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江湖历险记+番外 by 一半山川(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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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类江湖历险记+番外 by 一半山川(下)(6)
·乔安月冷眼看着她··兰桑自讨了个没趣,本来想活跃下气氛的,结果没想到这人一下子就变成了最初遇到的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自知已经不是贫嘴可以逗其开心的了,终于正了正神色。
·“连魂蛊是我先发现的,沉渊阁和蜂阁早有交易,这方面的消息一旦发现新的就被他们包了·”·兰桑尽可能地简洁,“连魂蛊是什么你知道吧就是那个被子虫的人会比种母虫的人先死——一般来说也没人用这玩意儿,但不知怎么的就被陆坤种在那位身上了。
也就是说,只要动了陆坤,那位就会先一步死,除了威胁人和恶心人之外,我想不出第二种原因·”·这样一来,即便是陆坤死了,都势必拉着幼帝垫背而那场大火之后,皇室再无血脉。
陆坤只知道有皇子流落在外,但搜寻了这么久连袁冲的一丝踪迹都没发现,自然认为这位小皇子早就死了··就算活着,无非只是十来岁的小儿,即便被扶持上位,斗不斗得过他留下来的残余势力也未可知。
总之就是我得不到的,倒不如毁掉,让所有人都别想得到·偏执至极·“大概是前段时间陆坤生病了吧,母虫也受了点影响,结果被子虫控制着的那位醒了过来。
于是便联系了沉渊阁,微调了计划·”兰桑一口气说完,看向了袁冲··“所以袁冲根本就不是以‘太子’之名来到的京城,等南军一到,他就是新帝。”
乔安月立即会意,顺嘴接下了后半截话··“不错·”兰桑点头,“不过呢,苏赫拉台的速度太快了,这人是天生的将才,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在乌塞境内他都能够把风巽给在乱仗中给宰了,北军在乌塞一连损失了两名大将,自然是节节败退,远超沈公的预料。
结果你瞧,人都围城了几日,南军大军却还没赶到——若不是剩下的兑泽和某位在殚精竭虑地支撑着,只怕早就破城了”·“某位”乔安月捕捉到了两个字。
“暂时还不清楚,这人很狡猾,躲过了好几拨探子·”兰桑耸肩··“我没记错的话,你是负责蜂阁临云山脉那一块的,京城不是你的辖区。”
乔安月把这条消息记在脑子里,步步紧逼,试图从兰桑嘴里榨出更多的消息··兰桑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乔安月定睛看去,发现上面是一只灵动的飞燕··飞燕……这个图标略显眼熟。
她一定在某个地方见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不过兰桑倒是没有给乔安月更多的时间回想,干脆地把谜底一揭,“这不是好奇京城发生的事情嘛……再加上沉渊阁与蜂阁有合作,关于南军运兵一事沈公找我们买主意,结果不巧的是,鄙人刚好认识一个海上的朋友,家里家大业大,又因缘际会入了临海第一大帮,混得可是风生水起,区区船舰,不在话下。”
用船……运兵·走水路吗·乔安月在心里算了下行程,不得不承认这是最便捷的方法··“说起来这位朋友你也认识,姓余,字静雅,刚入帮就把人副帮主给打败了,威望可是高得狠,人送外号‘江中小飞鸬’。”
飞鸬,鸟,鸬鹚……余静雅……鱼鹰……·稍微想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乔安月有些错愕,“余英她不是只是去燕尾帮转交穆沛清的遗物了么”·乔安月有些恍惚,几人上岸临行前纷纷约定找机会再聚,没想到接二连三地就遇到这些事情根本就没工夫管兰桑和余英的踪迹。
听余英的描述,看来她们两个之间到常有联系——也是,两人都在南边活动,碰到也是难免的··只是听这口气,似乎余英在南边混得还不错,都成了燕尾帮的头目·“什么头目,客卿罢了。”
兰桑像是看穿了乔安月的猜测,摇摇头,“武痴嘛……在岛上被你和夏云虐了那么久,没想到出来随便挑个人试试身手就能把对方打趴咯··一人摆擂台,单挑燕尾帮全体人员,一直打到副帮主,结果吓得人帮主根本不敢交手——万一连帮主都被打趴了岂不是闹笑话然后就给了个客卿的位置,算是息事宁人。”
……看来是过得相当不错··袁华在心里默默羡慕着··“……所以运兵一事就交给我来负责了,她负责护航,我负责过来告诉你们并且做好接应的准备。”
“多久”·面对乔安月的询问,兰桑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那要看苏赫拉台什么时候能够破城了·”·回味着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乔安月想了想,提了个位置,“龙港”·龙港是京城对外联系最大的一个运输港口,平日里走的漕运粮饷全是从这里出入,现在已经被苏赫拉台派人封锁,为的是彻底切断京城与外界的联系。
兰桑的这个意思很明显,大军已经到了,这时候来找自己,应该是刚到不久··“军队有了,‘异族’也到场了,就差还占着鹊巢没退的斑鸠了。”
兰桑幽幽说道··袁冲此时适当地补充了一句,“沈公说……朝中的保皇党已经事先被父……父亲安排好了,只待进殿,以登……帝位。”
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袁冲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从他嘴里说出来,只觉得那么地不真实··他从来没有奢望过能够坐上这个位置,后来得知兄弟姐妹只剩下自己和袁华,想着还有些时间可以从头学起,可如今几乎是被赶鸭子上架地推了上去,根本没有做好准备。
本能地想要拒绝,可是那么多人为了这个位置前仆后继,其中甚至牺牲了云师傅,那个“不”字便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他不会,也不能辜负这么多人寄予的期望。
——斩杀女干佞,匡复皇室,还天下以天平,佑万民以安康··已经容不得他退步了··“喵——”这时,从外面现实传来一声猫叫,二狗子从半敞的窗户里闯了进来,脖子破天荒地带了个小铃铛,晃悠得叮当作响。
“来了·”兰桑抱起二狗子,把铃铛取下,展开里面夹带的一张小纸条,自顾自地说着,“让我来看看陆坤留下来的残党是哪路神仙……”·紧接着,兰桑一顿,不放心地看了乔安月一眼。
·迎着乔安月淡漠的眼神,缓缓地吐出了纸上的两个名字··“张继文和……”·乔安月想都不用想后面那人是谁了,她冷哼一声,说出兰桑不敢说出的那个名字。
那个控制了她前半生的男人··曾经以为再也摆脱不了的- yin -影··她的杀父仇人,她的血缘叔父,她过去的家主··“高适垣·”·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珍兽府小记者青叶地雷*1· ·第133章 思念· ·守城的将领是个之前在北军阵营内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在守城之战之前众人都没把这人放在眼里。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能够在苏赫拉台大军压境之下坚守这么长的时间, 瞬间博得了众人的眼球··出乎意料的表现后面并不意味着能力,而是幕后··幕后有人在暗中- cao -控。
在陆坤死前, 所有人都以为是陆坤的计谋, 没想到守城之术在陆坤死后仍然不受影响··现在名单出来了,只有两个备选, 而八卦门刚好还剩下两个人不知道真实身份——地坤和兑泽。
然而乔安月最清楚, 张继文一直同高适垣不和,乔安日位列水坎,死后,高适垣一直想再度把她推上那个位置, 可是被张继文暗中阻拦··后来随着她逐渐长大, 高适垣的势力越来越大,虽然仍被张继文管着,但这人从骨头里散发出来的野心已经不足以让自己“傀儡”坐上高位。
武功一般的他想自己位列水坎之位·然而有张继文在上面暗箱- cao -作, 陆坤自然是不会同意的·乔安月不相信在她离开高家短短两年的时间里高适垣就能够称心如意——更何况还是在她这个引以为傲的傀儡叛逃的情况下。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那么这两个人只有张继文位列八卦门··还差一个……地坤, 或者, 兑泽··不,不对,也不对, 蜂阁的实力有目共睹,连魂蛊连日夜守着的沉渊阁都没发现,不可能在这件事上漏掉什么。
难道,其中有一个已经死了·房间内, 所有人都在顺着这个思路猜测着真实情况··现在已经到了刻不容缓之际,如果贸然出手,他们再也承担不起被偷袭的损失。
必须先把所有潜在的敌人找出来,确保万无一失才能行动··“……那个,我有个猜测·”程柘突然出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我突然想到,木石盟前两个字是用我的‘柘’拆出来的,你们说,这些代号……会不会跟本人的本名有所联系”·一石激起千层浪。
明面的四位一直都神龙见首不见尾,本人与代号的行动是彻底分开的——就像是夏云同木之一样··分明是一个人,却拥有两层不同的身份·只要小心行事,足够隐蔽,没人会发现其中的端倪。
而八卦明四位就更怪了,不知道是为了保持神秘还是怎么样,江湖上只是因为八卦门的名声而对这四位“龙头老大”避之不及,但若真的细究那些杀人灭门的事情,反而是艮山这样早就知道本名的干得多。
之前只当是八卦门故意弄出来保持神秘感,如今被程柘这么一提,所有人都被引到另一条思路——·如果说,这些人当中真的有人什么实事都没干呢·柘能拆成木石二字。
可无论兑泽还是地坤都非单字,那么倒着推也不对·那么还有第三种猜测,若是根本就没有拆字……·“你在怀疑地坤就是陆坤”兰桑抬了抬眼,被程柘的说法激起了兴趣。
思维的盲区,寻常人等觉得若是这样只会让人更容易发现真身,于是会刻意避开··但若是反其道而行之,也未尝不可··陆坤身居朝廷,不方便亲自动手,所以才不会有什么关于“地坤”的“战绩”,而他作为八卦门的直接领导人,占有一席也丝毫不奇怪。
而且以陆坤谨慎的- xing -格,很有可能为了掩饰“地坤”的异样而再造出同样神秘的三个名号,分给不同的人来混淆视听··答案呼之欲出··“行,我派人出去查查。”
兰桑立马把二狗子搁在桌上,一副要走的样子··任何消息都是这样,但凡有了一丁点的线索或者方向,他们都能抽丝剥茧从层层谎言中窥见真相··二狗子不舍地舔了舔被它喝完的八宝粥——之前它从袁冲手里抢过来的,仗着自己在岛上变异了的“铁胃”,毫不客气地享用难得的美味,随即打了个饱嗝,神清气爽地走到了前面。
大发善心地给自己的路痴主人领路··“你们准备准备,等我消息·”兰桑扔下这么一句就开始翻窗户··临走前,突然回头,认真地冲着乔安月和程柘说了一句,“请节哀。”
为夏云,也为赫连秋··木窗“啪嗒”一声扣了回去,乔安月怔怔地望着兰桑离开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来··“那个……”袁冲举手,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兰师傅在您来之前还说,她备了份厚礼放在您和程师傅各自暂居的客室了,还说……还说让您不用谢她。”
厚礼什么厚礼·“说是您上楼去看看就知道了·”袁冲低声飞快补充了一句··乔安月轻轻颔首,朝袁华轻挑了挑下巴,“你知道怎么做,不用我教了吧”·“联系城里上好的工匠,备好武器,”袁华掰着手指头一条条地数着,“把宫里的详细舆图画好,刺探高家,联系沉渊阁的人去找张继文和高适垣两人,还有……”·没等她说完,乔安月满意地点点头,“行了,你们两个一起,去吧。”
想都不用想,进了京城,袁冲又是这样的身份,除了她们之外,周围定然暗中藏了无数暗卫护着··袁华又是个机灵的,只要不碰上张继文,两人几乎可以在京城横着走。
倒也不必费心··“……我,先回房了·”程柘开口,- cao -纵着四轮车扔下一句话就要离开··刚把大事商量完,他终于有时间慢慢消化赫连秋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握着手里那朵根本没有变化的花苞,程柘只觉得想笑——他忙活了这么久,从小的时候就开始追查能够拯救赫连秋灵丹妙药··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牺牲了这么多的精力,甚至还搭上了这么多条人命……·没有想到竟然换来了这样的结局。
如此可笑··他一点点地自行推着四轮车来到自己休息的客室内,疲惫的大脑里甚至闪过“不如同去”的念头··如此没用,甚至连剩下的事情都还要交给两个小孩子完成。
程柘狼狈地推开房门,抬头的一瞬间,对上桌子上静静放着的两个小铃铛··……是两个孩子玩过的玩具··程柘愣了一下,方才辨认出来。
孩子··赫连还给他留下了孩子··他怔怔地拿起铃铛下压住的纸条,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开头便是“天涯海角”··——君往天涯,我在海角。
今夕何夕,愿与君兮·思极念极,归无所期·恨不能待,君且忘兮··君且忘兮……·程柘突然笑了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两个铃铛,喃喃自语,“君且忘兮……君且忘兮……真叫我忘了就别留下两个拖油瓶啊……口是心非口是心非”·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他在那里捶胸顿足,笑着笑着终于变成了压抑的哭腔。
恨不能待··呵,好一个恨不能待·前不待归人,后不待妙药·即便佳人已逝,却还是落得个恨不能待·*·乔安月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了。
她记得她把袁华袁冲送走后,准备好好地整理一下随行的物件,仔细地挑拣出能够用得上的毒|药··随即她发现毒|药不够,得重新现熬,遂准备回房取些必要的工具去厨房制毒。
然后她推门,就看到了桌子上兰桑留下来的“厚礼”··一坛酒就那样平白无奇地摆在桌子上,坛子身上用石子刻着一行字,“特意寻来的佳酿,知道你一杯倒,所以找了个半个时辰就能醒酒的。”
因为酒坛子只有那么大,用石头在圆弧型的曲面上刻字着实不是什么好主意,一行字被刻得歪歪扭扭的,既小且丑··——若是夏云瞧见了,必定会抢着闹着要喝的。
——字写得这么丑,不过,还是没有夏云的丑··——夏云肯定会一边喝一边嘲笑竟然会有人酿出这种容易醒的酒来··——不过闻味道就很香,夏云一定会特别喜欢喝。
乔安月满脑子纷拥而上的全是这样的念头··夏云……·夏云——·夏云··然后··乔安月揭开酒坛盖子的手僵在原地,闻到扑鼻酒香的那一刻,没有一个人虎头虎脑地从她肩膀上探出头来,也没有一个人死乞白赖地摇着她的胳膊委屈巴巴地看着她,用一种她万分嫌弃的语气轻声细语地哀求:·“月儿~你就给我尝一口嘛~我保证就喝一口下次再也不在养伤的时候破戒了”·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眼眶里一涌而出。
乔安月呆在原地,浑身的思绪被眼前的这个酒坛出发开来,从那一天开始就封闭的情感瞬间爆发,终于彻彻底底地意识到了这个现实——·夏云,已经不在了。
不在的意思就是,她没有在京城等她··她不要她了··她骗了她··她死了··一个人的悲伤达到极致,不是立即寻死觅活,而是会下意识的自我保护。
而后,直到遇到某一个出发点,那种无可挽回的崩溃才会喷薄而出··乔安月鼻子一酸,眼眶一红,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了下来,却一声不吭··喝一口酒,没有味道,但下肚之后,身体自然地感到一阵暖意。
像是夏云曾经带给她的感觉··乔安月吸吸鼻子,把头往床上的被褥里一埋,带着满腔的暖意,然后只觉心那块猛地一抽,哭声被立即压抑到了极致··撕心裂肺。
                       ·作者有话要说:我自己写的时候也被虐到了……应该是写到现在我被自己的刀捅的最深的一次……哇,真的是,写完的时候像个二傻子一样愣了好久,所以没有帮你们缓解心情的小剧场,我自己得先缓缓【装死】·。
谢谢珍兽府小记者青叶地雷*1· ·第134章 入宫· ·兰桑这一声“我出去查查”没想到查了这么久··久到乔安月已经醉了又醒, 已经把缺了的毒|药备齐完毕了还没有回来。
兰桑整整出去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日, 腊月初九,晨光熹微, 苏赫拉台破城而入, 都没有回来··听着外面突然喧嚣起来的街道,乔安月偷偷从的二楼的破窗里观望着外面的情况。
守城的将领再怎么强撑到底还是敌不过兵力十倍于其的苏赫拉台··更何况京城里面那么多的达官贵人, 若是饿惯了的平民百姓还能多撑几日, 这些“贵人”一见城池被围,粮草断绝,许多都存了投降的心思。
说句不好听的,苏赫拉台甚至不需要费尽心力地攻城, 只要围着京城扎营, 看着城内一天天弹尽粮绝,不出半月,京城的大门绝对会对他敞开··打与不打, 只是进城的时间问题。
之前还在那里装模作样跟守城的玩玩, 没有投入更多的兵力, 是因为岳平生没有见到从南边过来的汉军,恐先太久入城不好把“兵变”这场戏给做足,才和苏赫拉台商量着没尽全力。
等到昨天余英用船舰把大军一运到, 接到了消息,自然便再无顾忌,仅仅一夜的功夫,就破城而入··“月师傅”·袁华急急忙忙地推开乔安月的房门, 一身便于行走的短袄打扮,额头上还有细碎的密汗,一看就知道刚刚从大街上探查回来,她神色匆忙,“苏赫拉台已经带着亲卫去围攻皇宫大门了”·“我们怎么办”·“没有遇到阻拦”乔安月挑了挑眉,二话不说把昨日准备好的暗器装在身上,问了一句。
袁华摇了摇头,“没……守军已经溃不成军,只剩下游散的小股兵痞流窜在城内,碰上乌塞人就是一个死字,成不了气候·”·“高家呢”·“没动静。”
袁华对答如流,“昨日我就遣人去监视了,结果直到方才,高家都大门紧闭,像朝中其他官员府宅一样,闭户不出·”·“乔家呢”·乔家算不上是官宦,顶多算是商贾,但却同样是高适垣暗中- cao -纵的另一个重要据点。
“……还是像我们刚来京城就探听到的那样,早就举家搬走了,现在还是只剩个废弃的宅院,见不到人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两个人三言两语就把现在的形势摸了个遍。
乔安月当机立断,“去宫内·”·“啊”袁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现在宫内群龙无首,马上苏赫拉台就要大军直入,随即便是蓄谋已久的南军兵变,从时间上来说,现在去宫内尚且还早,“现在不是应该等着兰……”·“高适垣和张继文都在宫内。”
乔安月打断了小丫头的话,“自京城城门被攻克那一刻,能够翻盘的地方就只剩下他们最为熟悉的皇宫了·”·乔安月眯起眼睛,“苏赫拉台作为联军的统帅,在进皇宫这件事上于情于理必将身先士卒。
城内其他的地方已经不成气候,但是这两个在皇宫内内盘踞了这么久,无论是地形还是人员安排,一定会藏有一手··若是陆坤留下什么指示,也只可能以他们最为熟悉大的皇宫为中心施展开来。
我且问你,若你是那两个人,在如此绝境中,你会如何自处”·袁华被乔安月如此一点拨,立即反应过来,“擒贼先擒王,背靠大宫,拿下苏赫拉台的- xing -命”·这样一来,双方都可以称之为群龙无首,即便是暂且让乌塞人占领了京城,但张高二人自然可以在暗中积蓄力量伺机反击。
而乌塞人自古便有分裂的传统,像苏赫拉台能够聚拢人心的人百年难出一个,一旦身死,恐怕乌塞内部迟早会自我瓦解——就像之前乌兰图雅面临的叛乱一样。
这是最后,也是最佳的翻盘时机··“程柘呢”乔安月越过袁华,走了出去··“我哥在叫他·”袁华顺嘴接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这句“哥”叫得越来越顺口。
——毕竟小时候在宫内也不熟悉,见了面的都是些客套话,只有关系亲密的兄弟姐妹才会私下里像这样称呼··之后被救逃出,才慢慢地从“兄长”改口成更加寻常的“哥”。
“带上,”乔安月言简意赅,“北军的那些奇门异术,只能靠他来破解·”·“可是……”袁华想了想,看到乔安月屋内摆的那坛没有喝完的酒坛子,把剩下的那句“程师傅估计还没缓过来”给吞了下去。
她确定昨天自己晚上向月师傅敲门汇报的时候,月师傅的房门是从里面被锁死的·隐约有酒香从门缝里飘出来,却无人应声··——往常无论如何,即便是不想谈事,月师傅都会说明原因的。
可是昨夜没有··她只能听见屋内浅浅的呼吸声——应该是没有睡着——可是就是不愿意搭理自己,不想搭理任何事情··今早事发突然,她急急忙忙冲进来的时候月师傅已经恢复了正常,发号施令神色自如,她也没有多想。
但是现在亲眼见到了那坛子酒,袁华却猛然意识到:·程师傅没有走出来,难道月师傅就走出来了么·她恍惚间想起了之前自己和自家哥哥刚刚被袁枚救出来的时候,袁冲他语气极冲,到处乱发脾气,态度及其恶劣,而她却一反常态,就像是那场大火从来没有发生过,安静得可怕。
没有人能够走出来··袁华突然意识到,程师傅也好,月师傅也好,只是年龄比她大了一些,碰上了这样的事情,并不能比她们处理得更好··只不过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罢了。
所以连哭都不能在他们面前哭,怕的是情绪连累到别人;所以连醉都不敢好好醉一场,怕的是神志不清耽误大事;所以在经历了这么痛苦的事情还得整理思绪,怕的是因为自己而让无数人为之奋斗的事情功亏一篑。
但师傅也是人,也有情绪崩溃不想搭理外界的时候,所以才会有了昨晚的不回应··不是不想,而是疲惫积累到了顶点,连开门的勇气都在瞬间崩溃··“我去备马,你们带着程柘赶紧下来。”
乔安月瞥了袁华一眼,忍不住地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冷声道,“想什么呢还不快去·”·然后在天亮的时候,一点点地把碎成片的精神重新拼接起来,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活着。
“啊……哦”袁华被乔安月叫得回神,连忙点点头,踩着台阶往下跑,差点没摔个跟头··*·一行四人纵马穿过破败的街道。
京城有些品阶的府邸主心骨前日还在上朝,自然不可能提前出逃,如今个个门户紧闭,生怕那群传说中的“乌塞蛮人”撞见了就是一顿劈··反而跑得都是些早就收到风声的富商大贾,剩下留下的都是些无力出逃的普通百姓——之前想着毕竟在天子脚下,谁也没料到剩下的守军在乌塞人的攻击下不堪一击。
然而此刻无论是有钱的还是没钱的,个个都龟缩着,寻常热热闹闹人挤人的朱雀大街都像秋风扫落叶似的,满城除了还在搏杀的双方士兵,到真要属乔安月这一行“疯子”了。
好在双方都还忙着打仗,她们本来选的落脚点就偏,又净挑不容易碰到人的小道走,一路上碰到的几个闲散的小兵,本着不主动招惹的原则尽量绕开··偶尔碰到的几个不长眼睛的兵痞恶霸也扛不住以乔安月为首的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杀气,贼胆刚生就歇。
马蹄踏过,不留半点痕迹··一行人很快就抄近路,在袁华袁冲的带领下来到了皇宫的一处侧门··“这本来是我寝宫后的一个狗洞,我小时候比较的调皮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就派宫人偷偷把狗洞凿大,后来做到一半就被人发现了。
可也没补,反而顺势开了个门——虽然平日里也有官兵守着,不过因为地处偏远,从未有人用过这扇门·”·袁华翻身下马,轻车熟路地扒开一簇已经干枯了的杂草,露出后面一扇生了铜锈的铁门。
·“大火过后,这宫就没人了,如今打起仗来,守卫早就被抽调走了,只怕都没人记得有这扇门·”·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袁华把程柘推到门锁面前,看着程柘拿着两根铁丝轻轻松松就撬开了废弃的锁头,不由觉得若是程师傅腿脚方便,偷盗能力定然不逊于任何的一个悬赏榜上的江洋大盗。
门被推开一条狭窄的小缝,袁华身先士卒往里边探了探路,确保无碍后连忙招呼着后面三人跟上··宫内安静得可怕,大部分的兵力都集中在正门··苏赫拉台率领的亲兵因为人多势众,移动的速度自然比不上四人,估计还有半柱香的功夫才能赶到。
她们算是抢了个先手··——在苏赫拉台到来之前,先把张继文和高适垣的各种布置给解决了··四人把马留在外面,轻手轻脚地就往宫内探去。
按照事先说好的路线,程柘腿脚不便,袁冲现在又不能轻易放手不管,是以还是保持着集体行动,直接往宣和殿里奔去··——宣和殿,连着后面的书房,旁边的金銮殿,都是陆坤平时办公所在,若是苏赫拉台攻破后,定然会先往那边走,这是可能- xing -最大的地方。
一行人正悄无声息地避开调度的军队,刚瞥到宣和殿的影子,便听一人压低声音,冲她们讶异道,“你们速度怎么这么快”·众人俱是一惊,抬头便撞见了二狗子那双睥睨天下嚣张至极的眼神。
随即才看到同样隐蔽身形,面露惊诧的兰桑··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珍兽府小记者青叶地雷*1· ·第135章 宣和殿· ·“已经可以确定所谓的‘地坤’是陆坤本人了。”
兰桑意外了一下, 很快反应过来, 单刀直入,“本来要回去给你们颗定心丸的, 结果路上撞见了高家的一个家丁, 跟着跟着就到这儿来了·”·“不过你们速度也是快,我还没回去呢你们就动手了。”
乔安月懒得跟兰桑在这里废话, 听到“家丁”两个字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袁华··“我发誓高家各个门这几日一直都是关着的绝对不可能有人出来”袁华被乔安月看得心里一慌, 连忙举手表态。
“安啦,别那样看着我家徒弟·”兰桑的露出一个心疼的样子,明明没有教袁华什么,却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个“便宜徒儿”, 连忙解释道:·“是没人出去, 这家丁你也没见过,是你走后人高适垣后招的,一个月前就别遣出高府, 但其实还在暗地里办高适垣交待的事情, 别说是我徒儿了, 就是你恐怕都会忽略过去。”
乔安月了然··“于是”·二狗子这时却突然一下从兰桑怀里跳了下来,踩着优雅的猫步毫不留情地抛弃了自家主子,心安理得地爬到了乔安月的怀里。
兰桑恨恨地盯着二狗子的“背叛”行为, 赌气哼了一声··她差点忘了认识的人里二狗子最喜欢的就是面前这个面瘫脸这个见吃忘义的家伙·这一耽搁,兰桑正准备解释的时候,众人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紧致而有序的小跑声。
盔甲和佩刀撞在一起叮当作响,听起来是要往这边来的趋势··“边走边说·”·兰桑当机立断, 冲乔安月等人递了个手势,把二狗子强行从乔安月怀里扯出来往外轻轻一抛。
“什么人”·一声厉喝传来,鬼鬼祟祟的几个人交换了个眼神,立马挪动起来··“喵呜·”·已经被兰桑这样抛了无数次的二狗子默默在青石砖地上磨了下爪子,墨绿色的眼睛里看着面前一行整齐的纵队,熟练地打着配合。
这附近除了这块- yin -影,其实没什么能够藏身的地方··宫内本来就是为了防止刺客杀手之类的到处流窜,是以根本不会在中央大道上栽种保暖降暑的树木,各个宫殿严格地按照图纸上的规划建造,然而基本都远离通往金銮殿的大道。
现在,二狗子精神抖擞地盯着旁若无人出现在这列队伍后面的乔安月一行人,狂忍着用爪子挠人的冲动,竭尽全力地吸引着这路小队的注意力··“野猫”为首的队长皱起眉头。
宫里戒备森严,恨不得连飞进来的每一只鸟都逃不过这群人的眼睛·野猫更是不会出现在宫内··——而在那场大火过后,也不可能有活着的娘娘养这些宠物。
宫里的宫女估计或许会偷偷养着,但这只并非经常在眼前晃悠的那些··队长有些困惑,正准备回头问问的有人见过这只猫,二狗子紧张地又嚷了一声,成功再次吸引队长的注意力。
身后,乔安月正提着程柘的衣领,四轮车被程柘折叠好掉在手上,疯狂跟着袁华往金銮殿的偏殿内跑去,袁冲排在第三位,兰桑殿后,拼了命地给二狗子使眼色让它再撑一会儿。
压抑得快要让人喘不过气来··二狗子成功地把队长的视线拉回来后,正在发愁怎么拖延时间,结果瞧见兰桑的眼神,一股无名之火就往上涌,爪子就这么伸了出来。
“算了,”队长看着二狗子自言自语,“还是赶紧去正门……”·话还没说完,便听身后传来一个人的声音,“你们是哪个队的何故滞留于此·此时乔安月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偏殿金銮殿,手脚飞快地把拉开窗户,把程柘往里一扔,然后接二连三地翻了进去,乔安月关门的瞬间,在看清来人的面貌之后身子一僵。
“碰到了一只野猫……”·队长看着那人连忙行了个军礼,随即指了指地上的二狗子——·却发现二狗子早就窜了出去,此时地面上空无一物。
正在这时,一声悠远的钟声从正门处传来,钟声掺杂着有序的鼓点声几乎要震破队长的耳膜··这个节奏是……·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大敌已至·苏赫拉台已经攻到了宫门·来人脸色一沉,手一挥,朝着小队长吩咐道,“行了,赶紧归位。”
这列小队连忙匆匆离去··“哼,得加紧了·”来人冷哼一声,长袖一甩,便朝乔安月她们逃窜的金銮殿大步走去··*·“是谁”·兰桑惊魂未定地看着乔安月——之前是乔安月伸手关的窗户,她们都还瘫坐在地上喘气,自然没有看清之后的来人。
乔安月皱眉,“高适垣·”·程柘正趴在地上艰难地爬上自己刚刚展开的四轮车,还没松口气,就听见兰桑兴奋而压抑的叫喊,“果然”·还没缓过神来的程柘被吓了一跳,“瞎叫什么。”
“之前我不是说我在追踪那个家丁吗”兰桑指了指脚底,“那家丁走暗道偷偷押送了一个人进宫,蒙着面,看不清是谁,不过进宫后就转交给宫中的太监,我偷听了谈话,目的就是这儿”·兰桑压低声音,“下面。”
“现在高适垣也出现了,这个被偷运的人肯定是条大鱼”·正说着,袁冲就紧张兮兮地把纸窗戳开一个小洞,“糟了……高适垣往这边来了。”
得藏起来··兰桑跟乔安月对视一眼,立即移开,四下扫视这金銮殿里有什么能够藏身的地方··“偏殿和正殿是连在一起的·”·袁冲猛地回头,几步迈到一块屏风后面,“金銮殿是平日父皇接见文人雅客的地方,有次我随太子同几位兄长在一起接受训导的时候,突然就来了个大学士,父皇便让我们藏了起来——是可以直通正殿的密道。”
他三两步摸上了屏风后边放着的书桌,找到了一个桌腿地下的一块机关,猛地一按··只见书桌后面的书柜柜门登时敞开·袁冲不经意见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回头招呼着乔安月等人进来。
刚把暗道合上,乔安月便压低了声音商量道:“既然另一头直通正殿,那……”·“这边我跟,你们去查宣和殿·”兰桑接过话头,“高适垣他们要做手脚绝不可能只在金銮殿动手,宣和殿才是重头戏。”
几人一合计,宣和殿比金銮殿大得多,排查起来需要的人手只多不少,还是按照之前的分工,只留下兰桑一人探究金銮殿··简短的告别后,乔安月打头阵,率先往暗道的另一头走去。
寂静的通道里登时只有几人粗重的呼吸声··不过几十个弹指的时间,乔安月便看到从前面泄露进来的一丝光线··——没封口·心中警铃大作,乔安月轻手轻脚地挪到了出口边缘,赫然发现挡在前面的是一张装饰用的屏风·“月……”袁冲刚要开口,却被旁边的程柘猛地捂住嘴巴。
呼吸声··沉默的呼吸声从外面传来··外面有人·乔安月一寸寸地挪开的屏风,尽可能地不让屏风挪动时发出声音··一条缝隙渐渐在众人面前展开,袁冲蓦然瞪大了双眼。
整个宣和殿上,或坐或站,竟然满满当当的全是人·玄端在身,袖领之处缘以绛边,头戴笼冠,对襟袖衫——身披朝服的众人,赫然是满朝文武·只是原本应该衣冠整洁的各位大夫,此刻俱是一副倾圮颓唐的样子,满脸倦容,甚至连朝列都不能保持。
这是……被关起来了·乔安月没有错过最外面那扇紧闭的宣和殿正门··她大概明白了自己的位置——整个宣和殿是标准的四方建造,此时她们正在宣和殿的左侧角落,刚好处于明面上从金銮殿进入宣和殿的内道,处于的龙椅背端,两侧都有屏风等物阻拦从外朝里看的视线,但丝毫不影响从这个角度窥视外界。
果然是精心设计过的··只要小心点不发出声音,以屏风为暂时遮挡物,就能躲到龙椅后的内道内··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她们怎样才能做到悄无声息地在整个宣和殿内搜查高适垣和张继文留下来的绊子·一群人小心翼翼地猫着腰离开密道,袁华轻手轻脚地把屏风归位,刚摆正位置,便听见一个细长高亢的声音惊慌失措地从殿外响起:·“正门失守正门失守蛮子打进来了”·这小太监的话音刚落,铺天盖地的声浪便从四面八方传来——有大臣的,有宫人的,更多的还是势如破竹的马蹄声和军队声。
殿内殿外,汇成了一道沸反盈天的洪流·“啊——”·有一个老太监从内道急急忙忙地走来,双手捧着一道明黄的卷轴,抬眼便和躲在后面的乔安月一行人面面相觑。
尖叫声在宣和殿内显得格外刺耳··“有……有……后面有人”·本来神经紧绷的老太监被吓得不清——他本来只是个不起眼的老宫监,结果在陆丞离世后莫名其妙就被陆丞指定的摄政大臣任命为大内总管。
结果走马上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带人封了宣和殿的门——这宣和殿内满朝文武已经被他关了足有三日,每日他就那人的命令负责这些大臣的基本需求,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关押满朝文武可谓是闻所未闻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是莫名其妙摊上了这么一桩大事,结果方才又见那人拿了一道圣旨让他去宣读·老宫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又不能不从。
结果好不容易做足准备了吧,准备宣读,没想到在每日必经的路上还碰到了擅闯宫禁的歹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这一个个夹刀佩剑的,应该是歹人吧·结果一下子就被吓得叫了出来,然后拼命地试图引起地下大臣的注意力——天呐皇上的龙椅背后竟然有歹人还一二三四……足有四个·这下想瞒都瞒不住了。
偏偏是这么个时候……偏偏就在外面一片嘈杂的时候来了个人……以至于连脚步声都没听见··“哥·”袁华当机立断,扯了扯袁冲的衣袖。
“啊……啊”袁冲没反应过来,不明所以··程柘看了乔安月一眼,眯起眼睛,理了理袁冲的衣领,用只有四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别自乱了阵脚,你要记住,你可是未来的天子。”
天子出入宣和殿,天经地义··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珍兽府小记者青叶地雷*1·(我手机和电脑的输入法都已经记住这句话了233333)·想夏云的,没看到主角栏里有两个人吗乔安月一个都不够你们看嘛你们还记得上一次催乔安月出场是什么后果吗【狗头】· ·第136章 张继文· ··一身浅蓝色的便装, 短袄在身, 长剑在握,脚踩一双暗色鹿皮短靴, 虽然脸上仍有稚气, 但已经初具凌冽之势,剑眉星目, 不怒自威。
袁冲从内道出现在群臣面前之时, 所有人见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原本喧杂的大殿陷入了短暂的沉寂··袁华紧随其后,同袁冲如出一辙的打扮,长发高束,衣饰整洁, 稍微不同的仅在于她穿的短袄是玄色打底, 仅有几道明纹点缀袖边。
幼帝——不,现在应该尊称为先皇了··先帝的子嗣虽然悉数尽毁,但满朝文武到底还是见过多次··然而真正能够被群臣放在眼里的, 可供投诚选择的无非四人, 除此之外, 不是太小,就是草包,或者二者具备, 更加难堪·太子威势如猛虎,二皇子锐利如雄鹰,三皇子善谋,长如劲松, 四皇子尔雅,温润如玉。
公主不多,除却夭折的,剩却三人:长公主天资聪颖,却下嫁陆府,三公主懦弱有余,温婉不足,九公主倒是- xing -格活泼,但因不受宠,也便没人放在心上··不过这么多皇室血脉,都葬身火海,无一幸免。
……本该如此的··宣和殿上沉默半晌,紧接着,一个发须皆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地俯拜,恭行大礼——·“老臣,恭迎五殿下、九公主回朝……天佑我朝,龙血未绝,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话音在大殿内不断回荡。
原本寂静的大殿却因为这句话而瞬间炸开了锅··在场诸位自然都认得出来这二位是谁,只不过没有想到,原本以为已经绝了血脉的皇室竟然突然在这种危急时刻走出两位来·虽然身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这位率先跪拜的三朝元老却是结结实实的发出了一个信号。
——他们这些看不惯陆坤的守旧派,终于迎来了反击的机会·原来先帝之前暗自递出来的消息所言非虚·有了五殿下,他们就有了反击的理由。
念及至此,所有人都跟着俯下身来,恭敬的合声在大殿里久久不能平息——·“臣等——恭迎殿下回朝——”·大殿之上,袁冲死死地握着手中的剑柄,指尖发白,浑身因为临危受命而控制不住地颤抖。
***·就在袁冲袁华这边异常的当口,兰桑这边也不顺利··高适垣一进入金銮殿就开启了另一处机关··地下室··兰桑藏在之前袁冲所指的密道内,把屏风戳了个洞,通过那个小孔,耐心地看着高适垣费力地打开金銮殿地下室的入口,露出深不可测的台阶,一层层走了下去。
高适垣不会武,这一点兰桑心知肚明··是以她毫不犹豫地仗着这一点用她那三脚猫的功夫想办法跟了上去··入潜得很顺利,底下只是一条通向杂物间的通道,一出来,兰桑就找好横梁,藏了上去。
杂物间里只有一个被蒙了麻袋的人——应该是之前见到的那个家丁押送的人无疑··高适垣浑然不觉有人跟踪,一进了房间,那被套了麻袋地人便闻声侧了侧头——因为脸上被蒙,乍一看只是一个大|麻布袋子转向这边,看起来甚是可笑。
高适垣狭长的双眼中露出一丝- yin -冷的笑容,他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那人面前,伸出食指中指,状似及其嫌弃这破烂的麻布袋子,轻巧巧地把那人头上罩着的布袋一揭··伏在横梁上的兰桑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拿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避免自己控制不住惊呼出声。
怎么会是他·这不可能啊高适垣哪里找的人把他给生擒了·“张先生,”高适垣客气地笑着,嘴上说着恭敬的词汇,脸上未见半分恭维,反而有一丝淡淡的嘲讽和愉悦在里面,“您是何苦要逃呢若不是在下早些年出于好意在先生体内种下了一些小玩意儿,在下还以为先生要弃我而去。
……不过,好在我种下去的那些个朋友比张先生靠谱,您瞧,内力被一口口吃掉的滋味儿……可不好受吧”·张先生。
地位比他要高,且姓张的,只有一个人··张继文··兰桑知道这两人一贯不对盘,但真没想到张继文竟然会栽在高适垣手上·张继文盯着高适垣,冷哼一声,“小人。”
“可不是小人么”高适垣对于这个说法欣然接受,笑眯眯道:“张先生难不成就是君子了在下想要的,可是从始至终,从未变过——从某种角度上讲,可是比某些自诩的君子还要来得坦荡呢。”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你趁早死了这条心,陆丞的意思是,能杀则杀,不杀则走,人我都已经安排下去了,现在即便是绑了我,也无济于事·凭你想坐上那个位置白日做梦”·“诶,怎么能这么说呢”高适垣却不恼,欣赏着张继文功力尽失的样子,只觉得这么多年来的奴颜屈膝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一刻。
“当年我做梦都想要乔家家主的位置,他们不给,我便杀了长兄,稳坐家位;后来遇见陆相,我做梦都想走入神秘的八卦门后,你们不给,我偏偏养出了一个上好的傀儡,位列水坎;近几年我做梦都想成为陆相手下的大红人,你在前边拦着,我只好早做准备,结果陆相一死,你一废,我便大权在手。
现如今我想坐上宣和殿里的那张龙椅……”·高适垣拉了一张小板凳坐在张继文旁,“你倒是说说,我是不是在——白、日、做、梦”·欲望是无限膨胀的。
“你看,我想要的一直都是坐上高位,一直都在那么努力地往上爬,算计来算计去,终于把两条猛虎给等到死了,我再不出手,对得起我这么多年的苦心钻研吗”·高适垣就像是一头极具耐心的猛兽,常年蜷缩成一团,盯着目标,但凡有一丝空隙,就能把握机会,不惜一切代价,将目标私吞入腹。
张继文只是冷笑··嘲笑这人的自不量力··“让我猜猜,你到现在还能冷静自若的原因是不是因为这个”高适垣眯起眼睛,从袖子里慢腾腾地摩挲出一张纸条,好心地替他念出声,“嗯……潜伏于宣和之外,围杀乌塞,成,则推陆坤幼子为帝,张佩相印,不成,则杀众臣于宣和,不留前臣,自乱乌塞……啊,是陆先生特意留给你的锦囊妙计呢。”
·高适垣把“特意”二字强调得很重,随即轻轻把这张纸往地上一扔,“你知道先生给我留的是什么吗辅佐兑泽,事成则重振八卦,事败,则携其子而逃。”
“你说说……我费心费力忙活这么久,难不成还配不上一个相位”·高适垣深吸一口气,- yin -冷的笑意不达眼底,“飞鸟尽,良弓藏。
既然他陆坤于我不仁,就休怪我杀了他的幼子,抢了他陆家的天下了”·若是之前的那句话让张继文还不放在心上,那么这个消息就足以让他为之失色,“你杀了陆宁”·陆宁是陆坤老来得子,之前长公主下嫁陆家所嫁的也不过是陆家旁支,堂堂长公主竟然落得个这样的境地不可谓不唏嘘。
“……准确来讲,应该是陆府全家·”高适垣保持微笑··张继文气极反笑,他是真没想到高适垣竟然能为了那个位置做到这一步。
陆坤对他有救命之恩,而且他也却是佩服陆坤的手腕与才干,他们两人都相信这个天下需要依靠铁血手腕来治理,陆坤于张继文而言,是朋友,是君臣,张继文相信陆坤有经天纬地之能,比起之前故去老皇帝的穷兵黩武,陆坤虽然不遑多让,但他们两人都相信这是治理天下必要的手段。
所以强兵,所以买马,所以激起连年征战··即便陆坤是这样的一个人,张继文仍然替他鞍前马后,不仅仅是因为陆坤是他的救命恩人,也不仅仅是为了享受这种权势带来的好处,只是他们相信,欲平天下,必先除外患。
陆坤死了,想要把天下托付给他,所以提前约定好他为丞相,行摄政之能··张继文和陆坤其实是同一路人,同样自负,同样坚持自荐,同样认为倘若这天下不能按照他们的想法治理,倒不如毁了罢——也好过那些蝇营狗苟夺|权,继续让这些乌烟瘴气看不到天日。
可偏偏事情朝向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发展了··高适垣说他要篡位,他想当坐上那个皇位——一想到高适垣若是能够得逞,张继文便只想冷笑··步步为营,精心算计,最后败给了更加处心积虑的人。
算来算去,倒是把自己给算了进去··“我老早就知道陆相看我也不顺眼了,”高适垣幽幽道,“所以看到我有办法培养出那么优秀的死士,竟然偷偷瞒着我潜人入临云山脉把整个三生寨给毁了,然后还把整个湖水给运到京城,以培养只听命与你们自己的死士。”
“你们做的一切,都瞒不过我的眼睛·”高适垣凑到张继文面前,满脸愉悦,“所以我偷偷在里面加了一点料,把你们的人都变成了我的人。
虽然雷震和你们看好的后进来的小子带走了我一百号人,但所幸,还有剩下的三百号·三百个精锐,你以为他们是听谁的命令进行自杀式的伏击你们吗别开玩笑了没有我的点头,现在外面乌塞人只怕一个人都不会死。”
高适垣抬起头,瞥了一眼窗外··在方才交谈的时候,他已经听见了苏赫拉台大军破门而入的通传··他收回视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到这里来吗三百死士,我便笑纳了。
陆坤出身丞相之位,所以不敢也不能杀了天子,毕竟君臣这个条条框框他还不敢打破·但我不一样,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没有这层身份的顾虑,待苏赫拉台被杀之后,我倒要看看,把刀架在这满朝文武脖子上,他们敢不敢拥立我这个新帝”·“你把我绑来只是为了看我笑话么”张继文不屑一顾。
“自然,我很喜欢欣赏你现在的表情·”高适垣盯着张继文,语气中有些报复- xing -的快感,“张先生啊张先生,想必你也不会想到有这么一天吧”·“你只要一坐上龙椅,你就输了。”
张继文却突然笑了起来··高适垣以为这人是在死到临头还在嘴硬,满不在乎地笑笑,“哦那我偏生要坐上去给张先生您瞧瞧·”·说到这里,他“哦”了一生,自言自语道,“说道瞧瞧,倒让我想起了将你绑过来的另一个目的。”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他顿了一下,直起身子,“梁上那位,我把人带到这里,可算是掉到你这条大鱼了·”·横梁上的兰桑一愣,随即脸色一变——高适垣知道她在场他什么时候有这样敏锐的五感了而且听语气,还是早就注意到了她·高适垣的话音一落,五名黑衣死士突然从窄小的杂物间内冲了出来·兰桑大惊,她之前根本就没有发现这里竟然埋伏着这么多人·五把短刀几乎是同时锁住了兰桑的四肢和喉咙,一瞬间,便被封死了行动能力。
“虽然我不会武,但这位姑娘……你真当我那三百死士是说着玩玩的么”高适垣笑了笑,“倒时候新帝登基的消息还得依靠田野间的蜜蜂散播四方呢,就暂时委屈一下姑娘了。”
正说着,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在门外求见··高适垣随意招手示意人进来,小太监为难地看了一眼张继文,在高适垣无妨的态度下就那么说了出来··“您……还是去宣合殿看看吧。”
小太监有些犹豫,迟疑道,“五皇子突然出现在宣合殿,这下正在被老臣们劝进呢·”·高适垣胜券在握的脸上出现一丝僵裂··张继文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逐渐占据了整个杂物间。
满满的嘲讽··处心积虑的结果,没想到还敌不过人家一个突然出现的黄毛小儿·“你闭嘴”高适垣常年伪装的皮囊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恼羞成怒地冲着张继文吼了一声,突然从死士腰间抽出一把长剑,一剑结束了张继文的- xing -命。
久久尚未散去的嘲笑声音却依旧刺激着高适垣的耳膜··他- yin -沉着脸,长袖一甩,大步推门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珍兽府小记者青叶地雷*1·有谁还记得的三生寨遭遇的变故……不,我觉得可能很多人连三生寨都忘了……就是那个乔安月喝的孟婆汤,冷心绝情的必要药引……算了不记得也没关系,不影响你们观看·。
另外请注意这章对话· ·第137章 针锋· ·苏赫拉台带着随身的十二骑狼卫身先士卒, 一路过关斩将, 来到了宣合殿大殿之前,勒住了套马的缰绳··耳边四处都是厮杀的刀剑声, 看着面前以朱红为主色调的大殿, 苏赫拉台有一阵恍惚。
自闯入皇宫以来的所见所闻无一不牵动着他的神经——原来,中原汉人的皇帝住的是这么好的地方啊··是规整的瓦木, 琉璃砖瓦, 雕栏玉砌,即便是乌塞盛极一时时候传说中的毡帐连营的情况都无法与之比拟。
难怪古往今来那么多的人想要成为的这里的主人··锦衣玉食,权势滔天,谁能不爱·“心动了吗”岳平生纵马跟苏赫拉台并排而立, 与他同时凝视着面前大门紧闭森严的大殿, 突然问道。
苏赫拉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轻笑,“嗯·”·岳平生攥紧缰绳,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猛地往上一提——·苏赫拉台这句“嗯”是什么意思两人几乎是并肩一路打到的京城, 即便之前有些胡汉的偏见, 但早就在战场中消弭殆尽。
岳平生可不愿意和苏赫拉台在战场上相见——如果对方的意思是要背离协约的话··苏赫拉台却策马往前走了两步, 深深凝视了眼前的大殿一眼,然后猛然掉头,对着身后的十二狼卫用乌塞语大吼道:“弟兄们告诉我眼前的宫殿好不好看”·“好看”·在一起在了有足月了, 岳平生到底还是能够听得懂一些乌塞语——尤其是每次乌塞人被鼓励冲锋陷阵时的呐喊声。
“想不想住”·“想”·岳平生下意识地把手挪到了腰间的障刀··“可我如果再告诉你们——”苏赫拉台连看都不看岳平生一眼,继续大声吼道:“这样的房子,搬不走,带不动, 一旦住进去,我们就得像汉人那样,从此告别辽阔的草场,学习规矩,学习务农,学习跟这群完全无法沟通的混蛋打交道——相信你们这几天一起打仗也深有体会,这群汉人骑马不如我们,用马刀不如我们,还整天在那里动不动就在那里说些拗口的圣人哲言,你们愿意成为那样的人吗”·“不愿意”又是跟着的一阵大吼。
岳平生有些诧异··“好现在,你们转身回去,告诉你们在战场里认识的汉人兄弟,告诉他们,我们乌塞人管这样的搬不动带不走,甚至还把人困在一方天地的屋子叫做什么”·“囚笼”·“你们愿意住在这样的地方吗”·“不愿意”·“如果我说,我能够给予你们足够的粮食,足够的衣服,足够多的改善生活的器物,同时还不用住在这样和蓝天白云隔绝的地方,你们愿意跟我走吗”·“吾当誓死追随首领”·一群草原来的汉子在宣合殿前整齐划一地回答着他们首领的提问,字字珠玑,带着一股原始生命的野- xing -和纯粹。
岳平生愣在原地··苏赫拉台却转过头来,看着岳平生温和地笑了,“你看,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像你们汉人这样,我们有我们自己的生存方式,总有人不稀罕这些。”
“更何况你也听到了,你们所追求的‘皇宫’,对我们而言不过是一片大一点的囚笼罢了,无数人想往里走,可我不愿意·”苏赫拉台眯起眼睛,“我的母亲是汉人,我听她讲过很多汉人的故事,其中就包括你们汉人的皇帝好像一生都很难走出这片皇城,你不觉得,很可悲吗”·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我跟你们定约,不错,为的是让我们更好的生活,寻求一个不需要战争也能够生存的道路。”
苏赫拉台深吸一口气,复又缓缓吐出,“兄弟,不管你们的皇帝是谁,不要忘了定约里承诺的百年和平……还有,开放互市·”·“我听说在乌塞的西边,还有另外一片荒漠,传过荒漠甚至能够看到和汉人以及乌塞人完全不同的人种,听说那里盛产琉璃,有许多我们没有见过的奇珍异宝,甚至还有金发红瞳的人,我一直想往那边看看。”
苏赫拉台耸耸肩,朝岳平生眨眨眼睛,“你们汉人我见过太多,早就看腻了·”·岳平生却被他的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半响,他笑了出来。
嘴角越咧越大,肩头耸动,忍着笑意,朝对方伸出一个拳头··苏赫拉台也跟着笑了起来,举起拳头碰了一下——这算是军队里的一个不成文的手势,每当有人觉得自己再也回不来的时候,他就会在出征前找自己最亲近的战友这么来一下。
这一拳,拳拳相应,代表着无边的祝福,以及对即将出征的勇者崇高的敬意··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井然有序的马蹄声——整齐而庞大··岳平生往后看去,正是蓝田带着剩下的南军大军破门而入。
凭借着人数的优势,一路荡平残存的守军,和之前先股的乌塞部队汇成一股洪流,形成声阵浩大之势··“我来介绍一下……”见蓝田策马临近,岳平生刚起了个开头,却听见一个狼卫的惨叫声。
三人齐齐朝那方向转去,惊愕地发现一个黑衣死士从宣合殿前的屋檐上窜了下来,手里端着短弩,一箭- she -杀了一名狼卫·“这……”·苏赫拉台刚要质问蓝田,却见下一箭- she -入了一个汉人军官心脏·剩下的守军·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三人惊觉一大片黑衣人从四面八方窜了出来,竟有数百之众·所有的人目标明确,完全避开其他士兵,一鼓作气朝三人围了上来·*·袁冲正在宣合殿内被众多大臣围绕着。
这群“旧朝老臣”对袁冲和袁华的“死而复生”抱有极大的兴趣,一群人无比恭敬地殿下来殿下去,虽然问话琐碎,但言谈之间都有意无意间指向同一个词语——劝进。
而后面的乔安月和程柘二人也被冠以当年“护驾有功”的侠士介绍给众臣,大家纷纷表示日后要重谢两位“义士”··现实就是这样,大多数人都不会知道一个简单的结果前面经历了怎样的波折与惨淡。
·那些辉煌的,开心的,悲伤的所有事情,除了个别人外,没有人关心··事成之后,史书上只会记载“五殿下与九公主在两位侠士的庇护下重返京城”,外面也只会记载“乌塞人苏赫拉台大统领带兵攻入京城,然后被随后赶来的以蓝田将军为首的南军打败,落败而逃”。
没有人知道“侠士”的具体数量,也没有人会知道这中间是一场怎样缜密的筹谋,更没人知道一环套一环的“偶然”背后是无数的“必然”交织。
死去的人留不下名字,活着的人也仅仅留了个“侠士”的美名··运气好的,也许会被知情人记载在野史上,或是一知半解,或是歪曲变形……再浓重的笔墨也无法描绘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曾经努力在这个世上为了某些事情奋斗的人。
乔安月只觉得可笑··可是她却站在这里,成为这个“可笑”二字的参与者··“乔安月,你看·”程柘刚刚从方才的老太监手里把那道明黄色的锦帛展开,刚看了个开头,就皱起了眉头,把乔安月叫了过来。
“这上面说……传位于高适垣”程柘指着上面的墨迹,冷哼一声,“我们现在出现怕是没有顺遂某人的意愿·”·“兰桑还没消息传来,他应该还未发现。”
乔安月皱起了眉头,侧眼看了一下紧闭的殿门,“外面应该已经做起‘兵变’的戏了,再等等”·程柘眯着眼睛,对上乔安月同样迟疑不定的眼神,心里那股本能的不安怎么也消散不下去。
他烦躁地往四轮车上一靠,把这道伪造的“圣旨”往地上一扔,拉开视线——这么一下,到让他发现些异样··“怎么了”·乔安月看着程柘驱动四轮车慢慢地来到了龙椅下方的台阶上,跟着问了一句。
“这是……”程柘仔细摸索着平淡无奇的台阶,灵机一动屈起手指敲了敲每一个台面,最后在最后一层的台面上听到一层中空的闷响··他按照经验顺着线索慢慢摸到了一个机关的触发点,轻轻一试,只听一阵锐利的长箭划破凌空的声音贴着耳尖擦过。
·乔安月和程柘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突然从角落里- she -出来的冷箭——箭头死死地钉在龙椅的椅背上,速度极快,让人毫无反击之力·程柘眉毛抬了抬,对上乔安月凝重的视线,不由得感到后怕。
若是袁冲就这样走上了登基的台阶,指不定就会被这冷箭- she -死·……果然,陆坤留下来的真正后手是这个么·乔安月拔出那枚冷箭,用力把它折断,连忙环视整个宣合殿——她可不信陆坤只留下了这一只冷箭·于是和程柘草草商量了一下,两人一边去找剩下的冷箭,一边围着整个大殿去查看有无别的还未发现的机关。
很快,两人重新碰头··程柘笃定地说道,“四周的角落都查了,应该只有冷箭的机关·”·乔安月把找到的二十支淬了毒的箭头用帕子包好,谨慎地收起来,“我也只找到这些箭头。”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应该已经全部清除完了··接下来……·乔安月再次把目光投向紧闭的大门,心中的疑虑一点点升起来··“兵变”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些吧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正这么想着,一个颀长的身影在之前老宫监的引领下走来。
程柘的手一错,乔安月不动声色地走到程柘面前,同来人针锋相对··“我还以为是谁呢”来人轻笑出声,“原来是我的失败作。”
“失败作”乔安月面无表情地盯着来人周围隐蔽在四周跟着的死士,声音淡然,“这些新玩具就是你的得意之作吗高适垣。”
作者有话要说:中午还有一章· ·第138章 袁冲· ·乔安月往前走了两步, 暗悄悄地把银针藏在衣袖里, 试图吸引高适垣的注意力··这男人身边永远跟着三个以上的暗卫——能够- cao -纵人命的人从来都不会给别人- cao -纵的机会。
即便离开了两年,高适垣的秉- xing -还是没有变化, 乔安月注意到这人身边的暗卫只多不减, 现在竟然有十人之多··考虑到身后全部都是拖后腿的战力,乔安月无比希望高适垣能够被她引到金銮殿里, 或者引出去——无论如何, 总之不能在这里打起来。
似乎是察觉到乔安月的顾虑,高适垣只是扬起嘴角,眼里带着乔安月熟悉的- yin -柔,手臂一抬, “杀了·”·干脆, 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乔安月闻言立马亮出手中的银针,经过之前的大雪山一战, 她这次备好了足够的能克制那毒的毒|药, 出发之前把每根针上都仔细涂满, 这下脱手而出,所有的银针上都泛着森严的蓝光。
“没用的,这些人都是我……”高适垣的话还没说完, 便见一个正中毒针的死士腿脚一软跌倒在自己面前,硬生生地把他后半截话给堵了回去··“程柘——小心”·一个死士躲在伙伴的后面,成功避开了首波毒针,眼看就要朝程柘杀来, 却见程柘冷不丁地暗下扶手上的一个按钮。
从扶手顶端突如其来地吐出一根暗刺,精准地扎在那死士的眼眶里,随机机器一顿,成堆涂了毒的暗刺马蜂窝一般接连不断地把那死士- she -成了虱子··“我把给夏云做连|弩|的图纸改了改,”对上乔安月略显惊愕的眼神,程柘勾起嘴角,不过因为提及了故人,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好歹也是吸取了大雪山一役的教训。”
那场战斗让程柘从未如此迫切地钻研机关术数——尤其是进攻- xing -的武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他都会扪心自问自己若是没有执意要夺得天涯海角,或者若是早早就做出更精进的图纸,或者当初不按下那个出口的按钮……但凡他做到了任何一点,夏云是不是就能够增添一分活下来的可能- xing -·可惜没有如果。
即便他现在做出了威力足够大的机关,也只是杀死眼前的这一个小小的死士,却换不回夏云生··正如他历尽千辛找到了天涯海角,也换不回赫连秋的醒。
他总是在错过,从来都没有在恰当的时间,做出正确的选择··“这条道守得住吗”乔安月不经意间的一问拉回了程柘出神的思绪。
他肯定地点点头,正在打开更多的随身机关,却见乔安月头也不回地往前冲去,临走前留下一句毫无保留的信任,“那,守好·”·程柘呼吸一滞,然后她看见乔安月以义无反顾的姿态冲向了高适垣。
高适垣万万没想到自己得到的“奇毒”竟然能够被乔安月轻而易举的破解,眼下随身的死士已经被银针解决了六个,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他连忙往后踉跄了几步,稳- cao -胜券的表情早就敛去,匆匆走金銮殿的道往外面撤离。
……对了,他真正的底牌在外面··三百死士他就不信乔安月能够以一人之力杀得了这么多人·乔安月面无表情地解决了第十个死士,又重新展开一包银针,眯着眼睛,追着一路杀了出去。
银针从室内追到室外,针针不落空,在接触到外面天光的一瞬,上面的蓝光更添了几分晶莹剔透之感,像是破碎的湖蓝琉璃,每一片坠落下去,都能带起一条黑红的血珠。
乔安月追到外面的时候,只觉得一阵冷风迎面吹得脸颊发疼··她微顿了一下,立刻便明白了“兵变”之事为何久拖而未决了——感情是被高适垣在中间阻拦了一番。
这么一停,倒是给剩下的死士反应时间··一时间,所有的黑衣人登时分成了两路,两百来号人竟然分成了三大束,一束冲着苏赫拉台,一束朝着宣合殿的大门,另外一束则直直冲着乔安月冲了过来。
乔安月看着集体朝自己围来的接近一百来号人,摇摇头,冲着隔了老远的高适垣说了一句,“倒真看得起我·”·……朝宣合殿的只有二十人左右。
程柘……应该能撑住吧·终于找到一丝安全感的高适垣倒是站在原地抱着看戏的心态回了一句,“虽然是失败品,但好歹也是我花了那么大心血培养出来的。”
高适垣这人一向自负,说出这种狂妄的话来丝毫不奇怪··乔安月却摇了摇头,踩着夏云教给她的捕风步轻而易举绕开了这么多人的围攻,语气有些怀念,更多的是慨叹,“你果然没变。”
她把最后一排银针天女散花般散了出去,弯腰捡起一人手中掉下来的长剑,在空中虚晃地比划了一下,随后,缓缓地摆出一个剑诀的起手式··乔安月闭上眼睛,剩下的听觉和嗅觉无限放大。
突然间,她猛地把剑往上一挑,四两拔千斤地弹开一把刺来的剑··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你教给他们的……和当年教给我和初一的……一点都没变。”
乔安月淡淡的说着,仿佛在陈述一个再为寻常不过的事实··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夏云在岛上闲着无聊一笔一划教给她的招式,她循着轨迹,觉得自己几乎要和脑子里夏云教学时的残影融成一体,脚步微错,用最小的步伐在毫厘之间避开四面八方的攻击。
猛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用力往高空中一抛··乔安月一剑破开一名死士的胸膛,那人意料之中的不觉疼痛朝她肩膀砍去··手腕一动,身形旋转,长剑从对方身体中骤然抽离,空中的小瓷瓶此刻刚好落在自己面前。
琥珀色的瞳孔蓦然睁开,剑尖在空中挽了个熟悉的剑花——正如夏云无数个习惯- xing -的小动作一样——剑花把瓷瓶瓶盖挑开,里面冰蓝色的液体自剑尖顺着剑身滑落下来,在液滴即将抵达剑柄的一刻,长剑陡然一横。
几粒冰蓝四溅开来,点在一旁死士的皮肤上,那些中了的死士纷纷发出一声惨叫,以中击的地方为圆心,蓝色纹路顺着血管飞快地蔓延全身,紧接着那些人四肢登时脱力扭曲,仅仅挣扎了半刻,便化作一滩血水,从根子上腐烂开来。
夏云的剑招,苗家小五的毒典,赫连秋畅谈的以毒攻毒的各种构想……此刻在乔安月身上融成了一体··“他们的呼吸、步伐、想法、行动……全部没变。”
乔安月像是在合着某个无声的乐器一样跳着一支异族的舞蹈,冰蓝的毒水泛着妖冶的色泽,在日光的折- she -下熠熠生辉··一支舞蹈的时间,以乔安月为圆心,四周全部都是蓝色的血水。
就像是扑火的飞蛾,在接触火焰的一刻,便也生命殆尽··高适垣被乔安月的变化震惊得无话可说··一片雪花突然被锋利的剑尖斩断,乔安月手持长剑将剑锋横亘在高适垣脖子上,眼底冰冷,“现在的他们是曾经的我,而如今的我想要杀曾经的‘我’……易如反掌。”
在一片混乱的厮杀中,京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你的浑身上下都是破绽,在欲望面前,你甚至连愤怒都没有办法收放自如·”乔安月看向高适垣的眼里尽是悲哀,“而且终其一生,你也没能做好一个玩偶。”
“无论是这些人,还是我,亦或是姐姐……”乔安月歪了歪头,勾起嘴角,“我们只是把想法封闭起来了,你没有办法,你从来都没有成功夺走我们的心。”
“所以姐姐才会在临终前让初一救我,所以我被救出之后甚至连回去的想法都不曾动过,所以这群人明明可以逃走,还前赴后继地来送死,你从来都不知道,我们有多么地想要摆脱你。”
“你以为你是写折子的,戏子都得按照你的折子走……但这天下,从来都不是戏台·”·沉寂许久的情感在这一瞬间炸裂开来,乔安月慢慢拉开长剑,冷眼看着高适垣大动脉里留出来的血液,盯着高适垣死不瞑目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从来不是。”
接下来……·乔安月移开自己的视线,扔给还在交战的苏赫拉台一小瓶毒|药,倒拎着长剑,一步步迈向殿门大敞的宣合殿··*·殿内··满朝文武一脸惊恐地看着坐在四轮车上的程柘。
这群常年在朝堂上喋喋不休的重臣无不震惊于方才发生的事情··——一队人马从外面破开锁死的殿门,笔直朝五殿下冲过去的时候,这位腿脚不便的“侠士”竟然凭借着高超精巧的机关术把闯入的人打成了蜂窝煤·这还只是腿脚不便……天呐……要是腿脚方便了之后,该如何是好·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颀长的身影从外面飘然落下的雪花中走了进来,手上倒拎的那把剑还淌着鲜血。
逆光,黑影,看起来不像是救命的恩人,反而是索命的厉鬼··外面的乱斗好像也渐渐沉寂了下去,乔安月把长剑往地上一扔,滋啦一声在青砖上留下一片猩红的痕迹。
“小殿下,”乔安月从怀里取出一卷诏书来——是沉渊阁在京城的暗桩在她刚进京的时候交给她的,平静地说了一句,“先帝有诏·”·终于……·终于。
乔安月和程柘盯着那道诏书,呼吸略略急促,只觉得心跳都变快了起来,在心中不断默念:·夏云(阿秋),你看到了吗·你所期待的,你们所期待的,终于,要到了。
袁冲突然想起之前在岛上他和袁华问夏云的一句话··当时是个夏夜,岛上的萤火虫漫天飞舞,对着漫天的繁星,一片岁月静好··于是袁华突然就那样问了一句,“夏师傅,为什么你们要无缘无故地帮我们”·帮一个已经气数将至的皇室。
袁冲还记得当时夏师傅正懒洋洋地叼着草根,整个人没骨头一样靠在月师傅肩上,听了这话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轻轻松松说了一句,“因为我是刺客啊……因为身为刺客,选择了你们的父亲作为效忠对象,嗯……没毛病,就是这样。”
当时他问了一句,“是因为相信我父亲他可以还天下以太平吗”·“天下哪里太平得了这么多年的,哪一个皇帝手下没几个作女干犯科的”当时夏师傅就嗤笑着弹了一记他的脑门,然后往月师傅的怀里一扑,笑嘻嘻地说道:“只不过是你们父亲能够让百姓尽可能的吃饱穿暖,而陆坤这人野心太大做不到罢了。”
“啧,你们两个要是以后能够出岛,多走走,多看看,你们就会发现只要这天下还在,就不可能做到太平,总有人会碰到各种乱七八糟的屁事,但是呢如果你们以后能够管点什么的话,就尽量去做呗再不济也把那些没用的苛捐杂税给我免了,还有那些吃空饷的,啧,多解决几个,好歹能够无限往‘太平’那两个破字上靠近点。”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尽可能的去靠近,就够了·想那么多干嘛”·袁冲不知道是谁从乔安月手中接过诏书开始宣读,也不太清楚他是怎么被人带下去换上龙袍的,更不明白自己是如何在重臣跪拜之中一步步走上台阶,只知道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龙椅前。
他在抖··浑身遏制不住的颤抖··自己有几斤几两他最清楚,这个位置……如果袁华是男子,便不会便宜到他头上··袁冲自嘲了一下,心里盘算着回头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家妹妹给封个什么留在京城——免得这丫头到处跑,害得自己心里发慌。
他转身,稳稳地坐在了龙椅上,正准备接受众臣大礼时,他清楚地听到“喀拉”一声··后颈一阵刺痛·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万更结局,本来想分三天放,后来又想分三个时间段放,最后一想算了,一口气吧2333是的就是这么善变·。
关于打架,一人单挑这么多人从逻辑上是不成立的,武功再高我这也不是仙侠文·杀人的主要不是剑法而是毒,只要被甩沾上了就gg了,所以才能杀这么多人··。
谢谢珍兽府小记者青叶地雷*1· ·第139章 女帝(结局上)· ·而后他察觉到自己从龙椅上跌落下来, 面前围了一圈或陌生或熟悉的人, 听到妹妹在疯狂地叫他的名字,看到程师傅一脸严肃地冲上去检查龙椅, 察觉到月师傅正急切地掐着他的人中……·他本非天子的材料, 因缘际会,侥幸龙袍披身, 最终还是坐不稳这个皇位。
“不行, 毒针入颅,根本救不回来·”·月师傅的诊断从耳朵缝里钻进来,袁冲却低低地笑了出来,觉得这样也好··本来非所愿, 何苦强加身。
随即, 安详地闭上了双眼··*·“龙椅上……还有机关·”程柘- yin -沉着脸推着四轮车滑了下来,手里摆着一个小巧的滑索,“我们都被陆坤耍了。
四周的暗器其实是个幌子, 真正致命的, 是龙椅·”·乔安月哑然··没人会想到龙椅会被动手脚——毕竟这么多人每天上朝都看着人坐在上面, 不会有人怀疑椅背里面竟然还会藏着一个一坐便触发的机关。
“应该是陆坤死后才安上去的·”程柘眯起眼睛··“张继文……”兰桑气喘吁吁地从金銮殿里跑来——她本来以为必死无疑,结果没想到那些守着她的死士突然就离开了,后来赶到的二狗子帮她挣脱束缚她的绳索破费了些工夫, 没想到刚刚赶来就碰上了这样的事情,“张继文他临死前对高适垣说过一句话。”
“……只要一坐上龙椅,你就输了·”兰桑拼命地回想着张继文的语气,模仿着说道, “高适垣以为只是夸大……没想到是真的陆坤这是玉石俱焚”·千躲万躲,避开了高适垣,还是没能躲过陆坤。
乔安月和程柘哑然··宣合殿里登时一片嗡闹声:·“这……这可如何是好啊……”·“先帝也走了,好不容易五殿下活下来,结果也没了。”
“……其他王府也都被陆坤当年铲除了,这……这颜氏王朝……”·“……”·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大局已定,可是皇位却后继无人——好不容易把位置争到了,却没人能坐,当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在满殿的喧嚣声中,袁华死死攥着袁冲的衣袖,一声不吭。
那些官员、大臣全部只关心无人继承,没人为这个只有惊鸿一面的“五殿下”流露半分伤感··一时间,无数的人闪现在袁华面前··独当一面的赫连师傅;为他们两人葬身鲨腹的袁枚大哥;行走江湖不熟男子的云月师傅;甚至只见过一面,其余的事迹只在飞鸽传递的消息里出现的定万人心于危难之际的乌兰图雅……·从小困惑她的问题不知为何再次浮现在袁华的脑海。
为何女子就不能同男子那样有经天纬地之能呢·为何女子就不能齐家、治国、平天下呢·为何她们就得躲在宫中学习《女诫》,忍受女工,而哥哥们就可以和夫子们读四书习功夫呢·“哪里来的‘天经’又是谁告诉你的‘地义’”·袁华骤然想起那日在拉泉云师傅一番“离经叛道”的言论。
“谁规定的”·“凭什么要遵守呢”·“后世怎么评价是他们的事,关键是,你是怎么评价你自己的。”
小丫头呼吸之间,做了个影响终生的决定··“月师傅·”袁华站起身,扯了扯乔安月的衣角,抛出一个问题,“您算刺客吗”·*·当袁华力压群音表示自己可以代替兄长即位的时候,遭到了满朝的反对。
可想而知··能够支持先帝的,都是些守旧派的大臣·这群人每天念叨的都是些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以才敢指着陆坤的鼻子骂他一个大不敬,同时也是先帝留给袁冲最强有力的助力。
然而同样的一批人,同样的一种信念,调转在袁华身上,却成了万千阻力··恐怕先帝离世之时也未料到竟然是这种局面··“我是颜氏尚存的唯一血脉,谁敢不从”小丫头眯起眼睛,行走在外磨砺出来的锐利已经初具规模。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袁姓本来就是当初借用袁枚的假姓··她本姓颜,单名一个华字··颜华手里尚且还拎着佩剑,颇有一股同朝堂不符的江湖侠气。
“小公主,这……万万不可,还请三思·”·“恕臣等不能遵从·”·“古往今来,从未听过有女子称帝,公主您这……”·意料之中的说法。
颜华两三步走到龙椅面前,没有坐下,手中长剑出鞘,虚空对准朝堂下的众位大臣,眼前闪过在客山内普拉十五世亲手铸造的杀伐现场,提高了音量,“我意已决,诸位大臣还是遵循便是,若有异议者,休怪我手下的人不留情面”·脆生生的声音落在大殿中,掷地有声。
“臣等不从·”三朝元老率先站了出来,还未行礼说明缘由,便觉脖子上横起一把利器··是乔安月··“现在从否”颜华抬了抬眉毛,又问了一遍。
“老臣历经三朝……就连那叛贼陆坤都不敢如此对我,公主你……”那人显然不相信颜华真的敢下手,但仍然被这大胆的举动惹怒。
“不从”颜华问了第三遍··“不从”·“月师傅·”颜华握紧手中的剑柄,把长剑连同剑鞘倒立撑在地上,眼底再次闪过客山上的那幕,不带半分犹豫,冷硬着声音下令道:“杀了吧。”
乔安月一剑封喉··她看着台上站着的颜华,一阵恍惚··小丫头……到底还是长大了啊··她想起方才颜华冷不丁问得那串问题——·“月师傅您可是沉渊阁的人”·沉渊阁,刺客之流者也。
她曾经和这两个字怎么也沾不上边,但到了现在,一切都变了··乔安月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所谓刺客,自当则明主而栖··“那么您愿意帮我一件事吗”颜华问得客气,但已经有丝不容拒绝的威严。
乔安月自然是没有拒绝,只是在听到要求后,她心中突然涌上一种强烈的情绪——促使她不由自主地做了一个她也没有意料的动作··她伸手,抚住胸口,微微颔首,脱口而出了一句:·“谨遵王命。”
*·所有人都被乔安月的果断给吓到了··然而颜华的逼问却没有给这群人消化的时间,她驻着剑,身穿一身玄色短袄,袖口甚至还有一丝从颜冲身上不小心蹭到的鲜血。
站在高台,看着神情震惊的文武重臣,“诸位大臣可从否”·她站得笔挺,像是一棵劲松··但是其中的威胁已经很明显了··和陆坤不同——她真的敢杀不听命令的人只要从嘴里蹦出一个“不从”,没有人怀里自己会是第二个血溅大殿的人·长久的沉默之后,一个年轻的小官率先跪了下来,“臣——恭请九公主即刻继位,称女帝,改年号,定国策,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像是一声号角,僵持的时间缩短了,过了一会儿,出现了第二个恭请女帝的人··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还有站着的·”许久,颜华看到扔在坚持的一批老臣,轻轻笑了起来,“这是……抵死不从”·回答她的是倔强而无声的沉默。
颜华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指尖发白,呼吸略微有些急促,“新朝需要的是经验老练的旧臣,而非冥顽不顾的顽童·”·“各位恪守本道,无言以对。
既然如此……”袁华呼吸一滞,眼前再次闪过普拉十五的果敢和坚决——虽然她并不喜欢这个人,但不得不承认,普拉十五的确有身为上位者值得学习的品质——于是顿了顿,继而道,“那便都杀了吧。”
回过神来,已经杀了很多只“鸡”,但颜华可以肯定,今天的事情等到明天,定然会震慑住无数观望的“猴子”··颜华至始至终没有坐到龙椅上,穿着一件江湖行走的便装,就这样稳稳当当地站在龙椅前面,看着俯身跪下的剩下大臣,听着满耳的“万岁”,视线一阵恍惚,落在宣合殿外飘落的雪上。
短短的功夫,这雪就已经下大了··瑞雪兆丰年,颜华心想,来年定然又会大丰··然而她的视线落在了某一个虚晃的点上,鼻尖有些发酸,突然有些理解了月师傅和程师傅的心情。
满朝文武都等着她喊“平身”,但新继位的女帝只是久久地握着剑柄,盯着外面虚晃的雪天,颜华突然意识到一个让她全身冰凉的事实·她想要去的地方,想要看的景色,那些肆意逍遥,令她心驰神往的人情世故,很难再见了。
颜华张了张嘴,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声音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够听见··她说:·“哥·”·*·腊月初九,是康和十四年京城里的第一场大雪。
在这一天,有机关算尽的政客命丧- yin -谋,有弑亲背兄的戏子自取灭亡,有不屑一顾的异族徜徉而去,有沉默寡言的侠客宣誓效忠……各种身份的人在京城内汇聚一堂,或生或死,白雪茫茫。
在这一天,有死于意外的浪子,深陷宿命,终得解脱;还有痛失兄长的幼妹,意欲江湖,永困囚笼··在这一天,自先帝穷兵黩武以来便展开的乱局,终于结束了动荡。
康和十四年腊月初九,九州四十二郡迎来了古往今来的首任女帝,改年号为永安元年·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作者有话要说:憋了这么长的时间我终于能够说了……当年是谁想看到小公主上位的请勇敢的站出来告诉我开不开心:)·。
谢谢珍兽府小记者青叶地雷*1· ·第140章 回家(结局下)· ·距京城那场变乱已经过去足有七日··乌塞··“听说了吗听说中原前些时新上任了个女帝”·阿妈在毡帐里正切着乳酪条, 眉飞色舞地跟自家女儿聊天, “你说这汉人怎么想的啊,竟然真的弄了的女的当皇帝真是件稀奇的事情”·“不过我倒是听说新上位的那位女帝跟我差不多大呢”女孩显然也很兴奋, 她跳在地上转了一圈, “竟然就已经是女帝了,真厉害”·“你也不差啊……”阿妈笑眯眯地说着, “这么小就能够一个人去圣山送牛奶, 而且福大命大,圣山上出了那么大的事情都能活下来。”
女孩不好意思地笑笑,“还不是恩人的功劳……要不是恩人,恐怕我早就死了·”·说着她溜到旁边羊毛毯上昏迷着的人边上, “哎, 你说恩人这都昏迷了一个多月了,怎么还不见醒”·“那么大的事故,捡条命就不错了。”
阿妈幽幽叹了口气, “还好你被救后马上就找我们帮忙了, 也是巧, 三十多号被救的牧民招呼着家人都在那里找,结果我们家一翻就翻到了·”·“听说我们找到后没过多久就有群汉人在那里翻来翻去的,也不知道找谁……哎, 等他们汉人千里迢迢赶过来能找找谁呀即便是找找了也早就饿死了。”
母女俩闲谈着,却是把大雪山事件完整的始末都拼了出来··躺在羊毛毯上昏迷了一个多月的正是夏云··当初被她们于万分危急中救下来的牧民在离开后自发找到了一切能够帮忙的人,第二天一早就上山找人。
听说刚好和离开的恩人错开了··巧的是,还真被他们给找到了夏云··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宿命般的东西, 把无数巧合联系在一起··被自己拯救的人所搭救,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欣慰的事情了。
这样就好像是在说,她们之前为之付出的一切都不是徒劳无用··虽说施恩不图报,但回报永远都会以各种神奇的形式反馈于自身··“……阿妈阿妈你看……恩人的手指刚刚好像动了诶”·夏云从一片昏昏沉沉中渐渐苏醒过来,刚一睁眼,便看到一个放大了的笑脸,瞬间被吓了一个哆嗦。
“恩人,你醒了”小姑娘凑了上去,惹得夏云一阵头疼··反应了好久,才皱着眉张了张嘴,“你是……”·随即注意到自己的嗓子已经干涸到发不出一丝声音。
小丫头连忙打了一碗水,递到夏云嘴边,噼里啪啦地一股脑儿把自家的老底全都交代了··良久,夏云捧着喝完的碗还没有回过神来··“这个,是跟恩人你一起找到的……当时就被石头压在你旁边,我们看这朵棋格好像不像别的那样到处乱吸血,就一起拿回去了。”
小丫头翻箱倒柜地又把小碎花布包着的棋格花递给夏云··夏云挣扎地伸了伸胳膊,继而从浑身上下传来一阵剧痛——也难怪,伤成那个样子,又不可能像在沉渊阁内拿好药养着,一个月好得了才怪。
咬牙抖开花布包,夏云看着完好无损的天涯海角舒心地笑了起来··……天涯海角只剩下一片花瓣没有绽放了,她已经差不多摸清了这玩意儿的脾气。
什么邪不邪物的,不就是别的花喝水,这花得靠人血养着呗·就算血量需求多了些,但多找几个人,每个人弄一点不就完了··而且这货也算是间接- xing -地救了她一命——毕竟她当初可是亲眼见到自己身上的毒血被这玩意儿吸了一干二净·值了·想到这,夏云忍不住问了句她昏迷了多久,一听到自己已经睡死这么久,夏云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
强撑着身体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没摔在地上··“恩人你身上的伤还没好,要不多养几日再走吧”·听了这话,夏云连忙摇头,“不行不行,还有人在等我回去呢天呐我简直不敢想,这么久,她们不会以为我死了连丧事都给我办了吧”·“……”·被夏云奇葩的脑回路所折服的小丫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是坚持把夏云按回毯子上,语气极凶,“不行,你这一身伤,万一没回家就又裂开了怎么办严重点会死的。”
“……注意点应该还好吧·”夏云的反驳显得如此无力··“哎呀,她们肯定会等着的,都等了这么久了,多几日也不差。”
夏云听了这句话,眼睛微眯,吊儿郎当地说,“这句话就错了吧·”·“怎么错了”小丫头还不服气。
“嗯……这么跟你说吧·”夏云笑眯眯地回忆道,“我曾经呢,找了一个人很久很久,结果那人一直没找到·所以我特别清楚一个人的生死未卜会给别人造成多大的影响。”
“你找了多久”·“十二年·”夏云做了一个手势,迷之骄傲··小丫头张大了嘴巴,半响才憋出一句,“真……真久啊,那人肯定对你特别重要吧”·“对啊……”夏云眯着眼睛点点头,突然正色道,“重要到我不忍心让她多等我一刻。”
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所以我要马好马现在就走”趁着小丫头愣神的功夫,夏云一本正经地提着要求。
“……不行”小丫头忍无可忍,恩人高大伟岸的形象在瞬间破灭,她看着一脸苦兮兮望着自己的恩人,嘴角抽了抽,“起码得等外伤好全了才行。”
“嘤我可是你的恩人”夏云把头埋进了羊毛毯里,忿忿不平··小丫头怒了,“不行就是不行”·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
夏云嘴里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小丫头,一到晚上,趁着夜深人静地时候就溜到人牧民的马厩里干起了自己的老本行——偷马·轻装上阵,把天涯海角往包裹里一塞,顺便再偷了许多这家做的干奶酪,洋洋洒洒留下一张字条,说来日定会有人上门答谢,转头就叫了只鸟儿把答谢的事情推给沉渊阁了。
狐假虎威干得那叫一个溜··当夜月色正好,夏云哼哼唧唧地忍耐着满身的伤痛哼着小调就上了路··*·而在草原上马蹄跑过的一片地方,出来觅食的白狼正带着狼群班师回朝。
雪山崩了,只能换了个栖息地··“……这是干嘛”初一看着白狼王竟然破天荒地叼了个女人回来,整个人都是震惊的。
半靠在石壁上,左手臂那里的兽皮大衣空空荡荡的,身上好几处骨折,即便到了现在,还是连这个山洞都走不出去,这地方又没草药,只能在这里躺着硬靠身子自行恢复。
初一看着白狼把背上的女人挪到地上,有力的四肢把人往他那儿推了推,初一哑然,“……所以你们一家捡人是捡上瘾了吗”·白狼王不屑地瞥了初一一眼,一言不吭地就转悠了出去。
初一艰难地用能动的那只手把女人翻过来,只觉得世事难料··本来他都抱着死志了,没想到这头狼竟然是帮自己把中毒的左臂给咬断·狼牙有毒,但是狼的唾液却是天然的解毒|药。
他跟着这群狼茹毛饮血了几天,才总算反应过来——这狼他见过·当初抚养他长大的白狼王一家老狼王早就死了,没想到从小跟他长大的“兄弟”竟然还认识他·待看清了来人的脸后,初一惊讶地发现是个乌塞女人。
他尝试着给她喂水,没料到这人竟然就这么醒了··初一见到她的第一个反应便是,这个是极端妩媚的女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吸引他的味道··……总觉得跟狼群待久了自己的一些形容都变得奇怪。
第二个反应是,他终于能派人外出寻找草药并且联络外界了··“你……叫什么”初一吞了吞口水,把视线从面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身上移开。
女人看着初一的反应突然笑了起来,明明身上都是伤,狼狈至极的打扮,但笑起来花枝乱颤··她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乌兰图雅……你呢你叫什么”·山洞外,明月高悬,见证着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下,无数奇迹的发生。
*·而此时,动荡了多时的京城终于迎来了长足的平静··程柘盘下了京城里路段最好的一家木匠铺,叮叮当当自己亲自盯梢装修了许久,终于开张··木石盟的担子早就卸下,而现在,大家都说京城里的秋和木匠铺的兵器是全国之最,程柘却宣称半年只接一单,门楣到显得冷冷清清的。
不过两个孩子被他接到身边,每天在做些木匠的活计同时还在研究裁剪的手工艺——说是要忙着给两个孩子做衣服··至于原因……据说经常跑到店前听程木匠气急败坏的吼声就明白了。
“程小火你为什么又又又又又又又尿床了”·然而不得不承认这人的确有一双巧手,没过多久,无数慕名前来的妇人到把他这个木匠铺给踏烂了——说着出高价做小孩子的衣服。
甚至还有调皮的小孩在木匠铺那几个牌匾旁用石头歪歪扭扭刻着“裁缝铺”的字样··裁缝铺的生意一度十分红火··乔安月学着程柘的样子盘下了隔壁的一家店铺,想了好久不知道做什么生意,最终在某天看到一个江湖郎中路过的时候决定把自家店铺冠上医馆的名号。
不过这医馆也堪称奇景··京城里连小孩子都知道,乔大夫家的医馆弥漫的从来都不是难闻的药香,在乔家的地窖下,摆着满满的全是上等的酒坛··据说这位乔大夫医术高明,接诊医药费却从来不收,反而只收上好的陈年佳酿。
但收了那么多的酒,自己却从来不喝——据隔壁交好的程木匠透露,乔大夫喝一口就会醉··有小孩忍不住想一探究竟,但乔大夫看着和和气气地,却从来不肯说为什么。
后来从程木匠口中才依稀得到什么“她在等什么人”的说辞··如此一来,好奇的对象就不仅仅是不爱说话的乔大夫了,整座城的人都对那个“待归”的人产生了十足的好奇。
*·夏云从牧民家里出来的时候,一路不停,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经过这一颠簸,再度裂开,一度让路人觉得这人怕是赶着去寻死不成··等到她赶到京城,浑身上下的刚接上的骨头恨不得被她再度震断。
她丝毫不敢停歇,把骏马换了一匹在人群密集处方便行走的小毛驴,整个人已经是趴在驴背上连坐都坐不稳了··本来想找沉渊阁的暗桩,但在换驴的时候就听到了京城近日的各种小道消息,尤其是听到乔大夫的消息时,夏云二话不说便把换家找的差价往一个小儿手上一塞,语气急促,让她领路。
·当天,小雪纷飞,日头正好··乔安月从后厨里端出一盘精致的糕点,放在门外早早等待的街头小鬼们的手中··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这几乎成了她无所事事时的习惯,只要兴致来了,便随意做些吃食,虽然她尝不到什么味道,但分给路过的小孩子吃,欣赏他们满足的表情,似乎也是证明她还活着的一种证明。
一个小女孩突然把一块桂花糕塞在乔安月面前,对上女孩邀请的神态,乔安月没有拒绝,慢慢地将桂花糕放在嘴里咀嚼,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这群孩子并不知道,能够做出全城最好糕点的乔大夫,舌头上尝不到任何味道。
几乎是强忍着不适感将那块桂花糕吞下入肚,乔安月既而又听见一个小孩的控诉声:·“乔大夫,有新病人指名要找你我告诉她要带酒了可她说没钱硬是要我带路”·这样的人乔安月每天都要应付不少,她眉头微皱,背对着门前,刚要出口赶人,便听见一个懒懒的声音惊雷般砸在她的耳边。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乔大夫,你要是见死不救,我就真的要被流血而亡了……”·乔安月的脖子一僵,那熟悉的口吻和声音让她竟然不敢回头。
“你看我还给你带回来了特别好吃的乳酪干,真的不尝一尝吗”·“乔大夫我真的要死了啊啊啊,你真的不大发善心回头看一眼救一救吗”·心脏剧烈跳动,乔安月一点点、一点点,缓慢地转过身子。
红··红色的束发,被血染成红衣的衣裳,夏云整个人趴在驴背上随时一副要滚下来的样子,随即,乔安月撞入一双墨黑的瞳孔··一片小雪纷飞的纯白中,夏云这一身红触目惊心。
夏云忽而从鼻腔里哼笑出声,终于筋疲力尽地松开了紧抓的缰绳··乔安月立马迎了上去,把驴背上那伤痕累累的人一把抱起,惊慌失措之间竟然不知该说何是好。
“我回来了,月儿·”·夏云失去意识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看,我没骗你·”·我真的回来了··作者有话要说:写着写着特别想来一句烂大街鸡汤love is a circle……迷……我果然写的还是治愈人心的故事23333·你们看白狼王的剧情其实是有人猜出来的我是亲妈真的是亲妈·没完,害有一丢丢。
 ·第141章 除夕(尾声)· ·永安元年, 大年三十··女帝继任内的第一个大年, 又正逢战事渐消,所有人的兴致都是极端高涨的··新年要有新气象。
于是便有了各种听说··听说女帝登基之日, 并未按惯例大赦天下——在陆坤手下政权反对者都是当杀则杀, 是以监狱里关着的大多是作女干犯科之流,这道命令下去, 曾经被那些人欺辱过的人当日上街欢呼。
听说女帝以雷霆手段宰杀了一批贪官污吏, 年龄虽小,但上位以来其杀伐决断的形象便深入人心·肃正朝纲,却与民以休养生息,甚至还有流言说女帝正在召集幕僚着手制定一套新政, 其中条款细则几乎惠及所有工种, 所有人都对其抱有极大的期待。
大多数人都不关心帝王究竟如何,是男是女也不过是一时谈资·对于老百姓而言判断帝王好坏的标准很简单,对我好的, 就是好君主, 至于人品- xing -情无非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谈, 当不得真。
于是关于朝廷的流言很快便被与生活息息相关的事情取代··听说京城里的乔大夫关了医馆,原来的铺子改卖吃食··听说新开的云月坊里有全京城最烈的酒和最香的桂花糕。
听说旁边的木匠铺的程木匠开始修身养- xing -养起了花——那花还特别奇葩的就是缩着最后一瓣花瓣死也不开··而此时,·宫内··颜华在书房刚刚送走一位谏言“广开科举, 不限男女”的大臣,看着面前的折子,叹了一口气,还是慢腾腾地移开了视线。
真的是, 孤家寡人··颜华盯着窗子外面愣神,大年三十,她却连一个能够说话的人都没有,守岁更是不用谈了··女帝登基,她得迅速培植一批完全效忠于她的势力,同时还要注意手下那些人不要又盯着各种乱七八糟的节庆日就在那里想心思拍马屁,年后和乌塞的互市就要开放……·啊·年轻的女帝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咆哮着。
这时,一个人影从窗前闪过··她迟疑地开窗,结果就撞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兰师傅……你怎么来了”颜华有些诧异,看着兰桑拎着食盒翻窗户进来,好奇问道。
“探监·”兰桑把食盒摆到书桌上,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哎,我们几个师傅想着被关起来的小可怜最后一致决定给你送点吃的来慰藉你空虚寂寞的心。”
颜华:“……”·她刚才说什么了孤家寡人不,还是让她孤家寡人吧。
“来来来,我们都做了点心,你快点吃来猜一猜是谁做的”兰桑兴致勃勃地打开食盒,露出里面的糕点望着颜华。
抱着十二万分的怀疑态度看了一眼,颜华毫不犹豫地挑了那个最好看的,“这肯定是月师傅做的,你们其他人……”·她拧着眉头看着剩下的歪瓜裂枣,盘算着能不能回头把它们丢出去。
“哎呀你吃嘛”兰桑还在笑··颜华毫无戒心地吃了满大一口,登时就被齁死了,连忙呸了几声,一脸惊恐地盯着兰桑··“是你月师傅做的不假,只不过在做的过程中你云师傅在旁边不停撒盐,怎么样,感不感动”兰桑忍着不让自己笑得太过猖狂。
“那个糊成一团的,是程旺财那个小气鬼做的,都舍不得多放点水……嗯,其实是被你云师傅给舀走了……还有那个,里面有海带的那个,可是余英在特意准备的沿海特产,被我鼓捣鼓捣就加了进去,味道一定超棒你赶紧的你其他那些师傅都说了,要我盯着你全部吃完才考虑……”·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不等兰桑说完,颜华就已经面无表情了,“我能不能拒绝。”
·“诶,你先听我说完·我们一致决定——你都吃完了,我才会把你偷偷带出宫·”兰桑伸出一根手指,“难得的大家都聚在一起,你就说你吃不吃”·颜华沉默了一下,随即抬起头,问了一个严肃的问题,“是谁想出的这个馊主意”·“你云师傅”兰桑立即把夏云卖了。
很好··颜华默不作声地塞下一块奇形怪状的糕点,眯着眼睛,小脑袋瓜子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让月师傅知道云师傅之后每天偷酒喝的事实了··*·而被颜华念叨的夏云正在双手合十,对着刚刚放上去的孔明灯许愿。
明黄色的两只孔明灯很快和其他千千万万的灯一样汇集在漆黑的天空中,掩盖了繁星点点,似是要驱散漫无边际的黑暗,把这夜照得亮如白昼··无数新年的祈福在此刻被寄托在天空之中,越飘越远,直至越过重重层云,越过高山,越过流水,越过今日,然后,看到明天。
大年初一,新年伊始,日月照明,人立在天··自诩许愿成功的游人成群结队的地沿着河道嬉笑打闹··即便之前经历了那样的变动,百姓仍然拿出了饱满的热情来祈祷来年风调,万事顺遂。
“月儿你怎么这么快”夏云睁开眼睛,就看到乔安月的笑脸,“新年你许的什么愿告诉我呗”·“说出来就不灵了。”
乔安月抬了抬眉毛,“你呢”·“切德行我的愿望嘛——当然是……”夏云耸耸肩,坚定地点头,“早点康复好喝酒”·回来了之后经过乔安月每日精心的调理,夏云的伤势恢复速度日益渐增,现在甚至都能出来时不时地蹦跶一下了。
“今晚允许你喝酒·”乔安月嘴角一勾,“除夕守岁,破例一次·”·夏云不可置信地原地欢呼了起来,冲上去抱着乔安月就开始各种蹦跶,“万岁不限量”·“不限量。”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当天晚上,酒过三巡后余英和兰桑正在疯狂地给新任女帝灌酒,势必有一副将其灌醉的趋势,而夏云则嫌弃这几人酒量不行,在她们都嘴得满口胡话的时候拉着乔安月偷偷溜上了屋顶。
美名其曰,看烟花··“你说……”夏云已经有些醉意了,激动地拿出算盘,开始列出乔安月的种种罪状,“你是不是又偷偷做了糕点自己偷吃还是给外面那群吃东西不给钱的小萝卜头”·夏云痛心疾首,“败家子啊败家子你这样迟早把店给吃空沉渊阁那里我当个客卿长老就好了啊,少阁主什么的……我真的不想因为没钱的事情回去被沈公泽抓到当苦力啊能不能长点心给我省点钱”·乔安月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装作没听到的样子看向漆黑的天空。
在夏云没回来之前她就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尽可能地多做维持自己的手感·夏云回来后更是变本加厉地在她面前保持“正常”形象··夏云不需要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有些东西没必要说出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酒坛子顺着屋檐摆了满满一排,全部都是乔安日开医馆那短短几日就搜集到的好酒——结果都便宜了现在的夏云。
即便夏云酒量再好也禁不住这么多,还未到子时,夏云就已经躺在乔安月的膝盖上不省人事了··乔安月低头,右手控制不住地触了上去··即便过了这么久,她偶尔还是会感到一阵后怕,怕这是一场梦,怕哪天梦醒了之后夏云根本就没有回来,她怕那句“我没骗你”只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手指顺着夏云的轮廊滑过,乔安月真真切切地滑过那令人安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以及,那双通红的唇··“夏云,你醉了吗”乔安月轻轻问道。
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回答··于是乔安月放心地把手移开··她贪恋地盯着夏云的每一寸样貌,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促使她慢慢低下头去··……既然已经醉了……就让她……放肆一回吧……·唇贴上的那一瞬间,乔安月是震惊的。
她不知所措地盯着夏云猛然睁开的眸子,还没等移开解释,就被夏云双手揽住脖子,轻轻继续压了下去··清冽的酒香顺着夏云的唇舌传了过来,两颗心紧张而又剧烈地跳动着,乔安月从未觉得自己的心跳跳的如此之快。
先是残酒辛辣的味道,随即,久违的味觉在这一刻悉数回笼,乔安月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嘴里的味道一点点地放大,既而传遍了她的五脏六腑··辛辣、清冽、紧接着是淡淡幽幽的梅子香味。
呼吸彼此交缠,柔软地触感让她下意识地轻咬,带到梅子香味都慢慢散去的时候,只剩下那持久而不散的甘甜··脸红得发烫··仿佛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夏云才轻轻把乔安月放开。
“……醉了吗”夏云眼底满是清醒,甚至带着几分戏弄的笑意,但让乔安月生不出半分迁怒··大脑似乎开始被酒精麻醉。
乔安月只觉得时而绽放的爆竹显得格外遥远,整个人如同火烧一般炽热··“嗯·”她呼吸不稳··“醉春归好喝吗”夏云说的是酒的名字。
“嗯·”乔安月眨眼··“那……还想喝吗”夏云继续问道··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许久,久到夏云以为等不到答案的时候,她见到乔安月缓缓地点了点头。
一笑,随即又侵身而上··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两人只学会了一件事情··不要再等了··免得兜兜转转像程柘赫连那样那么多年,想做什么便都做了吧。
活过今天从来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既然你永远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倒不如活在当下,至于明天之后,管它洪水滔天·醉春归被这个动作打翻在屋顶,咕噜噜顺着斜坡滚到地上,砸碎出一片响声。
唇齿交缠间,依稀听见一句“嗯”的闷哼··子时正到,头顶上游人早就备好的爆竹怦然响起·“别……回去。”
只觉腰间束带一松,乔安月马上反抓了回去,从唇齿间含糊吐出几个字··“等等等等等等别碰那”夏云只觉得还没好的伤又要裂开了,倒吸一口凉气,“你让我缓缓……”·两人谁也不甘落后,就这样纠缠着起身跳下屋顶,在街上一片恭贺新年的欢呼中回屋。
路上不小心碰到了出来透口气的颜华,小丫头晕晕乎乎的还没醒酒,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师傅你们去哪”·“守岁·”夏云只觉得一阵头疼,却听乔安月瞬间收拾好表情一本正经地回答。
于是两人要回屋单独“守岁”的八卦瞬间传遍了大堂··屋外,烟花正绚烂,一年之内发生所有的事情统统成了去年的“旧谈”,无论如何,该过去的的都过去了,然而剩下的人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无限的未来与可能- xing -。
迷迷糊糊间,乔安月想起之前夏云问她的那个问题:·——新年你许的什么愿告诉我呗·——我愿……有你的余生,唯有欢喜,无悲亦无惧。
The End.                        ·作者有话要说:后记简洁版:·1.没车,别想了·2.最近是真忙,所以番外缘更:)·2.新文《学霸与学渣》,最迟除夕开,有兴趣就先收着(具体开的那天微博会说的,嗯)·3.谢谢你们,看到这里。
4.最后的小剧场:·兰桑捏着二狗子的爪子:看到这里,不留个爪印再走·余英:不收专栏的人,来,打一架··(老实人)初一:……赶紧点右上角,还来得及。
赫连秋(叹气):百草谷没了,前面被刀捅死的我也救不了··程柘:打劫我还要养老婆孩子·袁华:白嫖者,杀··乔安月(拿出糖撒向观众席并且保持沉默):【高冷人设不能崩】·夏云(刀架在作者脖子上):……妈的我字写得那么丑为毛还要写长评啊爸爸不写·作者:……算了孩子大了管不住,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接下来是碎碎念话唠版:·1.这篇文总算完结了,从4月15日到10月19号,6个月,应该算是正儿八经完成的第一个篇文吧·其实这文在最先开始觉得最多30w……万万没想到写了这么久。
2.其实这篇文是我写一个bg文的戏中戏的某一个脑洞,结果突然沉迷,然后突然坑掉bg过来开坑……所以特别特别感谢每一个留评收藏投雷的人·因为不是你们,这文真的说不定就坑了所以要暴风感谢否则脑子里面一堆没有写出来的脑洞也是很痛苦的是的我bg那个已经被我彻底坑了……捡起来也遥遥无期。
3.本来只是有了开头和这个尾声的脑洞,完全没想什么复杂的剧情,但是不知不觉就写了这么多,而且发现了自己深爱刀中糖或者糖中刀的属- xing -也是没救了··4.仔细想想我正儿八经开的脑洞其实都是大冷频的脑洞……·5.而且我可是一直立志写能够温暖人心的小故事呢(滑稽)·6.本来想下一本写13号治疗星球的,那个脑洞开在坑掉的那本bg之前(是的被我坑掉的bg是在我坑掉的13号之后冲动之下开的),但如你们所见我是一个很容易头脑发热的人,所以就一再挪后。
7.那本会是一个比这个剧情还要厉害【自认为】的文,剧情流的文太费脑了所以决定开个轻松一点的文做个过渡,我也好有时间好好想想大纲··8.所以下本开的是脑洞故事里的《学霸与学渣》扩写版,当然设定会略有变动,大概……无虐(嗯,虽然我写这篇刚开始的时候也没想虐来着),校园文,短篇,大家应该能够当做调剂用的文随便看看,有兴趣就收了吧。
9.夏乔的故事可以说是刚刚开始,因为现在她们才是从两个完全完整的人开始在一起,之后会发生什么就是她们自己的事情了,出去浪迹天涯也好,每天打架也好,把小作坊开垮出去抢劫也好都跟我没关。
10.哦还有·恭喜你们把赫连给奶活了,因为小分队只有这个角色刚出场的时候我是没打算活的,她和程柘的故事一开始的想法就是“天涯海角”“不存在的”“费劲千辛所求的东西最后不过一场空”。
但人物创作出来的确就不受我的控制了,然后我就任其自然了,也许你们的留评对我的潜意识造成了影响,慢慢的角色就自我成长和自我救赎了··11.既然都说到这里了那我再说两句。
11.1·关于夏乔,我开坑的初衷真的只是想写一个爬墙头的故事orz(包括但不限于登徒子*大小姐,小贼*闺秀,假小子*爱哭包……后来莫名其妙敲定了第二个设定),我也不知道后面那些奇葩的tag是怎么打上去的;·11.2·关于初一和乔安日,最先想写成爱情,后来觉得这两个的关系跟爱情其实没太大关系,更多的是亲情和执念吧;·11.3·经常的状态就是坐在电脑前,梦游一样的打一串字,短则几行,最迷的状态是不知不觉一口气打了个通宵(甚至连咖啡都没喝b站微博也都没刷真的是一口气感觉就跟熬夜刷剧一样不,因为我得集中注意力写所以比刷剧还要high)(是的我最后一个地图基本就是这样完结的),然后洗把脸滚去上课:)·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11.4·这文的数据可以说是很渣了(基友们在第二卷的时候就劝我砍大纲完结来着23333),但是架不住我写得开心啊(刀没捅完怎么能够完结呢!)·并且我真的很喜欢里面的每一个正反派角色,希望陪我到这里的你们看得也很开心并且和我一样喜欢她们。
12.因为种种原因一度想把这文的主题定为“求而不得”和“莫须有”……范围遍及每一个人各个方面的,求而不得··13.还好抢救回来了(笑)虽然只是一点点,算是作者本人与人物的一个妥协吧。
14.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写番外,该交代的事情在正文都交代完了,一写番外我怕又是个大长篇·所以除了一个特别想写的赫连,剩下的你们评论提吧,合眼缘有时间就写写。
15.但我特别喜欢写ooc向同人作品啊……所以你们大概能经常在我其他文看到这群人的客串23333·16.出于个人的恶趣味,我很好奇你们是月云党还是云月党(别管我,不同时间段我站的队是不一样的)·嗯。
废话一如既往的多··不过大概就这样··我们江湖再见·· ·第142章 番外·赫连· ·若不是程柘拿着量尺每天测量天涯海角最后一片花瓣张开的程度, 否则以天涯海角整整五年内肉眼根本不易察觉的变化, 他绝对会以为这花已经死了。
是的,整整五年的时间, 这花最后一片花瓣在接受了众人每日鲜血的浇灌, 就像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迟迟不肯露出最后一份真容··一度想打人··然而对于这朵希望最大的天涯海角, 程柘一群人郁闷归郁闷, 但还是只能尽心尽力地养着,除此之外,毫无他法。
永安六年的立春,是个难得的艳阳天··虽然正午时候太阳高悬, 但初春的空气中到底还有久未散去的寒气, 被日头这么一照,倒也有几分回暖的迹象了··“……我跟你说,真的, 你再这样下去, 我们这店就真的开垮了。”
夏云一本正经地坐在乔安月面前, 伸手就要把桌上刚刚出炉的某人研究出来新款糕点挪开,爪子刚一搭上去,就被乔安月拍了下去··“你都念叨了六年了, 就不觉得无趣”乔安月慢死条例地咬了一口,觉得新款糕点甜度还差一口气,干脆利落地把剩下地往夏云面前一递。
夏云习惯- xing -地用嘴接了过去,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嘟囔, “……还不是我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照你这样的败家吃法,贵店迟早要完·”·“是是是,夏老板辛苦了。”
乔安月只觉得好笑,顺手抹去了夏云嘴角沾上的碎渣末,“要不要喝点我新调的奶茶解解乏”·“……”夏云刚准备表示自己很受用,在听见乔安月下一句的时候差点蹦起来,话都说不顺溜,“你你你你……你又偷偷动了什么原材料”·“初一昨日带来的天山上散养的牦牛奶,百草那群长老十日前送来给他们小谷主长身体的反季节……”·“行了你别说了让我静静。”
夏云头疼扶额,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在程旺财发现之前先关店歇业一段时间——这厮在有了孩子之后的护犊子程度已经夸张到了一个毫不讲理的态度,每次碰上这种事情都得打上一架,然后互相在对方店门前败坏店铺的名声。
哎,心累··“云师傅”·刚准备卷铺盖走人的时候,店门前就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夏云表情一僵··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随即堆上一个讨好的笑脸,商量的口气和善地笑道:“哎呀小火啊,你不是出门去玩了吗怎么跑到我这里……”·夏云的话在见到来人面貌时断成了半截,看着风风火火闯进来的程小火。
——小丫头虽然出生时候先天不足,但这么多年名丹妙药地养着,早就同常人无异,再加上她们一群“长辈”无法无天地宠着,甚至朝廷里还有大师姐撑腰,小丫头早就是古灵精怪的- xing -子,脸上何曾如此青一块紫一块地凄惨·“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乔安月也敛起了笑意,原本以为是程柘带着小火过来“兴师问罪”,但如今看来,事情比预料中的严重得多。
“街头李家的那两小子又嘲笑我们”程小火怒气冲天,语气里尽是谴责,“他们竟然嘲笑我们没娘”·小孩子在一起难免攀比,理所当然地也把父母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比完其他的玩具,自然少不了父母这一栏,而偏偏这一项是外人不容说的逆鳞。
“谁说你没娘的”夏云眯起眼睛,指着自己和乔安月,“两个干娘”·“他说我娘亲一直没醒就是死了”程小火接着控诉。
夏云更加不悦了,“这种时候我没教过你怎么办吗揍他”·“……打了,打不过·”程小火声音低了一截。
夏云恨铁不成钢地数落道,“叫你平时不好好练武让你扎个马步就想尽办法逃,现在连个半大点的小孩都打不过,你说你对得起我吗”·意料之中的数落让小丫头立马贴到了夏云跟前,卖惨,苦兮兮地抱着夏云的胳膊,“云师傅我以后一定好好练功,这次你就帮我揍回去吧~”·话音刚落,一个粉雕玉琢地小男孩一脸严肃地从后厨慢腾腾地走出来,手上还拿着疑似不明物体的液体,脸上的婴儿肥让他故作深沉的样子显得格外滑稽,出口就是惊天之语,“我去,毒死他。”
程小火的同胞弟弟,同天- xing -外向的姐姐不同,程小禾小朋友生来就- xing -子沉稳内敛,但却天然对草药有着别样的天赋,是以深得乔安月的真传··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乔安月看着程小禾手上黑乎乎的瓶子,眉头微拧——这孩子又自己瞎鼓捣出什么东西来了·是的,在“研发新品”这一特点上,也深得月师傅的真传。
希望百草谷的那群长老再来之日不要再指着自己的鼻子长吁短叹说误人子弟了··乔安月面无表情地想着,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手一伸,“我不是让你调泻药吗你又加了什么进去”·“……本来调得好好的,结果听见姐的话,就忍不住放了些别的东西。”
程小禾表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加料之前根本就没注意自己加的什么,只是根据记忆拿了月师傅常年放在“毒死人”那一栏的东西,闭着眼睛胡乱加了一通……没有不小心腐蚀到自己真是万幸。
败家子··乔安月眉毛忍不住向上抬了抬,突然一下深切体会到夏云的心情··“回去给我扎马步扎两个时辰·”·夏云乔安月两人异口同声,说完夏云就把程小火一把抱起扛在肩上,意气风发地说道:“谁打你了带路我要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我夏云的徒弟,也是别人能欺负的”·……以大欺小。
程小禾心里蹦出前几日才学到的成语,绷着一张小脸,被乔安月拉着跟了出去,默默在心里接着补充了一句:·不过,他喜欢··*·此时的程柘并不知道夏云和乔安月又带着他家的两个孩子去哪儿鬼混了。
·木匠铺的店门日常每逢正午先闭门休息··他径自走回后院的厢房,推门,寒冰床的散发出来的寒意铺面而来··赫连秋五年如一日地躺在床上,神色安然,似乎真的只是小憩了一会儿。
程柘习以为常地开始自顾自地絮叨一些琐碎的事情——譬如木匠店铺今日的收支啊,譬如程小火前几日又把比她年龄小的孩子揍了啊,譬如百草园的那些长老总是过来想把程小禾拐回新百草被他托初一给打了出去啊……诸如此类的,不一而足。
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取出布包包好的一个圆柱体的物件··用西域学来的技术自己冶炼的透明琉璃,底下嵌着一根中心镂空的银针——这是他和乔安月一同琢磨出来的新法子,因为天涯海角需要血,在不影响自身身体的状况下,众人隔三差五地就会弄些血出来。
先开始是拿刀划,后来觉得这样伤口太大,想来想去,就想出了这么个玩意儿··只用拿针头插入血管,然后只需用压水井的法子把血压出来就好了——这样一来好控制血量,二来伤口几乎没有。
说话间,程柘已经抽了满满一管的血··拿干净布条把伤口给包着,程柘动作娴熟地把抽来的血往桌上的那并没有装土的花盆里灌··殷红的鲜血很快落在了盛开花瓣上,把那如雪的白染上了点点猩红。
天涯海角一如既往地在碰到鲜血的一瞬间便把血给融入体内,纯白的花瓣很快晕染上了一丝粉嫩,看上去颇有玲珑剔透之感··……如果不是最后一瓣花瓣还处于蜷曲状态简直就太完美了。
程柘轻轻叹了口气,正准备去清洗器械的时候,刚转了个身,眼角余光就瞥见那长久不动的花瓣微微颤抖了一下··程柘呼吸一滞,心里腾起的第一反应便是自己眼花了。
但不受控制转回去的身子却让他立即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粉白的花瓣轻轻颤了一瞬,紧接着,花瓣蜷在花蕊的末端像是柳条抽芽似得抬起了头。
速度不紧不慢,既非正常嫩芽抽条的缓慢,也非一现的昙花稍纵即逝··每一顺呼吸都能察觉到那花瓣切实可见的移动··先是抬头,紧接着是便朝天伸到了半空中。
程柘一口气屏在胸口,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让这盼了五年的奇迹半途而终··花瓣开始在从最顶端向下移动,一点一点,由外而内的卷曲也开始舒展,进而成了完整的一片形似椭圆的花瓣。
一瞬间,似乎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了上来,程柘强忍着千头万绪,双手颤抖地在触碰在天涯海角的一刻又下意识地往回瑟缩了一下··呼··吸··如此来回多次,程柘只觉得太阳- xue -在疯狂的跳动,最终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平复内心的激动,一把夺过天涯海角,脑海里已经演练过无数次的动作在手上如同锤炼了千百遍地重现。
他猛地推开厢房的木门,木门几乎要靠在墙上被其震碎,被挑起的灰尘喧嚣而上,在立春的光束底下熠熠生辉··*·“说认不认错”·夏云一手拎着小兔崽子的耳朵,俨然一副街头恶霸的样子,- yin -测测地威胁着小鬼头。
“……你你你……我娘说了你这么大的人还欺负我一个小孩子,就是以大欺小程木匠家的两个就是没娘我没说错”·“云师傅听见没”程小火在一旁煽风点火,“赶紧揍他别跟这混小子废话。”
“……我能不能给他吃昨天熬剩的药渣·”程小禾仰头,一脸严肃地问着乔安月,“我记得我昨天做的是痒痒粉·”·夏云- yin -测测地把小鬼拎到半空中,眼睛微眯,“你是眼瞎么我们两个大活人人看不见”·揍不能解决问题,流言是无论如何也止不住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这群听大人乱嚼舌根的孩子从心里相信她俩确实能够填补“娘”的这个角色,才能从根本上杜绝“没娘”的传言。
“小火小禾,你们叫我什么”夏云循循善诱··“云师……”程小火下意识地跟了一句,随即被自家弟弟瞪了一眼,后知后觉地改了另一个称呼,“娘”·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那是干娘”小鬼头还不服。
“干娘怎么了”夏云哼了一声,“你娘有我能打吗”·小鬼头一愣,下意识地摇头··夏云又指向乔安月,“你娘做饭有她做的好吃吗”·又是摇头。
“你娘有她好看吗”·“你娘有我有钱吗”·“你说,有什么是你娘能做的我们不能做的”·一连串的问话很快把小孩绕了进去,一时间竟然哑口无言。
“可是可是……”小鬼本能地想要反驳,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但碍于面子,又不肯好好承认,最终使出了杀手锏,“可是……可是你们又不是程木匠的……”·“我是。”
清清淡淡的两个字冷不丁地打断了小鬼的话,众人下意识地回望了过去··青色长袍,白绒外露,眉眼如画,淡若青柳··恍如隔世··她的手紧紧握在一旁坐在四轮车上嘴角挂着傻兮兮笑容的程柘手上,手上还带着没有散尽的寒意,但在正午阳光的沐浴下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赫连秋就这样静静地立在那里,嘴角含笑,声音确是不容置疑的坚定,“程柘是我夫君,有问题吗”·几个小孩都已经目瞪口呆··赫连秋悄悄掐了下听到那句宣告主权后已经笑傻了的程柘,手心薄汗微冒。
程柘立马回神,神情正经了一些,深吸一口气,冲两个孩子说道:·“小火,小禾,过来·”·“叫娘·”·作者有话要说:赫连就写到这吧……有人想看颜华的番外……我还不知道写哪一块,可能不会写2333因为颜华的故事还未开始,对她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我微博看看,我稍微提了一些(直接相册找就好),就这样· ·第143章 番外·颜华· ·颜华把手中的奏折放下, 一身深蓝色的便服, 伸手托起书案上的一盏茶杯,慢悠悠地走到书房的门前。
左右随侍早已被她退下——过往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自幼习惯了宫女跟随的她, 却在经历了那短短两年的浪迹江湖后, 就能够改变她坚持了十年的习惯。
而即便待她重新回到这偌大的皇宫,却也再也不能忍受那么多人随时随地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了··除了一手培植起来从沉渊阁选出来的暗卫, 她已经很久不曾让人近过身。
盯着窗外的杜鹃, 颜华有些恍惚··“杜鹃花与鸟,怨艳两何赊;尽是口中血,滴成枝上花·”·印象中,这是母妃时常放在嘴上的一首诗·然而, 杜鹃鸟却也是母妃最最讨厌的一种鸟禽。
母妃……是个怎样的人呢·颜华试图回想起记忆中那个已经模糊成虚影的女人, 但无论怎样,时隔多年,满脑子都只剩下了一个空守宫中的女人。
跟后宫佳丽相比, 因为父亲意外宠信而得了一个名号的母亲算不上漂亮, 甚至称得上是平庸··不会诗文, 没有姿色,她从来都不爱这个地方,也从来都对女儿没有一丝笑意。
她一度以为那个女人是恨她的··但她不在乎——也不能说是不在乎吧, 只是因为自己毫无威胁,没人加害,也无人管教,生来随- xing -的她也从来都很会自娱自乐。
- xing -情活泼……起初是为了吸引母亲的注意力, 后来等到发现这样无济于事的时候,也成了习惯和本- xing -··……秉- xing -这种东西,是会变的。
正如她的认知一样,也会变··变化是发生在那日火烧皇宫··她虽然贪玩,但也知道这种下令所有人聚在一起是道不容周旋的命令,尽管不愿,她还是换了衣服,准备随母亲一同前往。
颜华至今忘不了那个背影··那个女人,在前往的路上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从来都是唯唯诺诺的人,却一反常态的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说了许多漫骂的话语··小颜华当时正处叛逆期,理所应当地赌气跑了。
宫人却是隔了一小会儿才被那女人命令去把小公主抓回来··逃跑的时候,颜华愤恨地回头望了那女人一眼——她的背挺得笔直,一如既往,没有回头。
直到现在颜华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或许她早有死志,是以早就成为了陆坤的一枚棋子;或许出身卑微的她从关系好的宫人中得到了消息;又或许只是本能地觉得不对,所以才- yin -差阳错。
无论如何,她颜华因为这个举动,侥幸活了下来··她还记得自己和颜冲被沉渊阁的人发现时,那只刚刚离了枝头,背离火海的鸟··是母亲最讨厌的杜鹃。
……这座宫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可这杜鹃却像灭不绝的东西,总是在眼前晃悠··这里的人走不出去,可是鸟……凭何有来去自在的权力·颜华嗤笑了一下,摇摇头,脑子里奏折上的表章不断在脑子里回放。
——陛下已年逾二十,当以家国社稷为重··社、稷··过几日,便是花朝节了··这群人心里在想些什么,颜华心知肚明··她还没死呢,就- cao -心这么久之后的事情了。
颜华深吸一口气,手里的茶盏轻轻颤动,不过仅一瞬,便恢复了平静··大步走回书案,颜华眯着眼睛,拿朱笔轻飘飘在亲临花朝节的提议上批了个“可”字。
刚一提笔,窗外那只鸟却像没长眼睛似得冲了进来,扑棱着翅膀,径自打翻了书案上的茶杯——浅褐色的茶渍把那未干的墨迹弄得模糊一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滴成枝上花。”
颜华不知为何,又想起了这句诗··也罢也罢··人走不了,何必为难天地自在的灵物··杜鹃丝毫没有自觉地从窗户口飞了出去,颜华重新坐下来,托腮看着没了鸟踪的天空。
回头……把宫内的鸟笼子都撤了吧··颜华忽而无端地开心起来,嘴角荡着丝微微的笑意··惹人厌的东西,就别在眼前晃悠了··作者有话要说:想着还是有人提,就写写吧。
其他的没人说,那番外就告一段落了·有缘下本再见吧··   (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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