云笙之前给她的名片说:“对了,你回去帮我给阿虞带个话。
这个人情我领了,会去那边剧场的·不过她也别想这么便当就把我打发了·以后我结了婚,她那份大礼照样得送·”· · ·作者有话要说:·我能说我很喜欢风情万种的梁姐姐么· · · · ·情有独钟娱乐圈民国旧影· · ·第五折 碧玉簪·送凤冠·第17章 碧玉簪·送凤冠(1)·两天后,虞孟梅就回剧场了。
 ·她的烧倒是退了,不过嗓子还没回到最佳状态·陈云笙劝她多歇两天,她没答应·毕竟她不在,剧场的票房是要受影响的·· ·陈云笙当然知道这点,可是她现在嗓子又没好全,勉强上台,观众不满意怎么办· ·张老板这时倒是很体谅,与大家商定,接下来的几天都只演折子戏,虞孟梅虽然也演出,却至多演个一两折,可以稍微多休息一下。
 ·饶是这样,陈云笙都还是不大放心·只要虞孟梅上台,她就去旁边看着·要不是老板死活不答应,她都准备再演回小丫环,以便上台照顾虞孟梅了。
 ·然而上了台,虞孟梅的表现又很出人意料·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善于用嗓的人·既然嗓子不及原来好,她就加重鼻音,听起来反而另有一番味道。
观众不但听不出来她状态没回来,还以为虞孟梅又创了新腔·两天演下来,掌声反而比平时更加热烈·陈云笙至此对虞孟梅佩服得五体投地·有些人,就是怎么唱都好听。
· ·虽然戏份轻了,虞孟梅也没闲着,心里琢磨着陈云笙当了头肩,第一出大戏可马虎不得,要好好筹划·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还是演出老戏《碧玉簪》。
 ·按理说,这种老戏大家都是轻车熟路,排个两三天也尽够了·不过这是陈云笙升头肩后的第一个全本大戏,虞孟梅特意多安排了些时间与她磨合排练·· ·陈云笙如今已非吴下阿蒙,演起戏也老练多了。
就是《三盖衣》还是没达到虞孟梅的要求·· ·倒不是说她唱得不好,只是虞孟梅听起来,总是差了点感觉·偏偏这一折几乎是花旦的独角戏,有一点不足就会变得极为明显。
虞孟梅便让陈云笙再好好琢磨琢磨·· ·陈云笙琢磨了半天也不明白自己差在哪里为此,她还特意跑去向梁艳芳请教·· ·梁艳芳去了新剧场后也不像以前那样总迟到。
她的唱做本就很好,人又长袖善舞,如今收敛了那些坏毛病,在这个新地方倒是混得风生水起·· ·陈云笙来找她时,她刚演完《双下山》,穿着一身尼姑装,一扭一摆地从后台走出来,全无出家人的庄重。
 ·听陈云笙说明来意,她用帕子掩了口,咯咯笑起来:“谁说你不好,你去问她啊,找我做什么” · ·“艳芳姐你花旦唱得好,李秀英这个角色演得也多。
我觉得你应该能点拨我一下·”· ·“小丫头,”梁艳芳烟视媚行地对她挑了下眉毛,“听没听过,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哎”陈云笙愣了。
 ·见她傻愣愣的,梁艳芳止不住笑了:“算了,不逗你了·”她正色道:“我这人懒,演戏不大动脑子,觉得是什么样就演什么样,从来不管别人怎么说。
你问我你哪里演得不好,我可真说不上来·照我看,既然你唱做都没错,那就是对了·阿虞倒是和我不一样,很肯在这上面花心思琢磨·你何必舍近求远来问我呢”· ·“可是……”陈云笙还是很犹豫,虞孟梅也没告诉她到底是哪里不对啊。
 ·梁艳芳说:“你要是实在想不出来错处,就让她给你演一次,看看有没有启发·”· ·“啊”陈云笙不解,艳芳姐这是什么意思演一次,是说让虞姐和她对一次戏的意思吗可是《三盖衣》几乎没小生什么事,而且她们排练时也都演过了啊。
 ·“反正你信我,”梁艳芳很肯定地说,“问她不会错的·”· ·陈云笙回来剧场找虞孟梅·· ·她吞吞吐吐地向虞孟梅交待了她和梁艳芳的话。
虞孟梅听了,摇头苦笑:“阿梁这是给我挖坑啊·”· ·转头见陈云笙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虞孟梅轻叹一声,让陈云笙在桌边坐下·自己则随手拿了一件戏服,对陈云笙说:“你好好体会下李秀英这个人物。”
她轻轻抖开衣服:“她对王玉林固然有怕有恨,可是又有情·所以你演的时候,不要一味表现她的怕,更要表现她对王玉林的情意,还有她对婆婆的感激之情……”· ·一边说,她手上衣服又是一翻,向着陈云笙的方向移过去。
 ·陈云笙忽然屏住呼吸:“虞姐你……”· ·虞孟梅停下:“怎么了”· ·“虞,虞姐,”陈云笙结结巴巴地问,“你以前是反串过花旦吗”· ·刚刚虞孟梅无意中做出的两个身段,还有向她移过来时的碎步,都是相当漂亮的花旦功架。
陈云笙有理由怀疑,她是不是之前串过花旦的戏· ·虞孟梅含笑不语,转身将衣服挂回架子上·· ·倒是方秀琼正好经过,听见她问,笑着丢下一句:“傻丫头,你不知道吧,你虞姐以前是唱花旦的。”
 ·“什么”陈云笙震惊了·· ·怎么可能呢台风那么潇洒的虞姐,竟然会唱花旦陈云笙觉得自己有点凌乱。
 ·“在科班的时候,”虞孟梅柔柔开口,“我确实学的花旦·”· ·陈云笙咽了一下口水:“那后来怎么改了”·情有独钟娱乐圈民国旧影· ·虞孟梅和方秀琼相视而笑。
虞孟梅解释:“刚出科时,我们在余杭一带演出·当时戏班里花旦多,但是缺小生·我就改唱小生了·”· ·陈云笙终于明白为什么梁艳芳说她舍近求远,又让她来问虞孟梅。
记得当初她演《赖婚记》里的陈氏,是在后台依稀听梁艳芳说过一句“有人都能从花旦唱到小生”·她那时不知道梁艳芳指的是谁,闹了半天,原来说的就是虞孟梅本人。
 ·“我一直忘了问,”方秀琼笑着对虞孟梅说,“学戏那会儿,你没少偷师吧不然怎么一演小生就这么像模像样”· ·虞孟梅只是看着她笑,并不回答。
 ·倒是陈云笙忽然说:“这么说,我和虞姐是一样的哎·我在科班学小生的·哦,不对,是相反·”· ·虞孟梅扬了下眉,随即想起当初在巷口听陈云笙唱的那段《十八相送》,梁山伯唱得很对味,确实是小生的底子,也就释然了。
 ·倒是方秀琼很惊奇:“那你怎么改花旦了”· ·“因为我那时老不长个,”陈云笙不好意思地说,“师父说我太矮,就别演小生,演花旦算了。
后来等我长高了,我都已经改工花旦好久了,就没改回去,一直唱下来了·”· ·方秀琼听得直笑:“这是今天我听的最好笑的笑话了·你们这一对搭子怎么都这么颠来倒去的”她眼睛转了一转,忽然有了个主意:“要我说,你们这出《碧玉簪》,干脆虞姐演李秀英,阿笙演王玉林算了。”
 · ·作者有话要说:·越剧早期行当划分不严格·宗师里,尹桂芳早期就是学花旦,后来改的小生,解放后演屈原,还能应工须生·和她搭过很长时间的竺水招则是初学小生,后改花旦。
尹竺拆档后,竺因为没有小生搭戏,又改回了小生·有兴趣的童鞋可以搜下她的《柳毅传书》·另外据说王文娟早期也是学小生的··笙妹虞姐反串,大家期不期待· · · · · · · · ·第18章 碧玉簪·送凤冠(2)·陈云笙眼睛一亮:“反串”· ·方秀琼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缝,随即板起脸,正色道:“这怎么叫反串呢这根本该叫回归本行”· ·倒是虞孟梅不太赞成:“别胡闹。”
 ·“才不是胡闹呢,”方秀琼说,“你们反正都有底子,说不定观众爱看呢不不不,是一定爱看虞姐你想啊,平时你都演王玉林,突然要演受气小媳妇,换了我也肯定要买张票看看啊。
我敢打赌,你们要是这么演,广告往外一贴,就是场场爆满,震惊全上海”· ·“演吧演吧”陈云笙两眼亮晶晶地说,“虞姐,我们演吧”· ·虞孟梅失笑:“《碧玉簪》是花旦戏。”
 ·因为这出戏花旦吃重,她才挑了这一部排,本意是想借机帮陈云笙打打名气·自己若是演了李秀英,不就达不到这个目的了吗· ·“只要能看虞姐演花旦,怎么都行啊。”
陈云笙当然听得懂虞孟梅的弦外之音·可是她不在乎·不但不在乎,还越想越兴奋·虞孟梅演花旦,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而且自己还能和她搭戏,这比她自己升头肩都值得高兴。
 ·“你看你看,”方秀琼说,“连阿笙都这么说·她是你头号戏迷·错不了的·”· ·在陈云笙和方秀琼一味撺掇下,虞孟梅终于松了口:“要是经理不反对,那就演吧。”
 ·张经理当然不反对·他对方秀琼的提议拍案叫绝·自打日本人进了公共租界,剧场生意比往日清淡不少,他正犯愁要怎么提振剧院的票房呢。
这主意简直是刚想打磕睡,就有人送枕头·张老板喜得在经理室里直拍脑袋,他怎么早没想到这招呢· ·广告很快放了出去·戏迷们一片哗然。
剧场被人门槛踏破,电话也差点被打爆,都是观众和他们反映广告写错了·得知他们没有写错,虞孟梅下出戏真的演花旦后,大家的反应都很剧烈,欢呼狂喜者有之,痛心疾首者有之。
欢呼的自然是因为难得有看到偶像反串的机会,痛心的却是觉得虞孟梅这是歪了心思,走上了邪路·就是那位很有权势的过房娘赵太太也很疑惑,忍不住在打牌时问虞孟梅怎么想的以她现在知名的程度,完全不必要搞这样的噱头。
这要是演得不好,岂不是砸了自己招牌· ·这些议论虞孟梅都一一挡了回来,只说让他们等着瞧·于是在万众瞩目中,一场大戏开演了。
 ·***· ·《碧玉簪》本是婺剧,原叫《三家绝》·民国七年男班来沪,于华兴戏院演出此剧,把悲剧改成了大团圆,获得极大成功,从此成了越剧的保留剧目。
 ·这出戏说的是尚书李廷甫赏识王玉林才华,将女儿李秀英许配于他·李秀英的表兄顾文友心慕秀英,求婚不成便买通媒婆,意欲拆散秀英夫妻·新婚之夜,王玉林在房门口拾得碧玉簪一枚及书信一封,误以为秀英不贞,又怕家丑外扬而不肯明说,只一味冷待秀英,令秀英倍受凌.辱。
后来李廷甫得信,去王府责问,真相大白·此时秀英已被折磨成疾,被接回李府养病·王玉林赴试得中状元,请来凤冠霞帔,向秀英赔罪认错,夫妻重归于好。
 ·虞孟梅一向是演王玉林的,这一回突然演起了李秀英,观众自然好奇得很,没几天票就销售一空·开演时过道都加满了座··情有独钟娱乐圈民国旧影· ·方秀琼从后台偷看一眼人头攒动的观众席,得意地对陈云笙说:“我先前说什么来着肯定场场爆满。
你看看,你看看,这都满成什么样子了·”· ·比起人满为患的观众席,陈云笙其实更好奇虞孟梅扮花旦的样子·刚刚虞孟梅去换装,她在外面踮着脚尖偷窥了半天。
可是虞孟梅捂得紧,说是上场前不让看,痒得陈云笙心里像有猫抓一样,简直要望穿秋水·· ·“行了行了,”方秀琼一边推她一边说,“急什么,一会儿上了场你自然看得到。
快快快,到你出场了·”· ·陈云笙被她推着正要出场,忽然“咦”了一声,回头认真说:“秀琼姐,我出场不就是你出场吗”· ·方秀琼醒神。
她演的是李廷甫,还比王玉林早一步出场,不由拍拍脑袋:“对对对,差点忘了·”她戏谑地向陈云笙一揖:“啊,贤婿请了——”· ·戏一开场,便是李廷甫许婚,顾文友不满,与媒婆定计要拆散小夫妻。
这部份王玉林的戏不多,陈云笙也就是先亮个相·和虞孟梅有点不同,她这个王玉林看着略显孩子气,不过唱做起来也是一板一眼的小生功架,观众倒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到了《洞房》这场,虞孟梅的李秀英终于亮相了·· ·开演之前,陈云笙便迫不及待想看看虞孟梅的秀英扮相·谁想虞孟梅有意捉弄她,早早就把盖头盖上,硬是不让她看。
陈云笙做为搭档,在李秀英出场前竟是一眼都未窥见娘子的样貌·· ·戏台上的新人手牵红绸,款款步入,同坐喜床·台下的观众也开始伸长脖子,想看清盖头下的李秀英究竟是不是虞孟梅。
别的不说,这身形还是挺像的·只是那台步走得秀丽多姿,又让人有些迷惑·· ·台上新婚夫妇入了洞房,众人退去·陈云笙缓缓起身,先唱了两句,然后轻轻挑开盖头。
红绸下的新娘终于渐露真容·· ·盖头没有完全挑开,观众还瞧不清李秀英的容貌·陈云笙却看得一清二楚·· ·扮小生时,虞孟梅会画斜飞的长眉,以显得更有英气。
现在改了花旦的妆容,又包了头,珠翠环绕下的面容柔和了许多·盖头挑开的时候,虞孟梅还配合地做了一个羞涩转头的动作·· ·《碧玉簪》这出戏,陈云笙不是没演过。
不过她要么演丫环春香,要么演李秀英,还是第一次在台上扮起王玉林,也是第一次没有坐在床上静待别人揭开她的盖头·· ·挑开红绸时,陈云笙的心砰砰直跳。
虽然不曾看见全貌,但是虞姐扮相之美是勿庸置疑的了·· ·现在还不是让新娘在观众面前现身的时候,很快陈云笙就重新阖上盖头·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了新婚时的王玉林,对着灯下的佳人喜不自胜,一声“妙啊——”脱口而出。
· ·接下来便是在门口发现玉簪、书信·玉林暗疑妻子不贞,又怕传出丑事败坏家风,因而既不问明妻子,也不告知父母,一意隐瞒此事·如此,自是不可能夫妻和睦了。
王玉林很快下楼去了书房·待他走后,李秀英才自己慢慢揭了盖头·· · · · · · ·第19章 碧玉簪·送凤冠(3)·一袭红衣,满头珠花,红绸下的面容清丽无比。
微微一个抬首,眼波流转,竟是极美的闺门旦扮相·· · ·“新房之中冷清清……”观众还震惊于虞孟梅花旦形象的时候,她已慢慢开了口,又是极悦耳的唱腔,不免赢了一个满堂彩。
 · ·虞孟梅的声线没有陈云笙那么明亮,所以她并不追求一开腔就惊艳全场·她的长处在于气息好,又极善用嗓,对唱腔处理尤为精细·在小腔的丰富下,她这段《洞房》初听之下略嫌质朴,可是一经细品,却又是婉转多情,非常经得起回味。
 · ·她的身段竟也是极好·小生反串花旦,最易有的毛病就是腰板太硬·可是这样的缺陷,观众竟是完全没在虞孟梅身上找到·他们并不知道花旦才是虞孟梅本工,只觉得她仪态优美,婀娜多姿,竟不像常年唱小生的人。
她的演技一向倍受肯定,对于李秀英端庄温婉的形象自然也是手到擒来,拿捏得恰到好处·· · ·不但台下的观众,陈云笙也是看得痴了,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 ·“阿笙阿笙”方秀琼找她说话,谁知叫了几声都不见她答应,最后跺了下脚,大叫一声,“贤婿”· · ·“啊”陈云笙回过神,“秀琼姐”· · ·方秀琼笑她:“你看看你,都瞧傻了。”
 · ·“没想到虞姐的花旦戏这么好·”陈云笙由衷地夸赞·· · ·“她的戏感一向是最好的,”方秀琼笑说,“你不知道吧。
学戏的时候,从来都是她演小姐,梁艳芳演丫环·她要是没改小生,梁艳芳都不一定出得了头·”· · ·“真可惜,虞姐要是不改小生,得是多好一个花旦啊,”陈云笙有些惋惜,不过她马上又雀跃起来,“但是回头一想,她要是不改,又得少多好一个小生。
而且我不也就没办法和她搭戏了吗”· · ·方秀琼点她额头:“你现在唱的是什么她不改,你改呗·”·情有独钟娱乐圈民国旧影· · ·陈云笙一想是这道理,喜滋滋地说:“对啊,虞姐要是唱花旦,我就改回小生去” · · ·方秀琼听得直摇头:“真是个傻姑娘”以为这么改来改去很容易啊· · ·舞台上的戏很快演到了《归宁》。
这又是花旦的重头戏·· · ·李夫人思念爱女,派人送信邀请女儿女婿满月归宁·王玉林不去,秀英只得独自前往·虽然倍受冷待,秀英却叮嘱丫环春香,不得向母亲透露她在王家的不如意。
李夫人见到女儿十分高兴,想要留她多住几天,谁料王玉林让人递书一封,命秀英原轿去,原轿回,不得留宿到天明,否则便要休妻·秀英左右为难,终于还是请求母亲让她回夫家。
 · ·李夫人不知内情,苦苦挽留·秀英开始还欲遮掩,奈何李夫人不肯谅解,口口声声指责女儿出嫁以后只有夫家,忘了娘家,最后甚至气道:“倘若为娘今日病死在床上,你也要回去不成”·秀英无奈,只得向母亲婉言述说苦衷。
 · · ·这一段十分苦情,向来催泪·只听虞孟梅一声悲呼:“娘——”然后就有一个极长的起腔:“娘啊——”· · ·李夫人背过身,不理女儿。
 · ·“女儿是娘亲生来娘亲养,有长有短总好商量·女儿若有事做错,啊娘啊你也肯来原谅……”这一段,虞孟梅也刻意加了许多转腔,听着是如泣如诉,一下子就抓住了观众的情绪。
 · ·接着她细述自己嫁到王家才一月,尚有许多不便之处·唱到“那婆婆虽好,怎比得堂上我亲娘”一句,她水袖一收,跪了下去·跪下以后,她再接着唱:“我夫妻虽然也恩爱,怎比得亲娘你能知儿痛痒。”
 · ·这个唱段分明是情绪最为纠结浓烈的时候,虞孟梅却没有放开嗓子,而是有意收敛,也绝不多加身段动作·她这里越是平淡,反而越能营造出隐忍凄婉的感觉。
 · ·最后她牵着李夫人的衣袖,缓缓唱道:“娘啊娘,你今日放儿回家去,到来日,我双双对对来望亲娘·”· · ·台上的李夫人固然听得泪流满面,与秀英抱头痛哭,下面观众席里也有不少人泣不成声。
 · ·《碧玉簪》这样的老戏,几乎人人看过,但是他们却仍然被虞孟梅的唱腔调动着情绪·不少人还开始埋怨这王玉林太不近人情,看把秀英委屈成这个样子。
不独他们,就是陈云笙也听得唏嘘不已·· · ·倒是方秀琼一点不吃惊,一边看一边饶有兴味地磕起了瓜子·· · ·“秀琼姐……”陈云笙忽然幽幽叫她。
 · ·“什么事”方秀琼回答·· · ·陈云笙向她转过头,一脸忧色:“虞姐这段演得这么好,你说一会儿我这个王玉林上了台,观众会不会扔砖头啊”· · ·方秀琼闻言大乐。
 · ·平时是虞孟梅演王玉林·她戏迷众多,台风又潇洒,就算演个把负心汉也不会吸引很多仇恨·现在她改演了李秀英,观众本就同情秀英,这时自然会更加地偏向她。
等会儿他们情绪激动,陈云笙就难免要招骂了·· · ·方秀琼拍拍她的肩膀,同情地说:“贤婿可要小心了啊·”· · ·陈云笙欲哭无泪,当初挑唆她虞姐反串时怎么没想到这一点现在简直就是自搬石头压脚背啊。
看她很认真地担忧着,方秀琼更乐了:“贤婿莫急,待老夫帮你想想法子·”· · ·一会儿虞孟梅演完了《归宁》,下台看她两人只顾着聊天,板着脸说:“你们俩干什么,没戏了吗”· · ·陈云笙和方秀琼顿时作鸟兽散。
 ·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私货··金采风62年电影里的归宁片断·饰演李夫人的是姚水娟,三四十年代上海的越剧皇后·三花不如一娟,这个娟指的就是姚水娟。
(晋江和谐Q.Q,请去掉中间空格)··https://v.q q/x/page/i0304i0c0kt.html· · · · · · ·第20章 碧玉簪·送凤冠(4)·回到王家,王玉林依然冷待秀英。
婆母陆氏心忧,将夫妻二人锁在新房之中,希望他们早日圆房·· ·王玉林在房中不理秀英,自己独坐·这就到了《三盖衣》·· ·“谯楼打罢二更鼓……”虞孟梅缓缓开唱。
 ·陈云笙与她分坐戏台两边·此时陈云笙装作读书的样子,其实正竖着耳朵听她唱·· ·这一段秀英自述委屈,虞孟梅唱得依旧是极好·可惜陈云笙不能分神看她,只能从她的唱腔中体会人物情绪。
 ·很快谯楼打三更,夜深人静,陈云笙闭眼,做入睡状·李秀英见王玉林身上衣衫单薄,担心他夜里受寒,可又怕去叫他安寝,他不见好意反见恨·想要唤他却又不敢,秀英只得小心上前推桌。
情有独钟娱乐圈民国旧影·陈云笙闭着眼睛,看不到虞孟梅这时的表现·不过排练时她见过虞孟梅走这段碎步,知道必是十分好的·感觉到桌子被轻轻推动,陈云笙只是略动了一下,并不醒来。
 ·秀英见玉林不曾醒来,不免又要踌躇一番,这时转身看见架上一件自己的衣衫,心里有了主意,取衣来要与玉林盖上·正战战兢兢要将衣盖上,忽然又收了衣裳:“那冤家平日见我像仇人,吓得我不敢去近身。”
 ·她自思并未得罪他,为何夫婿对她却像眼中钉他既负心无义,自己又讲什么夫妻情秀英转身将衣服挂回去,打算自去安睡。
可是走近床边,她却想起了婆婆陆氏·· ·玉林虽然一直冷待于她,婆婆陆氏对她却是极好·王门只有玉林一子,若是冻病了,岂不是要急坏了婆婆秀英感念婆婆恩德,又取下衣衫要与玉林搭上。
 ·她一面走一面将衣衫翻转,可是再靠近了,她却又想起往事,胸中生出一股恨意·· ·想她秀英是名门之女,自幼得父母珍爱,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何况嫁入王家,礼仪周到,并无过错,为何就要受人欺凌于是这衣服又盖不下去了。
 ·这时谯楼打了四更,陈云笙倚着桌子,全身微抖,做寒冷状·秀英终归是不忍心,玉林虽然不当她做妻子,她却是真心待他,最后到底发着抖,取来衣裳与他盖上了。
 ·这一大段,陈云笙都只能靠听的·不过虞孟梅的感情处理极是细腻,每一次盖衣都是层层递进·陈云笙忽然有些明白,她自己是差在哪里了·· ·盖好了衣服,虞孟梅唱了一句:“盖罢衣衫我心安宁。”
然后她便倚在椅上,做入睡状·· ·陈云笙知道自己该睁眼了·· ·玉林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衫,叫醒李秀英,问这衣服可是她盖上的· ·秀英回答说是。
玉林大怒,说她为自己盖一件女人衣衫是不怀好意·· ·夫妻争吵惊来了婆婆陆氏和丫环春香·春香不忍,回李家报信,李夫人过府探望,玉林却只肯叫伯母。
李夫人生气,修书与在京为官的李廷甫·· ·李廷甫得信赶回,终于查明真相·然而秀英病重,被廷甫接回家中休养去了· · ·得知自己错冤了妻子,玉林悔不当初。
最后还是母亲陆氏让他上京赶考,求得功名来与秀英赔罪·· ·玉林赴试,果然得中状元,请得凤冠霞帔送与秀英·· ·最后一场《送凤冠》,两家尊长及玉林一同出场。
王玉林一改素日神态,意气风发,又请母亲陆氏探问秀英病体可曾痊愈· ·陆氏问过,李夫人便让丫环请小姐出堂·· ·只听一声悠长的“来了——”,虞孟梅一袭白衣登场了。
 ·陈云笙看到她,由衷地露出笑容,连忙上前作揖·虞孟梅却是冷冷不理·· ·“啊,娘子,请来见礼——”陈云笙唤。
 ·虞孟梅坐着不动·· ·陈云笙又唤:“啊,小姐,小生这厢有礼了——”· ·虞孟梅动了一下水袖·· ·陈云笙捧着凤冠退回来,思忖道:“哎呀,我又叫错了。
如今我已是头名状元,她就是状元夫人了·我理应称她一声夫人才对呀·”这里陈云笙自己加了一个抖动凤冠的动作,口里则是连声说:“对对对,该叫夫人。”
她走上前,对虞孟梅叫:“啊,夫人,下官这厢有礼了——”· ·《三盖衣》的时候她就想好了·自己是决计演不出虞孟梅那股潇洒派头的,只能在别的地方下功夫。
比如王玉林是王家单丁子,父母多少会有些溺爱,她可以演得孩子气一点,也许比较容易得到观众谅解·· ·这时虞孟梅的水袖轻轻向她一甩·陈云笙起腔:“夫人啊——”· · ·作者有话要说:·私货:单仰萍的《三盖衣》。
其实《碧玉簪》这出戏,现在一般是唱金派·单美人唱王派的,这一段就唱腔而言有点金不金,王不王·但是单美人就属于跑调都好听的人·这一段她唱得非常婉约,我又一向喜欢她的演技和扮相,所以做为私货发出。
https://v.q q/x/page/e05061vrvse.html· · · · · · · · ·第21章 碧玉簪·送凤冠(5)·她唱了一大段,都是玉林向秀英赔罪的词。
唱完了,虞孟梅缓缓站起身·· ·“你不要多言多语多相劝,”虞孟梅唱道,“害得我是多思多想多心酸·怪爹娘错选错许错配人,配了你这个负情负义负心汉。
我也曾好声好气好言问,你却是恶言恶语恶待看·你不该不声不响不理睬,你为什么要瞒书瞒信瞒玉簪我主婢受苦受难受到今,害得我是哭爹哭娘哭伤肝。
既然你是大富大贵的大状元,你就该去娶一个美德美貌是美婵娟·”· ·她一边唱,陈云笙一边配合地做出敲头的动作,表现王玉林追悔之意·· ·一段唱毕,李秀英是不肯接凤冠了。
王玉林只好恳求岳父替他送·李廷甫到底是爱才,拿了凤冠相劝女儿·不料秀英却唱道:“那日庭前把婚退,气得爹爹肝肠断·此情此景在眼前,爹爹你还会替他来送凤冠”· ·李廷甫无法,将凤冠递回到王玉林手上。
情有独钟娱乐圈民国旧影· ·玉林正在犯难,忽见岳父悄悄向岳母一指,登时大喜,跪在岳母李夫人面前求恳·· ·李夫人也终是心软,替他送了一回。
 ·秀英对母亲说话,顾忌就少多了:“母亲,娘啊·娘亲何苦来相劝,啊娘啊娘,难道你前番之事都忘完可记得,满月之期回娘家,他逼我,随轿去是随轿转。
可记得,母亲那日到王家,他竟敢岳母不叫伯母唤·可记得,摆在娘前将儿打,羞得女儿无地钻·我受过玉林多少气,娘啊娘,难道你一点不记怨并非女儿心肠硬,此事不要你娘多管。
他是个恶毒丈夫儿不愿,管他状元不状元”· ·李夫人也只得奉还凤冠:“我去相劝也无用,凤冠还你王状元·”· ·岳父母求过无用,王玉林只好求自家父母。
王父说,为父不管家中事,让他去求母亲陆氏相劝··陆氏觉得这事是玉林理亏,何况秀英爹娘都劝不转她,自己如何劝得动,初时不肯去劝·王玉林问:“当真不去”· ·陆氏答:“勿去就是勿去。”
 ·陈云笙这时站起来,先说三声“罢罢罢”,然后唱道:“母亲不肯去相劝,我中状元也枉然·孑然一身空嗟叹,我只有昄依三宝了心愿”· ·陆氏听儿子要出家,心里慌了,忙说:“阿林啊,和尚做勿得格”· ·陈云笙口里说着要做和尚,却故意把衣袖往陆氏手里送。
陆氏慌神,她顺势把凤冠往陆氏手里一递,然后向她做一个长揖·· ·这一段她刻意再加了一些孩子气的动作,逗得台下观众也笑了,对她这个王玉林的反感减弱不少。
 ·陆氏拗不过,只好也来送凤冠·· ·当初玉簪之事败露,李廷甫原是大怒,要打杀女儿,全仗陆氏把秀英救下,最后才得以辩明冤屈·李秀英对有救命之恩的婆婆没法硬起态度。
陆氏劝过一番,她也只道:“婆婆啊,我不愿与他夫妻和,我情愿提茶担汤来奉公婆·”· ·陆氏听了,对这媳妇愈发喜欢,遂对玉林道:“阿林啊,侬若要夫妻和睦么,除非侬状元跪地去认错。”
 ·王玉林道:“哎呀,母亲,孩儿乃是天子门生,御笔亲赐的新科状元,怎能与娘子下跪”·陆氏道:“啥格天子门生,新科状元老婆都要勿得哉。”
 ·王玉林只得跪了·· ·别的人演王玉林下跪,都是膝盖沾一沾地便起来·陈云笙却是结结实实双膝跪地,向虞孟梅连连作揖赔罪·观众看了她这模样,不由得都笑了。
虞孟梅也配合地加了一个掩口而笑的动作,方才接过凤冠唱:“这凤冠霞帔儿暂且收,请公婆爹娘原谅我·”· ·戏一演完,观众都报以极热烈的掌声,说这对生旦反串得真是不错,竟不像是串行的。
 ·谢幕时,虞孟梅和陈云笙都收到不少捧花·向观众鞠完躬,虞孟梅忽然轻声对陈云笙说了一句:“等会儿卸完妆后先别走·”· ·陈云笙点点头。
 ·因为有虞孟梅这句交待,她刻意慢慢卸妆·等她换完衣服出来,后台的人都走光了,只有虞孟梅还坐在厢位上·· ·“虞姐·”陈云笙轻轻叫。
 ·看见她来了,虞孟梅微笑着将面前一个锦盒推给她:“这是祝贺你升头肩的礼物·原是为今天晚上准备的,谁想你竟演了王玉林·”· ·听到她这句话,陈云笙隐约猜到里面是什么了。
她打开锦盒,果然是一套崭新的私房头面·拿在手上,便是满眼的珠翠光华·· ·“太贵重了·”陈云笙说·· ·“没你想的那么贵。”
虞孟梅笑道·· ·“虞姐留着自己用吧·”陈云笙想了一阵,还是决定推辞·· ·“我”虞孟梅挑眉,“我以后又不唱花旦,拿这头面有什么用”· ·陈云笙想说她以后还可以反串。
但是虞孟梅摇摇头,对她说:“收下吧·当了头肩,上台的妆扮还是体面些好·”· ·“那……就谢谢虞姐了·”陈云笙推辞不过,最后到底还是收了。
 ·“不用客气·”她微笑回答·· · ·作者有话要说:·金采风电影《送凤冠》片断·电影的唱词相比舞台版本有不少删节。
不过金采风那时的声音确实是无可挑剔的好··https://v.q q/x/page/x0154fdqi4q.html· ·《碧玉簪》这戏,现在大家看可能会觉得很气·不过这出戏最早演出是1918年。
状元跪地认错的情节,还有李秀英说“他是个恶毒丈夫儿不愿,管他状元不状元”的词,在当时还是很有进步意义的··以及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家里有明事理的长辈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碧玉簪》这个故事,若是没有陆氏这么通情达理的婆婆,李秀英肯定是不会原谅王玉林的·· ·以及下一个大章是笙妹和虞姐关系的转折点,也几乎没有戏中戏了。
 · · · · ·第六折 香妃·哭头·第22章 香妃·哭头(1)·一九四三年十一月·· ·陈云笙将熬煮好的小米粥盛入白瓷碗里,给楼上的虞孟梅端了上去。
·情有独钟娱乐圈民国旧影· ·这时离她初升头肩已经快两年了·· ·四二年底,师姐王桂花结婚,不再登台演出·陈云笙自那时起,便从师姐家搬了出来。
因为虞孟梅家还有空房,离剧场又近,她干脆邀了陈云笙搬来同住·陈云笙当然十分愿意·从此在旁人眼里,她俩便是出双入对,形影不离·· ·陈云笙搬来之前也想象过,和虞孟梅同住一个屋檐下会是什么样的生活然而一搬进来,她就大吃一惊。
若是要用八个字形容她搬来这一年的日子,大概会是:大开眼界,叹为观止·· ·没住到一起的时候,陈云笙总觉得虞姐这个人成熟稳重,特别好说话·现在她才发现此人的挑剔程度简直令人发指:一盘虾仁炒出来,不吃虾,只挑里面的青豆;黄鱼面只吃面,黄鱼拨到一边,因为嫌剔刺麻烦;爱吃西式甜点,可是吃两口就会喊腻……· ·换言之,陈云笙就没见过毛病这么多的人。
 ·她刚搬进来的时候,虞孟梅似乎还有点前辈和主人的自觉,想要多关照她一下·可是陈云笙很快发现,要是娘姨不提醒,虞孟梅连自家茶叶罐在哪里都不知道。
现在她可算明白,为什么虞孟梅红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请个娘姨回来·没人照顾的话,她这位虞姐基本上连生活都不能自理·也不知道她学戏到唱.红的那些年里是怎么活下来的。
 ·从那时起,陈云笙就担负起了照顾她的责任·· ·许是早年演出时生活不规律,虞孟梅的胃不是很好·陈云笙现在每天早上都会煮小米粥给她养胃。
 ·“虞姐,吃饭了·”陈云笙将早饭端到虞孟梅的卧室·· ·虞孟梅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床边看报纸,听见陈云笙叫,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人却没有动。
陈云笙走上前,劈手夺过她手里的报纸·· ·“嗳,”虞孟梅抬头,小声冲她抱怨,“我还没看完呢·”· ·“吃完再看。”
陈云笙板着脸说·· ·虞孟梅走到桌边看了一眼·一碗小米粥,上面浮着几粒红枣·一碟脆绿的花瓜,几片烫青菜外加半个咸鸭蛋·不算丰盛,但是很合她的口味。
她这才觉着满意,坐下慢慢吃起来·· ·陈云笙盯着她吃完了粥,才将报纸还给她,自己收了碗筷,拿进楼下厨房·最近天气转凉,虞孟梅又开始不时咳嗽。
陈云笙洗完碗,便寻思着炖点川贝给她润嗓·· ·她刚把川贝炖上,楼上就传来收音机的声音·虞孟梅开始听戏了·· ·搬来之后,她就发现虞孟梅的生活基本上只有两个重心:戏和麻将。
她过起日子倒不单调,在家时经常听戏,出门就去看电影或者话剧之类的演出·不过这些都是为了演好戏·除此之外,她就只爱打麻将·没演出的时候,她有时一打就是整个通宵。
陈云笙搬过来后就不许她玩得这么晚,规定打麻将不能超过十二点·· ·虞孟梅口里嫌着她烦,之后却真的没再打过通宵麻将·如今闲着没事,她在家里读书看报,很快就精通了各种消息和术语,什么股票黄金,说起来头头是道。
前阵子她还说服陈云笙和她一起换金条·陈云笙对钱的事向来不怎么上心,除了定时给乡下家里寄去的钱,她几乎什么都不管,由着虞孟梅折腾·· ·炖好川贝,陈云笙盛出来,拿到楼上,发现虞孟梅已经换好了衣服。
 · ·“虞姐要出去”她问·· ·虞孟梅“嗯”了一声,又说:“你也一起·”· ·陈云笙现在也发现,虞孟梅人前稳重,私底下却很有些小- xing -子,有时起了兴,想起一出是一出,任谁都劝不回来。
哄着她喝完了川贝水,陈云笙才答应和她一道出门·· ·离了家,虞孟梅雇了两辆车,直奔大来剧场·陈云笙抬头,知道这也是专演越剧的剧场,正在上演的是袁雪芬的新戏《香妃》。
 ·陈云笙不解:“这是旦角戏·”· ·虞孟梅随口应了一声,只顾排队买票·· ·陈云笙眼珠转了转,装作不明就里的样子:“虞姐你又要串旦角么”· ·当初那部《碧玉簪》大获成功,张老板几次暗示虞孟梅可以再这么来几出,但是虞孟梅不答应,演完二十多场《碧玉簪》后就再没唱过花旦。
 ·“你虞姐小生唱上了瘾,”虞孟梅瞟她一眼,淡淡回答,“不乐意演花旦了·”· ·“那,那……”陈云笙看着香妃的海报。
袁雪芬是现在上海最红的花旦之一,难道是虞姐见异思迁,想和她搭戏,所以特意来看· ·虞孟梅买完票,见陈云笙一副心神在在的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失笑道:“行了行了,别瞎猜了。
实话同你说吧,今天是来偷师的·”· ·偷师还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陈云笙也是服气·不过……陈云笙再看一眼海报,她想从花旦身上偷什么师呢· ·虞孟梅猜到她的疑惑,笑着说:“进去你就知道了。”
 ·陈云笙不问了·俩人拿票入场,看了一会儿戏,陈云笙还是不甚明白·· ·戏是好戏,袁雪芬唱得也好,可是她看不出,虞孟梅有什么需要从她身上偷师的· ·虞孟梅倒是比陈云笙看得专心。
她和袁雪芬脾- xing -大相径庭,也没交情,不过对这个人的戏却很佩服,时不时关注她的动静·· ·袁雪芬的唱腔向来感情细腻,层次分明·但是这些并不是她今天来看戏的原因。
演到《哭头》一段,虞孟梅才对陈云笙说了句:“仔细听·”·情有独钟娱乐圈民国旧影· ·陈云笙知道这是至关重要的地方了,连忙竖起耳朵认真听。
 ·“听说夫君一命亡,香妃心中暗彷徨……”袁雪芬在台上开了唱·· ·陈云笙有点迷惑,虽然袁雪芬唱腔处理得很细,可这就是一段平常的四工调啊· ·再听下去,她能听出袁雪芬有她独到之处,可就是这些特别也并没有脱离她的理解范围。
直到台上的香妃哭着唤“小和,小和”,又唱了句:“我那苦命的夫啊——”陈云笙终于明白虞孟梅为什么要专程来看这出戏了·· ·她看向虞孟梅。
虞孟梅也正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她向自己瞧过来,便冲她点了下头,说了两个字:“新腔·”· · ·作者有话要说:·熟悉越剧的童鞋看到标题应该明白,终于要进入尺调时期啦。
老实说我虽是戏迷,但是四工调听得不多,写起来其实蛮纠结的··写四十年代的越剧,必然绕不开这一时期的声腔改革·动笔写这章前其实我也很犹豫,考虑过要不要写详细一点,又要不要使用化名,比如像《舞台姐妹》里的竺春花那样处理。
不过最后决定还是照实写·改革的内容也会稍微多加着墨·做为灵感来源的任白,在粤剧也是开风气之先的人物·我想写的也不仅仅只是你侬我侬谈恋爱。
任白之所以特别,除了感情好,还因为她们的艺术成就·而当时的越剧,也在进行着轰轰烈烈的变化,当然不能略过·不过袁雪芬等真实人物不会直接出场,所以应该没有关系吧。
 ·最后,恭喜笙妹虞姐进入老妇老妻模式:)· · · · · · ·第23章 香妃·哭头(2)·果然如此,虞孟梅就是为了这段来的· ·“……实指望我和你高飞远飏,又谁知中途路你一命夭殇。
我和你到如今像春梦一场,只落得月夜里人间天上……”· ·陈云笙安静听着·确切的说,是新调·虞孟梅也发觉了,在旁边说了句:“定弦不同了,之前还是四工,现在是合尺。”
 ·陈云笙点头,微微侧头,想要将这段听得更仔细些·· ·虞孟梅却在喃喃自语:“新的浪潮就要来了……”· ·***· ·看完《香妃》回来,陈云笙和虞孟梅谁都没有说话,一晚上在各自房间里琢磨袁雪芬那段新调。
第二天去了剧院,虞孟梅就去找琴师,把昨天听到的旋律哼给他们听·主胡证实了她昨天的猜想·确实是新调,定弦也的确是合尺·· ·“这个调子的表现力似乎比四工调强,更能抒情。”
陈云笙听见她和主胡讨论·· ·“不过只有一小段,”主胡回答,“暂时也还不好说·”· ·“如果我们以后的新戏采用这个调子呢”· ·“那得重新谱曲,全用新调的话,工作量会很大。
可以先在一两个唱段上试试……”· ·接下来的日子,陈云笙发现虞孟梅找到了新的生活重心·· ·除了正常的演出,她几乎不出门了。
连赵太太那边的牌局她也都推了,还得陈云笙亲自上门,和赵太太说明情况·· ·赵太太知道虞孟梅的- xing -子,倒也没什么抱怨,只说希望早日听到她的新调。
 ·虞孟梅得了她的支持,更是变本加厉·每天一回家,她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琢磨新的曲调·有时她一直忙碌到凌晨,然后第二天又早早起床,兴冲冲地把昨天新想出来的调子拿去和琴师们讨论。
 ·陈云笙觉得她这阵子忙下来,消瘦了许多,经常劝她多休息·可是虞孟梅自觉精神状态十分愉快,竟完全不把她的劝告放在心上·陈云笙不得不限制她的时间,经常晚上过来催她早点睡觉。
虞孟梅总是嘴上答应,却完全不动窝,逼得陈云笙有几次不得不亲自动手,赶她上床·· ·到了次年春天,虞孟梅自觉时机成熟,正准备与经理讨论,在后面的戏里使用新的合尺调,不料却意外病倒了。
 ·那天虞孟梅戏完得早,陈云笙却要一直唱完了夜场才能回来·演完回家,她看见虞孟梅房间的灯还亮着·虞孟梅这几天又开始咳嗽,陈云笙正想进厨房,再炖点川贝给她,却听见楼上一阵剧烈的咳嗽,接着就是虞孟梅哑着嗓子叫她。
 ·陈云笙觉出不对,匆忙上楼,只见虞孟梅拿帕子掩口,咳嗽仍未停止·陈云笙连忙上前给她拍背·等她暂时止住了,陈云笙才从她手里取下那条帕子。
白色丝帕上有一团殷红血色·· ·***· ·“怎么拖到现在才来看病”口罩后面的医生眉头皱成一团,语气十分严厉,“再晚一点,你这肺都能穿孔了”· ·虞孟梅还没什么感觉,陈云笙倒是先一阵愧疚,觉得自己没把虞姐照顾好。
 ·“我觉得我气息挺好啊,还能唱戏呢·”虞孟梅说·· ·医生几乎要暴跳如雷:“唱什么唱病成这样了你还想唱戏什么都不许唱了,明天开始静养”· ·“可是……”· ·不等虞孟梅再和大夫争辩,陈云笙已经及时截住她的话头,连声答应:“好的好的,我们一定让她马上静养。”
 ··情有独钟娱乐圈民国旧影问过医生,说是暂时不用入院,可以回家疗养·陪着虞孟梅回了家,陈云笙先按医嘱喂她吃药,然后就不由分说勒令她上床休息。
第二天,陈云笙又来剧场帮虞孟梅告假·· ·虞孟梅患病的消息一传出去,戏迷的震动自不必说,各路人马也纷纷前来探病,吵得虞孟梅就算在家里也没有办法好好休息。
 ·陈云笙无法,只能安排虞孟梅回乡下家里静养·· ·虞孟梅离开上海那天,陈云笙拉着她依依不舍,各种叮咛嘱咐,都是要她去了乡下好好养病·吴太太也来相送,并且很帮忙地借了一辆小汽车,方便带她去码头。
汽车这时已经在外面等了许久·· ·行李都放上了车,人也走到车前了,陈云笙还在喋喋不休,虞孟梅笑着冲她伸出一只手:“拿来吧·”· ·“什么”陈云笙不解。
 ·“干点心啊·”· ·陈云笙失笑,都病成这样了,还只记挂着她的戏·她一掌打开虞孟梅的手·· ·虞孟梅却不依不挠,继续笑着向她摊手:“叮嘱这么多遍了,陈小姐当然该把干点心送我了。”
 ·“我可没有珍珠塔给你·”陈云笙没好气地说·· ·虞孟梅这才微微一笑,低头上了车·· ·“剧院的事,你不要担心,”陈云笙隔着车窗和她说,“我们一定想办法撑到夏天,等虞姐你养好病回来。”
· ·“我没什么好担心的·”虞孟梅懒洋洋地说·· ·陈云笙沉默一会儿,又小声说了句:“等歇了夏,我就来看虞姐。”
 ·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私货,方亚芬(袁派弟子)的《香妃·哭头》·不过我个人对于方腔是有点不满意的·她的嗓音条件比老师袁雪芬好,但是于唱腔细节处理上,远逊色于老袁。
其实我个人更建议大家去找47年百代袁雪芬本人的唱片录音,非常有韵味··http://www.iqiyi/w_19rt07k3n1.html· · · · · · ·第24章 香妃·哭头(3)·后面的几个月,陈云笙过得乏善可陈。
虞孟梅在上海的时候,她忙着照顾她,日子特别充实;如今没人要她照顾了,她竟然觉得浑身难受·千盼万盼,好容易到了夏天·陈云笙结束最后一场演出,就迫不及待地搭上了海船,赶回乡下。
 ·几个月苦撑,为的其实也不过只是这一刻·· ·虞孟梅去养病后,张经理动过再请当家小生的念头·陈云笙不让·她先说服已经嫁人辍演的师姐王桂花出山,顶了一阵小生的缺。
接着又赶排一出以旦角为主的《花木兰》·为了保持票房,让张老板无话可说,陈云笙硬是咬着牙练了好久的武戏·《花木兰》上演没多久,就被当局禁演。
陈云笙也不计较,连夜又排了一部《陈三两》顶上·每天日夜两场演了好几个月,总算熬到可以歇夏的日子了·· ·陈云笙家在新昌,虞孟梅却是嵊县本地人。
陈云笙到家休息一晚,第二天才来了虞家·· ·一路找到虞家,只见一个身穿布衣的中年妇人坐在门口摘菜·陈云笙上前问过才知她是虞孟梅的母亲。
见陈云笙生得齐整,又听说是女儿在上海的朋友,虞母非常热情地迎她进门·· ·陈云笙进得院子,只见院里一棵老树郁郁葱葱·树荫下放着一个竹制躺椅,有个人穿了一身短袖白绸褂子和宽松的黑色裤子坐在椅上,脸上盖着一张报纸打盹,不是虞孟梅是谁· ·“虞姐”陈云笙喜滋滋地叫了一声。
 ·虞孟梅听见声音,揭下脸上的报纸,对陈云笙浅浅一笑:“来了啊·”· ·她对陈云笙的到来一点不吃惊·· ·陈云笙拉着她的手打量。
在乡下住了几个月,虞孟梅的头发长长了些,已经快到肩膀了·因为天热,她随便用一条手帕把头发绑在脑后·陈云笙看她气色比前几个月好了许多,脸上的肉长回来一些,精神看着也还不错,终于放了心。
让虞姐回乡下休养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倒是虞孟梅对着她瞧了一阵,皱皱眉头:“怎么瘦了”· ·陈云笙并不想告诉她自己这几个月的辛苦,只说:“天气热,胃口不好。”
 ·“瑞华,”虞母进屋沏完茶出来,数落虞孟梅,“怎么也不请客人进屋里坐,这么站在外面成什么样子”· ·虞孟梅对她一笑,请她进去坐。
 ·“没有关系的,伯母,”陈云笙一边走一边笑着说,“我在上海经常受虞姐照顾,不用和我客气·”· ·“难为陈小姐记着我们家瑞华,还专程过来看她。”
进了屋,虞母端茶给陈云笙,口里不住和她寒暄·· ·“伯母不要客气,叫我云笙就好·”· ·“好,好·”虞母答应。
 ·陈云笙四下打量·虞家宅子不算小,却几乎没什么人·· ·“瑞华生病后怕吵,她哥嫂就带着孩子们回娘家小住了,”虞母看出她的疑惑,笑着解释,“你伯父要到晚上才回来。”
 ·陈云笙点头,难怪这么安静·· ·虞母又笑着说:“要是不嫌弃,中午在我们家吃个便饭吧·”·情有独钟娱乐圈民国旧影· ·陈云笙也不推辞:“那就打扰了。”
 ·之后虞母留她和虞孟梅在厅上说话,自己忙去了·· ·“虞姐好些了吗”陈云笙问·· ·“歇了几个月,好多了。”
虞孟梅答·· ·“还有咯血吗”· ·“刚回来时还咯过一两次,现在已经没有了·”· ·“吴太太打听到国外新出了一种抗生素,对这个病疗效好。
干……”· ·虞孟梅轻咳一声,冲陈云笙摇头·· ·陈云笙会意,乡间不比城里,看来虞姐家里人有些保守,不大喜欢她在上海认过房娘的事。
她改口说:“赵太太正想办法,看能不能托人从国外带些回来·”· ·“劳她们费心了·”虞孟梅说·· ·陈云笙看她有点心不在焉,只道她病中易倦,便让她坐着休息,自己进厨房帮虞母生火洗菜。
“陈……云笙姑娘,”虞母一边切菜一边同她闲聊,“听别人说,我们瑞华在上海挺红,是真的吗”· ·陈云笙微微诧异,虞姐的家人竟不知道她在上海红得发紫· ·看出她的惊讶,虞母有些赧然:“你伯父以前和她吵过一次架,那以后她就很少在我们面前说上海的事了。”
 ·“虞姐很红,”陈云笙说,“听戏的人就没有不知道她的·”· ·“哦……是吗”虞母听了有些惆怅,“可她一个人在上海,也不知道怎么过活的。
不怕你笑话,我看我们家瑞华,柴米油盐那是一问三不知·”· ·陈云笙暗笑,岂止是柴米油盐,她虞姐就是看到香油瓶子倒了都不会去扶下·· ·心里虽是这么想,陈云笙口里却说:“虞姐演出忙,哪里顾得上呢。”
 ·“姆妈,你同她说这些干什么”虞孟梅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对着她俩皱眉头·· ·陈云笙抬头,见她已换了一身浅色旗袍,头发也重新梳过了。
陈云笙暗觉好笑,原来虞姐是觉着自己刚才的打扮不够得体,特意换衣服去了·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还有臭美的毛病· ·“不说了,不说了。”
虞母也有些不好意思,专心切菜了·· ·中午吃饭就虞孟梅、虞母和陈云笙三个人·· ·因为陈云笙来了,虞母特意多做了一道蒸鱼·陈云笙看虞孟梅都不对那条鱼下筷,知道她又犯了懒病,另取一双干净筷子,将鱼腹上的肉夹一大块下来,仔仔细细剔掉鱼刺,放到她碗里。
虞孟梅冲她笑笑,这才把鱼肉吃了·· ·虞母看了大惊失色,对虞孟梅说:“瑞华,云笙是客,你怎么能让客人做这些事呢”· ·“没有关系的,伯母,”陈云笙说,“虞姐在上海时教了我很多东西,算我半个老师呢。
这叫有事弟子服其劳·”· ·“云笙姑娘,”虞母感叹,“以后谁娶了你,可真是好福气”· ·虞孟梅对着碗,心里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很久才平淡地附和了一句:“是挺有福。”
 · · · · · ·第25章 香妃·哭头(4)·“对了,”虞母又对虞孟梅说,“下午张太公做大寿,他们家问你有没有时间去唱一段”· ·陈云笙听了就想插话,却见虞孟梅冲她轻轻摇头。
然后她就听虞孟梅对母亲说:“我晚点过去就是·”· ·虞母似乎松了口气:“这就好·乡里乡亲的,托到我们了,也不好意思说不去。”
 ·陈云笙明白了·虞父是教书先生,虞母看着也是老好人一个,想必脸皮都薄·乡下地方,大家又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估计他们都不好意思拒绝旁人。
他们不好意思,最后出面的就是虞孟梅了·她虞姐现在还病着呢自己连手指头都不舍得让她动下,更别说唱戏·低头想了一阵,陈云笙有了主意,对虞孟梅说:“虞姐,下午可以让我唱吗”· ·虞孟梅抬头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虞姐,”陈云笙拉着她的手撒娇,“你看我舞台经验还很不足,想多点登台的机会·你就当是栽培我嘛·”· ·虞母信以为真,对虞孟梅说:“既是这样,瑞华你就让云笙姑娘唱吧。
太公那里,和他家人说说,没有关系的·”· ·虞孟梅再次看向陈云笙·陈云笙一开口,她就知道是胡说八道·在上海唱了这么久,哪里还缺舞台经验还和太公家人说说他们知道陈云笙是谁吗这要在上海,花多少钱都不一定请得动她唱堂会。
可是陈云笙直冲她眨眼睛,她也就不去戳破,淡淡说了句:“想唱就唱吧,反正弟子服其劳·”· ·***· ·等虞孟梅睡过午觉,陈云笙就陪着她去张太公家。
 ·这位太公已有九十高龄,又是族老,在当地很有威信·这天做寿的场面就很不小·村人们几乎都来了·他们知道虞孟梅在上海红,一见她就起哄,要她唱两段。
 ·陈云笙立刻挺身而出,自然还是用那套增加舞台经验的瞎话··情有独钟娱乐圈民国旧影· ·村人朴实,见她是个标致的年轻姑娘,就对这说辞深信不疑了,不但答应让她唱,言语间还颇多鼓励,让她不要害怕,放开胆子唱。
虞孟梅听了,似笑非笑地看了陈云笙一眼,却没说什么·· ·陈云笙不觉有异·她站到院子中间酝酿一阵,张口唱了段《相骂本》·她唱的是九斤的词,嗓子又甜又亮,都不需要她再刻意炫耀什么技巧,一开腔就是全场惊艳。
 ·陈云笙一亮嗓,虞孟梅就知道她是故意的·她思忖一阵,猜到了陈云笙的心思·她是担心其他人过会儿还要来闹自己,所以特意亮一把嗓子,好把目标都转移到她身上。
虞孟梅料到大家会被陈云笙惊到,也想到陈云笙和她同来,必有好事的人来和她打听·果然两三句后就有人向她探听陈云笙的名字、是哪家的姑娘· ·虞孟梅懒得回答,摆她名角的款,一脸高深地盯着人看。
旁人不知道哪里惹着了她,又不好意思一直追着她问,最后讪讪坐回去听戏·这一听下来,诸人又开始赞叹,说小姑娘要是去上海唱了,一定大红大紫·虞孟梅在旁边听了,轻轻牵动了一下嘴角,还是什么都不说。
整个席间,只有她一个人特别淡定地剥着花生·· ·唱完一段,大家都拼命鼓掌叫好,让她再来一段·陈云笙又加了段《叶香盗印》,然后便在众人的喝彩声中鞠躬退场。
 ·她坐回虞孟梅身边时,虞孟梅还是没说话,不过亲手倒了一杯茶放到她面前·陈云笙对她甜甜一笑,端起茶一饮而尽·虞孟梅脸上这才隐隐露出一丝笑意。
 ·***· ·吃完宴席,天色已有些暗了·虞孟梅不急着回家,说家里待着无聊,想出去走走·陈云笙便陪她出了村,沿着剡溪漫步·· ·月下的剡溪格外安静,在银辉映照下泛着粼粼波光。
除了潺潺的水声和草丛里鸣虫此起彼伏的欢叫,四下里再无别的声响·两个人就在这样的静谧中走了很长一段路·· ·“今天唱得挺好嘛·”虞孟梅忽然说了一句。
 ·陈云笙知道她猜着了自己的用意,笑着说:“是虞姐教得好·你走了的这几个月,我天天都在琢磨,虞姐的戏怎么唱得这么好呢于是就有了很多心得体会。”
 ·虞孟梅轻笑:“你唱戏是不是真有心得我不知道,拍马屁的心得看来是多了不少·”· ·陈云笙也不反驳,看着她一味傻笑·· ·“矮(呆)瓜,”虞孟梅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又低声说,“其实没有什么关系。
反正乡下无聊,唱一段也算是排遣·”· ·什么叫没什么关系陈云笙心想,就虞孟梅那脾气,那戏瘾,叫乡亲们一撺掇,还不一出接一出的唱别说一两段,唱个全本大戏只怕她都乐意。
也不知道她不在的这几个月,虞孟梅唱了多少,又耽误了她多少养病的功夫· ·不过这样的话,陈云笙可不敢和她明说,笑着岔开话题:“虞姐当初为什么学戏呢”· ·很多人学戏是家里穷,再不就是家里人口多,不得不把孩子送进科班。
今天看虞家的景况,哪种都不像·· ·虞孟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走了一段,忽然指着对岸说:“应该在那里·”· ·陈云笙疑惑地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不过是一棵树而已·· ·“就在树下,”虞孟梅说,“我十岁那年的事·在那里听人唱了一段宣卷调·应该是男班的艺人练嗓子。”
 ·陈云笙点头,那时候男班还没散呢·· ·“为人可比一张弓,”虞孟梅轻轻哼唱,“朝朝日日充英雄·有朝一日功圆满,扳起弓来两头空……”· ·这一段陈云笙也熟:“《方玉娘祭塔》”· ·“对啊,”虞孟梅笑着摇头,“听了这么一段,我就跟着魔一样。
我爹爹在学校教国文,小时候我也听他念过诗·老实说,这段词的文采比不上我听过的古诗,可偏是这几句能打动我·你刚才问我为什么学戏,我要是说因为这几句词,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 · · · · · · ·第26章 香妃·哭头(5)·陈云笙摇头。
其实这事还挺有虞孟梅风格的·· ·虞孟梅看向那棵树,似乎被勾起了回忆·耳边好像又听到了那粗砺的嗓音·明明是很质朴的腔调,却意外有股沧桑的味道在。
 ·陈云笙听她感慨,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虞孟梅身上有些东西是她看不明白的·但是她愿意在这个时候,安静地陪在她身边·· ·“对了,”沉默一会儿后,虞孟梅笑着换了话题,“这几个月在乡下闲着,我倒是有空好好琢磨了一阵新调。”
 ·陈云笙惊喜:“虞姐你想出调子了”· ·“其实回乡下之前就想好了大概,只是觉得不够成熟,”虞孟梅说,“这段时间我仔细想了想,又改动了不少地方。
可要我哼一段你听听”· ·陈云笙当然要听·· ·虞孟梅就在这月色下为她低声哼唱·陈云笙认真听着·万籁俱静的河边,只有那柔和的嗓音低徊不止。
 ·“好听”她一哼完,陈云笙就真心称赞,“这曲调很美,不管起腔、甩腔还是尾腔都很有特点·”· ·“不过要表现更激烈的情绪似乎还嫌不够。”
虞孟梅对这调子还不完全满意··情有独钟娱乐圈民国旧影· ·“这可以将来慢慢想,”陈云笙说,“但是刚才那段新调是真的好·等回了上海,我们可以试着用在新戏上。
或者是演老戏,换新调·”· ·虞孟梅笑了:“我也这样想·”· ·两人聊了一路,都是关于将来的新调,回到虞家时已经很晚了。
 ·虞父这时也已归家,正坐在厅上看书·虽然是大热天,他却还穿了一身长衫,可见是很板正的人·陈云笙在虞母介绍下,很有礼貌地同他问了好。
虞父本来长了一张长脸,听说陈云笙是在上海和虞孟梅一起唱戏的人,他那张脸就拉得更长了·不过陈云笙终归是客,他倒也不好多说什么,淡淡冲她点了下头也就算了。
 ·这么晚了,陈云笙自然不可能赶回自己家,再加上虞母热情挽留,她就在虞家住下了·· ·虞母本是要为她另收拾一间房,不过陈云笙想虞孟梅虽然见好,可是今天又走了很远的路,不知道夜里病情会不会有反复,自己提出与她同住,以便照应。
 ·虞母觉得怠慢客人,本来说什么都不肯答应,结果虞孟梅又是一句“弟子服其劳”堵了回去·虞母是不懂什么叫弟子服其劳,虞父听了却很欣赏,对虞母说尊师重道乃是美德。
虞母听丈夫这样说,也就不坚持了·· ·夜里,陈云笙和虞孟梅同睡在一张大床上·· ·陈云笙知道虞孟梅怕热,拿把蒲扇轻轻为她扇着,又与她说些闲话。
 ·日间没有机会长谈,散步时又只聊了新调,直到这时,两人才有暇说起别来之后的经历·虽然说来说去也不过只是一些琐事,可是两人竟然都不觉得无聊,有时候还会笑作一团。
直到虞母再三过来查看,她们才安静下来,面对面躺着,用极小的声音继续交谈·· ·“你其实不必和经理那么犟,”虞孟梅只听她这几个月演的剧目就猜到了内情,懒懒对陈云笙说,“我在上海哪里不能唱”· ·陈云笙当然知道以虞孟梅红的程度,各家剧场都巴不得请她去唱,可是……· ·“可是我怕虞姐去了别的剧场,我就不能和虞姐搭戏了啊。”
 ·虞孟梅笑道:“矮瓜,唱戏的都是今天和这个搭,明天和那个搭,还能搭一辈子啊·”· ·“我就想和虞姐搭一辈子啊·”陈云笙说。
 ·虞孟梅看她一阵,笑着叹道:“你做也做了,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办法一辈子我不敢说,至少秋天我回上海,只能先接着和你搭了。”
 ·陈云笙得她这句许诺,觉得心里像抹了蜜一样,整个都是甜的·可是在虞孟梅面前,她又不好将自己的喜悦表现得太过明显·· ·“虞……”好一会儿,她觉着自己能掩饰好了,转头想再和虞孟梅说一会儿话。
可是虞孟梅已经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毕竟还生着病,今天又走了许多路,还一直打起精神陪自己说话,容易困倦也是自然的·陈云笙看着虞孟梅睡去的容颜,目光一片柔和。
 ·她轻轻伸手,抚摸虞孟梅光洁的前额·开始她怕惊醒虞孟梅,做得十分小心·虞孟梅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呼吸声还是那么细碎而有规律·陈云笙见她确实睡熟,终于大起胆子,将虞孟梅散落的碎发拨到她耳边,用手细细描摩她的脸庞。
末了,她又悄悄凑近,在虞孟梅的唇上留下了一个极轻柔的吻·· · · · · · · ·第七折 沉香扇·书房会·第27章 沉香扇·书房会(1)·一九四四年秋天,虞孟梅和陈云笙一起回了上海。
 ·医生检查后认为病情已经控制住,说只要不太过劳累,登台是没有问题的·· ·从医院回来,虞孟梅就迫不及待去了剧场·· ·到了剧场,她自然受到众人的热烈欢迎。
方秀琼过来拉着她左看右看,确认她没什么大问题后,才陡然看到旁边的陈云笙,笑着说:“哟,贤婿,你也回来了啊·”· ·自从陈云笙演了一回王玉林,方秀琼就一直管陈云笙叫贤婿。
无论陈云笙怎么抗议,她都不肯改口·· ·陈云笙一听到这两个字就炸了,冲方秀琼跺脚:“虞姐演过这么多次王玉林,你怎么不叫她贤婿”· ·方秀琼看一眼旁边神色淡定的虞孟梅,坦然笑道:“我不敢啊。”
 ·陈云笙又跺脚:“你就只会欺负我”· ·方秀琼笑弯了腰:“因为你好欺负啊”· ·陈云笙气结,世界上怎么会有方秀琼这样嘴巴厉害又厚颜无耻的人· ·她气急败坏的模样让方秀琼更乐了,正要再接再厉,多逗她两句,虞孟梅却在这时淡淡插了一句:“老方,少说两句。”
 ·这下轮到方秀琼变脸色了·因为她唱老生,在科班时常被姐妹们喊做老方·她一直对这个外号有点耿耿于怀,也已经很多年没人和她提这称呼了。
想不到虞孟梅为了帮陈云笙,上来就戳她软肋·· ·“虞姐,”方秀琼干笑,“这是我和阿笙的私人恩怨·你不说帮帮一起出科的姐妹,至少也该在立场上保持中立啊。”
 ·虞孟梅冲她抬了下眼皮,语气仍旧淡定:“你可以当她是你贤婿,可是一会儿上了台,她就是我娘子·你说我帮谁”·情有独钟娱乐圈民国旧影· ·方秀琼这下没脾气了。
虞孟梅和陈云笙不一样,平时话不多,但是真要激出她几句好话来,那真是能让人把肺气炸·所以惹谁都不能惹她·· ·“行行行,”方秀琼连连摆手,“我不说了还不行嘛,以后你们俩我是谁都不敢惹了。”
 ·进了剧院后台,虞孟梅第一个要了解的就是她养病这几个月来越剧界的变化·· ·袁雪芬在大来剧场打出了新越剧的旗号,又在这一年春天推了一部新戏《明月重圆夜》。
 ·其实袁雪芬已经不是第一次使用新越剧的说法,但是虞孟梅认为这一次才称得上是越剧真正的革新——因为《明月重圆夜》全部采用了新调·《香妃》里那段定弦合尺的调子也终于有了正式的名字:尺调。
 ·虞孟梅的手在桌上轻轻敲着,沉思一阵后说:“那我们也得加紧了·”· ·《明月重圆夜》的演出效果很好,这下连张老板也不反对他们用新调了,只要求她们步子走稳一点。
毕竟观众接触新调的时间还短,究竟是一时新鲜还是真的喜欢,暂时还说不准·· ·商量之后,虞孟梅决定她回来的第一出戏演《沉香扇》·这也是老戏,不过她们打算把部份场次改用新的尺调。
 ·接下来就是虞孟梅和陈云笙抓紧时间定腔定调·虽然已经决定要用新调,但是看惯老戏的观众能不能接受,却是谁都没有完全的把握·诸人讨论之后,最后改的其实只有《书房会》一场。
然而这一场十分精彩,算是整部戏的戏肉·是以即便做了充分的准备,直到开演前,虞孟梅和陈云笙都还是多少有点忐忑·· ·不过好消息是,虞孟梅的回归在戏迷中引起一阵不小的轰动,戏票倒是早已兜售一空。
 ·“好了吗”虞孟梅换完装,过来关照陈云笙·· ·这一次不同以往,为了顺应革新的潮流,陈云笙没有使用花旦的包头,而是用了新式的妆容,风格有点像画上见到的古代仕女。
 ·化好妆后,她对镜照了半天,自己都觉得有点怪怪的,有些不自在地询问虞孟梅:“这样行吗”· ·虞孟梅认真看了一阵,含笑说:“我看行。”
 ·开戏的锣鼓响起·张老板也亲自过来催了:“要上场了,你们准备好没有”· ·虞孟梅很沉着地应了一声:“就来了。”
接着便回头,向陈云笙伸出手:“来吧·”· ·大概是因为她的冷静,陈云笙的心也渐渐安定,将自己的手放入虞孟梅手心·两人一同向前台走去。
 ·《沉香扇》也是才子佳人的套路·徐文秀奉母命去河南访舅,不料舅舅已经调职·他在大悲寺游览时偶遇小姐蔡兰英·两人互相爱慕,一见倾心。
徐文秀卖身进入尚书府,与蔡兰英相见·两人私订终身,并以沉香扇做为信物·奈何此事为蔡母所悉,怒将文秀逐出府外,又将兰英许配别家·蔡兰英女扮男装,离家出走,巧遇文秀舅舅陆朝龙,被其收为义子。
徐文秀出府之后发愤图强,得中状元·而蔡兰英也赴考场,与他同科得中,夫妻二人于书房相会·· ·前面的戏观众已看得很熟,并不惊奇·不过这是虞孟梅回归的第一场演出,大家都很高兴,也不吝啬自己的掌声。
除此之外,演花旦的陈云笙没有包头也让他们觉得新奇·陈云笙生得眉清目秀,不包头的妆扮反而更能显出她本来姣好的面貌·总的来说,到《书房会》之前,观众对这次演出,虽然没觉得特别有新意,基本也还算满意。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戏就演到了《书房会》·· ·这一场是说蔡兰英假扮男子,与徐文秀同科得中,在书房相见·她当然知道眼前之人就是自己的夫郎。
徐文秀却是一无所知,还当舅父真的收了一个俊秀的表弟·蔡小姐是好捉弄人的- xing -子,几次三番拿亲事逗弄徐文秀,因此这一折戏演起来妙趣横生·· ·一身男装的蔡兰英登场,先得了大家的喝彩。
陈云笙本就学过小生,扮起男装来也是丝毫不露破绽·徐郎得中,兰英暗暗欣喜,却不点破,如常与徐文秀寒暄·虞孟梅饰演的徐文秀心里却是奇怪,舅舅家何时多了一个表弟,而且这表弟看起来还有点眼熟· ·两人入座后,兰英见文秀还没认出自己,就开始逗他了,主动说自己一会儿要往河南招亲。
 ·文秀不知就里,还道真巧,他也要去河南招亲·· ·两人这时不免聊到将要招亲的人家·兰英故意说是兵部尚书蔡天表的女儿蔡兰英·· ·文秀听了大惊失色,怎么表弟也要娶蔡小姐他张口试探,何人为媒,又是何者为聘· ·蔡兰英心中暗笑,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么是岳父大人亲口许婚,然后反问文秀:“你呢”· ·徐文秀惊呆了,一旁唱道:“我与小姐结连理,虽无媒妁有情义。
聘物就是沉香扇,此事我怎能告表弟”· · · · · · ·第28章 沉香扇·书房会(2)·这几句唱,虞孟梅已用上了新调。
观众听了既感新奇,又觉比往日更加悦耳,纷纷喝彩·· ·陈云笙演的蔡兰英则站起身来,探究地上前叫了声:“表兄”· ·虞孟梅继续唱:“我上前叫声好表弟,愚兄有话来商议。”
 ·陈云笙应了一声,也接口唱道:“既然有话来商议,你为何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将口闭”·情有独钟娱乐圈民国旧影· ·这一句竟然也是新调,然而与虞孟梅的调子略有不同,显然是陈云笙的自创。
虞陈两人的用嗓方式历来有些区别,此时同唱新调,居然各有特色,令观众耳目一新·· ·虞孟梅再接唱:“非是我欲言又止将口闭,说出来只怕你要笑我的。”
 ·陈云笙饰演的蔡兰英脸上分明已有笑意溢出,却还故作不明,一脸捉狭地唱:“你我是同科得中好兄弟,你只管说,我不笑你·”· ·徐文秀再次确认表弟不会笑他,方才唱道:“我与那河南蔡小姐……”可是只唱了半句便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
 ·蔡兰英接口:“该是拜过堂了”· ·徐文秀忙答:“没有啊·”· ·蔡兰英又问:“成过亲了”· ·徐文秀连连摆手:“此话从哪里说起”· ·蔡兰英故作不明地摊手:“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徐文秀摇头直笑,微微掩面唱道:“这件事倒叫我实难提。”
 ·蔡兰英这时有心捉弄,抬脚作势要走:“表兄,你不讲,我要招亲去了·”· ·徐文秀急忙来拦:“慢着慢着·”然后唱道:“表弟啊,你我兄弟才相会,招亲之事莫心急。”
 ·蔡兰英反而越发来劲了,得意洋洋地唱道:“少年金榜把名题,洞房花烛选吉期·小姐是才貌双全世无比,我与她是天生一对好夫妻·”· ·说完她又悄悄观察文秀的反应。
 ·这下徐文秀是真急了:“他那里越说越欢喜,我这里越听越着急·总以为我如今状元及第,与小姐冠冕堂皇成夫妻·谁知道岳父将小姐配表弟……”他终于上前,对兰英掩口唱道:“表弟啊,我与她私订终身结连理。”
 ·兰英心中暗笑不已,面上却一边唱一边羞他:“听此言来笑嘻嘻,你私订终身真是老脸皮·”· ·陈云笙这一句唱得十分俏皮可爱,逗得观众哄堂大笑。
 ·听了这句,虞孟梅的嘴角也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随即接唱:“表弟呀,我把真情告诉你,男有心女有意,你莫把愚兄讥·成亲还仗好贤弟,河南招亲让我去。”
 ·陈云笙故作生气地说:“招亲岂有让人的真是岂有此理”· ·她一拂衣袖,搬椅坐下,一副气冲冲的样子。
 ·虞孟梅演的徐文秀见表弟发怒了,也似没了主意,最后缓缓上前赔礼,说是“兄得小姐非容易”,还请他谅解·· ·陈云笙转头问:“那你为小姐费过多少心,吃过多少苦啊”· ·虞孟梅唱:“表弟呀——”· ·这个起腔并不是她以前的唱法,而是又用上了新腔。
这起腔在保留她以前优点的同时又有新意与特色,开口便又赢得观众一阵喝彩·· ·“我是奉母之命特到开封探舅亲……”她慢慢唱起徐文秀与蔡兰英相识的经过。
 ·不同于以前四工调的质朴明快,重新使用尺调谱曲后,这一段变得更为深沉抒情·虞孟梅本身的嗓音又偏于醇厚,很适合这样缠绵的唱法·最后的尾腔更是千回百折,仿佛要将一颗人心都层层缠绕,沉溺在她这段声腔里。
一段唱完,余音绕梁,观众十分赞赏,那掌声更是异常的热烈·· ·虞孟梅唱这段诉说徐文秀衷肠,台上的陈云笙也配合地做出一脸羞涩的模样,到最后听得夫郎不改初衷,她更是松了一口气。
然而虞孟梅唱完这段,试探着叫了两声“表弟”后,她却又换上严肃的脸色说:“听你说得可怜,让我仔细地想来·”· ·虞孟梅点头。
 ·陈云笙这时换回花旦的身段走出几步,开始唱道:“见此情,兰英心中好得意·状元郎他不改初衷深爱妻·他要我让他河南去招亲,他怎知眼前就是蔡小姐……”· ·得意归得意,蔡小姐却嫌不够,还要再推三阻四耍弄一番。
 ·陈云笙清一清嗓,唱道:“回头我把表兄叫,小姐的终身……”· ·她唱到这里,悠悠停口·虞孟梅做出一脸期待的表情:“你让我去招亲”· ·陈云笙转回头,与虞孟梅在台上对视,彼此澄澈眼晴里映出的都是自己的身影。
虞孟梅忍不住对她笑了一下·陈云笙一时有些失神·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意识到自己仍在台上,双袖向外一挥,口里唱道:“我不依”· ·观众并没有瞧出刚才两人在台上的瞬间交汇,只看得捧腹不已,同时又给予了一阵热烈掌声。
 ·虞孟梅这时也恢复了正常的神色,继续唱着徐文秀埋怨表弟心如铁石的词·她在台上转来转去,忽作心生一计的模样,走上前再三问蔡兰英让不让他招亲得到否定的答案,虞孟梅将水袖往陈云笙怀中一递,口里却说:“那么你就不要来拉我。”
 ·陈云笙看似不明地问:“啊,你做什么”· ·“让我到外面寻死去·”· ·陈云笙慌忙来拉:“哎,你不能死”· ·虞孟梅回头:“不让我死,那你让我到河南招亲。”
情有独钟娱乐圈民国旧影· ·陈云笙作恍然大悟状,在她肩上极轻地一推,笑着说:“你去死,你去死·”说罢又唱:“你死我好去拜天地”· ·戏里的徐文秀一筹莫展,虞孟梅的嘴角却忍不住又轻轻往上扬了一下。
这一次却让陈云笙注意到了·她心里不免奇怪,虞姐今天怎么有点笑场可是表演中容不得她多想,她便装作没有看见,继续唱着蔡小姐假意相劝的词,说他中了状元,何愁没有淑女为妻· ·虞孟梅唱道:“小姐与我有情义,誓共生死两不离。
小姐非我不出嫁,我非小姐不娶妻·成人之美你不愿,你莫悔误人又误己·”· ·戏里兰英自然又是暗笑不己,回唱道:“成人之美我愿意,除非你双膝跪下地。”
 ·文秀暗道谢天谢地,只要表弟愿意让他去招亲,便是下跪也是可以的·· ·虽然有些难为情,文秀倒是心甘情愿地跪了·虞孟梅这单膝下跪的动作自然也是做得极潇洒的。
 ·陈云笙却还得再端着一点,翘着腿打量一番,伸手指了指她另一只脚·虞孟梅便把单膝跪改成了双膝·· ·台上两人配合默契,台下观众看得也很开怀。
 ·戏到此时,蔡小姐终于愿意认夫·只见陈云笙伸指,在虞孟梅额上轻轻一点,幽幽叹声:“冤家·”· ·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私货。
王文娟和毕春芳两位老师的《沉香扇·书房会》:·https://v.q q/x/page/j0176nj4rne.html·我想像中,笙妹唱的肯定不会是王派,虞姐姐唱的也不是毕派·可是这一折,王老和毕老都可爱死了。
明明年纪都不轻了,可是小儿女的感觉拿捏得特别好··另外再附一个娟水娟和竺素娥早期四工调的音配像版本:·http://video.tudou/v/XMTk3MjI5MjM4OA==.html· ·大家对比的话就会发现四工调时期和尺调时期的风格是完全不同的。
 · · · · · · ·第29章 沉香扇·书房会(3)·虞孟梅做大惊状,表弟怎么叫起我冤家来了· ·陈云笙道:“你上前仔细看一看。”
 ·虞孟梅上前作仔细打量状,忽地认出她来了,说道:“莫非你就是蔡……”· ·陈云笙迈起方步,指着她道:“蔡什么蔡什么蔡什么哪里看得”· ·虞孟梅接道:“你就是蔡府的小……”· ·这回陈云笙换了兰花指:“小什么小什么小什么真正岂有此理”· ·徐文秀这时已确定眼前就是蔡小姐,却还要学一遍她的做派。
这花旦的身段对虞孟梅来说自然是不在话下·两人功底都是极好,在小生、花旦的做工间颠来倒去,也让观众一阵叫好·· ·之后自然是夫妻相认·这时蔡兰英亦有一段唱:“你我鸾凤两分开,日思夜想锁双眉。
在高楼望尽天涯路,终日盼君君不归·原以为离愁别终有期,盼只盼牛郎织女鹊桥会·又谁知旧恨未了添新愁,母亲又将我终身配·我与你海誓山盟情义重,生死相共永相随。”
 ·陈云笙的这段新腔又与虞孟梅不同·她嗓子好,音域高,这次更用上了许多花腔和假音,那唱腔便显得华彩纷呈·更让人称奇的是,她的唱腔虽然偏于华丽,却又能与虞孟梅的风格契合,使两人高吟低唱极为和谐,可谓相得益彰。
观众们听得如痴如醉,赞不绝口·· ·戏里才子佳人喜结良缘,戏外新调得到了观众认可·虞孟梅回归的这出《沉香扇》终是唱圆满了· · ·除了观众反响不错,上海的戏剧报章对这出戏也给予了不错的评价。
有份报纸的评论说得尤为精彩:“……未想虞小姐病愈归来,于唱腔上又有精进·《书房会》一折使用全新曲调,使之贴近人物情境之余又有了自己的特色。
陈小姐的唱腔则是一咏三叹,竟有西方咏叹调之余味·表演上,这对生旦又是珠联璧合,天衣无缝,竟使一折老戏重新焕发出新的生命……”· ·陈云笙现在认了不少字了,但还不足以令她完全看懂报纸上的长文。
这些评价都是虞孟梅在后台读给她听的·· ·虽然有些文章的用词对她来说仍然过于艰深,但是陈云笙依稀能听出这些报道都对她们前几日的演出非常赞赏·最后这一篇用词深入浅出,即使陈云笙也可以听明白,由衷地赞了一声:“说得真好。”
 ·虞孟梅点头·她也觉得这篇评论最合心意·读罢她留意了一下作者,竟然是个熟悉的名字:王绍杰·· ·这个人倒是和她们两个很有缘份,虞孟梅看着那个名字想,没记错的话,上次报道她和陈云笙当街卖唱的人也是他。
 ·“虞姐·”陈云笙叫她·· ·“什么事”虞孟梅温和应声·· ·陈云笙一脸困惑地问:“咏叹调是什么调啊”· ·虞孟梅失笑。
王绍杰在文章里夸了陈云笙半天,认为她的唱腔有借鉴西方音乐的发声方式,结果却是陈云笙连咏叹调是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王绍杰听到陈云笙这句话会有什么感想· ·“咏叹调是西方歌剧的一种音乐形式,”虞孟梅回答,“也叫抒情调,一般都是独唱段落,音乐- xing -很强,适合表现人物的感情和心理活动。”
情有独钟娱乐圈民国旧影· ·陈云笙听得很佩服,虞姐果然什么都知道·她想了想,又问:“歌剧是外国人听的戏曲吗”·虞孟梅“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陈云笙赧然道:“我是不是又说傻话了”· ·“你这么理解其实也不算错,”虞孟梅放下报纸说,“西方的歌剧也是有唱有跳,有完整的故事。
不过他们的发声方式和我们不太一样,不用水袖,身段动作也和我们大不一样·你连咏叹调都不知道,却能唱出类似的感觉,不是证明你陈云笙很厉害吗”· ·陈云笙扭着身子说:“虞姐你又笑我。”
 ·“不是笑你,”虞孟梅微笑,“我是真心觉得你唱得好·”· ·陈云笙的脸有些发烧,过了一会儿她才又低声问:“虞姐真的觉得我唱得好”· ·虞孟梅点头:“真的。”
 ·刚认识那会儿,陈云笙凭借的只是她亮丽的嗓子,唱戏就是放开嗓门·如今她的技巧日臻成熟,不但可以收放自如,还能根据人物的内心改换发声方式。
这自然是极大的进步·· ·陈云笙心里别提多美了·报纸上的所有夸赞,都比不上虞孟梅的一句认可更让她开心·· ·“那……我唱得真的像那个什么咏叹调吗”· ·虞孟梅刚想回答,却有人过来叫她:“虞姐,张经理让你去下他办公室。”
 ·“来了,”虞孟梅起身,走出两步后,她又回头对陈云笙说,“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看歌剧·你自己听听不就知道了”· ·到了经理室,虞孟梅敲门入内:“经理找我有什么事”· ·张老板拿起桌子上一封信函递给她:“这封信我希望你看一下。”
 ·第二天,陈云笙买菜回来,看时间差不多,便来叫虞孟梅去剧场·谁知她上了楼,虞孟梅竟然不在房间里·陈云笙微觉奇怪,问家里的娘姨,却说她走了没多久,虞孟梅就跟着也出了门,去向就不知道了。
 ·陈云笙觉得有些古怪,又没有头绪,只能自己先来剧场··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虞孟梅正坐在街边一座咖啡馆里·侍者端来两杯咖啡,一杯放在她面前。
另一杯则去了她的对面·面前是一位打扮得十分精致的年轻小姐,除了和她一样神情拘谨之外,还隐隐有些局促不安·如果陈云笙在这里,应该很容易认出此人——她就是那位总在后台等着虞孟梅的铁杆黄小姐。
 ·昨天张老板把她叫到经理室,亲手交给她一封信,说是有位黄小姐想要约她见面·张老板说这位小姐家世十分显赫,他不愿意得罪,希望她能赴约·· ·黄小姐其人,虞孟梅自然是有印象的。
看她往日作派和大方程度,也能猜到她家里背景不简单·不过在此之前,她倒是从来没有通过家里的势力向自己施过什么压·· ·虞孟梅低头,不动声色地搅着咖啡。
虽然答应赴约,不过对于黄小姐的目的,她始终觉得非常疑惑·· ·“突然通过张经理约你,”黄小姐一边往咖啡里放砂糖一边有些局促地开口,“虞小姐会不会觉得我很唐突”· · ·作者有话要说:·黄小姐又出场啦。
 · · · · ·第30章 沉香扇·书房会(4)·虞孟梅坦然说:“唐突倒不会,不过确实有点惊讶·”· ·“是这样的,”黄小姐说,“我就要离开上海了,所以走之前,想和虞小姐见一面。”
 ·虞孟梅微微吃惊:“是有什么缘故吗”· ·黄小姐还在满面忧愁地加着砂糖:“其实我的家人几年前就转移去了重庆,只有我执意留在上海。
不过这次好像没法再拖下去了·上个月家人来信说是已经给我相中了一门亲事,让我快去团聚……”她对虞孟梅苦笑:“一旦订婚离开上海,我就没办法再来看虞小姐的演出了。”
 ·“我明白了·”虞孟梅点头·难怪她会找上张老板·· ·“虞,虞小姐,”黄小姐放下勺子问,“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挺讨嫌的”· ·“黄小姐为什么会这样想”虞孟梅有点惊奇。
 ·“你从来都不收我送你的东西·”黄小姐闷闷地说·· ·虞孟梅挑了下眉:“我记得我收过你的花·”· ·“可是我送你的金银首饰,你从来都没收。”
 ·虞孟梅低笑:“你扔上台那些还是收了的·”· ·扔上台的首饰难以分辨归属,何况这也是剧场其他人需要的一份收入·这部份东西,她是无法拒绝的。
 ·“那为什么我平时送你,你都不收呢”黄小姐显得有些委屈·· ·虞孟梅认真看着她:“我觉得小姐是真心懂戏爱戏之人,所以不愿意小姐和我的关系沾染太多俗气。”
 ·这对黄小姐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虞小姐真是这么觉得”· ·虞孟梅点头:“你常来看戏,而且总坐在前排,我其实有注意过你。
我唱得好的地方,你会点头,不理想的地方,你会皱眉·我知道你是真懂戏的·”·情有独钟娱乐圈民国旧影· ·这竟是有点将自己引为知音的意味了。
黄小姐满心喜悦地喝了一口咖啡,没想到糖加多了,甜得发腻·她皱皱眉头,放下咖啡杯说:“我觉得虞小姐表演细腻,人物塑造得很好·”· ·“谢谢。”
虞孟梅微笑回应·· ·“还有……”黄小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想贬低谁,不过我确实觉得现在这位陈小姐和你配合更默契。”
 ·虞孟梅展颜一笑:“我也这么觉得·”· ·***· ·接近剧场的时候,陈云笙忽然看到虞孟梅和那位黄小姐一道从咖啡馆出来。
 ·她吃了一惊,急忙避到街角,再探出头张望·· ·虞孟梅并没有看见她,正笑着与黄小姐作别:“以后来了上海,还请告知一声·”· ·黄小姐笑着点头:“那是自然。
到时我还要再来捧场的·”· ·陈云笙看着两人巧笑嫣然,言谈甚欢的模样,不知为何,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位黄小姐,她着实印象深刻。
然而一直以来,虞孟梅对她并没有显得很特别,也从不收她额外馈赠的财物·为什么短短一天,她就和那位黄小姐有说有笑,一副知交好友的样子了·陈云笙莫名生出一股危机感。
 ·和黄小姐分手后,虞孟梅直接向剧场的方向走了·陈云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也走向了剧场·· ·到剧场后,因为时间还早,虞孟梅便不急着化妆,在后台随手拿了张报纸看。
一会儿陈云笙进来,她抬了下眼睛,对她温和一笑·· ·陈云笙看一眼后台,确定周围没有别人,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抱着手袋一声不吭·· ·“怎么了”虞孟梅翻着报纸问。
 ·“虞姐,你……今天是不是去见了什么人”犹豫再三,陈云笙到底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嗯,”虞孟梅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去见了一个戏迷。”
 ·黄小姐倒的确算她的戏迷,还是铁杆·· ·陈云笙噘了下嘴:“你那个戏迷出手倒是很阔绰的·”· ·平时送金送银,听说虞孟梅生病的消息,她还往后台送过燕窝、虫草。
 ·虞孟梅翻报纸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你看见了啊·”· ·陈云笙看她一脸不在意,嘟着嘴说:“看见你和她有说有笑,特别亲热。”
 ·“她要离开上海了,”虞孟梅说,“所以找上经理,说想和我见一面·我想她毕竟捧了这么多年的场,多少抹不开情面,也就去了。”
 ·陈云笙闻言一喜:“哦她要离开上海啊”· ·虞孟梅点头:“听说是快订婚了·”· ·陈云笙心里释然,也觉得自己刚才有些无理取闹,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误会虞姐了。”
 ·“你误会什么”虞孟梅起初有些疑惑,旋即猜到她的心思,摇头笑道,“你又想多了吧·她不过只是一个普通戏迷而已。
我和你才是搭档啊·”· ·“可是……”陈云笙想起在乡下的那个晚上,虞孟梅说过,唱戏的都是今天和这个搭,明天又和那个搭,并不代表会搭一辈子。
 ·“虞姐……”她幽幽开口,“我能和你搭一辈子戏吗”· ·“行啊·”虞孟梅回答。
 ·陈云笙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轻巧·那次在乡下,她的口风可不是这样的·陈云笙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那……”要求轻易得到满足,陈云笙难免生出一点得寸进尺的心思,又小心翼翼地问,“除了搭戏,我能一直和虞姐在一起吗”· ·“可以啊。”
虞孟梅又答·· ·陈云笙心里一阵狂喜,可是转头看虞孟梅一直翻着报纸,她又担心虞孟梅只是随口敷衍,其实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虞姐,你……”她踌躇着说,“你听清楚我刚才的话了吗”· ·“哗啦”一声,虞孟梅扔开报纸,看着她说:“搭一辈子戏,一直在一起。
我听见了·还有别的要求吗”· ·陈云笙愣住了·她说她都听见了……所以,虞姐刚才确实是回应了她的请求可是虞姐的反应未免太平淡了吧两个女人要长相厮守,毕竟还是很惊世骇俗。
她看向虞孟梅,见她也正看着自己,眸光一片清明·显然虞孟梅没有可能误解她的意思·· ·“虞姐,”她忍不住问出了声,“你是不是知道我喜欢你”· ·虞孟梅轻轻“嗯”了一声:“早就知道了。”
 ·陈云笙大骇·她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原来还是没有瞒过虞姐的眼睛· ·“什,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结结巴巴地问。
 ·虞孟梅已经又捡了报纸看起来,状似漫不经心地回答:“从某人趁别人睡着时偷偷凑过来亲的时候就知道了·”·情有独钟娱乐圈民国旧影· ·陈云笙再次震惊了。
那不是她们在乡下的时候这都是两三个月前的事了·她竟然从那天起就一直都知道吗而且那时……· ·“你不是睡着了吗”陈云笙脱口而出。
 ·报纸微微下移,虞孟梅含笑的眼睛露了出来:“丫头,你太小看你虞姐的演技了·”· ·这和演技有什么关系而且这种事情需要拼演技吗明白自己被戏弄的陈云笙气得直捶虞孟梅的肩膀:“你坏死了虞姐你坏死了”· ·“哎哎,”虞孟梅一边抬起手臂抵挡一边笑说,“这能怪我吗我那会儿的确是睡着了呀,但是架不住某人一直在我脸上摸来摸去,我还不能醒了”· ·也就是说,虞孟梅当时就醒了,却还继续装睡陈云笙恨得牙痒,手上的拳头捶得更猛烈了,一边打还一边不停嚷着说她坏。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虞孟梅被她打得有点受不了了,连声告饶·· ·“怎么了怎么了”就在两人纠缠不清的时候,方秀琼忽然拿着拖把,从外面冲了进来,“谁在欺负我们阿笙”· ·在她后面还跟着几个与陈云笙交好的演员。
她们突然出现,倒叫陈云笙和虞孟梅愣住了·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虞孟梅轻咳一声,正要解释,方秀琼却是神色一松,回头冲其他人大声宣告:“没事没事,阿笙和虞姐又在演戏啦”· ·虞孟梅和陈云笙经常在后台谈戏,有时聊得高兴,还会顺便来上一段。
大家见惯不怪,一听方秀琼这样说,就都心照不宣了·谁知道这两人又在加什么戏呢片刻之间,人就散得干干净净·后台又散得只剩下虞孟梅和陈云笙。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虞孟梅先“噗嗤”一声笑了·· ·陈云笙瞪了她一眼,气鼓鼓地把自己化妆箱拿出来,要开始化妆了·· ·虞孟梅眨眨眼睛,微笑着向她伸手:“过来。”
 ·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之前我说黄小姐有重要作用呢23333· · · · · ·第八折 穆桂英·挂帅·第31章 穆桂英·挂帅(1)·夜半一场秋雨,到了早上却又放了晴。
温柔的晨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见卧室里一片旖旎·· ·陈云笙已先醒了,在清早和煦的阳光下注视虞孟梅熟睡的面容·自从明确关系,虞孟梅便经常与她同榻而眠。
只是两人总有说不完的话,每每聊到深夜才会沉沉睡去·· ·虞孟梅睡着时的面容恬静平和,光洁饱满的前额还有覆在眼上的浓密睫毛让陈云笙忍不住想要伸手触碰。
可是她又怕吵醒沉睡的人,最后手也只是停在半路,隔空描绘她的轮廓·· ·“想摸就摸吧·”冷不丁,虞孟梅闭着眼睛说了一句·· ·陈云笙的手便从抚摸变成了轻拍,口里还嗔道:“你又装睡”· ·她到现在才知道虞孟梅有多喜欢捉弄人。
 ·虞孟梅睁眼,笑吟吟地看着她·· ·“什么时候醒的”陈云笙对着这张笑颜,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认真和她生气,只好改口问道。
虞孟梅口气慵懒:“只比你早一点点·”· ·她倒是没有所谓的起床气,就是有点喜欢赖床,哪怕已经醒了,也要在床上磨蹭半天·果然她说罢这句话就重新闭上眼睛,似乎又要睡去。
 ·“今天可不能再赖床了,”陈云笙知道她的毛病,先起了身,回头说道,“一会儿还要去拍照呢·”· ·虞孟梅翻身,用枕头把自己的脑袋整个捂起来,装作没听见她的话。
 ·陈云笙不依了,把枕头从她手里硬抽出来:“起来起来戏是你要排的,不许耍赖”· ·“唉,”虞孟梅哀叹一声,终于下床了,“春宵苦短日高起……”· ·如今陈云笙识得许多字,也念过几首古诗了,听了脸上一片绯红,跺脚道:“谁和你春宵了”·虞孟梅对她嫣然一笑,闪身去换衣服。
 ·她们下一部打算排时装戏,仍是虞孟梅提议的,为此还请了专门的编剧、导演帮她们编排·· ·陈云笙初来上海时倒是去看过姚水娟的《蒋老五殉情记》,觉得这种戏的布景和表演方式都很新奇。
但是她自己还从来没演过时装戏·没了水袖,许多身段也不能做,刚开始排的时候,她连手脚都没处放·虞孟梅花了许多时间指导,才让她渐渐适应了时装戏的表演方式。
现在戏排得差不多了,导演却突然要求她们拍张结婚照,好放到舞台上做道具·两人便约了今天去拍照·· ·到了相馆,两人分别换装·为了演这部戏,虞孟梅把头发剪得更短了。
陈云笙则是平生第一次烫了卷发·穿婚纱自然也是平生第一次·虽然是为了排戏,但是想到一起拍照的人是虞孟梅,陈云笙便觉得她们这张照片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换好衣服出来,陈云笙看见一个穿西装的高挑身影,背对她负手而立,好似漫不经心地浏览着相馆放在橱窗里的照片,正是虞孟梅·· ·“梅姐。”
陈云笙叫她·· ·虞孟梅回头·陈云笙是第一次看她穿西装·没想到她换上这样的妆扮,倒颇有些玉树临风的味道,可是又不同于她的古装扮相。
现代西装似乎让她更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丽··情有独钟娱乐圈民国旧影· ·虞孟梅看着她身上层层叠叠的婚纱,面露笑容:“过来·”· ·陈云笙走过去。
虞孟梅伸手,替她整理头纱·· ·“两位准备好了吗”相馆的人来问·· ·“就好了,”虞孟梅回答,然后来牵陈云笙的手,“走吧。”
 ·两人在相馆人员安排下,坐在长凳上等拍照·· ·陈云笙不太适应这样的场景和镜头,拍照时表情一直很僵硬·偏偏相馆的人还老是叫她们靠近一些,说:“隔这么远,拍出来哪里像夫妻嘛。”
 ·陈云笙听了这话,脸又红了·· ·虞孟梅含笑指了下自己的肩膀:“靠过来·”· ·陈云笙脸红得和煮熟的螃蟹似的,装作没有听见。
相馆的人倒是很赞同她的提议:“对对对,这样感觉更好·”· ·陈云笙瞪了虞孟梅一眼,不是很甘愿地靠在她肩上·· ·“就这样,”相馆的人说,“表情再放松一点。
小姐呀,你们这是演结婚,又不是什么苦情戏,再甜蜜一点嘛·”· ·“其实我们这个戏到后面还挺苦情的·”虞孟梅和他闲聊·· ·“哦,是吗”对方回答,“什么时候上演我也买张票看看,就当捧个场。”
 ·“对啊,”陈云笙轻哼一声,指着虞孟梅插话,“可苦情了·她还演个负心汉呢”· ·“嗳,”虞孟梅叹了一句戏腔,“那小生这厢给娘子赔礼”· ·“不是时装戏么,”陈云笙嘀咕,“哪里来的相公娘子”· ·“那么……萍妹妹”虞孟梅笑着挑了下眉毛,用上了戏里女主角的名字。
 ·陈云笙终于撑不住笑了·虞孟梅这时又恰好看向镜头·摄影师抓住了这一瞬间,将这画面定格下来·· ·***· ·“这部戏……”王绍杰指着照片说,“我也去看过呢。”
 ·陈云笙抬头,他指的正是当年她和虞孟梅拍的那张结婚照·自己笑容甜美,虞孟梅却只是微露笑容,显得含蓄而深情·照片上的两个人俨然便是一对新婚夫妻该有的模样。
当年戏迷们也都说这张照片拍得特别好·· ·“王先生真是看过不少戏呢”陈云笙笑说·· ·“我从那时起就在留意越剧的声腔改革了,”王绍杰笑道,“所以两位每有新戏,我都尽量去看。
不过这部戏之后,两位好像就再没演过时装戏了吧”· ·陈云笙解释:“是我的原因·我总觉得时装戏演起来很别扭,因此只排过这么一部。”
 ·“不过……”王绍杰看着照片说,“还是一出好戏·”· ·陈云笙点头,对着照片留流出怀念的表情:“那天拍完照片,我和虞姐还去了一趟银楼……”她打开手边的锦盒,给王绍杰看里面的东西:“这对戒指就是那天买的。”
 ·(请看本章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写的时装戏,影- she -的是尹桂芳的《浪荡子》·其实这个文里出现的剧目,我多数都选的老戏,尤其是各家都能演的骨子老戏,以尽量模糊流派色彩。
但是《浪荡子》不一样·这是尹派名剧,真写出来就太明显了·另外这部戏首演是47年,和本文的年代略有出入,因此正文里不会出现《浪荡子》的名字·之所以写这一段,一个是私心使然(毕竟我是尹皇脑残粉),另一个原因当然是为了婚纱照的梗:)·这一章里写的戒指就是封面上那对,我早年收来的,年代应该就是民国时期。
这几年一直想给收藏的老首饰配故事·这个文倒是顺带完成了一件,就是故事篇幅长了些·要是每件首饰都写这么长的文,估计我先得吐血三升:)· ·最后上私货,王君安的《浪荡子·叹钟点》。
目前还活跃的尹派传人里,大概也就她还能有太先生五分相像吧··https://v.q q/x/page/y0177z4nk6g.html· · · · · · ·第32章 穆桂英·挂帅(2)·拍好照片,时间还早。
虞孟梅便和她在街上闲逛·陈云笙知道虞孟梅爱吃糖炒栗子,便说附近有家店铺做得很好,要领她去·半路上经过一家银楼,虞孟梅抬眼看了下招牌,对陈云笙说:“进去看看吧。”
 ·陈云笙只好陪她进去·· ·开战以后,上海有名的银楼、金店陆续迁往西南·不过沪上毕竟是根基所在,还是有些商家保留了上海的店面,时局不那么乱的时候,也会开门做点生意。
她们进去的这家,虽然不是海上极有名的九大银楼,却也是一家老字号了·大约时间还早,店里没有其他人,店员也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虞孟梅和陈云笙便很悠闲地看着店里的货品。
 ·“你挑一件吧·”低头看橱窗里摆放的一对绞丝手镯时,虞孟梅对陈云笙说·· ·“啊”陈云笙微微怔住。
 ·“也算是个特殊日子,”虞孟梅笑道,“挑件做纪念吧·”· ·情有独钟娱乐圈民国旧影·她不直说是什么特殊日子,陈云笙却很明白,莞尔一笑,果然认真挑起东西来。
 ·“这个怎么样”虞孟梅让店员拿出一个赤金镯子,对陈云笙说·厚胎的泥鳅背造型,上面有錾刻的花枝·· ·陈云笙摇头:“买这么贵的东西干什么,再说錾工还这么软,不好。”
 ·“那这个呢”她又拿起一个镯子·这次却是个鎏金的模压镯·胎厚质软,开模很细,图案则是鸳鸯戏水。
镯身上的鱼籽底精细而分明,确实是极好的做工·· ·陈云笙还是摇头否决·· ·虞孟梅见选来选去都不合她心意,便去一旁坐下,让她自己挑了。
 ·最后陈云笙挑中的是一对戒指,工艺简单,不过是用雪花银打成花形,再在旁边做出两片叶子·花芯的地方镶嵌一粒红色琉璃·用料并不贵重,价格也很便宜。
 ·“嗐,”虞孟梅摇头,“挑半天挑对镶料的玩意·好歹选个真宝石的嘛·”· ·“不是为了纪念么,”陈云笙说,“那就不在价值高低。”
 ·她让店里伙计把那对戒指拿出来·· ·黑丝绒上两枚戒指并列,中间两点琉璃质地纯净,在雪白的银子衬托下殷红似血,又像是两粒相思红豆。
 ·陈云笙没有要虞孟梅付钱·她自己付了款,将其中一枚戒指递给虞孟梅:“你一个,我一个·”· ·虞孟梅倒没再说什么,带点嫌弃的表情收下了戒指。
 ·***· ·时装戏的演出依然很成功·虞陈二人也借着这部戏,俨然成为了越剧改革风潮前沿的人物·与此同时,太平洋战争的局势也渐渐明朗。
 ·美军采取跳岛战术,以海空封锁的方式孤立日军占领的岛屿·日军在海战上节节败退·这年十月,麦克阿瑟更开始率军进攻菲律宾·欧洲战场上,自六月诺曼底登陆以来,也已展开全面反攻。
形势好转,沦陷区的人们虽然不敢在外面过于高调地宣扬盟军的战果,然而私底下都颇为欢欣,希望日本人能早日撤走·· ·随着盟军胜利的消息不断传来,上海这一场越剧改革也渐渐迎来了高潮。
 ·一九四四年九月,袁雪芬领衔的雪声剧团在九星大戏院成立·这个剧团不同于以往,率先在越剧界建立起正规的编导制度,由剧务部掌握剧目的选择权和演出活动。
剧场老板除了按合同拆账外不得再干涉艺术事务·且剧团成立后,坚持二到四周推出一部新戏,演老戏也要经过整理,在上海越剧界引起了很大反响·· ·虞孟梅对于此举十分赞赏,决心效仿,和陈云笙一起,于次年也成立了自己的剧团。
 ·***· ·剧团的名字从陈云笙和虞孟梅的名字里各取一字,叫云梦·· ·原剧场的演员大部份都愿意加入剧团·张老板虽然开始不甚高兴,但是票房以及分账比例让他无话可说,最后也就随她们折腾了。
 ·虞孟梅有了可以尽情浑洒的舞台,几乎是全身心投入到新剧团的筹备中·请编导建立剧务部之外,她还请了昆曲老师来教剧团演员身段,之后又请了专门的武打师傅教武戏。
 ·陈云笙现在和她十分默契,不必她多说,便猜到了她的意图:“梅姐打算排武戏吗”· ·虞孟梅微微一笑:“记得前几年我去养病的时候,你好像演过一出武戏”· ·陈云笙点头:“是演过一阵。”
不过很快就被禁演了·· ·“越剧以前叫绍兴文戏,”虞孟梅说,“并不以武戏擅长·新剧团的第一部戏要好好打磨·除了新调新腔,我觉得也可以加入武戏的元素。”
 ·陈云笙表示赞同:“梅姐演武戏,观众一定爱看·”· ·“不,”虞孟梅对她微笑,“小笙,新剧团我想你挂头牌。”
 ·陈云笙大吃一惊,随即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我不行的·”· ·有梅姐在,怎么可能挂她的头牌就是观众也不会答应的。
 ·“你听我说,”虞孟梅扳过她的脸,严肃地说,“你是有天分有实力的演员,并不是虞孟梅的附属·我也不喜欢别人提起你只是虞孟梅的搭档。
我希望你是陈云笙,是能和我比肩的人·这才是搭档的真正含义·所以这不止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你现在缺的只是一部为你量身打造的戏。”
· ·其实当初排《碧玉簪》,她就有这样的想法了,只是那时陈云笙和方秀琼都吵着要反串,再加上时机也不成熟,因此并未实现·现在陈云笙的唱腔已经成形,表演上也开始有了自己的风格,应该是时候做这件事了。
 ·陈云笙大为感动,忍不住抱了她一下·· ·“可是……”之后陈云笙绕着自己发梢,还是有些犹犹豫豫,“我真的可以吗”· ·她挑大梁,虞孟梅为她做配,怎么想都是不可思议的事。
 ·虞孟梅摸摸她的脸:“我对你有信心·”· · ·作者有话要说:·朋友看买戒指片断后脑补的店员小剧场:以为来了大业务,结果俩富婆叨逼叨逼半天,就买了对镶料的戒指(笑cry)· · · ·情有独钟娱乐圈民国旧影· · ·第33章 穆桂英·挂帅(3)·有虞孟梅主导,新剧团的第一部戏很快就确定了:《穆桂英》。
 ·选这部戏的原因有两个:一是陈云笙演过武戏,有底子,能很好完成穆桂英的角色;二是现在抗战节节胜利,民众情绪都很振奋,推出这样一部戏,也正好适应观众目下的需求。
 ·平时都是陈云笙照顾虞孟梅生活起居,定了这部戏后,两人角色却调换过来了,变成了虞孟梅天天督促陈云笙练武戏·· ·打戏自然是辛苦的·不过和几年前的那部戏比起来,现在的陈云笙无疑要愉快得多。
因为虞孟梅一直陪着她练习·只是她总担心这样练会把虞孟梅累着·虞孟梅的武功底子倒是很好,据方秀琼说她以前能连打几十个旋子·不过前几年的那场大病,终归是在体力上对她造成了一些影响。
每回虞孟梅陪她练完,总是满身的大汗,让陈云笙心疼不已,可是劝虞孟梅去歇着,她又不肯听·陈云笙只好咬紧牙关,希望能尽快练好武戏,让虞孟梅能早点休息。
还好这出戏主打的是穆桂英,正式表演时虞孟梅的武打部份并不多·她练完了打戏,虞孟梅的负担就轻得多了·· ·除了要打得漂亮,穆桂英这个人物也和陈云笙以前演过的人物不一样。
穆桂英不是闺阁少女,而是英气的女将军,举手投足都应该有武人气息,但是又不能太过粗鲁,完全磨灭她的女- xing -特质·在这一点上,虞孟梅也和陈云笙反复推敲,一点点帮她抠戏。
 ·紧张排练了好几周,新戏《穆桂英》终于上演·· ·陈云笙演穆桂英,虞孟梅自然就演了杨宗保·就戏份而言,杨宗保显然是配角,但是不管虞孟梅还是陈云笙其实都不怎么在乎戏份的轻重。
也是在虞孟梅的坚持下,到底是陈云笙挂了头牌·不过陈云笙这次虽然没能拗过她,却也逼得虞孟梅答应,以后两人头牌轮流挂·· ·果然如虞孟梅之前预料的那样,现在的陈云笙差的只是一部为她量身定做的好戏。
而《穆桂英》正是这样的戏:既能突出她的武功底子,穆桂英的人物- xing -格也很适合陈云笙亮丽的嗓音·而唱腔上,陈云笙自然也是花了心思设计,铿锵有力又不失柔情。
不管《责夫》、《辞印》还是《挂帅》,观众的反响都非常好·· ·《挂帅》是最后一场,也是全剧的高潮·锣鼓声中,众将官先上了台,接着音乐大作,陈云笙人未登场,嘹亮的声音已经喷薄而出:“辕门外三声炮响似雷震——”这句词唱过,陈云笙才一身戎装披挂出现在舞台上,边走边唱:“天波府走出我保国臣。”
 ·不同于《辞印》的激愤,这时的穆桂英已经年过半百,却老当益壮,气质也更加沉稳:“头戴金盔压苍鬓,铁甲战袍又披上身·帅字旗斗大穆字显威风,穆桂英五十三岁又出征”· ·这几句虽然用的还是四工调,却融入了新的节奏和旋律,与以前的老四工调十分不同。
她开唱的时候,声线高亢,咬字紧实,隐隐有金石之音,然而声腔处理上又略显沧桑,以表现穆桂英的老年状态·刚一唱完,台下便是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 ·身段动作上,陈云笙的做工也干净有力,以期表现人物的英武之气:“穆桂英五十三岁不服老,不平贼人不回营门。
抖擞精神把校场进——”· ·台下听得热血沸腾,虞孟梅也对她的表现十分满意,觉得从声腔到表演,陈云笙都达到了她的要求··接着是校场训子的一段。
这里有虞孟梅的唱段:“此番点了你先行,行军打仗责不轻……”· ·因为杨宗保此时也是五十开外的人了,这几句她便用了老生的唱腔· · ·观众想不到她竟能以老生应工,而且唱得还如此地道,又是一阵激动。
 ·万事具备,穆桂英也终于要出征了:“未曾兴兵先传令,马步将官听分明·此番出征到辽东,你们努力杀贼争功名·听我令者我有赏,不听令斩不容情。
号炮三声,兵马出动,穆桂英要为国建功杀贼人”· ·这部戏,陈云笙把穆桂英从青年演到老年,收获好评如潮·至此,观众对她的认知再也不仅仅是虞孟梅的搭档,而是能与虞孟梅齐肩的名角了。
 ·因为《穆桂英》宣扬为国杀贼建功的精神,开演之前,大家其实都有些担心,怕当局会禁止这部戏上演·然而日军在战场上接连溃败,军心散乱,当局似也无心再管越剧演出这样的小事。
因此这部《穆桂英》不但顺利开演,而且票房极好,连满几十场··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陈云笙和虞孟梅这天正演着《穆桂英》的最后一场《挂帅》:“……此一番去到两军阵,娘是元帅儿先行。
待兵要如同亲兄弟,听候军令杀贼人·叫你战你就战,不叫你战你休胡行·”· ·后台这时突然传来一阵热烈的喧哗,紧接着,观众席也沸腾了。
原来刚刚广播上播报了一条新闻:日本无条件投降了· · ·作者有话要说:·《穆桂英》是吕派的戏·就本文的年代上来说自然是早了太多,不过故事是很早就有了,而且我就是喜欢夹私货,不服你打我啊。
另外这段虽然大体参照吕瑞英老师的表演来写,但在具体编排上其实还是有一点差异的,特此说明·· ·本日私货,吕瑞英老师的《穆桂英》,《辞印》和《挂帅》的片断。
其实我个人更喜欢《辞印》,字字血,声声泪,听着过瘾··http://video.tudou/v/XMTg5OTc3NTU2NA==.html· · · · · · ·第34章 穆桂英·挂帅(4)·这一天晚上,谁都无心再看戏、演戏。
草草收场后,剧团所有人都在后台庆祝欢呼,连张老板都破了例,让人去街上买酒,回来与大家痛饮一场·因为陈云笙酒量不好,平时虞孟梅都不许她多饮酒·这一天,虞孟梅却没有管陈云笙,由着她喝。
陈云笙几杯酒下肚的结局自然又是醉倒,还得虞孟梅和方秀琼将她扶回家··情有独钟娱乐圈民国旧影· ·日本人投降后很快开始了撤离的过程·不久,上海便由国民政府接手。
这时虞孟梅和陈云笙的生活倒是发生了一点变化:赵太太一家决定离开上海,到海外生活了·· ·据赵太太说,他们早就想举家搬迁到美国,只是海上一直打仗,担心路上不安全,才不曾动身。
如今战争结束,他们也终于可以成行了·· ·临走那日,虞孟梅和陈云笙都去相送·赵家举家迁移,行李极多,必然有许多带不走的东西·赵太太便把她日常使用的几套名楼出品的银器送给了虞、陈二人,说是给她们留个纪念。
说来赵太太的处事风格其实和她们两人都不太合,可是认了几年过房娘,赵太太又在上海给过她们不少庇护,两人这时倒是真心实意地非常不舍·· ·赵家别的人倒是还好,就是赵太太临走前一直拉着她二人的手不肯放,抹着眼泪说,以后到了国外,就没法再听她们唱戏了。
好在虞孟梅早有准备,将她和陈云笙之前录的几张唱片做为回礼送给了她·· ·赵太太这才心满意足地上了轮船·· ·虞孟梅和陈云笙一直站在港口,目送海船从地平线上完全消失。
湛蓝水天之间,只剩下白色的海鸥鸣叫盘旋·· ·“梅姐,”陈云笙靠着她,低声说,“以后的日子会好起来了吧”· ·虞孟梅揽着她,良久之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 ·抗战结束后,局势似乎是在好转·虽然国共之间摩擦不断,明眼人都看得出矛盾是在激化·然而对普通老百姓而言,侵略者至少是消失了。
上海的气氛看起来比日据时期轻松不少·越剧的声腔改革也在这时进入了黄金时期·· ·新剧团陆续成立,新戏亦纷纷上演,这时的剧坛可说是异彩纷呈,让观众应接不暇,眼花缭乱。
一九四五年一月底,雪声剧团上演《梁祝哀史》·饰演梁山伯的范瑞娟在《山伯临终》一场时第一次使用了弦下调·四六年上演的《洛神》则出现了完整的弦下调。
 ·此前虞孟梅一直认为尺调和四工调在表达人物激烈情绪时尚有所不足·弦下调显然能够弥补这个缺憾·第一次听到弦下调地时候,虞孟梅欣喜地对陈云笙说,越剧的声调终于齐备了。
 ·趁着这股风潮,之后的一年里,云梦剧团马不停蹄地排了多部戏,有新戏,也有经过整理的老戏·不管新戏老戏,观众的反响一直都很好·· ·转眼到了四六年秋季。
 ·这天,虞孟梅在剧场接到一个颇让她意外的电话·打电话的是个年轻男人,自称是报社记者,想要采访她和陈云笙·电话杂音很多,虞孟梅没听清他说的是哪家报社,对于采访也不是很有兴趣。
她刚说了两句婉拒的话,电话里的男人却在这时说自己叫王绍杰·· ·这个名字虞孟梅还有印象,听到时她心里一动,随即答应了采访的请求·· ·采访定在三天以后。
 ·陈云笙是第一次接受这样的采访,十分紧张·虞孟梅以前虽然有过被采访的经历,但她在陌生人面前比较谨慎,显得话很少·· ·来采访的王绍杰很年轻,看上去不会超过三十岁。
不知道为什么,他做为采访者,竟然比虞孟梅和陈云笙都要拘谨 ·· ·“我这次想要做一个新越剧的专题,”三个人不咸不淡地寒喧许久,王绍杰终于进入了正题,“云梦是我第一个采访的对象,之后我还打算采访雪声和芳华。”
 ·雪声自然是袁雪芬了·芳华则是今年年初由尹桂芳和竺水招成立的剧团,也顺应潮流,打出了新越剧的名号·· ·虞孟梅点了点头,觉得他这个专题选得十分不错。
谈到越剧的问题,虞孟梅应对起来就自如多了,话也不知不觉顺畅起来·· ·因为她肯配合,王绍杰问了几个问题后渐渐找回了自信,并且很快把到了采访的节奏。
他翻了翻自己的笔记,向两人问道:“两位搭档至今也有好几年了,不知道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二位从相识到搭档的经过”· ·提起这一段,虞孟梅和陈云笙相视而笑。
最后是虞孟梅作了答:“是四一年秋天的时候,我偶然去陈小姐当时所在的剧场看了一次演出·那天演的是《西厢记》,陈小姐演红娘·我很欣赏陈小姐在《拷红》里的表演,因此邀请陈小姐加入我所在的剧场。
从那时起我们就经常搭戏了·四二年梁艳芳小姐离开,我便正式和陈小姐搭档了·”· ·“原来如此,”王绍杰一边点头一边奋笔疾书,“那么两位是什么时候萌生改革越剧的想法呢”· ·“很早以前就有这样的想法了,”虞孟梅和陈云笙又对视了一次,还是由虞孟梅作答,“不独我们,其实越剧皇后姚水娟女士也早就意识到路头戏的问题,开始这方面的探索了。
我想越剧做为一个新兴剧种,从别的剧种和艺术形式汲取养料、寻求改变势在必行·也因为我们是一个年轻剧种,改革时才可以百无禁忌·这一点我想已是当前越剧界的共识。
不过就越剧声腔而言,却是直到近几年才有了长足的改进和发展·”· ·这个回答思路清晰,极有条理,令王绍杰非常满意·接下来他又问了几个问题,几乎都是虞孟梅作答。
王绍杰觉得既是采访她们两个人,就不能追着虞孟梅一个人问,适时转向陈云笙:“陈小姐也是嵊县人吗”· ·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有童鞋问以后还写不写百合。
其实还有另一个百合的脑洞·不过目前构思还不完整,再加上有其他任务要完成,估计不会很快开·先放文案,童鞋们有兴趣的话,可以先收藏下··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2763766·情有独钟娱乐圈民国旧影· · · · · ·第35章 穆桂英·挂帅(5)·“不,我是新昌人。”
陈云笙回答··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学戏的呢”· ·“九岁进的嵊县女子科班·”· ·“在科班学了多久”· ·“三年满师。”
 ·“之后就来了上海”· ·“没有,”陈云笙摇头,“我先在嵊县周围乡下演出了几年,民国二十九年才从宁波来的上海。”
 ·王绍杰又问虞孟梅:“虞小姐呢”· ·虞孟梅笑笑:“我比她早,刚出科时在余杭一带演出,也有在上海演过,但是民国二十七年左右才开始长驻上海演出。”
 ·“除此之外,我还有几个问题,是关于两位唱腔特点的……”之后的采访进行得极为顺畅·想不到王绍杰一个新闻记者,对于越剧声腔竟然颇为了解,不知是戏听得多还是功课做得足。
虞孟梅与他聊得非常投机·陈云笙则由始至终都不太说话,但是非常专注地听着虞孟梅的第一句话·最后王绍杰请求给她们拍一张合影,以便将来刊载·· ·虞孟梅想起他几年前拍摄的那张她和陈云笙在街头卖唱的照片,欣然应允,但是要求他洗好相片以后给她们寄一张。
王绍杰答应了·· ·几天后,王绍杰果然寄来了照片·相片上虞孟梅和陈云笙并肩坐着·虞孟梅正看着镜头,似乎在自信地侃侃而谈·陈云笙则是专注地望着虞孟梅。
两个人都神采飞扬·· ·“拍得挺好·”一起看照片时,虞孟梅评论道·· ·陈云笙点头表示同意·· ·“找个框挂起来吧。”
虞孟梅说·· ·梅姐看来是十分喜欢这张照片了,找相框时陈云笙想·之前她们一起拍的“结婚照”,都不见她这么喜欢·· ·“梅姐,”挂相片时,陈云笙忽然说,“其实你那天说得不对。”
 ·虞孟梅挑眉:“嗯”· ·“演《拷红》的时候是你认识我,其实我认识你比那早多了·”· ·“是吗”· ·陈云笙点头:“我来上海看的第一部戏就是你的《双珠凤》。
那时我就认识你了·”· ·“原来是《双珠凤》啊·”虞孟梅喃喃自语·· ·陈云笙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坦承:“我从那时起就是梅姐的戏迷了。”
 ·“你不早说,”虞孟梅笑起来,“等我一下·”· ·她上楼进了自己房间·过了一会儿,她重新下楼,手上拿着一张照片,笑着对陈云笙说:“陈小姐,这个送你。”
 ·陈云笙接过照片,上面虞孟梅身穿仆装、手擎花篮,正是《双珠凤》的剧照·· ·“那……”陈云笙看了半天,笑着问了一句,“虞老板能再给我签个名吗”· ·虞孟梅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照片背面唰唰唰写了一行字:虞孟梅赠陈云笙小姐惠存。
签好后,陈云笙拿着照片感叹:“认识这么多年,今天才终于拿到梅姐的签名,真不容易啊·”·“因为你从来没问过我啊,”虞孟梅失笑,“你若是想要,我天天都给你签。”
 ·“你说的,到时可别嫌我烦·”· ·不多时相框挂好了·两人并肩欣赏新上墙的照片·· ·“不对。”
这时虞孟梅忽然说·· ·陈云笙问:“照片不对”· ·虞孟梅摇头:“不是照片·按你刚才的算法,我也不是《拷红》才认识你。
其实在《拷红》之前,我去看过你的《珍珠塔》·”· ·“咦”陈云笙惊讶,“梅姐那时不是在歇夏吗”· ·“本来是的,”虞孟梅随口回答,“可是因为乡下无聊,我提前回了上海,正好看了你一场《珍珠塔》。
那时和你搭戏的小生……是叫李玉琳吧”· ·陈云笙没想到虞孟梅竟去看过她们的演出,而且她马上想到,当时她们可是借着梅姐的名头在赚钱呢陈云笙面上发烧,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时我演得不好,梅姐一定笑话我了吧”· ·“唔,”虞孟梅摸着下巴,又摇头说,“还是不对,应该还要早。”
 ·陈云笙愣了:“还要早”· ·“你之前说过你是民国二十九年三月来的上海,对吧我那年演《双珠凤》是四月,”虞孟梅得意洋洋地说,“但是啊,我三月的时候就听过你唱戏了。
就因为有天晚上在巷子外面听了你的《十八相送》和《三盖衣》,第二年夏天我才会去看那出《珍珠塔》·老实说,比起那段没心没肺的《三盖衣》,你的《珍珠塔》可唱得好多了。”
 ·陈云笙也不知道这话到底是夸还是损同时她也十分惊讶,想不到她们竟然还有这样一段渊源·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说:“我只有第一天到上海的时候这么唱过。
后来怕扰了邻居清静,我都不在晚上练嗓了·我竟不知道梅姐那时在外面听呢·”·情有独钟娱乐圈民国旧影· ·虞孟梅摊手:“你看,还是我先认识你的。”
 ·陈云笙皱着眉头想了一阵,还是摇头:“不对不对·你听到我唱戏都是那天晚上了·可是我白天一下船就看到你的海报和照片了呢。
说起来还是我先认识梅姐·”· ·虞孟梅不以为然:“看照片怎么能算认识呢”· ·“那听声音也不算认识呀。”
陈云笙反驳·· ·两人互不相让地瞪了一阵,最后还是虞孟梅先笑了:“嗳,争谁先认识又有什么意义呢”·陈云笙跺脚:“谁争了”· ·虞孟梅挂免战牌:“好好好,我争了,我争了,都是我无理取闹。”
· ·陈云笙笑了·她转去厨房,给虞孟梅倒了一杯茶,算是给败军之将的安慰·· ·虞孟梅接茶慢慢饮着,人还对着那张照片出神。
 ·“梅姐·”陈云笙叫她·· ·“嗯”· ·“你说我们下一部戏演什么啊”· ·虞孟梅没有马上回答。
她想起看《拷红》那天,她在剧场后台对陈云笙说:“要不要和我演《梁祝》”· ·她本意的确是想向陈云笙邀戏,但是不知为什么,说出口时就变成了这么一句话。
也许是因为,她第一次听到陈云笙的声音,就是那段《十八相送》回想起来,她和陈云笙搭档好几年了,竟然还没演过这部戏呢·· ·她放下茶杯,对陈云笙柔和一笑:“《梁祝》怎么样”· ·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章就写了的《梁祝》,终于要演了。
 · · · · ·第九折 梁山伯与祝英台·十八相送·第36章 梁山伯与祝英台·十八相送(1)·“真的”听到这话的陈云笙眼睛一亮。
 ·初识的时候,虞孟梅的确说过要和她演《梁祝》·然而时机总不凑巧,她们这几年竟然从来没在舞台上演过这戏·只有四三年的时候,虞孟梅和她一起录过一张唱片,里面有段《十八相送》。
不过那是在声腔变革之前,唱的都还是老腔·虽然能和虞孟梅搭戏,她就很高兴了,可是偶尔想起这件事,总还是略有遗憾·· ·虞孟梅刮陈云笙的鼻子:“等很久了”· ·“《梁祝》是我开蒙的戏,”陈云笙口是心非地说,“我当然想演啊。”
 ·“原来只是为了开蒙·”虞孟梅拖长语调·· ·陈云笙红了脸,终于声如蚊蚋地说:“梅姐第一次来后台见我,说过要演这戏的,我可从来没忘过。
可是我们一直没演这戏·我还以为梅姐说着玩,没打算兑现·”· ·“你梅姐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虞孟梅眯着眼睛说,“不过《梁祝》这戏,各家都在演。
我们要演的话,还得好好打磨打磨·”· ·陈云笙当然知道这句话的意思·老戏的新编整理最是不易,既要保持艺术水准,又要取悦已听习惯老腔的观众,每次都要下很多功夫。
想要《梁祝》演出成功,估计又得从剧本到声腔再到表演,一点一点细细琢磨·虞孟梅的要求向来很高,这戏排起来肯定不会轻松·但是陈云笙毫无怨言·虞孟梅想排的戏,她很少会有异议。
何况她自己也很想出演《梁祝》·· ·这一磨就磨到了冬季·不过《梁山伯与祝英台》上演后的反响也不枉她们费的这番心血·重新编排的《十八相送》和《楼台会》极得观众好评。
尤其是首演那天,梁祝二人楼台相会,唱起《十相思》的时候,因为虞孟梅和陈云笙的唱腔动听,表演细腻感人,出来的效果凄美至极·台下观众听这段时,几乎是一句一彩。
虞孟梅也在《山伯临终》这一场首度使用了弦下腔,得到了很高的赞誉·· ·她们这出《梁祝》一直演到了年底封箱·· ·按惯例,封箱之后,大家便要准备回家过年。
之后接近半个月的时间都不会再有演出了·虞孟梅和陈云笙也都在封箱后回了乡下·两人一起坐船,在码头分别,各自归家·· ·明明是短暂的分离,却分外让人牵肠挂肚。
虞孟梅看着家里人来人往,觉得这个年过得无趣得很·不知道陈云笙在家会不会也觉得没意思说起来,她和陈云笙合作好几年了,还从来没去过她家呢。
虞孟梅想着,自己笑了起来,要不去她家看看吧·于是大年初二的早上,虞孟梅便提着各种礼物来拜访陈云笙了·· ·她知道陈云笙住在哪个村子,却不知道具体的位置。
进村以后向人打听,连问了好几个人都摇头,说不知道这个人·问到第五还是第六个人上,才终于有人拍着脑袋说:“我想起是谁了,你跟我来·”· ·虞孟梅跟着那人走到村子东边的一处民宅,然后就见那人扯着嗓门对里面喊:“淑贞陈淑贞有人找你”· ·“来了——”熟悉的声音响起。
接着虞孟梅就看见一身家常打扮,腰上系着围裙的陈云笙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 ·一见她这模样,虞孟梅先自笑了·· ·看到虞孟梅,陈云笙却是一呆,然后才一脸惊喜地冲上来:“梅姐,你怎么来了”· ·虞孟梅不回答,而是笑着说:“原来你叫陈淑贞。”
 ·情有独钟娱乐圈民国旧影·陈云笙脸红了一下:“陈淑贞是我本名·在科班学艺时,师傅嫌这个名字土气,帮我取了陈云笙这个艺名·”· ·虞孟梅轻轻摸她的头:“挺好的,不土。”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只是不太像唱戏的名字·”· ·“淑贞,谁来了”进门时,厨房里有人问·· ·陈云笙已经接过了虞孟梅手里大大小小的包裹,听见问话,笑着回答:“梅姐来了。”
 ·厨房里走出来一个妇人,与陈云笙有五六分相似·她热情地握住了虞孟梅的手:“原来是虞小姐,我们经常听淑贞提起你·”· ·“伯母好。”
虞孟梅很有礼貌地微笑·· ·“姆妈你带梅姐去厅上坐,”陈云笙说,“我把鱼煎好就来·”· ·陈母便将虞孟梅请到堂屋坐下。
陈家比虞孟梅家小,人口却多了不少·陈云笙除了兄姐,下面还有几个弟妹·看着这一大家子人,虞孟梅心想,难怪陈云笙小小年纪就要出来学戏·· ·陈家人平时没少听陈云笙提她,因而对她都十分热情,不住地端茶递水。
不多时,厨房里飘出煎鱼的香味·再过一阵,陈云笙从厨房出来,取了围裙,坐到虞孟梅身边了·· ·因为还是年下,各家都还在走亲访友,不时有人来陈家拜会。
客人一多,便无人顾得上虞陈二人·陈云笙这才小声问虞孟梅:“怎么突然想起来我家”· ·“无聊啊·”虞孟梅低声答。
· ·陈云笙一笑,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她这个梅姐在乡下地方是坐不住的·· ·“下午我陪你在这附近逛逛·”她轻声对虞孟梅说。
 ·“好啊·”虞孟梅笑道·· ·中午在陈家吃饭·陈云笙知道她挑嘴,进厨房多炒了两个合她平时口味的菜,又特意摆在虞孟梅面前。
没想到的是,陈家人对虞孟梅印象太好,争着给她夹菜·陈云笙不过进厨房拿几个碗,出来时就看见虞孟梅碗里的菜已经堆成了一个山包·· ·坐回虞孟梅身边,陈云笙随便扫一眼,就看到好几样她不爱吃的东西。
她正要说话,虞孟梅却冲她摇了下头,面不改色地把那些菜吃了·不过陈云笙注意到,陈家人不看她们这边的时候,虞孟梅会赶紧皱皱眉头·看来她演技虽够,到底还是觉得难以下咽。
 ·陈云笙莞尔,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可是这个样子的梅姐实在太可爱了,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不一会儿,虞孟梅瞟到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露出一个嗔怪的神色。
陈云笙这才对家人说:“梅姐平时吃得不多,你们不要给她夹太多菜,她吃不完的·”· ·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梁祝》并不是从头悲到尾呀,《十八相送》什么的还是很欢快滴。
听说今天是七夕,祝大家七夕快乐· · · · · ·第37章 梁山伯与祝英台·十八相送(2)·有她这句话,陈家人总算消停了。
好不容易挨到吃完饭,陈云笙陪虞孟梅在村子里散步·· ·还未开春,风里犹带寒意,田野里也仍是一片萧瑟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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