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 by Do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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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 by Doer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文案:·我是个公主,我有个心上人,可是我的心上人似乎和我的伴读有一腿,心塞塞··注:如上第一人称··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江湖恩怨 青梅竹马 ·搜索关键字:主角:我,我的吃吃 ┃ 配角:我的亲戚朋友 ┃ 其它:· · · ·第1章 第 1 章·我是个公主,要紧的是,我是个富强国家的公主。
打小父皇就常与我说,除了他上朝坐的那个位子,没什么是我想要而他不能给的··其实,这话拢共也就说了三次,之后父皇就再也不说了·以至于我现在有些事要求他,总也没机会开口。
父皇第一次说这话是在我四岁和他同天的生辰宴上,当时他喝得有点多,面红似火,像个石榴·我正唆着手指,盯着尚书家的小女儿,垂涎欲滴··听到他这话,我就用- shi -答答的手指过去:“吃。”
年过五十的尚书正在逗闺女,父皇乐呵呵地让福喜子给拉了过来·于是,生辰宴后半,尚书家小女儿的脸蛋蛋就在我的魔嘴之下度过了··自那以后,父皇好长时间凡见尚书必然一脸尴尬,也再没在尚书面前秀过我这个女儿。
父皇第二次说这话,是在我十四岁同他一起的生辰宴上··他的脸还是像个石榴,我看着尚书家小女儿瘫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期期艾艾地道:“女儿,想和吃吃玩儿。”
自打小时候那一回以后,我与父皇就常私底下叫人“吃吃”了,这是我俩的秘密··父皇总也不说话,我偷偷抬眼觑了下,见他一副荆轲赴秦的姿态干了一杯酒,然后让福喜子去找尚书说这事:“都是女孩子家家的,自该多相处相处。”
六十岁的尚书吹胡子瞪眼睛,老大不愿意地瞅着父皇,父皇假装和儿子说话,尚书老人家就开始瞅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偷吃了些父皇的胆子,一低头假装吃果子。
不一会儿,一圈好看的裙摆子停到我眼前,那声音一出,我都忘了自己吃的什么果子··吃吃说:“蔺瑶玉见过公主殿下·”·听听,吃吃的名字多好听,蔺相如的蔺,瑶山之玉的瑶玉。
那天,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我当时一激动就把菜碟子打翻了,自己满身的油脂肉块,心里十二分委屈,看着她就撇嘴哭了··父皇捂着脸冲我旁边的宫女摆摆手:“快带公主回去……换一身衣裳。”
等我换好回来后,吃吃已经走了·我就坐在那里不高兴了一晚上··父皇第三次说这话的时候,就是现在·我琢磨着用怎样的开篇做引,才能自然地不至于吓到父皇地说出来我想要说的。
这一琢磨,我的眼神就不自觉往吃吃那边瞟,心里简直愁坏了··老尚书立刻坐直身子,颤巍巍把他家小女儿挡起来··我叹了口气,转向父皇,在他如临大敌“你不要开口”的脸色下,开口道:“女儿想嫁给自己的意中人。”
父皇的脸立刻变成“你竟然有意中人”进而又发展为“父皇竟然不知道”再成为“你竟然不告诉父皇”最后是“父皇着实很有些伤心。”
我急忙解释:“父皇女儿的意思是,想要自己挑驸马,自己挑选出来的驸马自然就是女儿的意中人·”·“不成·”父皇轻蔑地笑,“以为朕不知道你心里的鬼点子”·“父皇冤枉”我殷勤地给他捶着小腿儿道:“女儿打小在这高墙之内,也没见过什么世面,不过是想趁此机会也出去看看罢了。
父皇若是不准就算了,就当女儿从没提过·”·说完,我就用看骗子的眼神看着他喝酒吃肉·然后,他噎住了,喝过福喜子倒的水,才终于答应·我赶紧提意见:“儿臣到底是个女孩子家,选驸马这等事总有些羞,想着不如就当是游玩,带上几家大臣家中适龄的女儿一起,这样一来,路上也有说体己话的人,还能彼此商量。
若是有对眼的,父皇一并给赐婚,既是成全美好姻缘,又显得皇恩浩荡·父皇觉着如何”·父皇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一拍手,命福喜子记下,转头就去办。
我矜持地吃了口果子,往老尚书那边瞄,见他正被人请酒,于是放心地往边上移,这一下目光正对上我家吃吃·我一激动,把核给咽了··喝了口茶压压惊,我小声问福喜子:“吃了荔枝核会不会拉肚子”·福喜子摆摆手:“公主殿下不必担心。
殿下小时候爱吃荔枝常带核一起吃的,后来被陛下看到给纠正回来的·吃了不打紧,怎么进去怎么出来罢了·”·我点点头,诚恳地给福喜子提了个意见:“公公就说答案就好,其余的不必多言。”
福喜子捂着嘴笑笑:“奴婢晓得了,殿下说的是·”· · ·第2章 第 2 章·启程日子定在三天后,念念和诵诵作为贴身婢女正在忙着张罗给我带的东西。
我就坐在边上吃果子看,心里一句一句过夸美人的诗词歌赋,记不得就问伴读蓉蓉··蓉蓉是个才女,这是整个大煦都知道的·作为蓉蓉的爹,翰林苑的杜博士每次见父皇总有些沾沾自喜的滋味。
我是十分瞧不上的··不过蓉蓉就不一样了,人长得美,声音也美,- xing -格温婉,知道的又多··中途父皇来了一趟,嫌我带得多,又以家国百姓说了一遭。
我怕他反悔,一口应下,把东西减去好多,最后扯着母妃给我新做的衣裳说什么不同意:“书上都说,见美人而倾心,怎么父皇这里偏就变了”·父皇扯过去:“那都是见你的皮囊,慕你的皮囊。
你难道不想你的意中人慕你的心吗”·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有道理·我指着被父皇扯坏的地方:“父皇再赔我一件·”·父皇立刻丢手,说什么日理万机得走了。
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让念念和诵诵把时兴的新衣裳全拿出来,只留下几件以前的旧衣裳··出发前一天,打听消息回来的福喜子命人跑来告诉我说:“蔺姑娘最喜欢吃莲蓉糕。”
因此我连夜把好多首饰拿出来,带上了许多做莲蓉糕的材料,又让做莲蓉糕最好的嬷嬷过来,连夜口述教授··为什么不带上呢因为父皇说不能助长我的奢靡之风,只让带两个厨子。
我总不能一路吃甜点,心里有忖度着能够亲手做给吃吃的话,必然可以一改她对我的往日印象··第二日要起早,我强撑着眼皮和一众莺莺燕燕与父皇大臣告别,都没来得及瞅吃吃,上了车就睡得昏天黑地了。
到中间的时候,车咯噔了一下,我被吓醒了,转头四处找床帏,听到帘外告罪声才反应过来··念念正在外头呵斥,我睡得头疼,让诵诵把她拉回来,然后继续走。
结果这一走就睡不着了··我由着诵诵给我揉脸上压出的印子,时不时隔着纱帘往外望··这里山高林翠,鸟鸣蝶飞,风景倒是好得很·我让念念把护卫的韩承灏喊过来。
韩承灏骑着马和马车并排走,我隔着帘子问他到哪儿了··“刚出皇城不远,快到江安了·”·“……我们走了多久了”·“快两个时辰。”
韩承灏似乎犹豫了一下才接着道:“公主殿下如果累了,可以随时休息·”·休什么息,走了快半日,还在父皇眼皮子底下·我推开诵诵,拉起帘子:“不休息,继续走。”
韩承灏大概被我的美貌惊了一下,然后才转头趋马离开,都没有说“是,公主殿下·”·车子又往前不多远,车队后就传来吵吵声,我立刻让念念去打听。
过了一会儿念念回来说:“杜小姐身子向来弱,大抵是坐车太久受不住,吐了·”·“杜小姐哪个杜小姐”·念念冲我翻了个白眼:“就是蓉蓉。”
说实话,念念翻白眼真丑·我不告诉她,让她去找韩承灏停车,然后下车安慰我的伴读去了··毕竟是我的伴读,我如果显得不够关心,不知道吃吃会怎么想我。
是以一下车,我就快步奔过去,一边叫:“蓉蓉蓉蓉,你没事吧”·几家小姐正被扶着下车,见到我就忙不迭行礼··我一边摆手,一边走,一眼看到几家小姐围在中间的蓉蓉,还有怀里抱着蓉蓉正在喂她水的吃吃。
晴天霹雳扎心窝子的铁铆钉哟我恶狠狠咬了咬牙,没忘开口道:“免礼”·三两美人站到半截颤了颤,我走过去低下头问:“如何了”·我心里想,要是好了就赶紧起开别搂搂抱抱的,要是不好也赶紧起开别擦擦喂喂的。
蓉蓉小脸惨白惨白的,有气无力摇摇头,我立刻看向身边的诵诵:“把太医给请过来”·请太医的功夫,蓉蓉已经缓过来了,被吃吃扶着向我柔柔弱弱请了安,告了罪。
我心里头欲哭无泪,又赶紧去扶她:“不打紧不打紧,蓉蓉先上车,等太医来了瞧瞧·”·然后,我就看着吃吃把她扶上了车··我不舍得瞪她俩,只好转身瞪着终于来了的老头子:“我看您老身子骨不太壮实,这一路受得了吗”·老头子摆摆手,声如洪钟:“公主殿下说笑了,殿下八岁那时候还骑过老臣的脖子,一起逛了圈御花园,老臣都不带喘的。
至于这点路程,殿下放心,老臣还是受得了的·”·我的脸烧得火辣辣的,又听他开口道:“殿下这脸怎么了,是出疹子吗不对,殿下三岁出过——”·“老头子”我盯着他,心想他要再敢多说一句,我就让父皇治他的罪:“看你的病,别多嘴”·说完我扫视一圈,其他人一脸“我没听到,我什么都没听到”。
“啊”龚太医摆摆手:“老臣没病,但是殿下真的不要老臣给看看这脸吗讳疾忌医是不成的……”·还好,蓉蓉及时开口:“龚太医,我有些晕车,您能想个法子吗”·龚太医这才过去看她,诵诵走到我旁边欲言又止,我暂时不想搭理她。
龚太医絮絮叨叨一大堆,最后道:“……就掐着这两个- xue -位就成·”·“多谢龚太医·”·龚太医捻着胡须走了,我扭头就看到吃吃正拉着蓉蓉的小手,蓉蓉还有些害羞。
扎心窝子,真扎心窝子我不想看,别过去脸跟她俩说话:“蓉蓉没事就好,我们先歇歇再走·吃——吃点东西·”·韩承灏很快安排好,在一条小河边铺席搭帐,带着几个小兵下河捕鱼去了。
这时诵诵跟我说,我脸上还有睡觉时压出来的印子没消干净··诵诵,你就是那个铁铆钉··我站在树下,任诵诵继续给我揉脸,看十几个莺莺燕燕中,吃吃正在给蓉蓉递水。
我想背诗,可想了想这次准备的尽是些诉衷情的,于是咂摸咂摸嘴,只能看着了··那边已经把鱼烤上了,几个官家小姐还尝试跟厨子讨教手艺··我转身准备去做莲蓉糕,结果韩承灏就蹭了过来,低声道:“河里头发现了一具男尸。”
 · ·第3章 第 3 章·此时此刻,面对一群娇生惯养的宝贝疙瘩,我得拿出公主的架势来,冲韩承灏招招手:“把那些鱼都撤了·”·韩承灏回头看看兴味盎然的小姐们,有些为难。
我恋恋不舍瞅了眼我的吃吃和蓉蓉,视死如归道:“就说,本公主不喜河物,闻不得这个味儿·让御厨去拿车上的食材·”·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韩承灏点点头,我想了想与他道:“尸体先捞出来搁远点儿,你先着自己手下人验验,再去找这附近管事的过来。”
韩承灏转身先让人把鱼扔了··我估摸又有一顿糟心事,和诵诵赶紧躲到大石头后面··韩承灏是个能干的,不一会儿就找来了,抓抓自己的脸才开口:“都扔了,御厨也另置了菜谱……是属下考虑不周,举动轻浮了。”
这有什么的,父皇年纪一大把还轻浮呢,这小孩子真实在·我问他:“尸体呢”·他立刻正色道:“属下找人验过了,男尸脖颈处有一勒痕,并背部一处箭伤。
系被人用绳索勒住,又一箭致命,而后推入河中·”·他有些不同寻常的犹豫,我琢磨着道:“尸体想必有碍观瞻,本宫就不去了·这里是何人管事”·“河属江安,归江安令。”
嗯,我记得父皇说过,贵公子们都在江安等着·那么,“吃过饭歇歇,去江安·”·“等等”我叫住韩承灏,“尸体先给他运过去,务必午时送到江安令的饭桌子上。”
·我确定我没看错,韩承灏临走前看了我一眼,并且带着惊恐万状·过来送饭的念念坚持说没有,我怀疑她是不是看上这小子了··虽说不看,我到底没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拉上诵诵,偷过去猫了眼,当晚连饭都吃不下去了,还发了一夜的噩梦。
因此我不免庆幸没拉念念同去,不然她现今服侍我时,必然不会如此担忧揪心,不定还会嘲我一通··“这里便是江安城了·”·我顺着韩承灏的话去看,江安与京都相邻,也算是天子脚下,市场繁华,黎民众多。
我们走得快,江安令没来得及接,一路进城后,我叫韩承灏着人安排小姐们住地事宜,命他带我转脚往江安令的府上去··“按照原定计划,到了地界,我们在城内停一段时日,然后坐船从江安河南下,路上随时可以靠岸。”
韩承灏的人回话已经安排小姐们住下了··我瞅着地上跪着的江安令,随意点了点头··其实这事与我无关,可只要想到我父皇,想到我还没与父皇说得话,我就不得不管一管。
显出我这个女儿的能干和与众不同来,做事开口便会好办些,父皇常这般告诫我··江安令吃得是不错,我拿筷子拨了拨嗅着挺香的糖醋鲤鱼问他:“这是从哪条河里捞上来的”·他不说话,浑身抖成了筛子。
“本宫最讨厌说话不回的人·”·他一下子就磕在石板上,连哭带喊着“饶命”停不下来了··我一惊,急忙转向念念问:“我刚才说出来了”·江安令的话多得不行,嗓子还大,吵得人脑壳疼。
眼看着已经磕得头破血流了,我赶紧让韩承灏把他拉起来道:“你怕什么我不过是个公主·”·我若是个皇子,那吃吃……唉想到这里我便忍不住叹气,谁知道我一叹气,江安令又扑通跪下了。
我怕他哭,指着他喊道:“闭嘴”·他总算是消停了··我语重心长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几顿吃不下饭,脸色不佳,有些消瘦罢了。
本宫还好些,若是让吃吃看到——”·“咳咳”·经过念念一提点,我急忙收口道:“你把这尸体查清楚了即可·”·晚间的时候,韩承灏来跟我说了句话,由此我晓得这尸体扯出来的事是个极其麻烦的事。
这尸体是追星楼楼主的弟弟··追星楼,楼如其名,高可摘星辰,江湖庙堂均沾,八角铃铛八角挂,帮人办事无所不成··听说追星楼楼主是个绝色大美人,唯一的弟弟是心尖尖的宝贝。
我头疼地捂住脸:“韩承灏你捞什么不好怎么偏偏把他捞出来了”·韩承灏不说话,我忽然想到个自认绝妙的主意,一拍桌子:“送给追星楼,让追星楼去查,让江安令不要管了,改日上船。”
“……是·”·之后,我将诵诵叫来,问她打听得如何了·诵诵不负我望道:“晚间吃了些从家中带来的莲蓉糕,又进了些许茶水,其余的便没有了。”
“吃得这样少”我得琢磨琢磨,“她是不是也病了让老头子快去给瞧瞧”·念念闻言就拦住了诵诵,转头怼我:“就你知道就你关心人家府里带出来打小侍奉的丫头都没你- cao -得心多”·“话不能这么说,公主难免要有大胸怀。”
我问诵诵,“她家丫头还说什么了”·“说自家小姐好似有些不舒坦,但忍着不让说,听说明儿要乘船,就早早歇下了·”·“这不能行父皇打小就与我说,人得了病,要及早找大夫,不能忍着,会坏掉的。”
我瞅着念念,“本宫好歹是个公主,总不能因此落人口舌,传出去刻薄不体恤的名声,叫我怎么嫁人”·念念有模有样地“哼”了一声:“瞧瞧我家公主,这‘不过是个公主’的降损话,也是从这张嘴里说出来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可谁让念念是母亲房里的丫头女儿呢,又从小侍奉我十分尽心·我晓得她总是不会害我的,可谁知宠着宠着就成了这副样子,以后可怎么嫁人哟·“诶哟诵诵快听听”念念把诵诵拉到跟前来,“自个儿还‘一片真心照沟渠’呢,倒先惦记起别人来了”·毁了,我又给说出声来了:“念念,蓉蓉好歹是本宫的伴读,本宫怎么着也该去瞧一瞧。
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休息吧”·我把诵诵往她身边一推,转身就跑,直到跑出了院子,跑到守着的韩承灏面前·他行了礼,问我要往哪里去,一副保驾的姿态。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我摆摆手,想到蓉蓉和吃吃,就忍不住闹心又惆怅地叹了口气:“本宫自个儿走走·”·一路打听着过去,我顺便打听了吃吃的住处,其实我也就打听打听,不过去。
谁知蓉蓉与吃吃竟挨着,和我却隔了十万八千里·我一进去,还没来得及说话,蓉蓉身边的青黛就叫着行了礼,一面笑道:“正巧我家小姐刚刚和蔺尚书家的姑娘提过,公主殿下这就来了。”
我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然后就见里头俩人并玉一般走出来,齐齐准备行礼··我快步上前,总不好只扶蓉蓉一个,就连着吃吃一起扶了一下·这一下恰恰挨着半截袖子半截手腕,我也顾不得气吃吃说要早些休息却又来找蓉蓉这回事了,背着手进去,都不敢用扶她的这只手去端茶杯。
蓉蓉问我:“殿下是遇到什么喜事了”·“喜事”我连连摇头:“没有没有,还早着的事情·”说着我就忍不住心喜:“但这一遭,本宫总是要去做些事情来成就这一桩喜事的。”
哪里蓦地传来一声“咔哒”,我看过去,吃吃正不紧不慢地挪着茶杯,垂下眼,一副我佛慈悲的样子··可真好看··我不敢多看,赶紧又看向蓉蓉:“蓉蓉,我就是来瞧瞧你。”
蓉蓉对着我笑:“有一个殿下,又有瑶玉·蓉蓉福气至此,如何敢不好起来”·我心里琢磨着这两个字,一阵牙酸·我就知道她们准当有一腿我的伴读和我的心上人有一腿· · ·第4章 第 4 章·我噌得站起来,走了两步,被蓉蓉叫住:“殿下这是怎么了可是蓉蓉哪里说错了,或者招待不周殿下如何突然就变脸了”·我胸脯起伏几阵,半个字吐不出来。
倒教吃吃抓住了空,呛道:“殿下想必听着‘瑶玉’两个字气不顺·”·对我点点头,接着就见吃吃甩袖走了·我连衣裳边角都没摸到,只容得说了个“诶”·蓉蓉追了半步又停下,转身看着我。
“看本宫做甚”我莫名其妙,“她怎么说走就走”·蓉蓉问我:“殿下为何听不得瑶玉的名字”·“本宫就是听不得。”
我总不能说我醋你这般喊她··蓉蓉摇了摇头:“时候不早了,殿下也该回去休息了·蓉蓉身体无碍,也要准备休息了·”·我点点头,走出来,路过吃吃院子的时候忍不住压着嗓子朝里喊:“你走什么是觉得我来这里碍你俩的事了我就来我就来我是个公主父皇与本宫说过,这天下除了皇位,本宫要什么都给我你也一样”·里头的门一下子打开了,我吓了一跳,来不及看,转身就跑,一直跑到屋子里关上门,才得空拍拍自己砰砰跳的小心肝:“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本宫说得不大,没听到,铁定没听到”·念念瞅着我:“殿下做甚亏心事了”·“这说的哪里话”我就着诵诵端来的水洗了脸,问她:“你今日问时可晓得她们带了多少莲蓉糕”·“莲蓉糕隔夜就不好吃了。”
念念接过话,给我洗脚:“殿下是公主,蔺姑娘也是尚书家的千金·”·收拾好,把念念诵诵赶到外间休息,我百无聊赖躺在床上,刚合眼,就被一阵毁天灭地的动静吓醒了,嗖得坐起,就见自个儿屋顶破了个洞。
有个仙女飘香带乐地落下来,一步步走到我跟前,然后抬着我的下巴,冷着脸微微侧首端详··因为离得近,我借着从房顶落下的光看到她两侧鬓边有两团火焰似的纹路,一直烧到眼角。
我心里是生气的,我好歹是个公主,不能失了皇家的脸面,于是拍掉她的手——没拍开··她捏着我的下巴,话说得客气,手却一点不客气,仅仅露出的那好好一双眼愣是盯出了刻薄的味道:“听说公主殿下驾临,追星楼薛霓裳有失远迎。”
哦,这个我晓得,追星楼,薛霓裳,绝色大美人·她遮了半张脸,绝色不绝色看不出,不过鬓边的那两团火焰看着倒很是有气势··我挺有自知之明地安分坐着,忍着疼道:“本宫倒觉得薛楼主有失近迎了。”
她停了一下才松手,站直道:“公主殿下送得礼重,霓裳自然不敢怠慢,连夜躬身亲自来谢,倒是霓裳思虑不周了·”·“深夜破顶而入,搅人清梦,何止思虑不周,根本就是没有过过脑子。”
父皇常与我说,不论文谈武论,皆要出其不意,先发制人··谁料那薛霓裳闻言也不着恼,反倒轻轻巧巧笑了声:“那霓裳明日再来拜会公主殿下·”·“……”说好的“敌方必反应不及,若趁此追击,必势如破竹”呢父皇骗我。
我回道:“薛楼主惯做随心随- xing -之事,想来就来·”·她客客气气奉承了几句,就带人又飘香带乐地走了··我披上外衣,走到外间看着昏过去的念念诵诵,叹了口气,隔着门对赶过来的韩承灏道:“你从此不要叫韩承灏了,叫黄花菜凉吧”·之后我吩咐韩承灏:“这种事情没什么可紧张的,不必打扰其他人,给我准备个屋子即可。”
我想了想又把他叫回来:“不用特意独立出来,就和其他人一般就好·我看蓉蓉那边好像有空屋子”·韩承灏当即应声而去,很是上道。
我琢磨着如果念念真看上他了,也不是不行··之后我打发韩承灏赶紧准备船只,明日一大早就走··念念和诵诵刚移过去就醒了,念念扒着我的下巴看了被捏出印子的地方许久,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我倒是不怎么生气,开了一条窗缝往外瞥着··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邻院纱窗显出一个剪影,接着灯就灭了··我有些意犹未尽,赶在念念发现之前关了窗,躺在床上,如何睡不着。
因睡得晚了,我起得有些迟,心里有些埋怨诵诵不叫我,原本还想着早上和吃吃来个偶遇·这下好了··念念在旁边替她说话:“殿下昨晚睡得那么晚,诵诵也是一片好意。”
我看着她道:“不,这不是好意不好意,是懂不懂事,听不听话·”·我觉得我说这话时必定威严冷酷得很,谁知念念翻了个白眼,转头安慰诵诵去了。
我不高不兴地用过膳,拖着脚步往外走··当看到刚好出门的吃吃时,我突然想通了,诵诵也是心疼我,想让我多休息·这样好的婢女,着实不多了··吃吃冷着小脸要跟我行礼,我怎么舍得,心肝儿颤地免了,正琢磨如何打破这相对无言的处境,蓉蓉就来了。
我顿时有种见了救兵和敌人的矛盾,结果吃吃看了我一眼,转头就对蓉蓉点点头··看两人眉来眼去一阵,我更觉糟心,自个儿一个人走在前头,把昨晚念的什么“形影相吊”“茕茕孑立”之类的默了一遍,然后就在众人相迎中上了船。
有世家公子结队在旁拜见,念念就在旁边和诵诵一起小声报名:这个是哪个,那个是哪个··我本没放在心上,但有三人不得不留意,分别是王尚书家的幺子王安楚,稱州白家的白贺之,京都郑氏一族的嫡孙郑晗旸。
据说,王安楚风流意气,六艺精通;白贺之清辉朗朗,工于诗书;郑晗旸倜傥疏阔,武艺高强··我特意让诵诵问过这三人的住处,得知男女并不在同一艘舫上的时候松了口气,却又听说吃吃和蓉蓉相邻的时候紧了口气,在知道自己住吃吃隔壁的时候,彻底安心了。
一上舫,我就催着韩承灏点人开船··画舫很快离岸,推着碧波绿水,览阅繁华远去··这艘大舫很是精致,还配了舞姬乐伎··我一入内,就被一屋子的美人吓了一跳,赶紧转头看我家吃吃洗洗眼,然后才放心走进去。
·我心里感慨江安令好生通晓人情世故,决定回去跟父皇探讨一番·· · ·第5章 第 5 章·入夜的时候,大舫已经飘出江安地带,我松了口气,回去开宴。
这期间我偷摸把自己做的一块成型的莲蓉糕混进了糕点盘里,然后特意交代过送菜的婢女如此两句··等开宴后,我瞅着菜果糕点一样一样摆上吃吃的桌子,被念念踢了下,赶忙低头擦了擦嘴角,却发觉没有口水,顿时怒道:“你踢我干什么”·念念撇了撇嘴问诵诵:“你瞧见咱们殿下的眼珠子了吗”·我不理她,自己去掰了个荔枝吃下,眼角就瞥到吃吃转到了糕点盘子,然后挑挑拣拣盯着那块莲蓉糕嗅了嗅。
我不敢眨眼地觑着,心想:你倒是尝尝啊·吃吃又嗅过又看了许久,其后才小心翼翼吃了口,脸有些微妙,一抬眼朝我看过来··我一下子又把核咽下了,只是卡在中间不上不下,赶紧找念念给我倒了杯茶。
喝茶的间隙,我又瞅到吃吃转身跟上菜的婢女说了些什么,然后,然后她就笑了·我一万分保证,她笑了虽然不大能看出来,但对于看了她十多年的我来说,脸上哪里怎么了,还是一眼能够看出来的。
然后她就把莲蓉糕吃了,还对婢女笑·真是岂有此理·“殿下莫把杯子咬碎了,会伤着自个儿的·”·我猛地看向诵诵,委屈道:“她怎么能这样呢”·恰此时一曲毕,众人拍手赞叹,我借着声响,狠狠把杯子放下了。
蓉蓉站起来道:“这曲子不错,不知先生可否出来一见”·那边痛痛快快撩起了帘子:“可见可见,只怕公主殿下不愿见·”·我瞧着那张脸,噗得一声把茶水尽数喷了出来。
这个人……就是这个人,在我四岁唆着吃吃的脸蛋蛋一晚宴之后,从座位上爬起来,小短腿噔噔噔跑到我跟前,瞅了瞅吃吃的背影,问:“好吃吗”·也是这个人,在我十四岁换完衣裳后,在我身上嗅了嗅,问:“倒你身上那盘菜好吃吗我闻着挺香的。”
还是这个人,在我前几日的生辰宴上,自己吃了个荔枝核,问我:“我怎么觉得没什么味道,难道要嚼碎了吃吗”·这个只知道吃的玩意儿,是大煦的附属国,异国的公主,统共来了三次,每次跟我搭话都没离开过吃字。
而我,在她第一次的问话中就晓得,她在觊觎我的吃吃··这吃货行了个礼道:“看来泉泉想得不岔·”·我接过念念递来的帕子擦过嘴:“克尔泉,你什么时候学会弹琴了”·“叫我泉泉。”
她直接走到我面前,我拦下了韩承灏,看她把我盘子里的菜抄起来吃了,仔细品了品,忽然道:“你这衣裳不是你十四岁的生辰宴上穿得吗我记得你还倒了盘顶好闻的菜在上面。”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心里想着要怎么弄死她··吃吃站起来问道:“你是乐伎”·我忙睁大眼睛看过去,心道,吃吃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别说,这吃货其实长得还挺好看,就是脸有点肉嘟嘟的,身段也好,穿得衣服虽然暴露,但万一吃吃喜欢呢这吃货个子还比我高,还会弹琴。
我越想越觉得不妙,得赶紧把她弄走才行··她转过身面向吃吃答道:“非也·”·吃吃又问:“那是客”·“不能是。”
我脱口而出,她要是客,不就能相人,也能被人相了吗·克尔泉扭头看着我:“只怕公主殿下不会请·”·吃吃紧接着道:“那便是不请自来。”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韩承灏应景地率众扶住刀柄,咔哒了一声··克尔泉直接坐在我的桌子上,翘起二郎腿,许久盯着吃吃道:“我是来相亲的。”
这一夜没有赏月观海听涛的相对绵绵,也没有情诗交付的真心一片··我站在船头,吹着凉风,忍无可忍道:“你再如此,本宫便瞒着父皇偷偷弄死你”·克尔泉不再揪我的头发,胳膊搭在船舷上:“我说错了什么吗还有,你父皇没给你做新衣裳吗你怎么还穿着那件——”·“克”我- yin -森森盯着她:“我要把你推进海里。”
“我会游水·”·我转身就走,她没追上来,遥遥地喊:“你小时候都叫我泉泉的公主殿下”·泉个天涯路远,从此不见面。
所有妄想吃吃的人,都别指望我会叫她的叠名··我正小声絮叨,抬头就看见吃吃倚在窗边,眺望夜海的模样··真是……真是……我转头对念念道:“本宫想作诗。”
念念“呵”了一声,她这种打小不习字的人,怎会明白我这种读书人的心绪·“伊人凭栏处,清月自留歇·”我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这是蓉蓉说我做过的最好的诗了。
诵着这句,我就想起来十四岁那年生辰宴入宴之前,吃吃一个人在屋子外望月的情形,和今日何其相似·记得父皇曾说过,才子配佳人··我越想越觉得高兴,瞅着吃吃,心里头乐开了花。
吃吃显然听到了我的诗,然后低头看着我··父皇说过,接下来便必然——她回去了··吃吃看了我一眼,然后皱了一下眉,就回去了·我一腔的心意尽数碎成了面渣渣,芝麻粉粉。
我伤心了许久,才忽而想起来一桩事,让人把宴上伺候吃吃的那个婢女又叫了过来,坐在外间问她:“你看蔺姑娘今日宴上可还……合心意”·婢女一脸笑意:“蔺姑娘高兴得紧,好像尤其爱殿下做得莲蓉糕。
不过,合心意倒是合心意,蔺姑娘大概没吃好,晚间时房里的姐姐去要过吃食·”·没吃饱这是头等大事·我站起来来回走着,想着道:“莫不是我做的莲蓉糕太美味,她吃其他的吃不下”·“咳咳”·我用劲儿斜了念念一眼,指着诵诵:“不许笑”·“若果真如此……”我点点婢女:“你下去吧”·等人走了,我让念念去把做莲蓉糕的家伙什拿来,撸起袖子上阵。
这一次做好,已经是戌时了·我顾不得许多,端着几个歪瓜裂枣跑到吃吃门前,看到里头的灯已经灭了··我有些难过,吹了会儿风,自个儿又端着走到船舷上,看着黑漆漆的河水。
“公主殿下这是在赏河”克尔泉走到旁边,直接抓起一颗莲蓉糕就塞嘴里了·我阻止不及,听她道:“模样差了点,味道还是不错的。”
我“嘁”了一声,眼见她又要去拿,急忙抱住托盘·她却冲我身后摆摆手:“哟,相请不如偶遇·公主殿下这里有莲蓉糕,你们要不要尝尝”·我扭头就看到吃吃正和蓉蓉走过来,吃吃看到我,脸色立刻就拉了下来。
蓉蓉走过来问:“我记得殿下说这次没带甜点师傅·”·我心里千般委屈,抱着盘子道:“嗯·”·克尔泉又拿了一个吃,我也不好意思阻止,万一被吃吃以为我是个小气的公主,那多不好。
蓉蓉看了看,忽然笑起来:“那这想必是殿下亲手做得·瑶玉,你要尝尝吗”·读书多就是不一样,一眼就看得出这莲蓉糕出自我手。
我不敢去看吃吃,木木盯着眼前乌漆抹黑的水,听她冷笑了一声:“公主殿下听一听瑶玉的名字都难受,瑶玉还是先走一步·至于亲手做的糕点,瑶玉无福消受。”
这人说话间就走出好远,蓉蓉只来得及对我打了个礼,就追了过去··等人走了,我瞅着把最后一块糕点放嘴里的克尔泉,拿盘子直接扣她脸上:“你个没出息的吃货”·时辰不早了,我得睡了。
父皇说,女孩子要早睡早起,否则小小年纪就会变成皇祖母那个样子,我觉得可怕··至于伤心,梦里继续也是一样的·· · ·第6章 第 6 章·第二日一整天,我除了用膳,其余的时候全用在了逛船上。
只可惜,我竟没与吃吃碰上一面,只远远看到几次克尔泉·她不是在吃,就是在准备吃,我一见转身就走··入夜时,隐约可见河里飘着零星的河灯·我命人取了来,见上写着诸如“某人平安康健”之类的祝语。
韩承灏说听说稱州有过谷节放花灯的习俗,我要他仔细说,他就摇头不知了··念念插嘴:“那边的舫上有稱州的名人,到地界要作东道主的·殿下何不叫来问问”·我觉得有理,让韩承灏去叫。
不多时,我瞧着自那边过来个人,眉眼倒是周正··我等他行了礼,才晓得这是稱州白家的白贺之,于是让诵诵将河灯拿与他,让他给我说道说道··“在稱州,有个传说。
相传上古时,有天神降临,从此划开一道长河,点黎民百姓活在两岸·某时,上界大乱,流燹人间·”·“日月不行,万物夭枯,白骨卧水千里,魂魄被缚恶潭。
天神遍体鳞伤落在此处,面见此景,重开长河,手拖莲花,写经照灯送之·每一具尸骨得一朵莲花,念经成字,捏气亮烛·渡完千里之后,天神倒地成山,环绕稱州。
时值谷节·”·“自那以后,稱州每至谷节,便会燃灯给故去的亲人,以乞魂魄安宁;亦会为天神燃灯,以示感恩·久而久之,谷节就不限于此,可为故人燃灯,可为活人燃灯,也可为……”白贺之笑了笑,道:“心上人。”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最后三字说到了本公主的心坎坎里·我问他:“这做灯有甚说法吗本宫见好多都不一样·”·我说着让诵诵把捞上来的其他河灯一并给他,白贺之有些为难地看着我道:“河灯本是寄托之意,公主殿下请将这些河灯放回去吧至于河灯,在下可以为公主殿下做。”
“你会”·他点了点头:“是·”·我立刻让诵诵放回去,念念根据白贺之说得准备好了材料·韩承灏搬了桌子椅子后,我就坐在边上,跟着白贺之的动作比划。
白贺之是个顶不错的人·他不像父皇,总嫌弃我笨·因为父皇的缘故,我已经很少动手去做些什么了··这个河灯做出来,听白贺之的话,还是挺不错的。
我偷偷往上写了吃吃两个字,又想了想,写上几个字,然后用长杆放了下去··看着河灯越飘越远,混进那些越来越多的河灯里·我转头对白贺之道:“你若是看上了谁,尽管开口。
本宫好歹是个公主,为你助助力总还是可以的·”·他笑了下,捧手道:“那——”·“那贺之就先谢过了”这句话罢,旁边舫上转来一人,手里还提着酒壶,远远朝这边一拜,朗朗道:“王安楚见过公主殿下如有惊扰,还望公主殿下恕罪。”
“王尚书家的幺子”·那人转到灯笼下,我才看清楚,听他应了声:“正是·”·身后吵嚷起来,有屋子里的小姐们出来看河灯。
两岸的人声鼎沸,灯火通明··我转过脸,正对上侧舷二楼吃吃的视线·她却没有立即收回去,我一时也舍不得转开,看着她的脸在昏黄的影光下有些模糊。
蓉蓉在她旁边说了什么,她点了下头,就侧首回了句,之后回屋了··又待了不久,我趁着夜风,让韩承灏靠岸··大舫还未动,韩承灏立刻带人将我围在中间。
其他的小姐们也被保护起来··我瞧着这人簪花带香得从天而降,立在几尺之外·白贺之在我侧首捏紧了折扇··我叹了口气,道:“薛楼主好手段,拆房子捞河灯,样样精通。”
周遭一片惊呼,韩承灏捏紧了手中的刀——唉不是我说,韩花菜,你觉得你拿刀有用吗·那边薛霓裳只一笑:“不敢不敢。”
我问她:“你不去查你弟的死因,怎么还有空来赏河灯”·“那河灯你若是喜欢,也不能给你·”我随手一指白贺之:“这位是打小稱州长大的白贺之白公子,心灵手巧心还美。
你若是要学,倒可以让他教练·”·我瞅见白贺之身子一颤,接着薛霓裳从手下姑娘手中拿过那河灯看了一眼,不知是否我的错觉,只见她似乎僵了一瞬,而后笑道:“公主殿下好嘴皮子,好书法,好文采。”
这厮要- yin -我··我吸了口气,道:“薛楼主远来是客,念念倒茶·”·韩承灏看我,我冲他摆摆手:“把人都带进去。”
他没动,我看着他的个子又吸了口气,让他转过去·他这次听话了,我往后退了半步,猛地朝他踹了他一脚,骂道:“滚”·这下,我总算明白,父皇为何总爱生气了就骂人,忍不住就踹了。
我现在觉得舒坦多了,可以心平气和地和薛霓裳坐下喝茶了··“君山银针·”薛霓裳可有可无啜了口··“错了·”我打心底里不想让她舒坦,指鹿为马道:“特供白茶。
薛楼主的舌头不太好·”·她又啜了口,放下杯子笑了笑,让手下姑娘将我的河灯放在了桌子上··我恨不能将灯盯个窟窿,一把火烧个精光,兀自嘴硬:“就是特供白茶。
不信薛楼主问问念念·”·念念抬脚踢了我小腿一把,薛霓裳瞧着念念,满眼的不怀好意:“这位是”·念念冷笑了一声,我有些惊吓,念念竟然会冷笑。
薛霓裳真真好肚量,浑不在意地把茶喝完了,往那一搁:“特供白茶,味道不错·”·我瞧着念念没有动的意思,于是道:“不错也没有了·父皇赏我的,本就不多。
本宫是个小气的人,薛楼主海涵海涵·”·薛霓裳回道:“好说好说·”·我琢磨着是迂着来还是背后来,就见念念去拿灯,薛霓裳一伸手拦住了,眼波流转,带着两鬓的火焰都仿佛烧起来。
这厮在使美人计·念念一手拍开我的脸,一手直接就被捏住了··我倏地抓住了那只手,俯身凑到薛霓裳跟前去:“你搂着什么心思,也不该将念头动到本宫身上。”
薛霓裳的眼睛总算是瞪大了,慢慢松了手,念念直接就朝边上倒去·我伸了下手,没抓住,就见自对面翻身过来一道影子将她接了··那人使了个巧劲,看着手脚不沾地把念念推到了诵诵手里,然后道:“郑晗旸。”
我微一颔首,让人去找太医,回身直接将桌子掀了··薛霓裳躲得快,像道影子闪到我眼前,被郑晗旸挡下··我瞧着两人眨眼百招,趁机将自己的灯一脚踹进河里,回头冲旁立着的那两小仙女道:“本宫生平最厌要挟,回去告诉薛霓裳,本宫在稱州,不见她不会走。”
两人相视一眼旋即飞离,我叫韩承灏把郑晗旸喊回来,告诉他:“你若是相中了谁,可以和本宫说说·本宫虽做不了主,助助力也还是可以的·”·那边王安楚“噗嗤”一声,背过身。
我有些赧然,听他清清嗓子道:“郑小帅还不快谢公主殿下”·郑晗旸正在拧衣摆,闻言抬手朝那边掷了几滴水·王安楚开扇截住,摇了摇头。
郑晗旸这才抱拳道:“晗旸先谢公主殿下,不过这等事,当如白兄所言:‘需求诸己,而不可求诸人·’”·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我觉得有理,那边王安楚“啧啧”了几下,没说什么。
诵诵这时跑来说,念念无碍,只是手腕青了··这场过了,吃吃随蓉蓉过来了一趟,我有些委屈,却见吃吃看都不看我·等她们走了,我一个人坐着,想到吃吃对我的种种,忍不住叹了口气。
此路坎坷,任重而道远·· · ·第7章 第 7 章·翌日下了舫,白天由白贺之作东道主安排相关事宜,一切妥当后,已经晚间,我坐在稱州第一楼,喝着小果酒,赏着小灯花,等薛霓裳。
稱州第一楼正对第一街,楼高视广,是以我这一等,就瞧见了站在安心桥上的吃吃··吃吃不是和蓉蓉一同去逛街了吗我猛地看向念念:“你撒谎”·白贺之说过,这安心桥也是有来历的,相传河两岸有一对男女,彼此心喜,奈何无法相见。
我觉得奇怪,不是有船只吗·白贺之说让我不要较真,不过是百姓流出的故事,用来给后辈闲话而已··总之就是,两人各自努力,然后搭建了一座木桥,两岸的交流也多了起来。
可是木桥并不结实,后来两人的子孙又搭建了石桥,取名安心桥··名字怎么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寓意,听说在桥上等自己的灯流过桥下的时候,可以找到自己的心上人。
因此,我让郑晗旸帮忙在拥挤的人群中开道,勉强算是直奔吃吃而去··可就在踏上桥的时候,我的一只鞋子不知被谁踩去了·念念和诵诵急忙低头,也没找到。
我有些伤心,念念在嘈杂的人声中大声劝我不要去:“殿下这样有失体面,也显得对蔺姑娘不庄重·”·可这人挤人的,谁会去看脚底下呢我假装没听到,“啊”了几下,就撇开她往前走。
吃吃盯着桥下的灯,也不动·我急忙跑过去,在隔着几人的时候站定,想等她抬头时扮作偶遇的模样··可她就是不抬头··不知哪里来的力道,我一下子被推出好远,转头发现和郑晗旸他们也隔了好远,于是摆手。
可我的手还未摆完,就被人捂住了嘴巴,身体软绵绵之前,我就记得这帕子香得很,还有些呛,准当是廉价香料··待我醒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我坐在一顶软轿里,隔着被风吹开的帘子,就瞧见一个人站在安心桥上往下看。
我掀开帘子,发现安心桥上已然没了人影,只剩下一些热闹过后的废弃物··那个人也不扭头,就专心往下看,我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发梦,可手心又被指甲掐得疼。
等我走上去,不由跟着看了眼下头的流灯·她这时才扭过头来看我,蒙着面纱,也不说话··可这两鬓火焰还能有谁我脱口而出:“薛霓裳”·她摆手命人抬了轿子离开:“醒了”·我“哼”了声,看她没有说话的意思,径直往桥那边走,于是提裙疾走两步跟上去。
父皇曾说过,两国交战,敌情未明,则以静制动,将计就计,见招拆招··而找我的人至今未到,不是被绊住了,就是还不知道他们的亲亲公主殿下已经丢了··故此,我欲言但止了。
她放慢了脚步,等我一起,过了桥,又顺着河堤走··盏盏河灯顺流悠悠过桥,粼粼波光泛滥漫漫折波··薛霓裳一言不发,只往前走·我便跟着,时不时数数河灯。
也不知过了多久,岸边河灯只两三盏时,她方才住脚,伸手一托··旁边飞来一道黑影,将件物事搁在她手里,又点了火折子引着,翻身隐进夜里··薛霓裳走到河边朝我招招手,等我上前,就弯腰把河灯放进去了。
我偷眼觑了一下,只依稀见到“安乐”二字,想是许给什么人的··等她直起身,我就别过眼,作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问道:“薛楼主这灯是点给谁的”·她看了我一眼道:“心上人。”
心上人,这三个字被她含在嘴里念着,如同沾了蜜糖的糕饯,齁得发慌··我于是便不由想起我的吃吃,想起今日被扔了的花灯,想起吃吃对上我时那副冷淡的模样。
事到如今,我的情诗一句都还未念出去··薛霓裳带我走远了,折回第一楼才道:“公主殿下,我只这一个弟弟·”·来了·我扭过去看她,等着下文。
“仇人无论是谁,我都势必要追查到底的·”·我捏着衣角紧了紧:“合该如此·”·薛霓裳伸出手来:“既然公主殿下也晓得这个理,那便交出来罢。”
“什么”我看着她,不明所以··“家弟身上的箭被掉过包了,公主殿下还要再明了些吗”·薛霓裳看着人的眼神带勾子,我冒了冷汗,搓搓裙子,不说话。
她忽然又道:“我原想不把你扯进来的,你非要掺和一脚吗”·这是什么意思我抬头看她:“你打算要做什么”·“这不是我打算得了的。”
薛霓裳给我倒了杯茶,推过来:“也不是公主殿下打听得了的·”·她弟弟被韩承灏捞起来时,背部折着个箭头·我当时没去仔细瞧过,不过韩承灏拿过来时,我倒是一眼认出来那是二哥的东西。
不是我眼睛好,其实我眼睛也不错,父皇尝说,他家女儿这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瞧着心痒痒,想要什么东西,只肖盯着他一看就成了··扯远了,我之所以一眼瞧出来,那是二哥的东西,还是因为箭头是个鎏金的,上面还骚气地勾了个花,不用仔细瞅我都知道花心刻着他的名——冀。
于是我就叫韩承灏换了普通的箭重新- she -了一遭··当时没旁人,薛霓裳怎么知道的·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因为伤口对不上。”
薛霓裳看着我道,“生前受的伤和死后受的伤,是不一样的·”·我晓得我估摸又不小心说出口了,有些赧然地啜了口茶,磕在桌上,肃容道:“薛楼主可将这东西要到手中的后果思量清楚了”·“自然。”
“这未必就是个解扣,不定是个烫手的山芋·”我眯着眼,全力端起自己公主殿下的派头来威胁她:“但在本宫手中就不过是个金疙瘩·如此,薛楼主还要吗”·“金疙瘩也得费力兜着。
再则,既然事关追星楼,便注定它不能只是个金疙瘩·”薛霓裳冷冷一笑,两鬓的火焰要着起来般:“公主殿下放心,再烫手,追星楼也能拿得住·”·父皇,我说不过她。
我有些委屈,小声说她坏话··我平日在宫里没少做过失体统的事,次次都是推二哥头上,然后哭唧唧跟父皇替二哥求情·父皇为此总夸我重情重义,二哥更每次都没把我供出来过。
不仅能让我逃脱父皇的制裁,还能让我得夸奖·便是冲这份情谊,我也不能把箭头交出去,故此干脆一横心:“我就是不给”·薛霓裳一边眉毛一下子挑得老高,往旁边一伸手。
我就见到了被我扔掉的花灯··因为它实在太丑了,还被我扫了一下·我以为早就沉河底了,没想到现下竟又被拿了出来··薛霓裳拿着开始读上头的字:“‘依依脉脉两如何,细似轻丝渺似波。
月不长圆花易落,一生惆怅为伊多·’致吾所慕之人,吃吃·”·我绷着脸,觉得自己脖子都要烧没了,听她问:“吃吃是谁”·“驸马”我恼她恼得厉害,自然没好气:“未来的驸马”·薛霓裳一顿问:“你不是觊觎蔺尚书家的幺女觊觎了十多载吗”·我一惊,拍着桌子站起来:“谣言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她垂眸拿指肚在茶碗上沿了半圈:“不是吗”·“自然不是”我坐下道:“我与吃吃自小便是两情相悦的,哪里有什么觊觎之说。”
“卡拉”一声,她直接捏碎了手里的茶碗,站起来冷声道:“公主殿下给是不给”·我被唬了一跳,心道这薛楼主提起一出是一出,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不给。”
她一掌推翻了屏风,我自在一片狼藉中安稳坐着,有意提醒道:“这是锦屏,价值——想来追星楼应该也不缺这几个银钱·”·父皇说过,越是紧要时刻,越要不慌不忙,最好再评判几句风景,几句美人,几句风花雪月。
这里几样都没有,我只偷听二哥好像提过追星楼没几个钱··薛霓裳的脸色也看不出来,只道:“那我亲自去拿来·”接着她就拍了拍手道:“送客。”
我瞧见她扬袖甩了什么,面前一阵香气,想来是迷香之类,总之之后我就两眼一抹黑了·· · ·第8章 第 8 章·等醒来时,外头便是天光大亮,我已经在屋子里躺着了。
想到薛霓裳的话,我只觉得那箭头留着是不合适了,于是翻出来装进香包里,想着抽空叫韩承灏给溶了才好·念念刚好推门进来,见我起了,接过诵诵手里的面巾就往我脸上抹,一边还说:“殿下总算醒了,快些收拾。
外头一大堆人都等着呢”·我抽空把自己脸从面巾中□□问:“等着做甚”·念念又把我拉起来穿衣服,梳头:“昨晚上白公子没说吗谷节放河灯以后,便是春华宴。
所有女子都要簪花赴宴,然后将自己的花送给心爱的男子·”·说白了就是花做媒罢了,我学着那日念念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念念给我簪了朵海棠,立刻打了我手背一下:“有失体统”·我……我只得在心里默默翻了翻。
春华宴定在稱州第一楼正南的春华山上,因为稱州偏暖,因此虽是谷节,春华山却已差不多百花齐放了··许多小娘子走着走着,目光就从花朵上移开,目睐顾眺。
·我瞅着吃吃独自一人进了竹林,就急忙跟上去··竹林越往深处,人越少,最后几乎只剩下我两个··我快跑几步,从旁边绕了大圈,与之拉开距离,装作一早就在的样子,清清嗓子,高声诵道:“‘依依脉脉两如何,细似轻丝渺似波。
月不长圆花易落,一生惆怅为伊多·’”·眼瞅着吃吃停下了,我又装作转身要走的样子,假意碰到她吃了一惊:“瑶玉”·吃吃眼睛一撩朝我看过来,我觉得心都要化了,走过去道:“你我竟能在此处碰到,真是缘分”·“公主殿下说笑了,瑶玉不敢当,只怕是冤家路窄。”
吃吃瘫着一张小脸,真是越看越可人··“不窄不窄·”我正美美笑着,就听她道:“擦擦口水·”·“啊”我慌忙抄起袖子,一边瞅着她有没有嫌弃。
然后,就果然见她无比嫌弃地从怀里掏出手绢,替我擦了下,又扔到我手里,扭过脸,也不看我··我赶紧擦过,偷偷嗅了嗅,然后揣怀里道:“这这真是过意不去,本宫,本宫回去给你洗洗。”
吃吃闻言伸手要拿回去,我正寻思说些什么·克尔泉就呼哧呼哧地走过来,冲我道:“我说殿下怎追得那般紧,合着是蔺姑娘给你带了好吃的·”·我瞅着就要露馅急道:“哪有”·“我看见你吃了两口揣怀里了。”
她说着就要来搜,“先前蔺姑娘还喂你了,我都瞧见了·”·“大胆”我死命扒着自己衣裳,心道这败事的吃货,赶明儿就把她弄死了埋了了事,“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下,朗朗乾坤之下你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最后还是被克尔泉把手绢扒拉出来掉地上了,她瞅着空荡荡的手绢很是伤心的样子。
“瑶玉身体不适,先回了·”吃吃把手绢捡起来,对我行了礼,走得忒快,说话间就拉开好远··我半个字都未来得及出口,偏生克尔泉这吃货还道:“殿下竟然吃完了,那肯定很好吃的了。
殿下小时候还总记得给我留着好吃的,现在不光不留了,教训起来还像我阿妈·”·说完也走了··我独自站在竹林子里,心里想,书上说过,慕淑女,总是“道阻且长”的。
我回去碰到念念,揪着手里的花骨朵问她:“克尔泉怎么来的”·念念把花从我手中拿出去:“是陛下给送来的,说是自小与殿下便玩在一起,就给送来了。”
我揪叶子的手一顿,摇了摇头:“不对·”·克尔泉去找父皇的可能- xing -比较大··我想了想这次船上的人员名单,叹了口气:“克尔泉看来真是来相亲的。”
念念把叶子挡到一边,摆出如沐春风的笑来··我有些害怕,就见她道:“白公子·”·我一扭脸,果不其然,白贺之正往这边走来,怀里捧着好多花。
我“啧啧”道:“白公子好福气·”·“哪里·”白贺之捧了个手,夸道:“公主很适合海棠·”·念念出手,自然非同凡响。
我想到自己的花还在头上,又想到刚才的事,顿觉伤心,结果转眼就见王安楚一手举着扇子,一手搂着衣袖,颇为不雅地跑过去,身后跟了一堆莺莺燕燕··我与白贺之皆沉默一瞬,然后:“噗——”·午间,我偷偷唤了韩承灏来,命他找炉子,把箭头化掉。
结果就在交接时,一阵风过,香气四溢·我心道坏了··“抓住他”我连跑了几步吼道:“生死不论”·那边人还有心对我道了句:“我家楼主谢过公主殿下。”
韩承灏拔剑就上,众多侍卫如同草人,那人几番动作就走得无影无踪··我气急了,抽出韩承灏的佩剑搁他肩膀直接划拉下来,扔到地上道:“滚”·他也没去管伤口流血的事,拾起来剑抱拳走了。
二哥是父皇心尖尖的太子人选,我若是保住了他,这人命关天的情,由不得他不应我一件事·以后无论如何,也是一大助力··现在,空了··我将屋子里能砸得全砸了,最后坐在床边,慢慢静下来。
追星楼办事,以消息易消息··薛霓裳这般,摆明了要对付二哥,能将消息捅给她的,必然是与二哥相对的其他人,三哥四哥或者六弟··三哥是个扶不上墙的,父皇本就不大看得上眼。
四哥与我素来不合,六弟与我关系也是平平··无论哪个,都很糟糕··我喊了念念诵诵进来收拾东西,念念一见我就惊呼着跑了过来,诵诵转身又出去了。
我这才看到自己手心划开了个口子,许是中途砸东西不小心弄的··诵诵拿来了伤药纱布,又带了两个丫头收拾东西,念念与我包扎伤口··不一会儿龚太医就到了,进门就念叨:“这是怎么了殿下小时候最怕疼,被蚂蚁夹一下哭了好几天,非得骑大马才止住。”
老头子一扯就扯远了,我急忙打住:“哎哟朽疼·”·中间不小心咬了舌头,说完就闭嘴了·老头子着急忙慌地起来凑到跟前看:“不该呀,这药用着不该疼的。
老头子知道殿下怕疼,特意加了些药,不疼的·”·他小心地拿起药嗅嗅,眉毛揪成一团:“还成啊念念再轻一点,瞅瞅殿下疼得都咬舌头了。”
我给老头子说得窘迫得很,听他道:“老头子听说晚些还要去放风筝殿下这般就歇着吧”·我连连点头,又想到韩承灏,于是道:“龚老待会儿去瞧瞧韩侍卫的伤碍不碍事。”
龚太医走了,我靠着床头,闭上眼·念念又把我拨到她怀里靠着,一边给我揉手指头··不多时蓉蓉来了,还带着吃吃··我看着吃吃愈加伤心,险些掉下泪来,急忙别开眼问她们来做甚。
蓉蓉说是瞧着龚太医来过,忧心我,于是过来看看··龚太医一路回去,走得路多了·我问她:“缘何知道是来瞧我的”·蓉蓉又道:“我和瑶玉打算去放风筝,想来唤殿下一同前往的。”
原来如此,想必和龚太医碰上了·我点点头:“你们去吧,本宫不大想去·”·我刚说罢,就听吃吃问道:“你手怎么了”·我突然福至心灵,苦肉计父皇好些妃子就是这般做得。
故此,我脸皱成一团,很是虚弱地靠在念念怀中道:“不碍事·不过是割破了条口子,也就这般长·”·我小心比了整个掌面,还觉得不够严重,又道:“我去了也是干站着,你们去吧”·吃吃还没说话,蓉蓉一脸担忧问长问短,我都避轻就重地答了。
吃吃在一旁也不说话,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我吃不准就被念念掐了一下,于是“诶哟”叫出来,眼中瞬时蓄满了泪··蓉蓉又是一阵紧张,吃吃看了我一眼就转开脸了。
我觉得自己的一颗红心都要冻死了,再来一下就直接碎成莲蓉糕那般的沫沫了··结果她们也没去,就陪了我一下午·晚间吃过饭送走吃吃和蓉蓉,再换药时,伤口已经闭合了。
我想起来念念那一掐,直夸她有眼色·念念系了个花问我:“方才州官家的下人过来,欲尽地主之谊,请殿下赏脸明日的春华宴席,殿下去是不去”··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春华宴席”我攥了攥手,还有些疼:“稱州谷节的把戏倒是不少。
州官家有适龄的公子或是女儿吗”·诵诵道:“大公子和小女儿皆是适龄之年,且未有婚约·”·我问她:“克尔泉这几日都在作甚”·诵诵道:“女扮男装上街游玩去了。
前日晚上没回来,翌日早间才见到,像是去喝花酒了·”·“喝花酒”若是教人知晓,是要嫁不出去的·我想了想道:“明日把克尔泉带来,与她说本宫要带她去吃玉盘珍馐去。”
翌日,克尔泉和吃吃她们一道过来,我惊见吃吃着一身与我颜色款式相近的衣裳,几乎同手同脚走了几步,才被念念一巴掌打在手心拍醒了,开口便问:“你瞧我俩般配不般配”·念念故意问:“哪个”·她是个肚子里揣坏水的,我扭头问诵诵。
诵诵就笑:“般配极了·”·我心满意足点点头,听念念接道:“诵诵是个女干臣,尽说些甜言蜜语,不可信不可信·”·我当没听到,时不时喜滋滋地回头看吃吃一眼。
她们三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我刚坐上轿子,克尔泉就过来说有秘密要告诉我··我不稀罕,让念念放帘子·克尔泉就叫:“事关公主殿下的青梅竹马,真的不听”·我意已决,亲自掀帘子道:“本宫青梅竹马一大堆,他们做些什么,本宫还要事事都关心么”·恰巧吃吃路过,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意味深长,看得我内心忐忑,立刻就拉住了帘子,拍着自己的小胸脯道:“吓死了吓死了·”·念念噗嗤笑我,我瞪着她:“不许笑·”· · ·第9章 第 9 章·车马闲闲晃到州官家,我下了车,受了州官上下一礼,就被引至宴席首座。
平日里常见父皇端着架子,开宴开会的,真是风光无限·真到自己才晓得,这就是个费劲活计··往日由州官说的祝词,这次交给了我·所幸说完之后,便由州官女眷带着一众女孩儿家去了隔园。
州官家女儿是个温婉的,和蓉蓉很合得来,吃吃……也与其相谈甚欢··我有些委屈地问念念:“她怎么就对我摆脸子”·“把核吐出来。”
念念在我面前展开手,等我吐了,才继续道:“殿下也莫伤心,奴婢记得好似听说过,这人,在所慕之人面前,与其他人面前,是不同的·”·“这是何意啊念念”我让诵诵把我讨厌吃的海参并风猪片子给克尔泉端过去,听念念道:“还有那盘西施乳。”
“对对·”我吃着果子很是好奇地问州官他内人:“稱州靠河,怎么海里的东西也有”·“这条河交通南北,常有带海货的船只来往,故此有海物。”
我表示晓得了,继续小声问念念·念念道:“这便是说,在蔺姑娘心里,殿下是与他人不同的·”·“当真”我绷不住要笑,那内人这时又道:“先前总是听说,今日一见方知,殿下与那位异族的公主果真情同姐妹。”
念念在旁接道:“殿下与克尔泉公主自小一同长大,情分自然非比寻常·”·我瞧着蓉蓉与吃吃并州官家女儿端着果酒,站在我眼前,一副敬酒的模样,一不小心又把核咽下了。
念念手还伸着,大概是我脸色不好得太过明显,她自然地拐了个弯,端起果酒递到我跟前··三人举杯,蓉蓉先是笑道:“听闻春华宴席和果酒,可消病除厄。
蓉蓉便以此为祝,敬殿下·”·我掩面喝了,接着是州官家女儿,也无非是些康健顺意的话··最后是吃吃,我咂摸着念念方才的话,便掩不住激动些,盼着她说些“君心我心”的话。
吃吃捧袂举杯道:“席上三杯酒,一杯河灯飘向伊人知,一杯春华宴遇有情人,一杯天高地阔长相守·”·念念端起酒壶,为我俩连倒三杯··最后一杯大概喝得猛了,吃吃双颊红得胭脂云霞般,眼中流光。
我瞧着就觉得自己醉了,于是招她近些,拉着她的小手拍了拍道:“瑶玉待我之心,与我待瑶玉是一般的·”·我还想多拍会儿,哪料说完,她就抽手走了。
克尔泉在三人走后也凑上来,挡住我的视线,吃得满嘴油光地给我敬了一下:“愿公主殿下,吃喝随心·”·……倒也算是心意,我喝了。
之后再有人敬,我便全抿一口了事··这般下来,却也着实有些受不住,脑子里昏昏的,半途由念念扶我先走了··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加上吃吃那几句话,我晚间做了个美梦。
梦里我站在月下,吃吃便穿着今日那身衣裳走过来··我往前走了几步,搂着她,还把自己平日里背的诗全背给她听··我记着她好像是笑了··然而这梦实在太短,我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她究竟笑没笑,就醒了。
念念给我梳妆时,我与她说了这个美梦·她却嗤笑我,由此,我决定半天都不理她··上舫时,韩承灏在旁边候着,一点看不出受伤的模样··那边一众稱州的莺莺燕燕喊着名字抛花丟帕的,把王安楚吓得躲船里头了。
郑晗旸则时不时飞身翻跃用剑将要掉到水中的巾帕花朵给捞起来打到舫上去,一时又惊起一片尖叫·白贺之倒是极有教养地让人把扔在舫上的东西捡了,然后捧袂相劝。
“这稱州的姑娘可真是大胆·”我踱到屋子里,掀开纱帘瞧了瞧正指挥离岸的韩承灏:“看这样子,昨日韩承灏也该在的,怎么没见到”·“是在的。”
念念左右检视一番道:“不过那时候殿下心里眼里都是美人,自然瞧不见·”·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我正想反驳,又想起来晚上的事,于是“哼”了一声,没理她。
诵诵一会儿进来道:“蔺姑娘就在不远处的隔间,杜姑娘和蔺姑娘隔了两间,比这里要远些·”·我一喜:“这韩承灏是个有眼色的,你去找老头子要些本宫先前用的伤药,给他送过去。”
诵诵又出去了·· · ·第10章 第 10 章·这一天到晚上,我冥思苦想许多找吃吃的借口,都不成了·因我想到了薛霓裳··之后,我等诵诵回来,又让她去找韩承灏,另备小舟,南下改取道洛州。
二哥在洛州,薛霓裳不知想要作甚,可此事但有回环余地,我便得去一遭,多少也能露脸贴个好··因是顺流,入夜时便到了·二哥应该是提前得了信,却假意不知。
只洛州州官一副慌张的样子赶至迎接··到了住处,我叫韩承灏去找二哥,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二哥准当会找理由不过来·于是我便跟韩承灏一同过去··二哥在人前还知道给我留几分薄面,装作惊喜欲狂的模样,将我迎进屋子里,转眼就成了嫌弃,竟然不让人给我斟茶,咄咄逼人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良心话,二哥唇红齿白,模样周正,只可惜是个男人。
幼时我总当他是个姐姐,镇日当成宝贝疙瘩黏着,连沐浴都要一起··现在想来,真是不堪回首,我一个如花似玉的花骨朵,跟着他这个小流氓到浴池边上,他直接脱了裤子,露出自己的小几几,把我吓得当场“哇”得就哭了。
自那之后,我再不把他当宝贝了··他有些不耐烦:“你又不是不晓得我在这里的缘故,韩承灏早说了你有事改了道过来的·怎么现在哑巴了”·我在心里记了韩承灏一笔。
二哥说着又冷笑了:“在父皇面前不是能言善辩的,怎么,这次又有什么锅要背”·我怒极:“我在二哥心里就是这种人”·他很是惊疑道:“原来不是么”·我板着脸:“事关二哥的前途,到底要不要听”·“不要。”
我正准备开口就噎住了,心里来回好久才冷静下来把人都支出去道:“二哥可知道追星楼最近出了件大事”·二哥还是那副死样子:“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极其愤怒地翻了个白眼,二哥很是吃惊:“天呐,你不过从京都出来这几日,究竟都学了些什么念念都不管的么”·我小心回头觑了眼,确认念念不在,于是坐下道:“薛霓裳她弟弟被人杀了。”
二哥一顿,我问他:“二哥的金箭头有多少”·“二十枚·都是以前不懂事时的闲心,耗时费力得很,便没有多做,后来就不用了。”
我将薛霓裳的弟弟之事与他讲了,问他:“这箭头现在可还齐全数目谁可作证”·二哥却是问道:“薛霓裳可还有说些别的话”·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没有了。”
“我晓得了·”二哥说完又问:“还有别的事吗”·我想了想道:“二哥要记着妹妹的好·”·他瞧我的眼神立刻意味深长起来。
我不等他说些什么,就赶紧告辞了·临走他又问:“薛霓裳之后还有去找过你么”·说起这个,我也觉得不妥,薛霓裳堂堂追星楼楼主,即便因为弟弟之死而心痛,但亲自找来,与我三番两次说话,真正取箭头时反倒让个旁人来了,怎么想都想不通。
还是那句,我不过是个公主·她万万没有如此做的道理··我摇摇头,二哥这时又道:“没有便好·你且游你的大舫,其他的不要再想·”·我只得点点头,这才觉出不对来:“这人真是死在了金箭头之下”·二哥瞧着我道:“你不问这事,以后你有求于我的事,我也不问。”
我一听,爽快走了··洛州邻近慈朱国,慈朱国便是克尔泉的母国·我只晓得,二哥来此,好似是要和慈朱国联合去打伏厥国,其中复杂得很,父皇说为我的脑瓜子考虑,就不与我多说了。
大概是觉得此处不安全,二哥命韩承灏连夜送我走·小舟虽小,却也设备完全,只是不如大舫安稳··与吃吃分离的第一晚,虽然她总是甩我脸子,但仍旧想她。
我睡不着,干脆坐起来,就觉得小舟猛地一晃,紧接着外头像是打起来了··诵诵出去看了眼就回来,从包袱里抽出把长剑:“殿下坐稳,有刺客·”·我竟不知诵诵原来还有这手,猛地看向念念。
念念把我往身后一拦:“殿下别瞧了,诵诵是陛下安排的护卫,和奴婢不同·”·简直不可思议:“你说诵诵是男扮女装”·小舟摇晃的幅度变大,我站立不稳,被甩出了蓬屋,眼前一刀疏忽而至,又被挑开。
诵诵一把拉起我,交给念念··真是好险我心跳得飞快,转眼看到小舟旁边已经倒了几具尸首,有侍卫的,也有黑衣人的··韩承灏那边已经受了伤,诵诵回头和念念目光一对,我心道要糟。
果不其然,诵诵拉着我就跳下水里道:“闭气”·我们一下潜入水里,诵诵身手灵巧,入水如鱼··我们出水时,已经游出好远,诵诵拉着我一刻不停往前。
我看了念念一眼,她的身影已经不大清晰了,在夜间像抹影子··那影子一个趔趄,小舟上的灯跟着熄了,就再也看不到了··乌漆嘛黑的,我也不晓得诵诵是怎么判断方向的,只是觉得自己一直被拉着往前。
我听到诵诵深沉的呼吸声,脸被水浪一下一下拍着,又疼又凉··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等到我已经没有知觉的时候,我们终于上岸了··诵诵让我坐在岸边,自己把周围搜了一遍,回来时抱着柴火。
生了火,诵诵将我的外衣脱了烘烤着,然后起身为我擦头发··我看着那堆火,看了眼诵诵的脸,有些难受·那张脸的年纪分明与我一般大,与念念一般大。
我忍不住低下头,掉了一会儿泪,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梦里一时是念念被拉着给我请安的样子,那时候她小小的,粉嫩嫩的小团子般,跪在地上,绷着小脸与我说:“奴婢参见公主殿下。”
一时又是她站在旁边板着脸劝我和蓉蓉学学问:“殿下想想杜博士每次在陛下跟前时,那副德行·”·我猛地惊醒,身上盖着几层外衣,诵诵正在河边捉鱼。
我看了会儿,又想到有次我养的鱼死了,父皇那时告知我,要哀而不伤·我为此哭了两个时辰,虽然晚间时念念还给我喝了鱼羹··说起来那次生辰宴上,吃吃第一次与我说话时,我打翻的,好像也是一盘鱼脍。
诵诵没捉到鱼,见我醒了,- shi -了巾帕给我擦脸,又替我梳头,然后解释一番,将首饰都用自己的一件小衣包起来放在边上··我叹了口气问诵诵:“你对这些人的来历,可有什么头绪”·要知道我来洛州只跟韩承灏说过,又是临时起意,这些人却准备的如此周全,像是专门候我。
韩承灏,诵诵,念念……这一路来时是在水上,未遇到什么人,回去又没谁能躲得过二哥的视线与人暗中计谋··“不是大煦人·”诵诵把烤干的衣服给我披上,又添了根柴:“他们用的是弯刀,这种刀只在慈朱和伏厥见过。”
“慈朱”克尔泉的母国我摇摇头:“大概是伏厥惧怕慈朱和我大煦联手,故此生出劫人的法子来·”·诵诵挑柴的手一顿:“殿下。”
她看着我道:“二者唯一不同之处,便是刀柄的地方,伏厥崇狼,刀柄处常见狼头刻纹·”·我回望过去,见她从身后拿出柄弯刀来,那刀柄刻槽里还沾着一丝血迹,刻的只是寻常纹路。
我夺过瞪眼细看,上头找不出半个狼纹来:“兴许是栽赃·”·诵诵没说话·我自顾自道:“慈朱对大煦一向恭敬有加,此次伏厥入侵慈朱,大煦也出手相助。
有什么理由慈朱因何出此下策只怕是伏厥的女干计·”·“这里是何处”·诵诵垂首道:“是个方圆不过百步的小岛,具体方位奴婢暂不知晓,要到那边的岸上去看看。”
我站起来看着茫茫水面的对岸,两边离得远,只能看到对面有房子··诵诵先游过去,不多时就乘了艘小船过来·船家是个老人家,不像是大煦人。
诵诵告诉我,是慈朱人,生活在和大煦交接地带,气息相容,除了外貌,早已不分彼此了··上了岸,诵诵先是与我找了饭馆隔间点菜,然后从包里拿出自己的首饰道:“殿下先用膳,奴婢去去就回。”
我不知她去作甚,也不好多问,就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诵诵回来,又带着我去客栈··客栈的铺子有点硬,诵诵多铺了床被子才好些·里头不知道有股什么味道,诵诵打扫了一遍还是有味道,我只得坐在窗子前吹风,等诵诵的洗澡水。
沐浴过后,换了诵诵买的新衣裳,她与我说·这里隶属洛州,到镇上坐马车要半天时日··我想了想道:“现在天色不晚,你去安排·”·坐上马车的时候,我对诵诵道:“我不是很难过。”
她掀了帘子看我,我摩挲着衣裳粗糙的料子道:“念念兴许还活着,因为我不是很难过·”·诵诵没说什么,点了下头,就放下帘子,继续赶车。
我自语道:“亲近的人都会有所感应,父皇说过的·”· · ·第11章 第 11 章·车子刚出小城就被拦住了··我听到马嘶鸣的声音,掀帘一看,驾座已换了人。
我拔下簪子朝那人后颈刺去,却被对方拿住手腕一折一搡,整个倒进车里··那人抄出匕首扎在马臀上,马儿立即狂奔起来··有人站在了马车顶上,我扶着坐好,就见马车顶被拆了,诵诵跳下来,和驾车的人短兵相接,招式看得我眼花缭乱。
这时不知从何而来一支飞箭,破风凌厉·诵诵被那人缠住不得脱身,生生受了这箭··我几乎目眦欲裂,站起来高喊道:“住手”·一阵长啸之后,对方几人迅速收手后退。
我瞧着从旁得得过来一匹枣红马,上头坐着个年轻男子·那男子手中挎着一把弓,勒马停在黑衣人后,捧手道:“得罪了·”·我扶着诵诵问他:“你是何人”·他顿了一顿道:“克尔泉是我妹子。”
我晓得了,问他:“先前小舟上的人,安在”·诵诵的呼吸虽极力压着,我还是听出来不对,这时对面那人又道:“公主殿下若是想见,更该随在下走一趟了。”
“可·”我看了眼诵诵道:“你找大夫与她看伤·”·诵诵低语道:“殿下不可,奴婢不碍事·”·我摇摇头:“他们蓄谋已久,本宫到了这地步,总该知道谋的是什么,不济也该清楚谋事的有哪些。”
有个人走过来,马上那人道:“公主殿下不必紧张,请裹此布·”·一共两条,诵诵接过黑布给我蒙上,另一条大概是她的··接着有人过来引路,那边道:“请。”
他们备了辆马车,里头不知道放得什么香,味道清清淡淡的,人一闻,就昏不知事了··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我醒来是在傍晚,克尔泉推门而入,招呼身后婢女放下几盘吃食,转身见我醒了,便是一笑:“看来刚刚好。”
我一见她,就想通了许多事,譬如为何我来找二哥回去时会被拦下,只是有些还是不明白:“本宫若是不来找二哥呢”·克尔泉摇摇头,捻起一块炸豆糕吃着:“公主殿下与二殿下亲厚,怎会在得了金箭头后还安坐流舫,南下游玩呢”·“你知道”我万分诧异:“你如何会知晓”·“这可是哥哥亲自做得炸豆糕,殿下不吃吗”克尔泉啜了口茶水,留下几块,又转战瓜子酥:“我去的比公主殿下见得要早。”
“你见过那具尸体”·克尔泉点点头,忽然笑了一下,留下几块瓜子酥,拍拍身上的碎渣,站起来:“公主殿下不饿吗”·我闭了闭眼,问道:“念念他们呢”·“马上就来,不过诵诵身手太好,只能和韩承灏一样关起来了。”
克尔泉说着迟疑了一下,“殿下是在生气”·我看向她:“没有·”·“是觉得被我出卖了”·“不,是本宫识人不清。”
过了会儿,有人敲门,克尔泉起身喊了声:“进来·”然后与我道:“公主殿下看来不高兴见我,我便走了·”·念念等人走后,合上门,走过来,不顾我的询问,仔仔细细检查了我一番,才松了口气。
我颇为无奈:“早说了无事,你怎么样”·“奴婢无事·”念念说着有些恨道:“没料到自小当作姊妹的人这般狼子野心。”
我拍拍她的手,心里也不免难受:“毕竟非我族类·”·想来还是我的吃吃好,虽然对我没有好言语,但至少是不会为着什么算计于我的··翌日,我与念念在院子里探路,恰恰碰到克尔泉的兄长,他正拿着一提荔枝,见面就道:“听克尔泉讲,公主殿下极爱荔枝。”
念念接过荔枝,我又想起昨日克尔泉说的话来,不由狐疑,这厮,该不会是心悦我吧那可不成,我心中已有了吃吃了——“诶哟念念你掐我作甚”·“……公主殿下不要误会,我原是要送给克尔泉的。”
那厢摆摆手,忽而一顿问我:“吃吃”·我掩面无语,简直想一头撞死,拉着念念转身就走··走到半路,我想起一件事,问他道:“你何时放本宫回去”·他微微一笑:“这事不急,现下在伏厥境内,我说了也是不算的。”
“伏厥”我不过睡了一觉,何以就到了伏厥我立即怒道:“慈朱和伏厥未有冲突,这是你们的圈套”·他眯了眯眼真正笑起来:“克尔泉说得不错,公主殿下的确不是个傻子。”
你才傻子,你五服之内皆是傻子·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骂人··“过奖过奖·”我学着父皇平日里嘲讽大臣时皮笑肉不笑道:“慈朱的王子公主都在伏厥待着,两国关系看来匪浅。”
他愣怔了一瞬,旋即笑道:“小国寡民,不联合不足以震慑卧榻啖肉之饿狼·”·“呵·”我十足十地冷笑了下,“作妖。”
躺在榻上时,我想,慈朱和伏厥想必不仅仅是以我换些眼皮子底下的浅薄利益··现下无人知晓我在此处,人人皆知大煦的公主殿下带了一帮子佳人才子游舫作乐。
唯一知晓的,也只剩下二哥··我脑子醒了大半,二哥来此是以大煦之名与慈朱结好,并讨伐伏厥的··二哥若是知晓我落到伏厥,必然有所掣肘,但未必不会查到慈朱王子身上。
于慈朱和伏厥,这也不过一时便宜··究竟他们打得什么盘算·若是,若是慈朱伏厥联合了大煦的什么人呢·我一阵心惊,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谁会这般大胆·我睡不着了,起身把念念晃醒,让她陪我坐着。
大概是有人陪着,我倒是有些瞌睡了··第二日,克尔泉她哥带了伏厥王来接我,伏厥王是个色胚,瞧着我的眼神叫人恨不得把那双招子给他挖下来·还是克尔泉她哥说了几句,他才收了眼。
是个没脑子的,看来主谋逃不开慈朱的狼子野心·克尔泉她哥不定联合伏厥,有自己的小算盘··往近一步想,这种小算盘便只能是慈朱国内的事情·一瞬,幼时父皇与我讲的那些强将造反,诸王纷争,储位交替的可怕故事全涌上心头。
这样看来,我便是受了无妄之灾,做了别人想要垂钓下河的饵··我不免看了克尔泉她哥一眼,他正说到以我作为要挟和二哥换了条件,现在要放我回去,韩承灏和诵诵也被放了出来。
韩承灏重伤,由念念负责照看,诵诵伤口明显没好,动作犹有滞涩,负责跟着我·来时人不算多,可走时只剩下四个··我是个公主,我是个记仇的公主。
父皇曾与我说,善谋者,有亏在前,不吃大亏,纵使吃了,之后也必然千百倍报复回去·此事不可能善了,尤其是伏厥王和克尔泉她哥,他日最好别犯在我手里·· · ·第12章 第 12 章·克尔泉她哥给了一张返程专用地图,还给了辆马车。
马车实在简陋得很,我怀疑是纸糊的,坐下的垫子又小又薄,颠得臀疼·我不好说出口,只能一路不断换着姿势,时不时揉一揉··刚到伏厥与慈朱大煦三国交界,二哥就接上了我,与此同时,另一拨人也找了上来。
我打开车帘觑了眼,二哥脸- yin -沉沉的,估计大概不是对我·那边克尔泉她哥撑着满弓照我道:“二殿下说话不算话·”·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二哥道:“对付两面三刀之人,容不得言而有信。”
我这才明白为何这车厢做得如此粗糙,克尔泉她哥善- she -,这一下过来,便是躲在车里也无济于事··虽不晓得他们拿我与二哥换了什么条件,但如今看来,二哥不过虚与委蛇。
已然够了,我身为大煦的公主,有些时候,便该做一个公主应该做的选择··我深吸一口气,掀帘摁着诵诵的肩膀走出去··“二哥,别来无恙·”我瞧着二哥瞪我的模样,一下就想到了小时候,想来他刚才- yin -沉的脸色果然是在对我,于是笑了笑,扬声道:“大煦之子民,可战死而不可屈膝与贼。
二哥为我所做甚多,宁心中感动,却不愿因一己而误国事·而今,宁愿效——”·“闭嘴”·我一愣,愿效……后头要说什么来着·二哥吼完便道:“你是又想到了什么要我背锅的馊主意”·背锅我怒极:“二哥这说得什么话,我何时让你背锅了”·“呵。”
二哥一声冷笑道:“五岁那年你坐进泥潭里——”·“啊啊啊啊啊——”我急忙打断:“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二哥一副嘲讽的嘴脸:“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大呼小叫,公主殿下,你的体统呢”·我还没翻白眼呢:“阵前于我徒逞口舌之利,二哥,你的亲仁宽厚识大体呢”·一支箭随话音落的瞬间“咄”得- she -进我足前的地上,诵诵眼疾手快拉着我后退一步,又护在身前。
我探出头看那箭- she -得不浅,后知后觉出了一身冷汗··念念此时也站到了我旁边,我这才看到她和韩承灏不知何时已经过来了··“二殿下再不拿出点诚意,下一箭就指不定- she -在哪里了。”
那边有副将趋马凑近,不知道对二哥附耳说了些什么,二哥看着克尔泉她哥道:“慈朱王想必很是后悔自己生了两个儿子·”·克尔泉她哥以箭朝我比了比:“家事就不劳外人- cao -心了。”
二哥脸色一沉·那边克尔泉她哥竟然又道:“二殿下想好了·我只念三个数·”·言罢他身后竟有一排弓箭手就位·这下非要成马蜂窝不可。
“三——”·二哥紧紧皱眉,一言不发·我晓得二哥这是气极了,又想不出撒气的法子,心中不免有些悲壮,鼓气冲二哥吼道:“二哥记得跟吃吃带句话,就说我心悦她还有不要带我尸体回去了,跟父皇说弄个衣冠冢,首饰多陪葬些”·二哥猛地看过来,当此时,只听“嗖——”得一声,密密麻麻的启弓之声以之为号齐齐响起。
我只看到二哥目眦欲裂地喊了句什么,就闭紧了眼睛··预想中的万箭穿心并未实现,念念把我搂在怀里,我听到她的惊呼,睁开眼,就见一朵大红海棠旋转着将开在我俩近前。
浓香飘风而来,薛霓裳背对着我,大开大合间绞着缎带,一收一放,箭矢被卷着纷纷落地··旁边四名侍女同样手持缎带将箭挡下·诵诵开先防了她们一防,见状便未再有动作,只站在我身边。
克尔泉她哥似是未料到这般情景,拉弓的手慢了些··薛霓裳甩袖间飞身跃起,五指探爪而去··我推开念念,正瞧得起劲,就被拉了一下,转头见二哥脸色肃然地看了我一眼,咬牙切齿道:“待会儿再找你算账。”
那边薛霓裳已经擒住了克尔泉她哥,二哥想要带兵上前,却被拦下··薛霓裳手下四名侍女寸步不让,其中一位抱拳道:“二皇子殿下请留步·”·我听得薛霓裳道:“二王子是没听清我的话”·克尔泉她哥被抓着脖子,一动不敢动:“误会,薛楼主,我只不过是吓唬——”·他的脸一下子涨红,薛霓裳直接将他摔在了地上。
虽不清楚薛霓裳为何突然救我,但我仍旧不忘见缝插针地喊:“回去告诉那好色的伏厥王,本宫迟早要将他那双招子亲手挖出来”·二哥被我吼回了头,踱步朝我走来。
我悚然一惊,听那边克尔泉她哥咳嗽着道:“不是我我警告过他”·紧接着就是一阵肉疼的叫喊·我没敢移开目光,看着二哥一步步走近,面上越来越难看。
接着,他问我道:“吃吃是谁”·我抓着脸侧开目光,和看过来的薛霓裳正好对上,于是又急忙收回来,看着二哥的脸,欲哭无泪··二哥又转向念念,我将她挡在身后:“二哥何苦为难我身边人。
我说便是·”·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只觉得好似周遭都因此安静了下来,于是有些羞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是妹妹的心上人·”·二哥想必被堵了一堵,也晓得我的意思,便没有再问。
另一头克尔泉带兵撤走,薛霓裳却留了下来,拿绢子直袭二哥··二哥拿剑劈裂,侧身躲开道:“不知薛楼主此番是何意”·薛霓裳道:“杀弟之仇。”
“恐不止如此吧”二哥道:“薛楼主方才与慈朱的二王子说,‘你答应过我什么’”·我一惊,薛霓裳还在这里头掺和了·“我不过跟他耍了次嘴皮子,做了回引荐人。”
薛霓裳像是笑了,两鬓的火焰动了动:“有人以之为条件,送你的命·”·说话间,薛霓裳与她四名侍女顿时反戈,朝二哥这边攻来··我与念念他们站在边上,倒成了唯一一拨闲人。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二哥暂时未落下风,可也不过迟早的事,我情急之下就要跳出,被他瞪了一眼··二哥趁着空隙道:“今- ri -你杀不了本王·”·薛霓裳脚步腾挪不疾不徐地款款靠近:“今日杀不得,便明日,总有一日,会杀得了。”
话音落,薛霓裳果然收手,由四名侍女簇拥着,脚铃一震,飘香而去··二哥冲赶来的慈朱士兵头子点了下头··我赶在二哥牵马过来扶我时问:“这是慈朱的大王子”·二哥坐在我身后应声:“是。”
经过大王子身边时,二哥勒马微停:“他被骗了,追星楼根本没有插手,是伏厥王·”·对方谢过,便策马带兵离开·· · ·第13章 第 13 章·二哥带我到大煦境内,等我沐浴用膳过后,又来问我吃吃究竟是谁。
我左右看看,先跟他数了一遍我的好,然后方才扭捏着告诉他:“就是蔺尚书家的幺女·”·二哥点点头:“哦,蔺尚书家的……幺女”·我更加害羞,就见二哥猛地拍了下桌子,将我放在棋盘边上的点心都震掉了,还怒道:“不行”·念念急忙收拾好,我让她重新拿一盘过来,问二哥:“怎么不行吃吃相貌好,学问高,最最要紧的是,与我两小无猜,门当户对”·“你疯了吗”二哥吼道:“就凭你嫁不出去,她娶不进门,就不行”·我翻了个白眼,二哥指着我道:“瞧瞧你现在的体统”·“体统体统,整天就知道揪我的体统”·“行我们不说体统,我们说吃——蔺姑娘,你怎么就给人家起了个这么恶心的名号你身为公主的体——”二哥没说下去,我晓得他要说什么。
可是“吃吃怎么了这是爱称父皇都没嫌我恶心”·二哥点点头:“对,说到父皇,怎么,你觉得父皇宠你,便会答应这事”·“我没有”我冲他吼道:“所以才要拉上你帮忙啊”·“瞅瞅瞅瞅”二哥轻蔑地看着我,“你哪件事不要我背锅背不了也要抬一下。
我就知道无事献殷勤·”·我气极:“我要回京告诉父皇,二哥欺负我”·“去吧”二哥忽然又坐下了,接过念念刚端过来的点心一口一个,拿水冲下去道:“我就告诉父皇你觊觎人家大臣的女儿。”
“你”我纠正他:“这叫两情相悦”·念念咳了一声,我立刻转身:“你咳什么你咳什么”·“呵。”
二哥又是一口一个,拿水冲下:“合着真是觊觎·”·我委屈地一把夺过点心:“你走我再也不要和你说话了”·这个糟心的站起来还嘲笑了我一下:“啧啧啧啧,真是可怜见的。”
我塞了口点心,被噎住了··念念递过来茶水,可我不想理她,自己坐到床上,抱柱一边流泪,一边艰难地往下咽··翌日,二哥亲自把我送上马车,又挑了几名兵士,要我们从陆上走,还嘱咐我:“不要老是肖想别人是自己的心上人。”
本宫下辈子都不想搭理他了··几日之后,我们终于和大舫汇合,舫上并未见到克尔泉··夜间坐着乌篷船看州官安排的歌舞时,我瞧着和蓉蓉相谈甚欢的吃吃,只觉得心中悲恸不已。
“诵诵·”我说,“我想念诗,你知道什么离别悲伤的诗句吗”·我不想跟念念说话,让她得偿所愿给韩承灏送老头子独家秘方去了。
诵诵摇头:“回殿下,奴婢不知·”·“唉”我一口气叹了老长,平日里甚是喜欢的佳人舞此刻看来,都觉得不美了。
念念此时回来了,瞧着简直得意的好似浑身都在与我说一句话:“我和我家灏灏情投意合,两情相悦·”·我心中怒极:“回京本宫就给你指个婚”·念念大概觉得她和我毕竟不一样,她是和心上人互通心意的,而我是个单相思的,故此都不屑与我说话。
我更加生气,直言指明道:“以为会让你嫁给韩花菜吗哼,愚蠢的女人·”·“韩花菜”念念瞅着我问:“干他何事”·看吧人总是如此,一戳着痛脚就迫不及待跳出来了。
我冷笑道:“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对他有意,镇日在本宫面前眉来眼去,是不是觉得可得意”·念念翻了个白眼,我愈发肯定道:“你得意什么本宫和吃吃之间的情谊岂是你们这种肤浅的爱恋能比的”·念念把剥了个荔枝放我嘴里问:“那奴婢斗胆问一问,殿下与蔺姑娘的情谊是哪般的不同寻常”·我把核吐她手心,一时僵住了。
念念又剥了个塞我嘴里,小声道:“那边蔺姑娘正瞧着殿下,殿下可千万稳住,当心说了什么有失体统的话·”·我险些把核又咽下去,窝在嘴里好一会儿。
念念瞪大了眼睛,就要给我端茶·我摆摆手,把核吐到她手里,斜了她一眼:“你就非在我吃荔枝时说这些么”·我冥思苦想许久,终于想到了句情诗,刚要清清嗓子背出来,就听念念道:“殿下别说了,蔺姑娘和杜姑娘撑着乌篷船去买糖吃了。”
我一扭头,可不是,吃吃还将自己手中一个糖人递给了蓉蓉··我攥着念念的手,计上心头:“你去叫那卖糖人的糊个吃吃,上头加上我的名,送给吃吃。”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念念很是鄙视:“殿下指望一个糖人就收买了蔺姑娘的心”·“非也非也·”我晃晃手指头:“念念,这你就不懂了。
吃吃一介尚书家的幺女,又能诗能书,什么场面没有见过本宫便是将天下奇珍捧到她面前,也不会让她多看一眼·对这样的人来说,往往这些小玩意,才最最戳心。”
见她听得仔细,我兴头上来又道:“且父皇曾说过,民以食为天,心上人也是民,逃不过去·不然你以为,本宫为何要学莲蓉糕”·念念不说话,我心下不免得意。
为了不让吃吃觉得我小气,我又让念念给蓉蓉也糊个:“蓉蓉那个就不必加名了·”·念念起身又回头问我:“殿下,蔺姑娘若是问起,要怎么说”·我赶她:“这种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问出来就显得不美了,你尽管去。
吃吃不会问·”·念念走后,我凑到诵诵跟前道:“父皇曾与本宫讲过,武功高强之人,总能听到寻常人听不到的细微动静,譬如隔墙有耳之类·这是真的吗”·诵诵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大体上,可说是的。”
我顿时来了劲头,又凑近些,暗戳戳道:“你听听,那边吃吃和蓉蓉在说些什么”·诵诵往那边瞧了瞧,便收回目光,也不说话。
我心道:难道这是觉得我太猥琐了也是,父皇说过,习武之人总是有些傲气以及正气的·想来诵诵大概心里有些瞧不上我这主意,又碍着我的身份,不好明说罢。
我忧心地退回去,就听诵诵开口道:“杜姑娘问蔺姑娘糖人好不好吃,蔺姑娘没说话,杜姑娘又说台上的舞不错,‘不过没有你跳得好’·”·什么叫“没有你跳得好”难道吃吃给蓉蓉跳过舞·“蔺姑娘说,‘过奖’。
蔺姑娘和杜姑娘又说台上‘腿抬高了’,‘这里转个圈更好’·”·我瞧着念念把糖人送到了吃吃和蓉蓉手里,诵诵又道:“杜姑娘让念念替她向殿下道谢。”
“唉那就不必了·”我摆摆手:“够了·”·诵诵不说话了,念念回来道:“杜姑娘向殿下谢恩,蔺姑娘——”·我忽然不是很想知晓,要船家直接摆桨回岸。
岸上遇到白贺之等人,我问他们做什么去·王安楚道:“‘努力加餐饭’·”·还真是真- xing -情·· · ·第14章 第 14 章·那厢有大舫过河,岸边挤了许多人。
我问那是做甚,王安楚开扇掩唇一笑道:“是花船·”·“花船”·王安楚点头:“殿下可听说过乐伎”·“听说过。”
父皇与我讲这些时,曾被夫子听到,给训了一通,以后父皇就偷偷与我讲了··王安楚大致说了一下,花船上都是舞姬乐伎,由一个妈妈头领着过州,通常每至一地,便会停几日,有风流才子掷金或物取悦船上的姑娘,得允后,妈妈头会叫船靠岸相请,此人便可上船过夜。
这有些意思,我扭头问念念:“你觉着本宫像不像那个妈妈头”·念念面色一变道:“殿下”·我自知失言,忙咳了声,王安楚等人则借故告辞。
念念立刻道:“殿下贵为一国公主,竟然自甘下贱,以花船妈妈头自比如此将陛下娘娘至于何处,将大舫上的官家小姐们至于何处,又将自己至于何处”·我急忙告错,连叫不敢。
念念不依不饶,我只好拽了诵诵推过去,叫念念带诵诵也去加餐饭,毕竟诵诵为我受了伤··念念闻言问我:“殿下去哪里”·“我去走走。”
说着我就从她手中将灯笼拿——没拿过来,念念抓紧不放道:“殿下忘了上次的事情么”·“你难道忘了此番是谁救得本宫”·“二殿下说,薛霓裳此人行踪不定,难以捉摸,殿下不可因此而掉以轻心。”
我瞧着她不可思议道:“你竟然背着我跟他见过面,还说了这许多”·念念于是不提,改口道:“殿下虽然衣着破旧,可这身行头到底贵气。
奴婢与殿下换了可好”·我思量也对,就点头答应,和她到住处换了寻常衣物·她为我绾发时又道:“郑晗旸郑公子身手不错,殿下既疼惜诵诵,不如让郑公子跟着,奴婢也好安心。”
我立刻叫韩承灏去叫人,被念念一路送到街上,和郑晗旸接了头··念念仍旧没把灯笼给我,转而塞进郑晗旸手中嘱托道:“有劳郑公子看顾·”·郑晗旸道了声不敢,然后缀在我后头,倒是一句话不说。
乌篷船绕台邻近的街上很是繁华,我眼瞅着花船靠岸,请得竟然是王安楚··结果王安楚却婉拒了,那边连请三次,王安楚皆是婉拒,花船于是退回河中··我问郑晗旸,郑晗旸讲:“有时候,有些人就爱做些推辞故请的事,来标榜自己。
因此,就有了三请之说·不过王兄自是不会去的·”·“这是为何”·“因为王夫人不许·”说着郑晗旸笑了下:“怕有良家姑娘听了他的风流名声不愿嫁过去。”
我很是不解:“可本宫瞧着这一路,王安楚很是受那些姑娘们的喜爱呀”·郑晗旸摸摸鼻子道:“殿下,风流的王公子和风流的王相公,终究是不同的。”
原来如此:“晓得了·”·那边乌篷船靠岸,吃吃一脚踏上青石台阶,回头朝蓉蓉伸手···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夜里的灯火通明,我看得也分明,只觉得那只手好似伸到了心里,抓得胸口疼。
什么吃了我的糖,便是我的人了··花船上有琵琶女坐在船头,屈指弹起了琵琶··这音调我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就见郑晗旸忽然朝我身后问了好··我一扭头,吃吃和蓉蓉略略行礼。
蓉蓉道:“这不是那日克尔泉公主弹的曲子么”·是了·我推着郑晗旸:“快去想法子将那艘花船拦下来,本宫要上船·”·郑晗旸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声“得罪”,便拦腰将我搂着,飞向河中的船头。
我刚想让他放我下来,别叫吃吃误会了,就落地了··我心里憋着难受,抬腿踹了他一脚,见吃吃立在岸边,被人影挡得不甚清楚,目光确是朝着我的··我又往旁边移了一步,无有瓜葛之心,可昭日月。
岸上立刻喧闹起来,几个打手掀帘走到船头,妈妈头跟在后头,郑晗旸横鞘上前一步··琵琶声停了,琵琶女起身拦道:“这位是我的朋友,烦请妈妈与些方便。”
那妈妈头也是好说话的,交代几句,还给上了茶点,才带人走了··我把郑晗旸支出去,坐在桌边··琵琶女摘了面纱,朝我一笑,一样一样介绍起点心来。
我听得心烦,疾言厉色道:“你可知道你将本宫带到伏厥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克尔泉停下来,捻着点心不说话··我看着她道:“你说你知晓金箭头的事情,却是到了稱州才出现,之后又料定本宫要去洛州。
你自小在大煦长大,和自己的哥哥纵使是血脉至亲,也不该平白无故就帮着拦下了本宫·”·我深吸一口气道:“你是知道薛霓裳来找过我”·“殿下如今是从我这里问不出什么来的,等到了京都——”克尔泉笑了下,放下点心道:“到了京都,想必也就用不上问我什么了。”
我问她:“此话何意”·“现下,有这几许的功夫,倒不如听我说几句闲话·”她不理我,说话间反手抽簪,挑了挑灯花,侧首低眉顺眼道:“我的公主殿下,我有个心上人。
你可知,我的心上人是谁”·明明是个异族的公主,这许多年,倒是将我大煦女子的温婉模样学了十成十·可即便再像,也到底是个异族人,长着颗非我大煦的心。
“既是你的心上人·”我将装点心的盘子磕恶狠狠碎了搁在她脖颈上:“本宫怎么好知道·”·郑晗旸闻声进来,被我喝住了:“出去。”
我瞧着那片细皮嫩肉被划开一个口子,流出红艳艳的血丝来,道:“你知晓薛霓裳要杀我二哥,还借你哥哥的手,将本宫绑了去,入尔彀中·遑论其他,便是囚禁公主,设计刺杀皇子,赔上你整个慈朱都不够”·我凑近了问她道:“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她不说话,我道:“怎么特意坐了花船,弹你弹过的曲子,一路到此,为的不就是本宫来寻你么再者,你说得要说闲话,怎么倒先闭口不言了”·“不。”
克尔泉忽然笑了,摇摇头:“我的殿下,这可不是什么闲话·”·我心下一惊,克尔泉身形一闪,就跳出窗外,跃入河中··我扒着窗框,不消片刻便寻不到她的踪影了。
回去的路上,我一遍遍想,她不是来寻我的,那便是来寻其他人的,来寻其他听过那首曲子的人的··大舫上那般多的人,背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却究竟是哪个·克尔泉可以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可见是个身手极好的。
身手极好……我与她自小一起长大,却被瞒得这样严实··她平日看起来那般没心没肺,此番反而将我套了个底··从先前二哥与慈朱二王子交手那日来看,薛霓裳虽也被人套在里头,但未必如我这般到此才想得七七八八,听她言语间倒像是知道些什么。
我思来想去好久,竟是不得头绪,身心愈加疲惫,到了别苑门前,遂从郑晗旸手中拿了灯笼,摆摆手让他走了··刚走到廊下,就碰到了吃吃·她穿着一身浅淡的衣裳,在月下影影绰绰地立着,原本似是在瞧天上白玉盘,听到动静,就朝我看来。
我心下一空,提灯一动不动··院子里的夜蛩声声入耳,偶然风疏,枝叶飘香··吃吃忽然说了句话··“什么”我一时没回神,又向她走了几步,看那清丽的眉眼都现在眼前,听她道:“明日有雨。”
我抬头瞧了眼月色,周围一圈彩云··她又问我:“是郑公子送你回来的”·我点点头,就见她别开眼道:“时候不早了,殿下早些休息吧”·我追过去看着她,又有些羞赧地低下头问:“你可曾尝过本宫给你的糖人”·她抬起眼似是询问,我觉得自己面颊热热的,凑上去问:“你可,可懂本宫的意思”·她稍稍收了目光,清清冷冷地问:“殿下是什么意思”·我的脸轰得烧起来。
吃吃大概不晓得,她这样半阖了眼帘微微斜了目光看人的模样,最是情深··我都要以为我们是心意相通了··她的嘴唇薄薄的,偏生中间的地方又有些撅起来。
我瞧着就如同着了魔,冷不防被一声“咔哒”惊醒·原是手松了,灯笼掉下来,砸在地上滚了滚,直接灭了··后头忽然传来蓉蓉的声音:“谁在那边”·我见吃吃立即后退一步,心里陡然点着的那丝火苗瞬间跟着熄了,弯腰拾起灯笼侧开一步直接走了。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第15章 第 15 章·因着月色,不用灯笼也看得清路,倒是我这般模样将念念吓了一跳··我道:“都是女眷,本宫便让郑晗旸回去了。
回来时没拿好,灯笼给摔灭了·”·念念一边给我更衣,又拿着诵诵准备的热水给我洗漱··躺在床上时,念念问我:“殿下怎的兴致不高,是郑晗旸惹殿下生气了”·方才我还替郑晗旸说话,念念此刻这般说,就是故意的。
我叹了口气:“本宫不想说话·”·屋子里安静下来,我瞧着地上的窗影子,问:“你们晓得有什么伤春悲秋又带月的诗句么”·念念道:“这些殿下该去问问杜姑娘,或是蔺姑娘。”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翻了个身不想面对她:“算了,本宫睡了·”·夜里做得尽是乱七八糟的梦,最吓人的是,我好容易将吃吃娶到手,结果蓉蓉来抢亲,吃吃和蓉蓉相对无言泪两行。
不光如此,所有人,包括父皇二哥,什么白贺之王安楚,郑晗旸还拿剑指着我,竟然连薛霓裳都在,她还是蒙着脸,看我的眼里带着刀子··这些人都围着我,不断谴责我坏人姻缘,强取豪夺。
我百口莫辩,急得都快哭了,想要吃吃帮我说话,结果吃吃躲开我的手,直接拉着蓉蓉双双私奔了··真是噩梦··我抹了把脸,坐起来,心有余悸,小声道:“父皇说过,梦是反的,梦是反的,梦是反的。”
念念拧了面巾给我擦脸:“殿下嘟囔什么呢”·我摇摇头,听她道:“怎的脸色这样难看别是病了,诵诵。”
诵诵转身出去了··外头下着细细碎碎的小雨,翠翠的,打在墙头跳起来,像极了我宫里养的那盆文竹··收拾好后,老头子慢悠悠来了,给我把过脉,捻着胡须道:“莫慌莫慌,待老夫写个安神的方子。
殿下只是思虑伤神,又休息不安,才有此症·只消喝了药,似幼时那般玩耍快活就好·”·我脸色一肃:“你是说本宫傻吗”·“非也非也。”
老头子一副高人姿态,有些猥琐地笑道:“是娇憨,娇憨·”·那可不就是傻么我懒得理他,等老头子走了,就道:“告诉那些小姐公子们,本宫今日就不陪这他们了,想做甚就做甚。
对了诵诵,你去熬药时记得踩着吃吃出门的时刻——还是不必了,你去吧”·父皇有言,处事为人须得得度,我想了想那个梦,还是先歇歇罢。
果然一整天,吃吃都没来找过我··我伸手试了试,雨终于停了··我喝了一天药,咂摸起父皇曾说的话:屡战屡败闻来可耻,然可贵之处在于屡败屡战,由此晚间我告诉念念和诵诵:“明日去告诉那些小姐公子们,午后本宫要在园子里与他们覆- she -。”
这一趟总共十男十女,我让念念和韩承灏也加进来,由诵诵将写了数字二至十二的二十二块木牌纷发过去,相同数字的人面对面跪坐一张矮桌··“今日这覆- she -,本宫有新规矩。”
我瞅着自己正对这男子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直接站起来走到诵诵身边:“咱们边玩儿边说·”·“先由诵诵摇骰子,骰子出来的点数就是牌子对照的数字。”
我瞧了瞧,是六,于是让王安楚与蓉蓉站起来:“此时诵诵再摇骰子,被挑中的人猜单双·”·王安楚比了个先请的手势,蓉蓉道:“单。”
王安楚:“那在下就猜双罢·”·诵诵开,单·我继续道:“猜错的人要说出自己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或者由猜对的人指使之做一件事。”
王安楚摇头笑笑,转而朝蓉蓉捧袖一礼,蓉蓉回了一礼,指着墙头桃花道:“烦请王公子为奴折一枝桃花·”·“莫敢不从·”王安楚说完便走过去折了一枝,惹得一身琐碎的水珠子,回身边走边道:“桃花树开以何为摘下桃花赠美人。”
蓉蓉接过桃花回道:“桃花可堪换酒钱,莫教桃花仙人闻·”·众人哄笑中,王安楚摸摸鼻子,又是一礼··我拍了拍手:“都晓得了那便开始罢,对了,小牌子每三轮要重新摸一次。”
这规矩,我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我昨夜与诵诵说过:“吃吃有个七窍玲珑心,这事须得做得隐蔽,至少要在六轮,亦即第三遭时,才能做·”·诵诵放在我手心小木牌时,轻轻叩了叩。
于是,我理所当然地坐在了吃吃对面··而要更不引人注意,这三轮不能第一,不能第三,要在中间最最好··诵诵开,我瞧了瞧手中的木牌子,九··我与吃吃皆站起来,诵诵摇骰子,请猜单双时,小指微微弯曲。
这也是我们昨晚约定好的,我当先喊道:“双·”·孰料吃吃也道:“双·”·第二局,我俩依旧猜双,第三局,我抢先道:“这般吧,两人不可相同,不然这游戏岂不是没完没了了。”
吃吃于灿阳高照的一身金屑中微微点头,我心中一喜,听她道:“单·”·我瞧着诵诵伸直的小指,想甩自己一耳刮子,只得道:“双·”·这小秘密多了去了,不过我只想单独说与吃吃听,故而决定应下她一件事。
吃吃轻咳了声道:“绕着这园子倒走一圈,再回到这里来·”·这个好办,园子周边有石板路,平整得很,我在一众人的紧张下,安稳倒了一圈,心中得意地往吃吃那边退,结果眼看要成功时,小腿忽然一麻。
想是昨日雨- shi -,地面滑得很,在一众惊呼中,我整个人朝后倒去··这下堂堂大煦公主的脸面要给丢尽了··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我紧闭着眼,身子撞上软绵绵一片,听到一声极短极小的笑:“噗。”
睁开眼就看到个下巴戳在面前··我一眼就看出这是吃吃的下巴,果不其然,吃吃低了头叫我:“殿下”·统共两个字,尾调还婉转着扬起来,调情一般。
我的腿这下不光麻还软了,没出息地揪住她的领子道:“本宫,本宫身体不适,吃——瑶玉扶本宫回去吧”·吃吃似是犹豫了一瞬,接着就打弯将我横抱起来,我急忙假作惊慌实则窃喜地搂上她的脖子,冲身后那群愚蠢的富家子弟道:“本宫乏了,你们继续玩。”
之后,我便安心窝在吃吃怀中,任她抱着往回走··吃吃这一路也不说话,我寻思着开口道:“瑶玉的力气真大·”·旋即我便察觉吃吃一顿:“手上力气是大些。”
我又趁机在她脖颈蹭了蹭,心想莫不是在家中总被指使着做这做那的缘故·眼看前头再过个廊门就到住处了,我寻思着与吃吃孤女寡女在床上,万一天雷勾动地火白日宣那什么,总归有些不好,于是指指那边的凉亭道:“先去那边坐坐。”
吃吃从善如流地将我抱去放在凳子上,又摸了摸茶壶,给我倒了碗茶··我心中默念:手疼手疼,一边就要就着她的手喝,却被念念一声“殿下”惊着,直接呛到了。
我一边咳嗽,一边瞪着念念,伸手拉住吃吃给我拍背的胳膊,摸着她的小手问念念:“何事如此惊慌”·这小手上都有薄茧了,我可舍不得累着我家吃吃。
念念想要翻白眼,我看出来了·诵诵道:“江安王反了·”·江安王那是谁·吃吃问:“什么时候的事情”·诵诵道:“半月前的事情。”
我还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这是哪号人,又不好在吃吃面前问,便对念念摆出副严肃的神情来··念念立即极有眼色地叹了句:“陛下生辰宴上,他还亲自跑到平洲运石到京都敬献,没想到这就反了。”
哦,这么一说,我晓得了·父皇爱石,所谓上有所好,下必效之·这江安王便是个投其所好的,平日里每每父皇生辰宴前提起时,不是在运石回京的路上,就是在离京运石的路上,我觉得他倒不如干脆叫运石王。
我问念念:“这运石王现下兵发何处”·念念“啊”了一声才道:“稱州·”·稱州,这下我有些犯难··我带着这一班人,皆是京都高官的后顾之忧。
我若要带人赶回京都,稱州乃必经之地·倘使过了稱州,便一切好说·若是稱州兵防不及,恰恰遇上攻占稱州的江安王,无疑是羊入虎口,亲自送到嘴边了。
我想起一件事问念念:“只有江安王反了”·念念与诵诵相视一眼,皆是点头·念念道:“尚未听说有其他什么人·”·吃吃一手放在我肩上,我心中定了定,就听她道:“江安王为人以媚上专下闻名,此番或是受人怂恿,仓促起事,或是早有密谋,后有接应。”
我心又悬起来,吃吃道:“你们从何知晓难不成江安王谋反一事,已成天下皆知了”·我点点头,瞧着念念。
念念有些尴尬地别开眼,诵诵道:“是方才覆- she -时,韩承灏韩侍卫输了,被指使去揭州官府屋顶一片瓦时,偶然间得知的·说是稱州请援,而州官不愿出兵。”
“稱州往此,乘船顺流不过两日,如今战事已有半月,稱州请援非止一次,而州官却从未有风声透过来·”吃吃又问:“此事现今都有谁知晓”·诵诵道:“只有我们几人。
当时王公子看出不对来,就及时让人散了·”·我想了想,王安楚虽未明说,但看韩花菜那张脸,也会私底下估摸,便叫诵诵将他叫来··吃吃道:“王安楚与白贺之并郑晗旸私交甚好,王白二人头脑聪明,郑晗旸武艺高强。
不若将他们三人都叫来,也好共商此事·”·我觉得不错,吃吃又道:“蓉蓉虽为女子,然智地见识均不可以平常论之·”·我晓得此刻何为重的理,但听着从吃吃嘴里叫出蓉蓉,还如此夸赞,心里着实难过,于是叫念念也去叫蓉蓉过来。
父皇说过,谋略大局,不得以私心审度之·· · ·第16章 第 16 章·人到齐了,我将此事简略说了·白贺之先道:“若是仓促起事,必然准备不周。
但稱州请援,可见并非如此·”·我叹了口气,蓉蓉道:“殿下可是忧心我等”·“不错·”我看着他们一圈道:“你们一个个可都是京都长辈们的心窝窝。”
王安楚笑了声道:“殿下不必忧心,需知‘车到山前必有路’·”·我无奈地看他:“王才子这意思是本宫带着你们到稱州,自然就有路可以走了”·王安楚捧袖道歉,正了正神色道:“殿下想知晓稱州当下战况如何,何不唤彬州州官来问问”·白贺之摇头:“他未必会说。”
郑晗旸道:“若是说了,便等于他知晓稱州有难却未救·”·蓉蓉皱眉:“那他八成是不会说了·”·王安楚这时忽然道:“说了如何,不说又如何殿下打算怎么办稱州既然求援,想必是守城艰难。
由此往稱州逆流,最快也要五六日·殿下打算亲自带兵去援稱州,还是令彬州出兵,再趁此时机,带我们这些心窝窝回京都”·“放肆”念念向前一步,被我拦住。
现下要紧的,是瞧他能不能说出一朵花儿来·至于冒犯这等事,可以暂且搁下,日后再慢慢与他算账··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吃吃问他:“王公子有何高见”·“高见谈不上。”
王安楚摸着折扇道:“不过问问公主殿下的打算·”·我瞧了念念一眼,待她退回去后,对着王安楚道:“本宫势必要带你们离开的·”·王安楚道:“若我猜的不错,殿下忧心的,是彬州州官对殿下瞒下了这件事。”
我点点头:“本宫现在该是个烫手山芋才是·”·“江安王首攻稱州,是顺势而为·”王安楚合扇一下一下敲着手心道:“稱州有难,彬州不救,常理来讲,便该早些对殿下言明厉害,甚至主动护送殿下离开。
可如今不仅没有如此,反而将此事瞒得严严实实,丝毫不提让殿下离开的念头·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吃吃接道:“两种,反骨,墙头草·”·王安楚愣了一愣,看着吃吃的目光中满是钦佩:“不错。”
我板着脸瞅他,回头让念念给做个小人,我要贴上王安楚的名字,扎他,省得他觊觎我的吃吃··白贺之道:“故此,殿下才更该见州官一见,瞧瞧他是生了反骨,还是墙头草。”
王安楚点点头:“前邻稱州,后有洛州,此地说安也安,说危也危·江安王打了一招妙棋·若是生了反骨——”·郑晗旸收到他的目光,顿时了然:“先斩后奏。”
“只是……”蓉蓉起身道:“这反骨是生在一人身上,还是一州身上”·我叫了下念念:“你去找韩承灏,让他在本宫与州官议事之时,控制州官府。”
父皇曾说,手下无人可用时最可恨·我现下晓得了,正寻思着,就听王安楚躬身捧袖道:“去守城兵防探口风的事就交给在下吧”·我应了,起身准备回去换身衣服,结果听白贺之道:“殿下不必担忧,我等所思之事,陛下未必不知。”
这倒也是·我点点头:“多谢·”·吃吃一直瞧着他走出去,回过头眉眼弯了弯道:“白家发迹稱州,自百年前至今,举族未曾有迁。
如此情形,他还能记挂着殿下,出言安慰,也是有心·”·我家吃吃心善,说什么都对··况此番与我想到了一处,应了那番话“身无彩凤□□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我心中喜滋滋的,打算改日定要与念念得意一番。
现下更是表现自己的好时候,我含情脉脉地瞧她如画的眉目:“父皇曾教导我,要知恩图报·本宫会将他这份心思记着的·”·我回头给二哥引荐一下。
吃吃双眼微眯地回望过来,我娇羞地嘤咛一声,掩面戳她,却戳了个空,抬头便见她眼眸清凌凌的,将我的绵绵情意砍了个精光道:“殿下不是要去会一会那彬州州官么”·我委屈地颔首,吃吃道:“我与殿下一同去。”
此行吉凶难料,我正要拒绝,吃吃便道:“我方才递了帖子要去拜访,回信虽然还未到,但也不过几刻钟的事·”·我无法,只好与她一同去了。
此番来得匆忙,州官也有些始料未及,出来接时,还穿着常服··我说笑了几句,便和他同往大厅走··刚坐上主位,念念便与旁边府上的女眷说了几句,不多时,几扇屏风被搬上来挡在我前头。
吃吃与郑晗旸分立左右··那州官见礼过后,我便直截了当问他:“稱州当下战事如何了”·他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与我游刃有余地打了一手好官腔,说了一大堆挑出来无非四个字:“下官不知。”
我当即就想转过屏风去踹他,被吃吃拦住了··吃吃冲我摇了摇头,似是有话要讲,碍于人前,不好直言··父皇讲究以理服人,服不了就打服·我笑道:“大人不愧学富五车,竟能说得如此头头是道,令本宫不由心生佩服。”
那州官竟还觍着脸道:“公主殿下谬赞了·”·念念递来茶碗道:“小心烫·”·我的好念念,还是你最懂本宫的心思··我垫着手帕接过来,转出屏风朝他兜脸摔过去:“谬赞你奶唔——”·念念捂着我的嘴巴眼神拼命示意,小声道:“殿□□统体统”·那州官被烫了也不敢叫喊,瑟缩了一下,又乖乖跪着。
我依着念念的意思住了嘴,趁她不注意,一脚对着那州官踹过去,心头才总算解气··吃吃将我拽过去,面向那州官冷着脸道:“你还知道谬赞可见这圣贤书是没白读。
朝廷令你在此做官,你可知‘官’作何讲”·我瞅着他虽然跪着,却没半点惧怕的意思,心头又是一阵窝火·吃吃道:“今日便让我这个小女子给大人讲讲,什么叫做官王藻《礼》注云:‘官,谓朝廷治事之处也。
’官,亦有以上治众之意·小女子虽不知大人平日里治事之能如何,但以小见大,大人在此事上尚可糊弄公主殿下,焉知不在大事上糊弄当朝天子”·他闻言立刻扑倒哭喊道:“殿下殿下这位姑娘此言句句诛心呐下官人小位低,却从未有一丝一毫的念头想要糊弄陛下啊”·“哦。”
我走过去蹲下,看着他的头顶道:“大人此言便是,我不过是个公主,人微言轻,故而可以糊弄”·他立即举手发誓道:“天可明鉴,下官绝无此意”·“那本宫问你,你为何言辞闪烁,花言巧语”我站起来,学着父皇平日里看人时的轻蔑样子道:“江安王谋反,本是孤军难立,你不该时刻关注军情,但有机会,凭借地利之便助稱州将反贼一网打尽”·“还是说——”我拖长了调子,看他终于有些害怕起来,才继续道:“你与江安王,有什么私交”·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这下,他是真磕在地上了,连连道:“殿下容禀此番江安王来势汹汹,稱州不过三天已然频发求援,可这守城之兵未得天令,不得擅动。
彬州虽说距离稱州不远,但殿下莫忘了,彬州背后就是洛州·洛州之东紧邻慈朱与伏厥两国啊”·此番言语真诚,澄清理由的同时,不忘说句稱州守军的坏话。
只是“未得天令,不得擅动”不敢苟同,我虽不带兵打仗,不上朝议事·可父皇与我讲的那些故事中,从来没有此说··我听到吃吃咳了声,回头听她道:“殿下怎么了可是不舒服”·说着吃吃便上前与念念一同扶住我道:“今日殿下身体不适,先回去了。
小女子见识短浅,口出妄言,还望大人莫要挂心·”·州官闻言道:“哪里哪里,姑娘所言亦是因着一片为国的拳拳心意·殿下身体要紧,下官恭送殿下。”
回到住处后,诵诵很快带来王安楚的消息,这彬州州官现下就是在观望··若是江安王败了,他也无大过·若是江安王胜了,却保不齐他会不会将我与其他人给交出去。
此外,二哥还在洛州··一旦慈朱伏厥反了,二哥首当其冲·这边又有我与官家小姐公子们被江安王从稱州拦住··听州官提起来时,我才有些明白,王安楚所谓“前邻稱州,后有洛州,此地说安也安,说危也危”的话。
如此看来,江安王倒的确打了一招妙棋··不过白贺之说得不错,我们想到的,父皇也会想到,我不该太过担忧··王安楚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心思,还叫诵诵给我带了句话:“慈朱伏厥暂无异状。”
我有些奇怪,但无异状总好过有异状,便也不多想了·· · ·第17章 第 17 章·韩承灏派人时刻关注着稱州战况,王安楚则对洛州那边的情形很是上心。
父皇果然派了主军,又令从近州调兵犹如雷霆万钧般压往稱州,与江安王即刻构成掎角之势··战事便在此刻发生突变,平洲军反··念念道:“难怪平日里这江安王总是到平洲去采石,原来是另有图谋。”
我叹了口气:“看来采石是假,暗通款曲是真·”·念念道:“俗言‘叹口气,少一日·’殿下可千万莫要再叹气了·”·“是吗”我一惊,急忙连连吸了好几口,问她:“这下总该吸回来了吧”·之后,平洲策应江安王两厢夹击,援兵情况急转直下,与稱州共入彀中。
王安楚在此刻当机立断,要往洛州去··此子非池中物,然我到底摸不准他的底细,于是便道:“此番路远,方值世不太平·诵诵身手极好,不在郑晗旸之下,本宫如今遣之同往,可护尔周全。”
王安楚突兀地朝我笑了笑,欣然接受··走之前,我叫来诵诵与她道:“你偷偷告诉二哥,便说王安楚这厮觊觎本宫·”·王安楚才走,彬州州官便派兵围了别苑。
韩承灏与之有争论,却终究寡不敌众·那州官还道:“下官为了公主殿下着想,如今世道不太平,还是将别苑护起来得好·”·我直接气笑了:“你想得好周全,等战事一了,本宫忘不了要在父皇面前替你好好美言一番。”
那厮闻言躬身笑道:“殿下客气了·”·我将茶碗摔他脸上道:“滚”·他抹了把脸,恭敬有加道:“殿下莫要伤了金玉之躯,下官这就告退。”
“等着吧”我瞧着他出门上轿,恨恨道:“此番赴死不成,本宫定要将这狗东西的头给拧下来”·“什么赴死”念念惊道:“殿下胡乱说些什么”·我闭着眼摇摇头:“念念,你自小跟着我,大事小事不说多少,也总都遇上过。
稱州如今频频告急,守不守得住都两说·看这狗东西今日的姿态,一旦稱州败了,本宫便少不得要被拉出献给那反贼去作要挟·在慈朱那会儿你便该晓得,若是真到了那一步,你们都可以活,唯独本宫不能活。”
我睁开眼,觉得有些好笑:“本宫可是大煦的公主啊”·“大煦的公主又如何”吃吃进来道,“大煦的公主不是人么”·我整整脸色,不想与她说这些,只瞧着她,告诉自己,看一眼少一眼了,勿再让那些糟心事耽搁,问道:“你如何来了”·吃吃道:“走着便来了,恰恰听闻殿下的赴死大计。”
这话真是狠得颇有吃吃素日瞧人的风范,我无奈摇摇头,心里想到也不知和她还有几日相处,便是有幸过了这个坎儿,未来也实在渺茫·如此,心里不免有些悲切道:“瑶玉,你不知道。
父皇曾说过,皇家人的命,都不是自己的·”·吃吃沉默一瞬道:“陛下高见·”·我点点头,就听她继续道:“瑶玉此刻却不敢苟同。”
她抬头看着我道:“现还未到定论的时候,殿下怎知没有他途”·唉,我有些话也不舍得怼她,觉得倒不如珍惜当下,便问:“瑶玉饿了吗”·吃吃道:“尚可。”
我想了想,让她等着,然后起身去找点心师傅··事到如今,我是万万不敢对吃吃剖白自己的心意了··她若是与蓉蓉两情相悦,我便是就此……也晓得她不会孤单。
倘使我对她说了什么,等到那一日,却指不定让她余生也难安··我越想越觉得委屈,情不自禁就掉下泪珠子来,扁着嘴叫念念··念念吓了一跳:“我的殿下,这是怎么了不是在做莲蓉糕吗”·“擦擦。”
我吸了吸鼻涕,心里难过得紧,也不想与她说话··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莲蓉糕蒸上时,念念端了热水来给我洗手·我问她:“念念,你会跟着本宫一起死吗”·念念拿来帕子擦着我的手道:“殿下生,念念生。
殿下——呸呸呸殿下乱说什么,快呸呸呸”·我抽出手,不想理她,蹲在门槛上,独自掉眼泪··莲蓉糕的香味出来时,我头也不抬地道:“念念把火调小些。”
一角裳裙悄无声息就闪进眼里,我顺着瞧上去,未看清便被对方捏着下巴,兜头擦了把脸··擦干净后,我又跟着手帕看过去·吃吃低头瞧着帕子,不言不语。
我吸吸鼻子,后头念念道:“殿下,莲蓉糕好了·”·吃吃这才问我:“殿下哭什么”·“蔺姑娘怎么来了”·我从念念手中接过那些丑陋不堪的莲蓉糕,赧然道:“本宫叫点心师傅做了些莲蓉糕,瑶玉要不要尝尝”·吃吃拈了一块,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我问她:“如何”·声音还带着些哭腔,我不得不清了清嗓子·吃吃吃了一个,又是一个,直到把这几个全吃完了,才拍拍手,问我:“殿下方才哭什么”·我捏着托盘,抿了抿嘴巴,让念念给吃吃倒水。
念念从我手中拿过托盘道:“这边没有现成的茶水,再者殿下打算叫蔺姑娘一直这般站着么”·我回过神来,往外伸伸手:“走,去——”·手腕一下被捉住了,我吓得抬头,就对上吃吃的眼睛。
她似是有话要说,过了许久,又突然移开眼,手也松开了,转身就走··我叫了几声也不答应·念念拦下我道:“殿下,注意体统·”·我往回走着,念念道:“殿下是大煦的公主,任何时候都万万不可失了公主的体统,否则掉的不是自己的脸面,而是皇家的脸面,大煦的脸面了。”
“我晓得·”走了几步,我又道:“吃吃她,是无心的·”·念念忽地一笑:“其实主子们的事,奴婢哪有胆子插嘴·奴婢只是觉得……觉得替殿下委屈。”
“不委屈·”我回头拍了拍她的手,“这不委屈·不过我心悦她,却换不来她也心悦于我,实在难过罢了·”·我瞧着院子里前几日被折了一枝的桃花道:“父皇曾说过,天子的不择手段,非是以小人之手段,而是以君子之手段。
父皇也曾说过,这天下间,他可给的,除了一样,其他的莫不是我想要而不得的·本宫至今,也只是想以君子之手段,不求于父皇,得一珍贵物而已·”·“唉”我叹了口气,思及念念曾说过的话,又立即吸了回来,道:“古人尝伤春悲秋,本宫今日终于晓得个中滋味了。”
我摸着肚子问:“念念,是不是该用晚膳了”·别苑被围,我们与外头彻底断了联系··我估摸着圣人云:“既来之则安之”,便也不揪心了,只想着有没有什么好玩意,还未教吃吃见识过。
等我将桃花用胶粘了一副桃花美人图去找吃吃时,却被告知吃吃在闭门抄经,不见任何人··“本宫也不成吗”·那丫头摇摇头,我不甘心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想起来问:“蓉蓉来过吗”·那丫头道:“蓉姑娘昨日来过。”
我急忙问:“她们可曾见面”·丫头摇头:“回殿下,不曾·”·“那便好·”我自顾自点个头,又赶紧补救:“非也非也,本宫是说,知道她无事便安心了。”
丫头笑得甜:“奴婢替小姐谢过殿下惦念·”·我摆摆手,卷着画又和念念回去了··吃吃这经一抄抄了九天··我听见她出屋子时,嘱咐念念装起那些小玩意就先跑过去了。
结果蓉蓉早已在了,我脚步一顿,拿出念念在身后喊着的体统,又转了回去··“殿下·”蓉蓉开口叫住了我,与吃吃行了礼道:“我刚做了些点心,不知味道如何,就先拿过来与瑶玉尝尝,想着不错的话,再做了拿与殿下。
不想,殿下这就来了·”·我听见往桌上一瞧,可不摆着一碟好看又精致的点心,想是要比我做的那些连样子都难看的要好多了··偏此时念念道:“赶巧了,这些是我家殿下闲来无事时做得小玩意,想拿过来教二位姑娘看看。”
吃吃与蓉蓉皆看我,我咕哝道:“不成样子的小玩意,拿不上台面·”·那边念念已经打开了,蓉蓉捏起个草蚱蜢笑道:“这个瞧着怪有趣的,在京都时,我尝去过一次百玩街,见过小摊上的这个,那时请师傅给编了个蝴蝶,手法看得人眼花缭乱的。
殿下真是巧·”·可拉倒吧我编了三天才成了这么一个,手都破了,听蓉蓉此番夸赞免不了有些得意,于是兴致勃勃地问她:“可看得出这是何物”·蓉蓉仔仔细细地瞧了一圈道:“我眼拙,可是蚱蜢”·“是的是的。”
我立刻心喜起来,走上去,从盒子里又翻出一件与她:“还有这个,我刻了许久,就是拿那边桃树上折的枝·”·蓉蓉笑了笑:“这是个人,但究竟是谁,我却是看不出来了。”
我脸发热地看着吃吃,见她正拿了那幅画在看,便问她:“你可认识这画的是谁”·吃吃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瞧我手中的木刻,摇摇头:“瑶玉眼拙,不认得。”
我举着木刻到她面前:“瞧这个,这个与画中人是一个·”·吃吃拿过去两厢对比,我问她:“如何”·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她摇摇头:“只看得出殿下对这人是极上心的。”
我羞赧地别开眼,去拨弄盒子里的东西,将余下的一一与她们展示了·· · ·第18章 第 18 章·回去后,我比前几日多吃了半碗饭,念念说我胖了。
我不信,照着镜子转了转,狡辩道:“这叫丰腴丰腴”·接着门就被敲响了,念念与外头人说了几句,进来将个小瓷瓶交到我手上:“殿下快瞧瞧这是什么”·我打开闻了闻,一股药味:“刚才是谁”·念念拿回去往我手上擦药:“是蔺姑娘家的婢女,说是依了蔺姑娘的话,来给殿下送件东西。”
我举着抹了药膏的手:“这是吃吃送来的”·“想是白日瞧见了殿下手上的伤·”念念说着拿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殿下还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记得”我点点头,嗅了嗅手上的药香:“大煦行五名宁的公主。”
念念起身走开,我问她:“瓶子呢”·念念伸手,我一把夺过来搂怀里:“你去睡吧”·念念瞪大了眼睛,上来要抢,我躲过去趴在床上斥道:“放肆放肆以下犯上,你好大的胆子”·“殿下搂着睡也不怕给压碎了”念念站在边上道:“这瓶子可只一个,压碎了殿下哭都没办法再找回来一个。”
言之有理,我坐起来:“那你去拿个盒子过来,放首饰的那个盒子·”·我指挥着念念将帕子往里垫了几层,才小心翼翼放进去,趁其不备将盒子抱在怀里滚到里头:“这下不怕了,你快走你快走本宫要睡了”·我睡不着,隔会儿就打开盒子瞧一眼,就这般不知多久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日早起,盒子却不见了·我吓得没了睡意,左翻右找不见,急得叫念念:“盒子盒子不见了快找找”·念念指指桌子:“那边那边殿下莫急,奴婢昨日瞧着殿下睡得实在不安稳,就自作主张把盒子拿走了。”
我松了口气,摆摆手··因着此事,作为知书达礼的公主,我少不了要去道谢一番的,于是叫念念去拿了好看的衣裳过来··太过暴露未免让吃吃觉得我伤风败俗,而太过严实又未免让吃吃觉得我古板无趣,在念念声称要重做一件衣裳给我时,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父皇自本宫幼时便教导于我,要勤俭节约,切忌铺张浪费。”
我晓得,念念准是打算缝衣服太赶伤了手,到时候叫我过意不去好让她用吃吃给我的药膏抹手指··想想就很气,我怎能让她如意·最终选定了一件差强人意的,我觉得交领太高,趁念念不注意往下扒拉开些,露出自己的一角胸脯来,又整了整,看起来没那么刻意。
等洗漱完毕,吃过饭后,我伸出手去:“快快,给本宫抹药·”·念念很瞧不上我这副模样,我道:“你不懂,这可是吃吃送我的第一件东西·”·正抹着,吃吃便来了。
我脸色羞红地道了谢,又约她一同去小花园··吃吃皆答应了··抹完药,我俩便肩并肩去逛小花园,中间突然扑通一声,我吓了一大跳,急忙将吃吃挡在身后,念念与吃吃的婢女则将我俩挡在身后,同时喊道:“有刺客”·只见那边站起来一个人,闻言迅速站起来摆摆手:“嘘莫喊莫喊我是韩承灏韩侍卫大人的人”·吃吃上前,将两个丫头一手捂住一个,问那人:“既是韩大人的人,缘何会来此处”·那人道:“小人是韩大人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回来时一直从这边走,只是今日小人翻墙时踩滑了,从上头摔了下来——头儿头儿”·我转过身,韩承灏已经带人来了,见人一眼就回身请罪。
那人一听我是公主,直接就跪地上了·我摆摆手,示意无碍··吃吃这时放开了念念她们,扫了我一眼,就向我走过来,那眼神凶得很··我吓得后退一步,就被揪住领子往上提了提,又拍了拍。
那小手一下一下好似直接拍在了我的心上,扑通扑通得乱跳··念念这才抽空朝我翻了个白眼,我咳了咳,问韩承灏:“这次都是什么消息”·那人道:“慈朱内乱,伏厥王瞎了。”
慈朱内乱,这倒是不稀奇,二哥能在上次之后隐忍不发,直到现在捅出来,不得不说,我心下立即一安··另外,伏厥王……瞎了莫非是薛霓裳·我觉得奇怪,吃吃问我怎么了,我道:“没什么。
只觉得这下心里安定许多·”·我又问稱州战况,那人道:“京都大军再拨,中途借州兵,欲从平洲解稱州之围·”·吃吃道:“看来,不日这别苑护卫就是真真正正的护卫了。”
晚上躺在床上,我琢磨着一件事,又睡不着了,把念念叫起来,问她:“你说,薛霓裳是不是心悦本宫”·念念朝我翻了个白眼。
她最近总朝我翻白眼,我觉得该找个时候震一震主纲,跟她说说做公主婢女应有的体统··天一日日暖起来,桃花谢了换绿容的时节,战事仍未平歇··二哥倒是从洛州来了彬州,身披斗篷,带着一班人马,连夜入住彬州别苑。
我急忙跑过去,和通报的人一同进屋·二哥正对王安楚点了点头,见我来了,便朝王安楚摆手·王安楚对我见了礼,便退下去了··我还未开口,二哥便道:“一个女儿家深夜莽撞前来,成何体统”·我惊道:“你不是我二哥吗”·“可方才王安楚也在。”
二哥说着坐下去,问我:“你不是为了见他来的吧我记得你不是心悦蔺尚书家的幺女么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你才移情别恋”我气得坐在旁边,问:“你觉得王安楚此人如何”·二哥端茶的手一顿,凑到嘴边吹了吹:“问这个作甚”·我心下奇怪,暗示他:“人品如何”·“说到这个,我不得不与你仔细说道说道。”
二哥啜了口茶,一副苦口婆心的架势:“王安楚出身名门,容貌俊雅,又有才干,知进退·”·我越听越觉得不对,二哥放下茶碗,做了个结论:“是个不可多得的良人之选。”
他问我:“五妹真得不要考虑考虑么”·我蹭得站起来,夺走他的茶:“你是被灌了迷魂汤还是走路走丢了脑子,好好的皇子不当当媒人”·“体统体统”二哥一边拍着桌子,一边伸手:“给我。”
我递过去,听他继续道:“再者诵诵不是说他觊觎你不错,有胆识·不许翻白眼跟谁学的越来越没有体统你仔细思量思量,我听说那蔺家姑娘可是和你的伴读好得紧,你纵使用了手段权力将人握在掌心里,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但有一- ri -你一松手,就跑了,不定还会回头啄你一手血。”
我想着就觉得恶心又疼痛,打了个激灵·二哥道:“这是你觊觎人·可人觊觎你就不同了,你什么都不必使,这人就是你的·赶不走,骂不跑,一片真心全为你。
是不是”·说得有理·我一顿,立刻摇头:“不成不成·”·“怎么又不成了”二哥说着先让我等等,问我:“用过膳了吗”·我点头,二哥唤人进来布膳。
我瞧着一样一样摆上桌,二哥直接开吃·我嘴巴闲着怪无趣,于是道:“我本就是开玩笑的,王安楚没有觊觎我·”·二哥停箸看我,我有些赧然:“谁让他对我不敬,我便想着让他到你那边给磨磨,怎么也得找补回来。”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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