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 by Doe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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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 by Doer(2)
·他还觊觎我的吃吃··二哥颇为艰难地咽下口饭菜,我继续道:“虽然,虽然好似吃吃与蓉蓉有那么一腿——”·“咳咳咳咳”二哥卡住了,我把水递过去,见他喝了水缓过之后,将茶碗重重一搁,脸色- yin -沉道:“这些话都哪个下贱的奴才嚼给你的”·我一愣,闭着嘴不说了。
二哥气极,拍了下桌子:“说这种奴才还打算护着么你不说,我便一个一个找出来,当着你的面打烂她的嘴巴”·我惊恐万分地站起来:“是是是父皇”·“……”·屋子里安静一瞬,二哥重新端起碗,开始吃饭。
我瞅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你凶我,还要在我面前教训奴才,我回去要告诉父皇·”·二哥没说话,恶狠狠吃了嘴菜,又恶狠狠咽下去··我道:“我心中一直以为,二哥不济也是个谦和的人,没想到却如此叫人心惊。”
二哥“啪”的将碗筷搁下,命人撤走,漱了口,然后看我:“行,你等着,我不会再帮你半点忙·”·我瞪他:“那我就把刚才的话统统告诉父皇”·二哥瞪着我,欲言又止好多次,冷冷一笑:“难怪蔺姑娘看不上你,我也看不上。”
怎么可以如此说好的揭人不揭短·我再也不要理他了·不多时,便传来稱州兵败,稱州州官自刎谢罪的消息。
我坐在廊下,正品着自己新做的莲蓉糕,闻言嘴里登时一苦,于是喝了口茶水咽下,望着一园子的花草惆怅起来··二哥说,彬州州官深受百姓爱戴,这关节动他,找不出恰当的理由来,还容易出事。
但答应我,会逮着机会替我报仇的··可我还是觉得心塞塞··念念大概瞅我兴致低,忽然提起往日在宫里的趣事·说到踢毽子时,我也被带得有些心动,便叫她去找毽子过来玩儿。
听念念说最后还是从别家的老公鸡尾巴上拔下几根,临时做的··我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开了个漂亮的端,和念念诵诵三人围成一圈,轮流踢··蓉蓉从一边过来,我瞅见她身后的吃吃,急忙叫住,邀她们一起。
这次多了规矩,要分组,比哪组踢得更多,念念做裁判··许是与吃吃一组,太过紧张,我踢到第九个时,直接将毽子踢出好远,心下顿觉不好··此时,吃吃大步跨过去,抬脚又给救了回来。
我伸脚接了,继续踢,冲念念眨眼··刚到十几个时,就听旁边一阵动静,我还未及动作,就被吃吃拉到一旁,听蓉蓉道:“徐公子”·我皱眉瞧过去,只见一人站着,对我怒目而视,于是问蓉蓉:“哪个徐公子你的旧识那也不该就这般闯进来。
韩承灏呢”·“不算是·”蓉蓉摇摇头··我听这话音没说死,拦住了要去找韩承灏的诵诵·徐公子那边敷衍抱拳道:“公主殿下贵人不记事,小人乃工部尚书之子徐尚卿,随舫之一。”
我心下不悦,走上前去问:“你来此处作何”·他冷笑了一下道:“来看看作为一国的公主殿下在战事之时如何玩乐·”·我放了诵诵走,偷看了吃吃一眼,见她面不改色,却不免心头火起:好小子,最近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全来灭我公主的威风,踩我公主的面子·“放肆”我怒斥道:“你算是什么东西”·“韩承灏”我朝外头叫了一声,转眼咬牙切齿地钉着徐尚卿:“真是春回天暖好时节,飞虫绿蝇都出来蹦哒了”·终于看到了人,我冲着迟来的韩承灏道:“你这一伤怕是从此废了连个阿猫阿狗都拦不住。”
韩承灏当即命人将徐尚卿押住,跪下请罪·那徐尚卿道:“说话便说话,骂人作甚此事是我不对,与韩侍卫无关·怎么,公主殿下除了玩乐,便只会在我们这等下人面前逞强示威么”·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真是作死。
“啪”我将手中的毽子朝他脸上砸过去,“本宫不光骂,还要打再者,做本宫的下人,你还不配”·眼看他脸上迅速起了红印子,我冷笑道:“你还知道义气有义气你为何不上阵杀敌怎么,难道要我这个公主领着你去战场,披甲挂阵么”·“我——”·“闭嘴把他嘴巴堵上”·“你瞧瞧你多有出息,不上战场,不出己力,攀墙跳高,跑到别苑来骂女人徐尚书真教出一个顶天立地的好儿子”他被捂着嘴,脸憋得通红,我骂差不多了,叫韩承灏:“带他到我二哥那边处置,回来再治你的罪”·“念念”我道:“你跟着。”
·等人走了,我瞧着地上灰头土脸的毽子,也没了兴致,想到在吃吃心里不知我又成了哪般恶人,便愈发心凉,于是直接就走了·· · ·第19章 第 19 章·念念是站在我这一边的,说话自然便会偏向我,等她回来,便与我讲了事情经过。
二哥很是气愤,命人打了徐尚卿二十杖,又以尚书之子不得有差,免了十杖·徐尚卿气不过,高尚得很,当场便不愿意了,讲了一通诸人平等的道理··二哥只是不打,又说他什么少关心战事,多读书,这些不该是尚书之子想得。
徐尚卿又是一番高谈阔论,还要去参军,且立下字据,与他人生死不干··但是二哥没应允,让人把他送走了··二哥真是- yin -险狡诈·不过,“怎么不让他去”我皱眉道,“二哥还真念着他是尚书之子了”·念念摇头:“二殿下说,徐尚卿的- xing -子,不会就此打住,必会偷偷动作。”
我晓得了:“生死不干他人事,没脑子的蠢货·”·父皇曾说过,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如此看来,果然不错··因了这档子事,我更加百无聊赖,二哥又拿男女之别教我安心待着。
我闲着坐在花园子里,仰头看天··念念在边上扇风,越扇越让我心烦·我干脆让她停下来:“也不晓得吃吃在做甚,昨日有没有被吓着·”·念念给我续了果茶:“殿下心里惦记,何不亲自去瞧瞧”·“唉”我叹了口气:“你不懂。”
念念扇风:“殿下快吸气吸气”·“哦哦”我立即吸了好几口:“差不多了吧”·诵诵这时领了人进来,那人带了二哥的随身令牌,自称彬州别使,听闻我喜爱游山玩水,要带我去个有趣的地方。
这下可就怪了,我想了想,噌得起身:“是不是稱州出事了”·那人许是未料到我的话,一时没有动作·我撇开他出了别苑,一路开到二哥面前,这才晓得,稱州失守了。
我觉着心里头乱糟糟的,颇有些措手不及:“那白家呢”·二哥狐疑地盯住我问:“白家”·“是。”
我想到了白贺之:“稱州白家,白贺之其人,芝兰玉树,文采见地皆是上乘·”·二哥摆摆手,打断我:“稱州白贺之,名声在外·可他到底是个文人,现今我用不着。”
我欲言又止,改口道:“那我带着他一道走·”·二哥蹙眉不语,我干脆坐下,咬着嘴唇硬声道:“二哥要送我走,全的是兄妹情谊,只是这是私情。
我不能让二哥一个人背了这个骂名·”·二哥叹了口气:“什么骂名,未必就到了那一步·”·“二哥不必骗我·”我摇摇头,“若真是无足轻重,二哥就该跳起来指着鼻子教导我了。
二哥如此,便是真到了眉睫之间·”·二哥恶狠狠以指隔空点了点我·我瑟缩着,鼻子一酸:“恐怕我不走,二哥也会想法子送我走,打晕,扛麻袋——二哥不必瞪我,你定然是这般想得。”
我瞧他无可奈何转过去脸,眼泪忍不住就出来了:“那我带几个人,二哥千万要答应·”·二哥闻言回头看我,抄起袖子抹我的泪珠子:“怎么还哭了要带谁不能多。”
我吸吸鼻涕:“念念她们不必说,自是要带的·”·二哥点头,语气软软:“这个自然·”·“蓉蓉是我的伴读,放不下。”
我觑着他的脸色数道:“白贺之方才说了,白家……二哥不愿说,但白家想必不好了·白贺之是个好人,要带上·”·二哥捏捏我的鼻子:“你恐怕带不走,这个先放着。
你不带你的心上人”·我一下红了脸:“这这个,自然要带,带的·”·二哥冷笑:“小结巴·”·我还在想,二哥便道:“不能带了,留一个给徐尚卿家的表妹。”
“那是谁”我惊恐万状:“二哥你相好”·“体统”二哥顿时暴跳如雷:“你个公主的体统呢镇日不是有一腿就是相好的”·我低着头,往边上挪了挪。
二哥发了通气道:“徐尚卿的表妹你该见过,便是稱州州官苏裴的小女儿·”·“哦·”便是那日宴席上和吃吃相谈甚欢的狐狸精··“稱州失守,苏裴自尽,其子阵亡,只剩下这个小女儿,一路护送着到此。”
二哥道,“这事所知者甚多,朝廷不能寒了其他人的心·你且带上,将来还有大用处·此外郑晗旸武艺高强,你也带上·”·我记下,二哥又道:“其他人会安排和你们在半路上分批走,路线你不必管。
这不是私心,江安王不是吃素的,彬州州官也不可尽信,二哥这里能分出去的人不多·”·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不过照应你那边的人自是要多一些。”
二哥这时抬头看了我,指指自己的心口:“这是二哥的私心·”·这句话可真戳心窝子,我一一应了,临了问他:“二哥来送我吗”·二哥笑了笑,眉眼如画般:“到了那日,就不去了。”
我瞧他也红了眼,心中凄然:“那我在京都等二哥凯旋·”·二哥拿手比划着道:“总记得你还那么点大时,跟在我后头叫姐姐,好吃的都要藏起来给我,像条小狗似的。
后来突然就开始欺负我,也不叫哥哥·唯一一次叫二哥,就害我被父皇罚抄书·从那以后,我便怕了你叫二哥了·”·我赧然听着,却忍不住流下泪来,骂他:“胡说八道。”
二哥也不争辩,摇摇头:“现在都有心上人了·”·“我还等着二哥在父皇面前给我周言几句·”我低头,扯着他的玉佩道:“届时二哥可千万帮忙。”
二哥从我手中抽出玉佩,摆手:“走吧走吧”·等我将将要走时,二哥又叫住了我·我站定,等他再说些触动人心的好话。
孰料他道:“这一路上,匆忙慌张,谈情说爱之事,先暂且放一放·”·我——·“先放一放,你不是还未赢得芳心么”二哥疾道:“这一路先放着自己的龌龊心思,等到了京都,哥帮你。”
二哥这一番话,我着实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只得走了··晚间,白贺之求见··念念说,他此前去找过二哥··我琢磨着,让诵诵领他到园子里的凉亭,自己也走着。
走到凉亭,白贺之一撩衣袍,跪下了:“小民斗胆,有一事恳请公主殿下·”·我让念念扶他起来:“言重了,何事但说无妨·”·白贺之要留在彬州:“江安王燎兵燹之火铺陈稱州,小民举族无一幸免。
如今江安王又要带兵南下,小民不敢夸口为国捐躯,但尚有完手完足,可以持械,可以临阵,再不济也可在后方略尽绵薄之力·要走,却是万万不能”·“殿下”他重新跪仆道:“小民恳请殿下,替小民与二殿下置言”·我不大明白:“你与本宫说这些,可是找错人了。”
白贺之道:“二殿下有言,殿下指名要小民同行·”·他说得有些难为情,我听着便更觉尴尬害臊,思绪周旋几次才明白二哥的意思:“你们这些人,是本宫带出来的。
本宫便有责任将你们全须全尾地带回去·”·白贺之眼神沉痛,紧紧攥着折扇:“白贺之实在羞于在此事之后,如此苟活·”·白贺之最终留下了。
我们走那日,二哥果然没有来送·· · ·第20章 第 20 章·这一路偷不了,刚出了彬州城,我们便遇到一路人·这些人皆蒙着头面,只露出眼睛,出手狠辣,先是- she -了一支羽箭,正钉在我的轿子外头。
诵诵抬手摁在我肩上,警惕周围的动静··厮杀声四起,诵诵突然拉着我冲出,踢开面前的人往旁边退··轿子被人用铁爪勾住分裂开,我抱着情急之下抢出来的盒子,往后去寻,就见蓉蓉好似崴了脚,被丫头青黛扶着,身后一黑衣人正扑过去。
我疾走几步,一把拉住她的手往怀里拽,结果拽得猛了,把她甩进了诵诵怀里,我反倒迎头撞上了那把刀··真真是把雪亮宽利的大刀,这下子落实,大煦的公主殿下怕是要被劈成两半。
我吓得腿软,又不敢落公主的架势,直挺挺站着,就听到有人喝了一声,转眼瞧见蓉蓉又扑了过来·她将我扑倒在地,而在她之后,是我的吃吃··我瞧着吃吃奔到那把大刀之下,瞪着那刀几欲裂眦发指,只得大叫:“诵诵”·诵诵当即出手,但被人缠了一缠,因此慢了半步拖她脱险,那把刀遂砍在了吃吃的腕子上。
鲜红色的血迹晕染了半只袖子,我搂紧盒子跪在地上,一手抓着她的胳膊,又不敢用力,便虚虚碰了碰,紧紧捏住了衣袖,只觉得自己的心好似在方才那刹那间都停了一停,现下还有些缓不过来,整个脑子木木的。
蓉蓉立即跪坐在地,用自己手绢将之包扎住了·血又洇出来,吃吃低声道:“扎紧了·”·诵诵抬手将我拽离原地,自地上死尸手中抽出长矛掷出,找准一持弓的人穿胸而过,我这才发觉方才站着的地方此刻正斜插着几支羽箭。
我往前走了半步,就被人兜头撞进怀里·郑晗旸遥遥抱拳,旋即与人厮杀在一处··眼前人颊边带血,紧紧抓着我的双臂,惊慌失措地抬头:“殿下,殿下……”·我没答应,抬头瞧见这一路车马毁坏,尸首沾血,往夏走的风捋着两旁的枝叶打在脸颊上,凉得很。
青黛躺在不远处,浑身是血,犹不瞑目··什么殿下,任谁也不可能见惯生死··蓉蓉和吃吃站在一遭,被兵士围着往这边凑,吃吃拉着蓉蓉的手,时不时要环视一下四周的境况。
所谓患难相死,大抵如此·我觉得碍眼,低头拍了拍怀里的姑娘,再抬头便和吃吃对上了眼··未及感慨,诵诵伸手连拉带搡,推我与怀里的姑娘一并进了幸存的马车之中,扬鞭催马。
帘外道旁的景色一闪而过,我们一路奔逃,遇见岔路右行之后,直到碧日西沉,星辰四起,方才停下整顿··我缓了缓,愈发觉得眼前这姑娘眼熟:“……本宫是否在何处见过你”·“罪臣遗女苏可心。”
我想了想,一时脑袋空空,便不再想,指指她的脸:“这边有血·”·她白了下脸,眼神重又凄惶,举袖擦了几次··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血迹干了,不太好擦,她起身告退。
我想起她的丫头好似是替她挨了一刀,当时就死了,便叫诵诵跟去··等人走了,我打开盒子,瞧着里头的小瓷瓶完好无缺,方才松了口气,重新合好放在座垫上,起了起身。
腿又疼又麻,我呲牙咧嘴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诵诵恰此时回来,扶我坐好,给我轻轻揉捏··我拉住她的手问:“念念呢”·“……兵分两路,念念和诵诵必须分开。”
诵诵垂下眼,继续道:“这是二殿下的意思,也是念念的意思·”·“都是长本事的,能当主子作本宫的主了·”我攥着她的手紧了紧,又松开:“韩承灏也跟去了”·“是。”
我瞧着她的侧脸,叹了口气:“念念与韩承灏的这份情谊,你给本宫记着·”·共患难后方愈显真情,等到了京都,韩承灏提亲时,我定要给他俩下绊子。
诵诵低声应了··我等腿没那么难受了,让她把这里的兵长叫来··诵诵不一会儿就回了,我听得车马外一人道:“小的连秦,见过公主殿下·”·诵诵把倚枕放高了些,我靠上去,想起自己没吸气,可思及现下的处境,顿时什么心思都没了,索- xing -直接掀帘子眯眼瞧了连秦一会儿,心道今日莫不是吓傻了,怎么瞧谁都觉得好似在哪里见过·不过,这个还真叫我想起来了,便是那日拿着二哥令牌去叫我,且自称彬州别使的那个。
我问他,这是到何处了··他先是一本正经分析了附近的地势,又仔细讲了现今的形势,接着粗略概括了下一路的打算,最后道:“公主殿下可要用膳”·我点点头:“用,用。”
吃饱喝足之后,我叫住收拾碗筷的诵诵:“让连秦不必如此铺张,此去路远,一切从简·”·诵诵应声走了,我摸了摸肚子,下车去找吃吃。
苏可心已经擦了脸,正在与郑晗旸说话,碰到我,行了礼说了几句话,就告退朝一辆马车走了··想是给她新安排的,我回头见诵诵不知何时跟在了身后,便叫她回去取了伤药再过来。
郑晗旸开口致歉,为的还是把苏可心推我怀中,冲撞了我的事·我摆摆手:“事急从权,本宫也无大碍·”·“对了·”我问他,“你可知她是什么人”·郑晗旸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晓得,罪臣苏裴幺女。”
是了,果然还是见过的··吃吃的马车不远,与郑晗旸作别,我走了几步路就到了,正听到里头蓉蓉关切温柔的声音:“这般疼吗我尽量轻点——”·所谓曼声吟哦项描秀,玉臂交挥颈嘬痕……我顿时心头火起,跨上去刷得拉开车帘,正对上吃吃与蓉蓉的眼,蓉蓉双手还放在吃吃的伤口上,像是要把包扎的手绢取下。
身后有人齐声道:“殿下·”·我的脸腾地热了,回头对着站在地上的两名丫头应声“哎”了句,转头豪气冲天一跳跃,脚崴了··地上三个,并马车上两个齐声大喊“殿下”,我脸上有些挂不住,推开一马当先扶过来的诵诵道:“快把药给蔺姑娘。”
语毕,我不顾身后蓉蓉的喊声,脚不点地地逃走··真是……曼声吟哦,顾名思义,乃是诵读之意,诵读之意,蓉蓉说得对——父皇害我·不过三五六步,脚便疼得愈发明显,我不得不停下,纠结挣扎了几息,回头喊道:“诵诵”·这一叫,我心里愈加委屈,扁了扁嘴,眼里竟猝不及防落下一串泪珠子,吃吃与蓉蓉皆呆住了。
我也呆住了,急忙恨恨擦掉,对走近的诵诵低语:“要背·”·等回到了马车上,诵诵检查了一下崴到的那只脚:“无甚大碍,殿下不必忧心·只是这几日不可用力,奴婢给殿下抹些药酒,很快便好了。”
“那便好·”等擦过鼻涕,我想了想,还是问她:“吃吃用过药了吗”·诵诵从药箱里翻出个小瓶子打开,一股刺鼻的药味眨眼布满整个车厢。
我捏住鼻子挥挥:“好难闻,能不能不用吃吃会嫌弃的”·说完我便后悔了,撅着嘴不想说话·诵诵却塞上道:“蔺姑娘今日缠伤口时,一言未发,奴婢打心底里佩服。
方才去送药时,蔺姑娘还说,区区小伤,劳殿下挂念,又为杜姑娘要了药酒·那药酒与这药酒一般无二,杜姑娘抹时,蔺姑娘并无不适,神色淡然得很,还叫奴婢问问殿下的脚。”
我把脚伸过去由她摆弄,心底不快:“诵诵你变了,你也学得如念念一般油嘴滑舌了·”·“药酒要推开·”诵诵不答我,低着头道:“会有些疼,殿下忍忍。”
吃吃那么重的伤都一言不发,我:“嗷——”·等抹好之后,我躲在角落里,抱住装小瓷瓶的盒子,含泪望着诵诵,不死心道:“太难闻了。”
诵诵掀开一角帘子散味··远处呼哨声响,诵诵立时钻出,有人在外道:“追上来了”·“这么快速速上马。
多少人”·“百余人,均作蒙面打扮,持弓带剑·”·一番七嘴八舌并收拾后,连秦一声令下:“撤”·马车一个急转,诵诵的话之后传来:“殿下扶好”·“咚——”·“殿下”·我摸着额头,抓住扶手,回诵诵的问话:“无碍”· · ·第21章 第 21 章·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一路且战且退,再次休整出发时,已然到了平洲境外。
照着连秦的意思,我们要从平洲边地走·那边有座山势陡峭的高山,连绵几千里,下头是百里的芦苇荡,算得上是天然屏障,因此守卫松懈··连秦晚膳过后,找过来道:“恐有间人。”
“间人”我掀开帘子,看连秦被熏得面容都扭曲了,不免有些生气,左右瞧了瞧:“连秦,你说这话,可要想清楚了·”·他抿唇一瞬,又开始仔仔细细地与我说道,大意便是五个字:“必定有间人。”
我等诵诵把额头的包抹好,将小瓷瓶装进盒子里,又把药酒要到手中,屏住呼吸,打开木塞往他跟前凑··连秦冷不防脸色发青地退了一步,又忍着站住,与我分析:“属下有个算计,斗胆与殿下相言。”
我眼瞅着吃吃瞧过来了,急忙塞好药酒扔回诵诵手中,听他细说··再走不多远,就入了芦苇荡·之后,我们便要在追兵的追逐之下分成两批··我与蓉蓉一道,吃吃与苏可心一道。
说实话,只有把我放在吃吃身边,我才觉得安心,于是驳回了他的这一安排,可连秦自有他的一套说法··“属下听闻杜姑娘自小与殿下一同长大,情谊深厚。”
此其一··“杜姑娘常年有恙,身体柔弱·”此其二··“杜姑娘与蔺姑娘虽是手帕交,但从杜姑娘进宫后,两人甚少见面……”·吃吃正指着蓉蓉的脚,关切地说些什么,蓉蓉摇摇头,复又拉住吃吃的手臂问些什么。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大庭广众,如此这般拉拉扯扯,委实不成体统··后面连秦还说了什么,我没听到,只觉得到此,这第三条着实算得上重中之重,便点头应了。
芦苇荡水深草高,连秦带人遇上追兵,便躲得不知哪里去了··我揣着盒子与诵诵坐在小舟上,见士兵摇着长杆,左拐右行,不一瞬就与连秦汇合了,连秦身后立着苏可心。
苏可心·连秦正要说话,诵诵便拉着我一跃而起,站到了连秦身边··而我原来坐的小舟被自下而上露出的刀尖劈散,那摇杆的兵士也被拖下水砍死。
水面很快被血液丝丝缕缕拉扯染红,小舟迅速后退,连秦指挥着手下揪底下的暗桩··诵诵把我往后一护,屈膝探手,抓出个人,给抹了脖子··我缩了缩脖子,不知被谁撞了腰一把,双手一撒,迎面朝水中跌去。
·所幸诵诵眼疾手快扯着我的腰带给拽了回去,反脚将趴住小舟的黑衣人给踢开好远,又在我的呼喊中伸手接住了盒子··突然又是呼哨声起,我闻声抬头,见大朵的烟花正开在头顶上空。
连秦脸色大变,诵诵已然错身扬袖,一把揪住苏可心掼倒··我看着这个不住咳嗽的小家碧玉,都来不及吃惊,听连秦道:“进去”·小舟调转方向,冲进芦苇荡,诵诵直接砍晕苏可心扔给连秦手下,便来扶我。
芦苇荡难走得很,芦苇叶又干又硬,即便有人开路,我这一路也走得十分辛苦,时不时还要栽一栽··这般走了不多久,诵诵便将我背起,又走了好远,连秦才挥手停下,侧耳静听。
周遭没有半点声响,过了会儿,一众人才松了口气,开始整顿··我又累又饿,让诵诵叫来连秦,小声问他:“你欺瞒本宫的事暂且不提·我只问你,蔺姑娘和杜姑娘那边,你可有把握”·连秦沉默半晌道:“属下有罪。”
我实在不想说话,抬脚踢了他一下,叫他滚开,而后小口啜着诵诵端来的水,问她:“盒子呢”·诵诵从包袱里掏出来:“这里。”
我拿出小瓷瓶仔细瞅了瞅,叮嘱她给我抹额头,就直接昏睡过去了··等我醒来,已是天色蒙蒙,诵诵背着我不知往何处去··额头的包已经下去大半,还隐约有些疼。
我心里盼望,再见到吃吃之前,定要消下去··连秦走走停停,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我开口叫了诵诵一声,嗓子干疼干疼的:“这是到哪里了”·诵诵递给我水囊,小声回话:“正往平洲境内走。”
苏可心还昏着,我润润喉咙,瞧着比之前少了的人数问:“他们又追上来了”·诵诵接过水囊,又递给我块点心:“这是先前剩下的,殿下将就一下,等出了芦苇荡便好了。
中途苏可心醒来过一次,大骂了一通,引来了贼人·”·点心有股怪味道,我吃了一口就吃不下去了,拿在手里,后知后觉浑身难受··诵诵侧脸瞧见问我:“奴婢还有别的,只是吃起来还不如这个。”
我摇摇头:“可有吃吃她们的消息”·诵诵举了块饼给我:“尚无·”·我接住咬了一口,没咬动,担心诵诵还要递东西,就将点心吞了。
诵诵又递水给我··我问:“苏可心都骂什么”·诵诵一停,警惕地抬头··连秦等人也迅速将我围在中间··不远处沙沙声越来越近,最后是郑晗旸当先出现。
两边剑拔弩张的气势顿时收起,我焦急地瞧着他身后··蓉蓉的脚看来也没好,仍旧一瘸一拐地,另一只脚肿得老大,见到我很是高兴:“殿下——殿下额头怎么了”·“不小心撞的,不碍事。”
我等其余人皆抱拳见礼后,微一颔首,左右瞧不见吃吃,不得不开口问道:“瑶玉呢”·蓉蓉闻言头便一垂,这一垂垂得我心都凉了,上前拉住她的手急急追问:“瑶玉呢”·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她还是不说话,我转向郑晗旸:“你们不是一起的么”·蓉蓉抽了口气,我回过神,即刻松了手,瞅着被捏红的地方,嗓子干巴巴的,什么也说不出。
郑晗旸道:“蔺姑娘与我们中途走散了·”·我愣了一愣,笑蓉蓉:“不过是走散了,你何以作出那副姿态,吓得本宫以为她怎么了·”·蓉蓉扯着嘴角笑得没了往日的温婉,我瞧着也笑不下去了,转身往回走:“她不过是走散了而已。”
崴伤的脚偏此时拖我后腿,害我险些跌倒,得亏诵诵出手相扶··我听得蓉蓉问苏可心,想到有如今的境况,全都拜她所赐,便冷冷道:“她是间人。”
蓉蓉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苏可心恰此时醒了··诵诵伸手又要敲她,我拦住道:“苏可心,苏裴幺女”·苏可心小脸惨白,却笑得嘲讽:“小女那日自报家门时,殿下还贵人多忘事,如今是想起来了,还是听谁说的”·“本宫每日见得人多了,什么鸡毛蒜皮猫猫狗狗哪能都记着。”
我笑着瞧她,心里恨不得将之千刀万剐:“听说的·”·她一下子脸色更加白了,咬着下唇,几乎出了血:“呵,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堂堂公主殿下理当不记得。
可怜家父为国捐躯,连同家兄马革裹尸,到最后竟成了罪臣,真是叫人寒心·”·倒是个牙尖嘴利的:“把她嘴巴塞上·”·“从未有人说过他们是罪臣,恰恰相反,他们是保家卫国的良将,是我大煦的功臣如今这般,他们寒心不寒心本宫不知道,倒实在是折辱了你自己。”
说完,我凑近了与她低语:“找不到瑶玉,就把你沉水底去·本宫要亲自看着你扑腾到死·”·她睁大双眼开始挣扎,我整整衣襟,叫连秦绑结实了,问郑晗旸:“你们在何处分别”·郑晗旸从怀中拉出一张简图,指着一处道:“这里。”
我点点头,叫连秦:“往这边去·”·郑晗旸被连秦拉走商议,诵诵小声叫了句:“殿下·”·我摆手拦下了诵诵的话,转头瞧着蓉蓉,她正遥遥看过来。
我恍然记起曾在书上看到过的一句诗:“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顾全大局,弃卒保车,再或者且战且退,伺机找寻·这些都可以,只是……”我收回眼,看诵诵乌黑的发髻:“只是,诵诵,她是本宫的心上人。”
 · ·第22章 第 22 章·这一路要比方才更谨慎,每当行至浅滩处,我便得控制自己不去注意苏可心·我怕我一看她,就忍不住将她一脚踹下去。
若不是她,后来便会少了许多事,吃吃更不会如现下这般生死未卜··诵诵扶我走了不久,前面连秦忽然摆手停下,众人于是皆屏息以待··一丝破空声传来,前面的人旋即变换位置,郑晗旸跃起扬剑斩下一支箭。
密集的破空声紧随其后,诵诵扬袖,我朝后一步躲开,瞧着漫天飞矢参差而下,一面庆幸芦苇层叠,又心有凄然,不知吃吃如今怎样了··谁知苏可心此刻抬脚踢了踢我,眼下无人看管,她离得我近,似是有话要说。
我观其形容平静得很,心下诧异,给她去了塞嘴巴的东西··苏可心那眼神像是嘲讽,又像是怜悯··诵诵拉着我往侧边躲,苏可心此时忽然说了一句话。
我猛地回头,但见她直勾勾盯着我,蓦地笑起来··接着便有流羽毫不留情地穿过她的心口,将她生生往后带了半步,殷红的血迹在箭羽尾端连着粗布衣襟绣出朵富贵牡丹来,那笑声戛然而止。
我来不及细想,愣怔间嗅到一股熟悉的馨香,旋即脱口而出:“薛霓裳”·不过瞬息,这包围圈便破开个洞··我立时将苏可心抛到脑后,又惊又喜,瞧着那抹艳色携着四个侍女,并两位少年立在空中,其中一位传音道:“追星楼薛霓裳——”·“薛霓裳,你莫不是忘记了你那弟弟怎么死的”这声音糙得很,听着莽夫一般,随他话音落,薛霓裳左前的少年抬袖甩了下,另一边便是一声粗砺的惨叫。
贼人攻势暂缓,连秦迅速收拢队伍··有位嗓音低沉如同老者扬声道:“手下人鲁莽,老朽在此向薛楼主赔个不是,还望见谅·”·“刘——此言差矣。”
薛霓裳慢慢地落了下来,与这边隔着重重芦苇··郑晗旸侧耳细听,低声道:“他们停在了船上·奇怪……”·我扭头看他:“怎么”·“他们之中有人受了伤。”
郑晗旸眉头皱着:“也许是听错了·”·我暂时不知是走是留,听薛霓裳说完了后面的话:“嘴唇一碰便叫人见谅,这般的致歉,薛霓裳前所未闻。”
“是她吗”我问··郑晗旸摇摇头:“气息很足·”·“此人已死·”那老者道:“薛楼主觉得还不够诚心诚意”·郑晗旸道:“此人内力洪厚,语毕气息有瞬息急促。
奇怪……”·我又看他,郑晗旸道:“方才听薛霓裳这边有人受伤,那老者也气息略有不稳·两方似是早已交手,也各有伤重,力加隐藏,可追星楼不是方才才到的么”·“自是不够。”
薛霓裳道:“我要他·”·我一惊,薛霓裳竟如此恶毒取人- xing -命不够,还要将尸体要回去,是要鞭尸么·两方沉默对峙,郑晗旸道:“难道还有其他人”·此话犹如醍醐灌顶,我问连秦:“可有听说谁人手下有刘姓的”·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连秦小声道:“未曾听说。”
这就怪了·“难不成是私底下养的,专门干脏活的”·连秦吃惊地瞧了我一眼··那老者终于说话了:“薛楼主,我们的买卖可没有这个。”
“哈哈哈哈”是个少年的声音,“你这老头子忒好笑,谁与你讲这是算在买卖里头的这是我们楼主现下见谅时新加的。”
“……薛楼主,追星楼要掺和朝堂纷争么”·那少年道:“慈朱王瞎了,你的主子知道吗”·“知道。
主子也正有话要问薛楼主,薛楼主难道不想报仇了吗”那老者语调忽然激动起来,“人证物证俱在,连凶手都供认不讳,薛楼主难道竟还犹豫,意图效仿梁楚之欢么”·“闭嘴”仍旧是那少年,“你算什么东西”·我觉出不对来,若是江安王,捉拿我们为要挟不是更好吗可这人却是处处杀机,一心想要夺了我们的命。
我问连秦:“你方才说得没听说过刘姓部下,是指江安王和平洲”·连秦旋即了然,眼睛却是瞪大了,隔了一瞬与我道:“四殿下·”·“四殿下有一刘姓伴读,是工部侍郎之子,年方十八。”
“没了”·连秦摇摇头:“属下虽跟了殿下多年,但到底是动手的时候多·”·诵诵道:“六殿下府上养了一批文人,其中有刘姓的,六十多岁。”
“老朽不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主子的一条狗·”那老者竟没有反驳,语气仍旧恭敬,“狗,最要紧的,便是听主子的话·”·“你是一条好狗。
你的主子却不是个好主子·”那少年道:“这些人死了,江安王的罪便坐实了,退不得,只能进·可你的主子没有想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老朽不明白阁下的意思·”·“江安王是为你的主子起的事,还是为自己起的事,你晓得吗”·江安王果然与京都之人有勾结。
几乎是少年话音刚落,便有雄浑的笑声响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各位久等久等,某来迟了”·那老者惊道:“是你”·连秦低声道:“江安王手下大将熊阔。”
我问郑晗旸:“他气息足吗”·郑晗旸点头,那老者道:“既如此,薛楼主要什么人,恐怕该换个人问了·”·接着一阵动静,听着像是撤了。
熊阔道:“追星楼的生意,江安王不关心·薛楼主要什么人,也尽管带·我等只负责带走公主殿下·”·“巧了·”薛霓裳道:“我要的,和你要的,是一个人。”
连秦与郑晗旸一同看我,我急忙合上了张大的嘴巴··那边忽然一片齐吼,两人又齐齐调转目光,我眯着眼使劲儿往芦苇荡的缝隙瞧,只能隐约可见一片红色。
熊阔道:“是吗”·“是·”·“既然如此·”熊阔声音冷下来:“那便各凭本事”·喊杀声冲天而起。
连秦抓紧时机抬手下令:“撤”·话音落,连秦边上的小兵就举了个手势,带了两人前面开路,郑晗旸打横抱起蓉蓉紧随其后,诵诵背着我一跃而起跟上。
如是起落两番,前头人蓦然停住,诵诵落地,我终于瞧清了那刘姓老头的模样··驼背弯腰,须发斑白,仙风道骨的体态却生了双- yin -鸷的眼·那双眼寻摸了一圈,最后落到我身上,眯了起来,山羊胡子动了动,粗沉沙哑的声音便清楚地传到了耳朵里:“老朽垂竿至今,总算得了回渔翁之利。”
·末字如勾,他甩出口的瞬间便腾空而起,在一片箭雨中兔起鹘落,眨眼逼近··诵诵放下我,跃到半空,双脚蹬在对方的双掌上,其后回翻两番,站了回来,甫一动作,便捂心呕出一口鲜血。
郑晗旸早在两人对上之时,便将蓉蓉放在我旁边,同样一跃而上,举剑自那老头头顶刺下··老者推开诵诵后,又往后退了半步,握爪去拿郑晗旸的剑柄,两人很快战作一团。
护送的兵士已然剩下十个不到,对方竟陆续换了火箭··诵诵背着我飞奔,在芦苇荡来回蹿了不久,便与其他人走散了··我听得诵诵呼吸越来越沉,想要叫她停下歇歇,那死老头子却很快追赶上来。
将将跑出芦苇荡,诵诵突然站住,回身将我往身后一推,向前一护,便跪倒下去,直直趴到了地上··其他人也不知如何了,这老不死的毫无志在必得的大意,当即朝我抓来。
这下真真要去见老祖宗了·我只恨自己为何不曾学过一招半式,虽拉过吃吃的小手手,却未亲过她的小嘴嘴,眼下就要命赴黄泉了,却未能找到她,见她一面,知她是否安好。
 · ·第23章 第 23 章·一只手突然揪住我的后领,带我转了个圈·一圈站定,脖子都要勒断了,我惊得扑腾,扭头方看清楚近在咫尺的那团火焰,香味反倒其后才嗅到,立刻乖乖不动了。
薛霓裳一手揽住我,一手接了死老头的一掌,两人均后退站定··我听得薛霓裳咽了下,侧眼瞧她眉头皱得死紧··接着薛霓裳扭身带我又转了半圈,我靠着她肩膀,脸正遥遥对上死老头子的手下,眼睁睁看他一支箭穿风破势而来,扎进了薛霓裳的臂膀。
撕肉入骨··我万分想跟念念说,薛霓裳大抵是真得心悦于我··一位少年翻身赶来,立在我俩身前,对着死老头所在的芦苇荡大开大合地一掌,也不知用的什么。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死老头子倒是翻身躲得干净,只是他身后的手下却遭了殃,立时满地打滚起来,接着便七窍流血了··那老头见状立即跃入水中,消失不见。
薛霓裳也不追,扯开我扔进一名婢女的怀里,沉声道:“走”·我急忙回头大叫:“诵诵诵诵”·那少年撤掌回身间,提起诵诵夹在腰间跟了上来。
芦苇荡岸上熇熇,不远处的河中熊阔领兵乘舟疾行。·另一个少年也如同先前少年那般来了一次,熊阔等人遭受重创,也不再追··熊阔洪声大喊:“我家主子在平洲恭候薛楼主大驾,万望赴往。”
薛霓裳提气轻飘飘回了句:“晓得了·”·我被携着飞了不久,诵诵便醒了,打了提她的少年一掌,自个儿力道不济,朝水中落去··那少年闪开,又及时提住了她,很是受伤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诵诵嘴巴不如念念,我却不能不护着,于是当即回道:“都是狗,你又高贵到哪里去”·“你——”·“够了。”
薛霓裳头也不回,说完这句就挑地方落了脚··我们几人也跟着站定,薛霓裳折了箭身,抬手一挥,诵诵直接被那少年扔在了地上··我跑过去将她扶起来,却见薛霓裳等人要走了,便喊了声:“等等”·“这里不会再有人追来,你们的人很快就到了。”
薛霓裳的语调一改往日的高扬揶揄,变得格外低沉,语毕还轻轻咳了声··“不——不不·”我试探瞧她还在认真听着,遂问道:“你们可曾见过一个姑娘”·她回头看我,我继续道:“她模样很好,不爱笑,总板着张脸,这么高,这么瘦,身量与薛——你一般,穿着水色的裳裙,你可曾见过”·她不说话,许久才微微摇了下头。
我早有预料,却不免心里失望:“这样·多谢薛楼主此番舍身相救,日后若有用得着本宫的时候,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没有·”她话极轻又快,我一时分不清回得是哪句,但见两名侍女上前扶住了她,几人飞身而去。
我扶着诵诵走了两步,诵诵停下低声道:“有人·”·话音刚落,郑晗旸当先出现,其后是连秦与蓉蓉,还有几个幸存的兵士··他们皆是松了口气,连秦立即跪倒请罪:“属下护送不力,致公主殿下千金玉体履危冒险,罪该万死”·“不急。”
我抬了下巴叫他起来:“找到瑶玉,便算你功过相抵,且再记大功一件·”·连秦起身展开地图与我细说,那地图实在画得教人云里雾里,我只记得他最后指着个方向讲:“往此处走,很有可能碰到蔺姑娘。”
诵诵再三言明自己无碍,执意背我·我让她积蓄力量,好好养伤·我俩折中,便互相搀扶着前进··郑晗旸照旧道了声得罪,然后抱起蓉蓉。
父皇总教导我,男女授受不亲·故此,我觉得到了京都,便须得跟父皇请个旨,给他俩做个媒·不然,这事若是将来传出去,都不好看··天地良心,我绝非是因为吃吃。
后头没了追兵,这一路走得总算不必从速急赶·我得空坐下来喝了口水,想到发生了这般大动静,吃吃一个弱女子,也不知究竟如何了··这般越想心里越渐渐没底起来,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珠子,我立刻仰头吸吸鼻涕,冷不防被诵诵一推,径直侧趴到了水里,摁了两手乌漆嘛黑的泥水,并半条袖子。
诵诵起身来扶,我噗噗吐着嘴里的泥水,咂吧咂吧,脸顿时一皱:“好腥·”·诵诵急忙递给我水漱口,一边用手绢给我洗手擦脸·不知是什么缘故,我漱了好几遍口,总觉得嘴里味道不对劲:“还苦。”
我侧脸伸出舌头让诵诵看:“是不是有什么——”·我的话没来得及说下去,因我看到了我朝思暮想的心上人——我的吃吃··她瘦了,衣衫也脏了,还有些破,眼底一片青黑,但到底没有添新伤。
我朝诵诵身上抹了抹手上的水珠子,踮起脚快步走上去,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吃吃开了口:“你的额头……”她说着似是笑了,眉眼有些弯:“你在找我”·她说话有气无力,我摸着脑门已经差不多消下去的大包,忽然嗅到股药味,便拉起她的手腕瞧:“这个……这个还疼不疼”·吃吃摇摇头,朝我身后瞧了眼,又问:“殿下在找瑶玉”·我点点头问她:“你从何得知的”·吃吃道:“方才到此,听蓉蓉说的。”
我闻言捏了捏她的腕子,抬头迎上她的脸,直直瞧进她那双眼睛里,低声道:“本宫说过,将你们带出来,便也会将你们带回去·”·她垂下眼帘,避开了我的视线,低低应了声,立即咳嗽起来。
我上前扶她,又被推开,诵诵从后过来问:“蔺姑娘受了内伤”·吃吃点头:“遇到个老头子,不过被追星楼的人救了·”·她说着走了几步又回了下头:“她说,有人找我,急切得很。”
我往前走,脚腕忽而疼了一下··诵诵过来扶我,我瞧着吃吃走到蓉蓉跟前,两人说了几句,吃吃露出个细微的笑来,心下难过得紧,不得不捂住心口,道:“诵诵,本宫心里头有些疼,你瞧瞧是不是受内伤了”·连秦圈出片地方,烧了堆火,带人抓了几条鱼烤着。
我坐在芦苇制成的铺上,隔一会儿便得站起来让诵诵给我捶捶臀··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蓉蓉与吃吃坐在一处··休息的地方被单独隔开,是用芦苇放倒了摞出来的,眼下也找不出更好的地儿,好在诵诵尽力将芦苇铺得整齐了些。
吃吃与蓉蓉另外隔了片地方,和我不在一处··用过晚膳,我枕着诵诵大腿,抬头看星星··隔着重重芦苇杆可以隐约看到火光,火光摇摇摆摆的,看着很暖和。
也不知是否实在太累了,我竟这样睡着了··次日醒来时,天还未大亮,周遭一片静谧·旁边一阵细微的动静后,蓉蓉和吃吃小声说了几句话,其后有人出去了。
我叫诵诵不必跟着,也起身踮脚一瘸一拐走出去··兵士依偎着躺了一地,我冲守夜的连秦与郑晗旸点了下头,悄声问他们:“方才是谁过去了”·“蔺姑娘。”
两人齐声道··我心下一喜,面上矜持道:“他们这一路也着实辛苦,不必太早起来,多睡会儿也无妨·”·等他俩答应了,我便往河边蹦。
吃吃洗了脸,正对着河水不知在想什么,见我过来,也只看了一眼··我挪到她身边,看她脸上- shi -漉漉的,一滴水流到下巴,要掉不掉地挂着,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怎么这般早”·“睡不着。”
吃吃一动,那滴水就落了下去,正掉在她的领子上:“殿下不也这般早”·我摸了摸自己的领子:“这不一样·”·吃吃没说话,我只好重复道:“这不一样。”
她终于拨出目光来瞧我:“怎么不一样”·我被她这样看着,一时忘了要说的话,见她要走,抬手便给拉住了:“瑶玉·”·“殿下——”·“昨日里未曾说完。”
我急急道:“那是本宫的公心·”·她扭过头来,我拉着那只手摁在心口:“也是本宫的私心·就如二哥送我走,是他的私心·本宫为了你留下,是本宫的私心。”
“就如现下,你来这边是洗把脸,走一走,想些什么别人能知道不能知道的·”我瞧她挑了一边眉,更加语无伦次:“而本宫,而我来这边,是因为你。
是因为我的私心·”·吃吃不说话,我有些忐忑,也有些委屈与愤怒:“你又不说话,你与蓉蓉在一起时,总是有话说·与我一起,便总是不说话。”
她绷着脸道:“难道不是殿下与我无话可说么毕竟,殿下可是连瑶玉的名字都听不得的·”·“那都是因为蓉蓉——”·“蓉蓉怎么了”吃吃向我进了一步,“因为蓉蓉与我有话说”·我想着不错,吃吃忽然轻声笑了,我心口一颤,便觉她将手一点一点抽出去:“殿下的私心,瑶玉晓得了。”
我心下一喜,抓紧了她的手摁回去,见她微微发怔道:“你的心,跳得好快·”·我顿觉她的手放在那里,烫得心口发烧,却也舍不得放下,于是那般拿着,手心微微出了汗。
吃吃小声咳了几下,道:“我知道了·”·我有些不可置信:“知道什么”·她就着拍了拍我:“你的心意·”·我蓦地松了手,耳边丁丁,尽是自己的心跳,无边晨色化入水中,波澜不停。
这一日的晨色也似乎总是落不尽,落不尽便同云欲织风雨,托出天地一片旧色·· · ·第24章 第 24 章·出了芦苇荡,就是高山,我本以为要爬山,不料连秦却是带人凫水,从山脚拖了几条船回来。
我们乘船顺水,进了山下的石洞··连秦讲,这石洞是天然形成的,水流不断,往里有许多晶石,平洲的采石匠常从山上攀岩而下,再乘舟入内··这石洞极深,越往里越黑,连秦他们打了火折子。
我问他是不是石洞连着什么地方,连秦告诉我,这石洞与平洲境内的五色湖相连··船行到半路,是个平滩,上头放着许多工具,还有些成堆的毛石··我们就在此地靠岸休整。
连秦搜罗了一圈,很是高兴地说五色湖有种银鱼,吃起来味道极好,这底下连着五色湖,银鱼会跑到这边来,现下正是吃银鱼的时候,接着从那工具中捞出几个网兜竿子,率人搂鱼去了。
什么金鱼银鱼,没听说过··我抱着盒子躺诵诵怀里,由着诵诵给按头维,活动着自己的脚腕子,一边朝吃吃那边瞅··吃吃靠墙眯眼,就那么坐着··其实我现下有些摸不准吃吃的意思,今早我与她表……那一番……衷情时,咳。
“殿下怎么了”诵诵小脸惨白地看着我·我立即摇头:“无事·”·郑晗旸生了火,我瞄了一眼,当即被连秦他们捞到的鱼吸引住了:“这鱼就是银鱼”·看着通体如老坑冰种的翡翠,只两只黑眼珠子宝石般嵌在两侧,最长也不过手掌大小。
·连秦一笑:“殿下想必听说过,‘五月枇杷黄,太湖银鱼肥’的说法·其实,不光太湖,平洲五色湖的银鱼也是一绝·凡是平洲人,没有不知道五色湖银鱼的,凡至平洲者,没有不尝一尝五色湖的银鱼再走的。”
“还有这说法”·我瞧着稀奇,在边上坐着的蓉蓉笑道:“早便从书上看到,五色湖的银鱼,肉质鲜美,银鱼干更是味美·我记得好似是《日用本草》中曾言其‘宽中健胃,合生姜作羹佳。
’那时便想着定要到平洲一趟,见识见识·”·“这般厉害”我凑过去看那堆鱼:“不愧是蓉蓉·”·我瞥了眼吃吃,她正在看蓉蓉,许是觉察到我的目光,便朝我瞧来,而后又闭目养神。
蓉蓉笑道:“不过是打发时间的闲书,只盼殿下别嫌弃蓉蓉贪吃·”·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我心内一时五味杂陈:“不嫌弃不嫌弃·”·蓉蓉笑道:“那盒子可是金贵物了,让殿下一路上都这样宝贝。”
我偷偷觑了眼吃吃,搂了搂怀里的盒子,抹着磕烂的边角,心里有些美美的:“那当然,要放在心尖尖上的·”·蓉蓉笑了笑,扯到银鱼上,和连秦讨论做法去了。
估计平洲人也有采石到此处,之后捞鱼吃的,这边的厨具倒是齐全··连秦动手,看样子要做鱼汤羹··香味很快扑鼻而来,我嗅了嗅,转身就见诵诵捂住了心口,于是急忙挪了两步问她怎么了,诵诵抬头看我,张嘴呕出一口鲜血,含混叫了句“殿下”,就往后躺了下去。
我看着自己一手的血,吓得脊背发凉··连秦他们凑过来问怎么了,我揪着他解释:“本宫,本宫,诵诵吐血了·”·有人去翻诵诵,蓉蓉过来拉我。
“她先前被死老头子打了一掌,又被薛霓裳她手下扔了一把,还背着我跑了那么久,血都吐了两次·”·诵诵还未有动静··蓉蓉拍着我的手背道:“殿下莫慌。”
“不慌不慌,本宫怎么会慌·”我松开连秦,一边抓了抓脸,才发觉自己掉了眼泪,不禁朝吃吃那边看去·她对上我的目光,却站着未动。
我一时觉得自己与这盒子里的东西,都有些可笑··诵诵被几个人挡得严实··蓉蓉仍是那句话:“郑公子和连护卫在看,殿下莫慌·”·“本宫不慌。”
我摇摇头,拍着她的手,说话间但见郑晗旸给了诵诵一掌,诵诵应声又吐出一口血··我先是唬了一跳,回神便要踹过去,接着听谁叫了句“殿下·”·有人扯着我胳膊将我拉回,兜头擦了脸。
这感觉似曾相识,我不情不愿地等绢帕离了脸,瞧见吃吃抓起我的手,擦干净上头的血迹,将帕子收好,和众人一般默立不语··一时间,我也忘了要说什么··连秦咳了声道:“殿下息怒,这位姑娘受了内伤,方才郑公子那一掌是将其体内的瘀血给逼出来。”
我点点头,连秦继续道:“只是这姑娘受伤颇重,近前是轻易不得动武了·”·我示意晓得了,诵诵适时急促喘息了几下之后慢慢转醒··我踮脚上前摁住了她,让她躺着休息,扭扭捏捏摸着已经被擦干净的手,偷偷瞧了吃吃一眼,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连秦端着鱼羹过来,诵诵要起身,被我止住·之后我又让她当面喝了鱼羹,转头才想起,这是吃吃舀的··这是吃吃亲手为我舀的··可我不能朝因为护我而受重伤的诵诵发脾气。
那边吃吃为其他人也一一舀了,可这到底是不同的··我的是第一碗··我瞧着手中的空碗··“殿下还未用膳,奴婢去给您盛些鱼羹·”·一碗鱼羹就这么赶着诵诵的话尾挡在眼前,我顺着端碗的那只手看上去,听诵诵道:“谢过蔺姑娘。”
吃吃半垂着眼帘瞧了瞧我,和诵诵交接了鱼羹,便转身离开坐回去继续闭目养神··诵诵吹着鱼羹,忽然低声道:“蔺姑娘的伤……”·是了,“她还有伤。”
我小心从盒子里取出小瓷瓶,递给诵诵,朝吃吃那边示意··诵诵接过,起身走开,过了会儿回来道:“蔺姑娘道了谢,把瓷瓶留下了·”·用用便算,何以就留着不给了·我豁然抬头,张了张嘴,抱紧自己的盒子,不想说话。
本就是她的东西,要回去也是理所当然·只是难道她不晓得,送出去的东西,万没有要回去的理么·想到此处,我猛地站起,又蹲下去:我是个公主,教人知道为了瓶药和底下的人争执,未免有失体统,传出去不好。
吃过鱼羹,我们回了船上,继续前进··这一路过了个窄洞,里头突然明亮起来,原是周遭洞壁换成了瑰丽的晶玉,火折子的光照上去,被反- she -出更显眼的光,还带了晶玉独有的色彩。
这般又走了不知多久,河流变得湍急,连秦和郑晗旸各自拿了绳子绞作一股,分行两边··前头大约是到了洞口,连秦他俩同时跃起,接着洞口参差的石柱,翻出洞外,将绳子拉直了挡在那里,又翻身回来。
连秦说,这水顺洞口往下流成一条瀑布,高约一丈,只能从旁到山腰的空地上··我们到洞口便被扶着拉住绳子,往一角靠,再摸着绳子上到洞口边的石柱上,郑晗旸与他负责将我们一个个给背到不远处的地上。
这时候日已西沉,我竟不知在洞里走了这么久··连秦判断了方向,带着我们往前走·不多时,就遇到座简陋的屋子,我们于是停下休整··屋子里被连秦并诵诵收拾了一下,其后连秦就叫人下山去了。
晚些时候,那人换了身寻常百姓的衣裳,又背又抱得回来了··诵诵去就近的地方打了水温热,服侍我洗漱过,也换了带回来的衣裳,重新肿起的脚腕子也抹了药膏。
窝囊了一路,现下总算清爽许多··其他人各自找了地方换洗,吃吃便是粗布衣裙,也遮不住浑身的气度,瞧着愈发清丽逼人,如同仙子··这样的人,是我的心上人。
连秦举着几个包子送来,诵诵接过,我面有得色地拿了一个:“真美”·等用过晚膳,天色已黑得不见人影··连秦他们在外头生了堆火守夜。
·我本着公主的位子,让诵诵把吃吃并蓉蓉叫来,三人挤在一张仅有的小木床上··原想我们三人并肩依偎,相互说些女儿家的小话,等蓉蓉睡了,我再与吃吃聊一聊彼此的私情。
谁料吃吃当先坐在了床边边,离我有那般远,中间隔了个大蓉蓉··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我首战失利,正士气低迷间,一时不察,被蓉蓉起了个谈诗论词的头,二度落败。
之后,她俩说了些什么,我已然不记得了,只记得梦会周公,似乎枕着软绵绵的垫子,心下惬意,恍然如回到了京都,但身下却硌得发疼,总也睡不安稳··这般休息了一晚,醒来时,小木床上已仅剩我一个了。
连秦弄了匹小骡子,我作为这帮人里最最尊贵的那个,得以享受这独一无二的坐骑··连秦牵着缰绳告诉我,我们要在这山脚下与念念他们汇合··今日的天高高的,日头碧得发青,露脸走了个把时辰就躲到云层之后,半遮半掩地直到浓云如伞,撑出一片沉重的铅色,压在头顶。
我在马上抬头望,听到有人说了句:“要下雨了·”·我回过头,恰与吃吃对上了眼··她大概是走得急了,双颊擦了胭脂红般,瞧着我什么都没说,转瞬就移开目光,扫了眼蓉蓉,将脸对上漫山的林景。
鼻尖一凉,我满腔热情刹那熄灭··下雨了··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颗隐形糖·· · ·第25章 第 25 章·山间的雨簌簌有声,穿林打叶地落下来。
连秦不知从何处掰了几朵大叶子纷发给我们,一边拉着小骡子顺着山道,加快了速度··雨越下越大,我多披了件衣服都给淋- shi -透了·好在山脚边有两三农家院,连秦即刻赶去敲门。
我搭着诵诵的手下了骡背,忙不迭将叶子递给了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走到门前,我听得那边的声音停了,抬头就见念念向我走了两步,噗通跪在泥水里··我还未及整理重逢的思绪,便是一惊,忙去扶她:“平时最不讲规矩的那个,这次反倒这般懂得上下尊卑了。
告诉你,便是跪我,也躲不过罚去·”·念念自个儿站起来,下半身脏得不成样子,避开我的手,抬眼瞧着我,眼里顿时含满泪水:“殿下受苦了·”·“不受苦不受苦。”
我也跟着鼻子酸酸的,笑了笑··念念抬袖抽噎须臾,就止住了,朝我告罪:“奴婢冒犯了,殿下恕罪·”·我摆摆手,她擦了泪想来扶我,临了退开半步领路:“奴婢身上脏。
又要向殿下讨饶,天- yin -雨大,奴婢竟然让殿下在门外站着这许久·”·我有些不大习惯她这般,只得接着摆手:“不妨事·”·“这几家全是废弃的屋子,韩侍卫带人收拾过了,我们便在此处等殿下。
因是临时住处,所用不够周全,委屈殿下了·”念念一边往里走,一边说话··里头出来两个衣着朴素的姑娘,见到我们便要行礼,听念念提了句,竟直接跪下了。
我叫她们起来,各自做事去,问念念:“本宫是公主的威仪太过了怎的她们瞧着如此惧怕”·念念将凳子擦了许久,我坐下的功夫左右看了看,又问她:“你家韩承灏呢”·“什么我家的,殿下莫要取笑。”
念念将碗用热水烫过,倒了水给我:“韩侍卫去镇上卖柴了·”·叫韩侍卫多生分,简直是欲盖弥彰,恼羞成怒,我捧着碗撇撇嘴:“那他就放心你们这些人在这里,都不派个人看着还有其他人呢,在别处”·“这边原也是丫头们的住处,外头雨大,奴婢斗胆请了殿下进来。
其他人……”念念说着一下子红了眼:“此番,此番本也没留下多少人·”·“护卫只剩下韩侍卫并一位小哥,官家的公子小姐也只剩下两个,其中一个受了伤加上一路劳顿,眼下已经……”·我坐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虽知一路凶险,也万万不料竟凶险至此·念念选了这么条路,该是一开始就晓得自己要担得是什么·只是这担下的事,却是由二哥从我肩上卸下,自己分了一半,又放了一半在我眼前人的身上,在我眼前这些活着的,可以担事的人身上。
她停顿了一下,道:“他们在隔壁住着,方才两位姐妹便是过去照看的·殿下一路劳顿,先屈身在此处歇歇,等奴婢给您收拾出一间屋子出来·”·“不急。”
我瞧着外头天色逐渐亮了,雨势也缓了许多,不多时就彻底停了··念念要去收拾屋子,我便趁此间隙去瞧了幸存的两人,躺在床上的据说是侍郎家中的次子,面如银纸,已然出气多吸气少了。
我叹了口气,和战战兢兢的另一个侍郎次子说了几句话,便走了··连秦他们和韩承灏一道,我告诉连秦:“韩承灏回来,你告诉本宫·”·等他应了,我蓦地想起另一遭:“你说,二哥送我走时,有没有想过我会一不小心死在半路上”·连秦却忽然跪下去道:“殿下绝无此意。”
“绝无何意”我心口一凉,定了定神问他:“二哥是何意”·这下,他反倒不说话了··念念收拾好屋子,又手脚麻利地烧了热水。
等我舒舒服服泡了澡,念念又跪下了:“殿下”·这一声叫得人心肝儿颤,我情不自禁握了握搭在肩上的衣裳:“今日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跪我。
平日里也没见你们如此毕恭毕敬,诚惶诚恐·”·“殿下·”她摇摇头,悲声道:“念念与韩侍卫护送不周,罪该万死·只是还望殿下看在奴婢多年侍奉的情分上,准许奴婢伺候殿下,待回京都伏法”·我有些想笑,就笑了:“念念,你是不是想着可以和你的韩承灏同生共死了”·“这等好事,你惯会想。”
我点点她的头顶,起身抚了抚袖子瞧她:“不过,本宫也与自己的心上人已然通过心意了”·我透过窗子上的破洞觑了眼吃吃,外头的天再次- yin -沉下来,凉风挑起她的衣摆,柔软又写意。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那角衣摆掀起一场旧雨新落在午后,交出织声小敲青纱窗··“只是她还不曾表态·”我退回去坐好,转眼看念念瞪大了眼睛,继续道:“不急,回京都再谈也是一样的。”
·“念念·”我摸了摸肚子:“我问你,你是不是就瞒着本宫这一件事”·念念起身又要跪,我给拦住了,思及方才连秦的话,顿时怒道:“你们这些人,都知道来跪我,却教本宫跪谁去”·她不说话。
瞧瞧,明明不是一个主子,然而同连秦一式一样地闭口不言我气得站起来:“真是本事滔天,如今连话也敢不回了·日后是不是还能爬到本宫头上来,如今这般,毕生做本宫的主子”·“奴婢不敢”·她砰得磕下去,我伸出去的右手顿了一顿,瞧着她瘦削的肩身,又目触她憔悴的面色,最终轻轻点在她的脸上,重新坐下,叹了口气:“算了。”
“龚老头子……何时去的”·念念默了一瞬道:“前天晚上,一箭穿心,半个字都未来得及留下·”·“他倒是走得痛快。
小时骑大马,就他啰嗦,又要背诗词,又要写大字,还总是拐着弯儿地骂我。”我想着就觉得想笑,“老头子跟福喜子一山学艺,越是在人前,越是要翻出我的糗事来捋一捋,坏心眼得很。”
“殿下·”·我听着念念叫我,扭头却总也看不清楚,于是愈加心烦意乱·我抬袖抹了把脸,推开她:“糟心的东西,本宫不想看见你。
出去,叫诵诵过来·”·诵诵没过来,倒是蓉蓉来了,说是诵诵在忙·我问她:“脚伤如何了”·她摇摇头:“无碍。”
我又问吃吃的伤如何了·她仍旧摇头:“已无大碍·”·我还想问,却不知要问什么·不是人不对,便是问题不对··蓉蓉忽然道:“‘合志而同方,共其忧而任其难,行忠信而不疑。
迷隐远而不相舍,曰至友者也·’”·她的嗓音低缓和润,说完就那般温婉柔弱地站在窗边,再不言语··我听着雨声,忍不住落下泪来··也不知过了多久,等蓉蓉一走近,我就趴她怀里开始嚎啕大哭。
“本宫憋不住,蓉蓉·”我揪着她的袖子,不断摇头,“我憋不住了·”·当日的晚膳我也没吃,哭累了倒头便睡,梦里来来去去好多人,相熟的不相熟的。
我躺在那里,难受得不能说话,想叫一叫人都不得··急切间,我瞧见人群中的吃吃,甫一张嘴,就看到有人剥好了荔枝递过来·我当即吓醒了,睡得浑身发疼。
真真是“垂死病中惊坐起”,“无人知是荔枝来”··诵诵翻身而起,上前捂住我的嘴巴,“嘘”了声··外头明晃晃的,我听得有人喊道:“平洲容长安代平洲事恭迎公主殿下。”
平洲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当真半点不教人歇着·我拿开诵诵的手:“本宫睡了多久”·“约莫两个时辰。”
也不短了,午膳还未用过,这便到了晚膳的时候了··诵诵给我理了衣裳去开门·外头围着的人气势汹汹,天色- yin -沉沉的··大概是容长安的那个人上前,我端出大煦公主的气派,走到院门口问他:“容长安”·他瞧着年纪不大,一副清秀文弱的书生模样,应道:“是下官。”
容长安许是未曾见过天家颜色,瞄见我时便是一副吃惊模样,继而神色复杂地低下头,再没抬起来过··我问诵诵:“本宫仪容不整”·诵诵摇头。
那就怪了,不过也可能是从未见过大人物的关系,一时有些不可置信罢··隔壁那个重伤的侍郎次子被抬了出来·战战兢兢的那个缩成一团,团在其他人中间,只吃吃与连秦不在。
我定了定,扬声道:“带路吧”·郑晗旸顺势走到我身旁说了句话:“此人身手极好,他手下也是些棘手的角色·”·等他过去,我低声又问诵诵:“你若未受伤时,可打得过这厮”·诵诵道:“或可一战。”
这般想要突围,俨然不成·· · ·第26章 第 26 章·容长安领着我们到了家早已被包下来的客栈··我瞧着容长安那副天真烂漫好欺骗的模样,便不禁开口留了下来:“你过来,陪本宫逛逛这后院。”
他似有迟疑,到底不敢推脱,走在我后半步的地方,和客栈老板并行,伸手一请··容长安请得这条路有些意思,曲廊回折,柳暗花明后头,是一方水塘,里头开着几朵睡莲,残叶浮沉,黄紫交映。
这本没意思,有意思的是我院子里也有几株,是幼时克尔泉的大哥从南边带回来的,好看得紧,平日被我当作宝贝疙瘩捂着,谁都不给看··“这睡莲挺好看。”
我走近了,仔仔细细瞅:“教本宫想起宫里的日子了·”·“这延药睡莲据说是南边才有的珍稀物,容郎君前些日子特意从南边托人千辛万苦找来的。”
前些日子,容长安前些日子就晓得大煦的公主要来平洲了·我回头看着这油嘴滑舌的老板,听容长安道了句:“不敢·”·父皇曾说,读书人脑子虽然够用,但大多都是老实人。
老实人·我笑着朝缀在后头的念念示意,自顾自往前走··等念念隔开老板后,我和容长安之间便沉默下来··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瞧着那方水塘,想着我的吃吃。
也不晓得她现下如何了,在哪里,做些什么,可还安好··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下官曾与殿下在开平两年的年宴当晚见过面·”容长安脸色腼腆:“殿下大概不记得了,当时下官也不过十三岁,有幸得见殿下的延药睡莲,就给记到了现在。”
这话说得有些过界,我不太高兴:“是么”·谁料容长安仿佛受了鼓励般大开话匣:“是的那晚殿下中途离了年宴,让人将睡莲搁在了亭子里,带蔺尚书家的女儿,对了,杜博士之女也在的。”
我想起来了··我说过,我很宝贝那些睡莲,都不让旁人看,这个旁人除了吃吃·那晚上,我特意叫念念把睡莲抱到了亭子里,拉着吃吃去看,蓉蓉作为我新上任的伴读,被父皇以笼络人心的借口,一并带去了。
不过,我印象极深的是,那晚上有个傻小子也去了,还垂涎我的睡莲,意图不轨··我当时眼瞅着他要伸过去的手,直接一脚给他绊到了阶下··那个傻子也不会哭,就只知道坐地上扁着嘴不说话。
蓉蓉打小就心善,急忙去将他扶起来拍土·吃吃也去扶,我便只能不情不愿地上前,拿自己手里的荔枝哄他·他拿走了荔枝,念念就又给我掰了一个塞手里。
便是在这时,我瞧见他衣裳胸前的花儿脱线了,就拽着那个线头使劲儿拽了一下··我见过缝衣裳的嬷嬷都这般弄,然后再扯断就好了·那傻子就站着看我们拽,可他这条线直把那朵花都给拽没了,还在脱。
我惊呆了,让念念跟我一同拽,最后叫上了所有人,扯了好长··还是来了位嬷嬷,及时制止了我们··我之后才晓得,那是平绣,脱线不能拽,一拽就到头。
父皇为此事,嘲笑了我整整半年··“虽然没到开花的时节,但下官当时就觉得实在好看得紧,还斗胆伸手去摸,结果不小心摔了·”容长安羞怯一笑,“后来——”·我急忙拦下:“原来是你”·“是。”
他点点头,“是下官·”·我琢磨着他提此事的意思,就见他从怀中小心翼翼掏出个物事,打开来,里头是块绢子··诵诵接过来递给我,容长安道:“这是那日殿下落下的。”
我瞅那手绢料子不错,保存得极好,花色却是几年前时兴的旧式样:“可本宫从未用过这种的,你别是记岔了·”·“不会错”容长安神情激动道:“下官曾问过嬷嬷,嬷嬷说是殿下。”
这有些不太好办,一则我从未用过绣花绢帕,只因曾有次被绣花划了脸,此后我的帕子一律不绣花,除了偶尔请蓉蓉用笔勾个花儿啊鸟的··我心思转了转,叫诵诵收着:“也兴许是本宫忘了。”
容长安笑了笑,我折下柳条悠悠甩着:“本宫记得你说你现如今代平洲事”·容长安垂首道:“是·”·“国有亏于黎烝,上德浅薄”我站定了:“本宫欲知是何缘故,使得平洲如今做这附贼谋反之事,犯这杀身灭族之罪”·容长安抬头瞧了我一眼,一掀衣袍跪伏下去:“下官从无不臣之心,此番也唯受命护送殿下回京而已。”
护送回京我扔了柳条蹲下,与之齐平:“你这是何意你想说江安王与平洲没有造反”·“非也。”
容长安道:“确实反了·”·“那是——那你如何说要护送本宫,且还是前几日就晓得了本宫要来平洲”·“此事……殿下到了京都,自然知晓。”
又是个到京都——“你该见过慈朱质在大煦的克尔泉郡主,开平二年年宴晚上,她也在的·”·容长安似是细细回想了一番,摇头道:“许是在的,下官记不大清了。”
我揪着柳条上的叶子琢磨:“你方才说到了京都,本宫自然晓得·为何非要到了京都”·容长安等我揪秃了柳条,问道:“殿下可曾听说过阳虎”·不认得。
我瞅着念念过来了,身后还跟着管家,遂扔了柳条直起身道:“你起来罢·”·念念走近了道:“晚膳已经备好,请殿下移步·”·容长安闻言便告退了:“殿下好生歇息,明日下官护送殿下,启程回京。”
“明日”吃吃与连秦韩承灏还不见踪影,明日我哪里能走·容长安一脸疑问:“殿下不是急着回京吗”·我急,可现下:“也没那么急。”
容长安道:“殿下,让江安王的人知道您在平洲的话,下官与您,便都走不了了·”·“你与江安王不是一条心”我又想出一件事:“本宫能在平洲待多久”·容长安似乎很为难的样子:“这一日都是冒险,不能更多了,明日必须走。
还望殿下见谅·”·这可如何是好·我等容长安离开,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招手问念念:“容长安怎么来的”·念念扑通跪下,摇头不知。
我眯着眼觑她:“韩承灏呢”·“韩侍卫说是去卖柴,得了钱好购置些吃食·”她跪仆道:“殿下,奴婢句句属实。”
毕竟是打小就跟在身边的,她断不会做于我有害的事,从前有些事即便瞒着,也不会撒谎·我思来想去道:“起来吧,待会儿叫蓉蓉过来·”·我粗略用过晚膳,心里惦记着容长安说得话,等蓉蓉到了,让诵诵拿出绢帕道:“你瞧瞧这个认不认得。”
蓉蓉仔仔细细看,我将容长安此人说了,问她:“有没有什么思绪”·蓉蓉抿唇:“殿下,这帕子是我的·”·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我起身走近,她指着上头的绣花道:“我那时初学女红,自己绣了方帕子耍着玩儿。
这是在开平二年年宴上用的,我记得,因为这针脚收法是我惯错的,嬷嬷教过好几次都没纠过来·”·什么针法,我是看不出:“可即便他认错了,嬷嬷也会认错”·蓉蓉摇头不知:“兴许还有别的缘故。
殿下找我过来,便是为此事”·“不光如此·”我想使美人计从容长安那里套话,还有便是:“容长安说他与江安王大道相左,明日便要护送本宫回京。”
“可是瑶玉与连小将,韩侍卫,都不见踪影·殿下挂念”·我点点头:“还是蓉蓉知我·”·蓉蓉道:“这点殿下不必太过忧心,我早在来时便在那茅屋中留下了线索。”
“不会被容长安发现吧”·“不会·”蓉蓉摇头,笑得有些贼:“是我幼时与瑶玉玩耍间琢磨出来的暗语,尝作一乐,不料此刻倒派上了用场。”
暗语……我试着作出个三白眼,冷漠无情地看她:“原来如此·”·眼见蓉蓉摆弄着那绢帕,我忽然兴起:“本宫将这帕子的真相告诉容长安如何”·蓉蓉一愣,我谆谆善诱:“这可说不准就是蓉蓉的姻缘,本宫瞧他容貌雅秀,言语斯文,一方帕子惦念至今,也是个情深的……”·蓉蓉顿时莞尔:“殿下的打算,蓉蓉大致晓得了。
明日且待我试试他·”·啊:“我的好蓉蓉,属你聪明伶俐·”·蓉蓉装模作样地请安道:“殿下谬赞了·”·爱读书的聪明人就善解人意这点,也好,也不好。
 · ·第27章 第 27 章·我这一夜睡得都不大舒坦,只因半夜那个重伤的死了··容长安的意思是,带不走,只能先放平洲,等来日再由其家人扶榇回京了。
我应着,瞧他有条不紊的模样,于是开口道:“那帕子不是本宫的·”·容长安一顿,须臾才道:“可,可……殿下当晚不是着一件紫罗兰的裳裙,身边还跟着杜博士之女吗”·“穿紫罗兰的是杜博士之女。”
我扶着诵诵的手上楼,打了个哈欠:“她身边那个才是本宫·”·说罢,我无心去看他的脸色,直接回了屋子··次日晨我被诵诵拉起来梳洗,用过早膳,又马不停蹄赶去坐马车时,瞧见容长安眼下一片青黑,遂笑他:“该不会昨夜惦记着什么事彻夜未眠罢”·他捧袂一欠:“殿下说笑了。”
车马起步,壁厢旁的马蹄声走了几许,便忽高忽低地拉远了·我靠后眯上眼,任诵诵捏着头面的- xue -位,问她:“现在可能听到容长安说什么话么”·“……容公子在与郑公子说话,聊到了开平二年年宴当晚的事。”
诵诵掀了下小帘,低声道:“两人相谈甚欢·杜姑娘也说话了——”·“不必细说·”我睁开眼摆手:“你注意听后边的,听容长安的底细。”
“是·”诵诵点了下头,不再说话·过了会儿才继续道:“平洲开平二年州官独子,不久弱冠,还未取表字,未有婚约,擅诗书,喜花草,此番领京都命护送殿下。”
我猛地坐好,紧紧盯着诵诵··领京都命……只是不知他此番领京都哪个的命容长安若是先前和二哥说好的,至少该找到我时点点人数。
而这一遭过来,他只见了我就定下要走,可见领得未必是二哥的命··那么,又有谁知道我要从平洲来难不成他和苏可心背后的主子竟是一个如此那我岂非羊入虎口·“……没了。”
诵诵说完低低轻咳··此话断得不早不晚,说得不多不少,刚刚好·大意了,容长安这厮不傻,相反,精得很··我垂下眼,仔仔细细地想:如今,是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救我。
这两个人是谁暂且不提,只要我能安安稳稳地回了京都,其他的事,都有闲暇好慢慢思量··马车忽而一顿,停下了·达达的马蹄靠近,我掀开小帘往外看了眼,立在旁边的容长安一脸肃容,满眼不可置信,却很快镇静下来。
对面不远有人道:“本王来得不算太晚,听说本王的侄女在这马车里面”·这声音我熟悉得很·便是这声音每至节日向父皇进献石头时滔滔不绝,也是这声音在庆典上给父皇敬酒祝词谄言媚语,还是这声音总是“安静安静”地唤我,叫人烦不胜烦——江安王。
稱州刚拿下,他派了一个熊阔还不够,竟然亲自来了·我抵住膝盖敲了敲,心下琢磨,好死不死怎么正撞到了墙柱上也是,之前熊阔曾说,江安王在平洲等薛霓裳来着。
这般是已经见过了那么江安王又从薛霓裳处得了什么消息,他又有什么消息是能换给薛霓裳的·“代平洲事容长安,受命护送公主殿下回京,见过江安王。
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我听得容长安不卑不亢地回了,突然想到容长安是否知道江安王就在平洲,因此才会如此匆忙他能带着这几个人来接我过平洲往京都,必然有了几分的把握,不会遇到江安王。
那么,江安王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将我们拦在了路当中·再者,我到平洲这事,容长安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江安王没理容长安,只朝我道:“安静,是叔父的不对,教你受苦了。”
又是“安静”,早知父皇会给我这个称号,当初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他在生辰宴上颁发这道圣旨,以至于让二哥故意叫了我整整三年的安静,每日满百,从不间断。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你二哥说让我在平洲等着,早知如此,叔父便亲自去接你了·”·二哥是二哥给他的消息怎么可能·“王爷这话说的,下官倒是有些不懂了。”
容长安又说话了,“今上授命下官护送公主殿下回京,和王爷方才所言,似乎不大一致·”·“哼,小丑角色·”江安王不甚在意地笑笑:“若是疑心本王诓你,这位总可以作证。”
容长安:“阁下是”·“连秦,二殿下景亲王麾下左先锋·可请公主殿下出来一认·”·连秦·我抓紧了裳裙,能让二哥给出随身令牌的人,必然绝非等闲杂人,可江安王是确确实实地反了,教我如何抉择·难道连秦竟是江安王插在二哥身边的棋子还是……我揪着手下的衣裳,却不得不再度想起苏可心。
连秦之前说话那般知我心意,临了却换了苏可心代蓉蓉过来,先是劝我那番话,缘何会这般顺意猜测刘老头的身份时,他想到了什么平洲山脚下,我无心之问时,他说得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当时事态紧急未及细想,如今再想,顿觉处处破绽。
这若是一则离间计,我几乎便要信了··苏可心临死前曾说过一句话,一句让我当时疑惑不解的话:“景亲王知道我不是苏可心”·这句话本没什么不对,可偏偏是在问。
她问二哥是否知道苏可心不是苏可心,已经被掉包了·她为何这样问她是自认为完美无缺,不可能被认出来,可中间出了某件事,让她以为二哥已经知道了。
苏可心,二哥应该事先见过,连秦一路都无异样,可见那个假苏可心的所有动作都在二哥预料之中··而因了苏可心的存在,刘老头那帮刺客才能常缀不辍地跟着,可这个苏可心是假的。
若是真的苏可心,二哥将她放在我身边,只能是一个意思,引当时除了刘老头他们之外的人——熊阔,和薛霓裳··容长安在旁边低声叫我:“殿下”·我蓦地松开手,听他低语:“殿下,下官心有一问,斗胆向殿下请教……”·我没动,容长安继续道:“景亲王和江安王来往之事——”·“放肆”我低斥道:“容长安,你与本宫说话时,该过过脑子,想清楚措辞。”
“下官知罪·”·这一切,都当是二哥不知苏可心被掉包才行,且二哥有事瞒着不能教我知道……只是,二哥究竟有什么事是非瞒着我,将我假作被劫,实则由他一手策划送到江安王嘴边才行的他可有想过这一路走来,会是如今这般境况·容长安道:“殿下暂留平洲之事,下官并不知晓。”
我闭了闭眼,咬牙切齿道:“本宫也不知晓·”·“那下官——”·“闭嘴”我冷声道:“容长安,本宫知道,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待念念诵诵掀起帘子,我便瞧见了那张熟悉的脸·连秦过来跪下道:“末将连秦,见过公主殿下”·此刻,我忽然有些犹豫,我若是当作不认识他,容长安……容长安会不会因此与江安王对上他能否打过熊阔,闯出包围,将我安安稳稳送回京都·……可是,我又哪里晓得容长安是什么人凭方几年前的帕子么脸都撕了一半,其余全是空想。
更何况,如今,我有件事非要问清楚不可:“连秦,你听得,究竟是谁的命景亲王,还是江安王”·“是叔父,你这丫头,没大没小的。”
我揣摩着他说话的调子,头也不抬,只看着面前的连秦,试图瞧出点不同来,最终却失望地收回了眼··连秦无任何被要挟的意味,浑身上下也未添半道新伤,甚至连忠心耿耿的模样都与以往无甚差别:“自然是景亲王殿下此事末将未能及早言明,改日末将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望请殿下恕罪·”·二哥,我的二哥··容长安道:“既是熟人,那便好办许多·这一路有连先锋在,殿下的安危也有了许多倚仗·”·“哈哈哈急什么”我抬起头,见这个平日里总是游手好闲的江安王捋了捋胡子,势在必得道:“安静,你长这般大,想必还未见识过我大煦的万里河山。
不如此次便在平洲留下,由叔父带着一同游玩,如何”·容长安瞅准时机开口问道:“这是景亲王的意思吗,连先锋”·连秦盯着容长安,一脸戒备。
容长安转过来问我:“殿下意下如何”·我不得不看了周遭一眼,最后落在与我同在包围圈内的容长安身上:“父皇着你来时,可有其他的话”·容长安皱眉,朝后看了一眼,攥紧了缰绳,许久缓缓摇了下头:“没有。”
果真不是父皇,我走回马车,扶着车壁问他:“究竟是谁派你来的”·他沉默了一下,道:“京都·”·那边江安王又笑:“好小子,本王险些忘了。
本王还未问过你的身份,倒叫你先声夺人·本王问你,你说你是京都派人来的,可有何凭证”·容长安摇了摇头:“无有凭证·”·“你无有凭证,单一张红口白牙便想截人,是不是太小看我江安王了”·我定定坐回轿子里,看着随风飘忽的帘角,心里乱糟糟的。
容长安悠悠道:“不敢小看·举旗造反,而又有备而来者,焉敢小觑”·说罢,容长安打了个手势,竟是要撤了·江安王的人却不退反进,容长安道:“所谓胜券在握,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延颈’,‘而不知弹丸在其下’的鼠目寸光之举。
那位可绝非善类,王爷好自为之·”·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那位又是谁扶不上墙的三哥,还是与我关系平平六弟四哥与我交恶,应该不会是他。
江安王不怒反笑:“好一口伶牙俐齿”·熊阔出列大笑道:“书生就会饶舌,尔敢与某比试比试”·说话间已然出拳近前,容长安一绞双袖,迎将上去。
两人对了一掌,容长安自马背倒翻落地,熊阔大喝收拳,赞道:“不错不错·”·容长安气定神闲一背手:“承让承让·”·那匹马应声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江安王与之对视一眼,终于抬手放人··我瞅见容长安朝蓉蓉的方向看了一眼,欲言又止,郑晗旸策马小踏两步,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容长安遂瞧了瞧郑晗旸,摆手率众离去。
 · ·第28章 第 28 章·周遭人声渐起,愈加喧闹·我掀帘瞧了眼,车马已然进了平洲城内·不知是否是离战场远的缘故,这边街铺林立间一派祥和,商人走贩叫卖不断。
到了平洲别苑,我等蓉蓉下车,迫不及待便要拉着她进屋去谈,却被江安王看个正着·他摆出副长辈的模样道:“身为大煦的公主,凡事都须讲究个上下尊卑,这般成何体统”·“父皇都未骂过本宫不成体统,怎么”我故意摆出一副飞扬跋扈的姿态来,道:“江安王倒要教教本宫体统”·他看了我一眼,不要说话,叫熊阔带人围了别苑后,策马离开。
等进了屋子,我让念念在外头守着,然后问蓉蓉:“你可晓得阳虎是谁”·“阳虎”蓉蓉蹙眉问我:“殿下从何听得”·“容长安。
本宫问他江安王和平洲难道没造反么他说‘反了’·”这说不通,“因此,我想找你问问·”·“阳虎……”蓉蓉抵了把下巴道:“殿下可曾听说过‘陪臣执国命’”·我摇摇头:“不曾。”
“《论语》中有篇讲他与孔夫子的·”蓉蓉道:“由此看来,便是有人要造反·”·我更加不解:“江安王和平洲不是反了吗”·“殿下。”
蓉蓉看着我,像极了夫子平日那般的神态··接着,她给我讲了个故事:假设我是个诸侯国的王公,念念诵诵和蓉蓉都在我之下,而吃吃在蓉蓉之下··吃吃想要控制我的诸侯国,并收服了韩承灏和连秦,想要找自己的人取代念念诵诵和蓉蓉。
终于有一天,吃吃趁着我带念念出去玩时,让连秦去打诵诵和蓉蓉,自己带着韩承灏打念念··此时,在家的诵诵已经察觉不妙,开始警觉·而另一边,念念临时收服了容长安,让容长安带她跑到了诵诵身边。
蓉蓉到此停住,我问她:“之后呢”·“阳虎之后兵败,挟持了鲁定公和叔孙武叔·”蓉蓉问:“殿下觉不觉得现下的境况有些熟悉”·是有些熟悉:“可江安王如今并未兵败。”
蓉蓉顿了顿道:“若是阳虎另有其人呢”·我想了一路的可能,此时几乎脱口而出:“你说二哥”·“嘘——”蓉蓉伸出食指抵在唇前,一手捂住我的嘴巴:“此话殿下不可再说。
诸事眼下未见分晓,蓉蓉不过就事论事而已,阳虎或许另有其人·”·一同用过午膳之后,蓉蓉道:“不如殿下与我捋一捋”·也好:“从何处开始”·“先是伏厥挑事,慈朱不堪其扰,遂向大煦请援,之后景亲王领命带兵出慈朱。
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蓉蓉迟疑了一下,我晓得瞒不过去,于是将后头去寻二哥的事简单说了:“现下本宫真是觉得没几个人可信了·”·“总还有瑶玉不是吗”蓉蓉说着笑起来,旋即跟上一句:“蓉蓉也姑且算在其中”·我:“……那是自然。”
蓉蓉却自顾自点点头:“如此说来,便是薛霓裳从某处得了其弟的死因——被景亲王的箭- she -死·”·我趴在桌子上哀叹:“说起此事就烦,二哥至今也未将话说死。
我有些担心·”·“担心他真是为景亲王所杀”·我叹了口气,蓉蓉接过诵诵端来的荔枝与我剥开一颗:“景亲王从来宽仁,想必不会胡乱杀人,况且还是追星楼主捧在手心的亲弟弟。”
他宽仁我笑笑,继而蓦地明白了:“你是说这事本身便是个饵”·“只是不清楚追星楼主的弟弟是个饵,抑或其弟之死是个饵。”
蓉蓉将我吐出的核搁下,圈了个圈道:“且先放下·殿下说之后景亲王与慈朱大王子曾言,薛霓裳并未助力慈朱二王子,这不过是薛霓裳应下的空口白话。”
“不错·”我已差不多理顺了:“这句话肥了慈朱二王子的胆子,敢跑到伏厥去找那堆色胚烂泥巴·两人合计合计,将反心起到了慈朱。
因此有了后头这些事·”·“慈朱大王子想必也是因了薛霓裳的空口白话,而有所忌惮,不惜向大煦求助·”蓉蓉道:“而薛霓裳之所以应这句,是因为有人跟她说了什么。
这个人恐怕与之前告诉薛霓裳其弟之死的,是同一个·”·我等吐了荔枝核与她道:“实不相瞒,这个人恐怕就是自小与本宫一起长大,又与她的哥哥设计绑了本宫到伏厥的人。”
“克尔泉郡主”·“你不知道·”我叹了口气,“她后来还跟到了彬州·”·蓉蓉剥壳的手一停:“那晚花船上的曲娘是她”·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是她。”
我接过来自己继续剥:“她还要告诉本宫她的心上人是谁,还说到了京都,本宫自然就什么都明白了·昨日容长安也这般说,本宫疑心他俩是一伙的·”·对了:“那之后我曾想过,江安王反,或许有幕后之人指使。
二哥当时正在洛州,江安王一反,与伏厥恰好可以夹击二哥·只是之后伏厥那边没起来·”·“而伏厥之所以没起来,是因为薛霓裳·”蓉蓉道:“薛霓裳露面了,并且当场拆穿了慈朱二王子的假话。”
我嗤了声:“他路子是错的·”·“先不说这个·”蓉蓉问:“容长安和克尔泉郡主,会否果真是一路的”·“这个本宫试探过,容长安这厮油滑得很,看不出来。”
我洗了洗手,往屋顶瞧:“本宫现下却在乎另一桩事·”·“什么事”·“容长安究竟是从哪里得的消息。”
和二哥有没有关系·蓉蓉笑了下:“‘既来之,则安之·’殿下想想,容长安不可信,江安王也未必不可信·”·念念忽然在外头扬声说有人求见,蓉蓉抓紧时间道:“至此还得出一桩事。”
“什么”·“阳虎或许另有其人·”·平洲,拢观楼,楼额“拢观”,三层八角,取:拢上下四方夏冬冷暖,观古往今来春秋日月。
这时节,我宁愿在别苑里窝着,可我这贼心不死的叔父派人抬我到了拢观楼,美其名曰:接风洗尘··他先前着人知会我时,蓉蓉便问我道:“殿下以为如何”·我心下冷笑,只怕他这一反,假作真时真亦假。
念念在边上叫我,我没理她,让诵诵扶着上楼··今日,她又跪了我一遭·这一遭不是认错,是为了教我知晓,他们与二哥的打算,说白了便是江安王不可靠,韩承灏与她分头行事,但有机会便伺机而动。
这糟心的,我冷她这许久,她都不知道服个软·此番若是逃跑事成,从平洲到京都又用得了多少天·她叫我寒心,二哥也叫我寒心·二哥不信任江安王,却轻易就将我推进了江安王手心里。
算了,左右我也不过是个公主··“安静多尝尝这道上品银鱼羹,这可是平洲五色湖的名菜·”·一溜水色裳裙的婢女放盘躬身退下,我坐在案边,瞧着诵诵布菜,没说话,心里有些庆幸没让蓉蓉来。
熊阔从别苑跟着过来了,带人守着整个拢观楼,看样子我这叔父是铁定要看死我··“安静啊”·安静,安静……安静你个头。
“叔父晓得,你心底里不信任叔父·”我瞧他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可你想想,容长安那小子与你非亲非故,难道就值得信任么”·我喝完鱼羹,叫诵诵又给盛了一碗:“叔父这一反,反得天下皆知。
安静眼界小,没见过世面,可给吓坏了·”·江安王一拍大腿,怎么看都是一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货色:“你二哥也是的,事先不与你说一声,这才让我们叔侄有了罅隙。”
我等目光所到之处,诵诵都极有眼色地夹到了碗碟里,一边开口道:“此事主要在于,我们来的路上碰到了其他人·”·“哦什么人”·我埋头吃完,才道:“要置侄女于死地的人。”
他与我道:“你不知道,这是京都有人要反·”·我一顿,听他继续:“叔父如今造反,也是将计就计·你二哥则趁此期间将你送过来,叫那真正要反的人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我们便在其露出马脚之时,将其一举攻破·”·我惊道:“原来是这样,是安静错怪叔父了·”·他摆摆手:“不妨事不妨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到此也算是其乐融融了,他拍手叫了舞女上来,找了自己的部下推杯换盏··我正吃着点心,本着有美人不看白不看,却忽然一顿·这股香味——是薛霓裳·薛霓裳,她果然……我按捺住自己的小心绪,抬起头不动声色地观察舞台中央的这几个舞姬,瞧得眼花缭乱,也没瞧出哪个是薛霓裳。
那四个人全是一样的衣裳,眉心点颗梅花妆,水袖流风回雪,同样的风姿绰约··便是此刻,近前的舞姬长袖一曳,疏忽而至,遮住了我的点心·我心下一动,就给揪住了。
甩袖的舞姬转眸朝我柔情媚笑间,婀娜多姿地凑近,将水袖软绵绵一丝丝地抽出去,在我耳边吹了口气,低声道:“一刻钟,找连秦·”·我一怔,她便轻笑着离开了。
那边熊阔往这里瞧着,又被好友醉醺醺拉过去··有个粗鲁的腌臜货过来敬酒,满口臭气道:“真想不到,某还有一天能见到公主·这公主瞧着就是不一样,细皮嫩肉的,这脸蛋子能掐出水来——”·我撇开诵诵,一勺一勺将鱼羹舀满了碗,在心里道了声可惜,便朝他兜头泼过去,听我那叔父道:“来人把他给我拉下去”·等旁边守着的兵士上前,将我眼前正欲发怒的人拖走后,江安王朝我道了声谦,听起来简直毫无诚意,敷衍至极。
作为我的叔父,江安王,放我这个一国公主,在这不成样子的宴会上,屈居左位,纵下犯上··心有不轨,但还未贵就迫不及待学人作威·这一辈子,也不过如此了。
我低头嚼着点心,又拿茶水压了压,眼角瞥见我那叔父已是美人在怀··又枯坐了一阵,我便举了杯果酒,往连秦那边走··对面的熊阔立刻推开眼前的美人盯着我一步步走近,连秦见状起身,举杯相敬。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我等他喝完了,说:“本宫有些话想与你说说·”·连秦往他身后的楼廊一请··我靠着阑干,啜了口酒,问他打算。
他朝下指了指··远处是万家灯火,溜街明明灭灭·我一低头,便看到了楼额灯火下的人··她著着白衣玉冠,站在当下,正抬头对上我的目光,伸出双手微微一笑。
光点落在她的眼里,如同星辰··我不及反应,就被连秦推了下去··身侧呼呼掠过的风景万千,我离她越来越近,可以清楚看到对方正眉眼弯弯,唇角勾起,对我笑着。
接着,一双手稳稳接住了我··我立即环住她的脖颈,由她抱着我往边上飞跑两步,放进车厢··车夫扬鞭催马··我的吃吃·我瞧着她,顿时想要将这几日里所有的委屈说与她听,却又顿时觉得只要见到她,什么委屈都不算委屈了。
 · ·第29章 第 29 章·外头乱糟糟的,风声贯耳··打斗声疏忽远去,我心跳得厉害,此时方有些腿软·车子忽然一个趔趄,我径直扑进吃吃怀里,额头正撞在她下巴上,听得她闷哼一声。
我吓得急忙后退,贴紧厢壁,瞧着角落里闭目不语的吃吃,在一闪而过的光影中发现她嘴角溢出道鲜血··该不是被我撞坏了牙齿,或是咬破了嘴唇舌头什么的我战战兢兢又忧心忡忡地问她怎么了。
吃吃拿拇指抹掉,停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无碍·”·繁华过后,车厢里暗下来,不大能看清楚她的脸色,我干巴巴应了声,听外头车夫甩得鞭子啪啪作响。
车轮碾转,闯出万家灯火,奔入夜幕之中··我没想到这一跑,直接出了平洲城··马车急停,吃吃便顺势起身,掀帘而去·稍许,蓉蓉过来看我道:“殿下”·我觉得连脑袋都快要不是自己的了,晕乎乎地问她:“吃吃呢”·“吃吃”蓉蓉瞧我。
我立即坐正,故作理直气壮实则内心战战地回望过去:“什么吃什么”·蓉蓉愣了一愣,旋即摇头:“我瞧着瑶玉去河边了,脸色不大好的样子。”
脸色不好我就要起身,结果晕了晕,险些撞上车顶,被蓉蓉一把拉住道:“她说是想要静一静·”·然后,蓉蓉被人扶着上来,转头道了谢,放下帘子,给我揉臂- xue -:“殿下脸色也不大好。”
“还好还好·”摁揉的地方激起一阵酸胀,脑子却清醒了,不适感也消退许多,我不由赞叹:“蓉蓉这一招妙极,何处学来的也教教我。”
“还是龚老太医教给我的·”蓉蓉笑了下,提道:“殿下可还记得我来时晕车的事”·龚老头子,我点点头:“……记得。”
蓉蓉捏着方才压过的几个地方告诉我:“便是这几个,头晕恶心皆可治·”·我记下了,问她:“你们在此处等多久了”·“也没多久,不过前后脚。”
蓉蓉道:“韩侍卫与容公子都在,殿下可要出去见见”·“韩承灏”·蓉蓉点头,我道:“见。”
蓉蓉撩起车帘,我当先一步,恰看到容长安正与一斗篷的男人在说话··蓉蓉腿脚不便,我跳下去回身去扶,就见容长安往这边走着,那斗篷男人也转过脸来。
他脸上一道口子,从右额划到左颊,虽结了痂,却依旧狰狞可怖··我捏住蓉蓉的手紧了紧,叫他:“韩承灏”·韩承灏一愣,旋即低头。
我向前走了几步,好教自己看清些··韩承灏抱拳跪道:“韩承灏参见公主殿下”·我一时又想起念念来,也不知他们这一路都经历了些什么,遂叫他起来。
那边容长安已扶蓉蓉下了马车,我这才发现不对:“念念诵诵呢还有郑晗旸,郑晗旸又是到哪里去了”·韩承灏道:“连先锋敌不过熊阔,郑公子前去助阵。
殿下不必担心,他们不会恋战,得了机会就走·”·我琢磨出他的意思来:“殿后”·韩承灏没说话··我攥紧了手,却又觉得手中空落落得难受,心口疼得很,不由后退了一步,被蓉蓉扶住了。
容长安道:“今日刚得的消息,景亲王殿下发兵平洲,天子派出的援军也与稱州对上了·江安王腹背受敌,不会将重心放在这上头,殿下稍安·”·我也不知怎么了,听他说这话,一股无名怒火陡然烧将起来,如何熄不住,直瑟瑟发抖,于是推开蓉蓉,自个儿站着:“本宫晓得了。”
站了一会,容长安忽然抬头看着一个方向:“来了·”并对所有警戒的属下打了个手势··韩承灏也抬起头,那边传来郑晗旸的声音:“搭把手。”
容长安闻言飞身跃起,三两下没入黑暗中··不几许,容长安率先抱着个人走近,那人半身鲜血,沾得他胸前红白一片··后头郑晗旸架着诵诵与连秦脚步腾挪间靠近,连秦刚落下就呕出一口鲜血,然后冲去扶他的郑晗旸摇头。
诵诵抬袖擦了嘴角的血迹,走到我面前,低声叫了句:“殿下·”·我颔首应了,双眼不错地瞧着容长安将那个形貌瘦小的人谨慎放到地上,抬起头叫我:“殿下。”
我环视周遭,他们都在一言不发地看我·我终于怒极了,抑制不住吼道:“殿下殿下叫殿下作甚还不救人”·容长安不再说话,低头探那人脉搏。
我的心一下子跟着悬起来,好似有只手探在自己的心口,不痛快极了··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韩承灏与郑晗旸,连秦也凑过去··我推着诵诵:“过去,你也过去。”
我看向蓉蓉,蓉蓉于是一瘸一拐往那边走·未及她走近补上那个缺口,我便听有人用破碎沙哑的嗓子喊我:“殿下·”·蓉蓉停住了,回头看我。
我怔怔地站着,看到一只凝固了鲜血的手举高,在摸索着什么··我没动,想听那声音与我说句话·等说了这句话,我便过去,应那只手··“殿下……”我瞧见她伸长了手臂,眼茫茫朝着暮色未尽的天空,口唇开合,艰难道:“念念不会,不会死……”·我往前走了半步,固执地放慢步子,听她说几个字就要歇一歇喘气:“奴婢,还未到京都,京都……”·这句话后头还有,可她还没说完,手便颓然落下去,半遮半掩在草丛中。
我一下子站住了,往前数与她相差的步子··迈得大一些,只有两三步,可这会失了体统·像我刚学规矩的时候,一不小心迈得步子太大,被嬷嬷教训,父皇也不哄我,她就从龚老太医那里拿了药,晚上给我抹手心,一边抹,一边还要给我讲规矩……·我只是想叫她给我认个错,如同从小到大那般,每当我不跟她说话的时候,她都能缠到我面前,主动与我说句话,认个错。
她做什么,我都会由着她··我攥紧袖子,在沉默不语中瞧着她仍旧半握的手,终究没有伸过去··其实,只要她给我认个错……我抬袖掩住自己的脸,哽咽道:“你竟是死也不肯。”
容长安让手下刨了个坑,把她放进去·土很快遮住那张脸,埋实,凸出个坟包··我心里突然有些憎恨,无边无际地蔓延出来,恨她为什么要不听我的话,自己作主走了这样一条路,活该死不瞑目。
因此,我看了那坟包一眼,就回了车上,让诵诵告诉容长安下令启程··车马走着,我又开始恨二哥为什么要骗我进平洲,安了苏可心,送我临危涉险;恨江安王为什么要造反,朽棘不雕,却作痴心妄想,害我至如此地步;最恨的,还是我自己,为什么要出宫,带那么人,又全丢在了外头。
一夜未眠,天色将明时,容长安终于肯停下整顿··下车之后,我就叫诵诵走开,一个人看他们休整造饭,间或交谈几句,自己如同局外之人··茫然四顾间,我瞧见了吃吃,她脸色发白,也正遥遥看我,夜风中衣衫烈烈,与我离得仿佛千万里。
我看她那样子就觉得难受,折腾出这许多事,走到如今这境况,上赶着露脸搭笑表衷心,还是剃头的挑子一头热,做公主做到我这地步,也是独一份了··强抢民女……我也舍不得,眼见着求爱无望,回去也是罪孽深重,恶积祸盈,非万死难辞其咎,何必苦苦拖着,牵累他人,倒不如就此……·她忽然掩唇低低咳了几声,朝我——·朝我走过来了……我,我一夜未睡,眼下又心烦意乱,实在不愿见她,便忙不迭转脸侧身就走,却被她一把抓住了手,气势汹汹地逼问:“你是不是变心了”·我猛地扭头,当即反驳:“怎么会”·这下轮到她侧过脸:“你方才看我的模样,就是要变心了。
你眼里明明白白写着:不再见我,不再看我,不再与我说话·”·我正要说话,就被她打断了:“你是公主,你们公主难道都是说话不算话的么”·“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想不到公主的话还未容去追,倒先自己跑回来了。”
她说完就扬长而去,留我好似负心汉一般站在原地··早膳吃完,我还是憋闷得慌,眼看蓉蓉与吃吃相扶着上了马车,顿时好似万千情绪有了落处,遂带着一腔愤慨奔过去,掀开车帘,甫一开口就先红了眼眶:“又不是互相许得诺言单我一个人,收回也不算什么公主怎么了你是小孩子么还信这些说话算话的假话”·我还想说话,奈何心里委屈,哽得喉咙发疼,倒是泪珠子先一步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抄袖子恨恨擦掉,却听她道:“你这样说,我有些难受·”·她道:“可你说得也没什么不对·你若是收回了,单我一个人,也不算什么。
不听不看不知道,便没什么了·公主没怎么,公主很好·”·“很好你还不答应”我吼道:“可见是不好不好不好哪里都不好”·她不理我,靠在角落闭目养神,蓉蓉坐在边上叫我:“殿下”·她还是不理我,我抿紧嘴,放下帘子往回走。
容长安等人也收拾东西,准备出发··等坐回马车里时,我憋不住抱着诵诵哭起来:“念念没了,我该过去拉一拉她的手的,我连她最后一声也没应下·我还吼了吃吃,她肯定也不要我了,她从来也没要过我。
诵诵,诵诵,本宫只剩下你了,只剩下你了啊——”· · ·第30章 第 30 章·我哭得累了,想起以前死去的那条鱼来,于是止住了,带着鼻音问诵诵:“仪容可还端整”·诵诵理了理我的发鬓道:“殿下眼睛有些红肿。”
我仰起头深吸几口气,车马便停住了··容长安过来问:“此处距离江安还要一日路程,前面不远有家客栈,不如先在此处住上一晚,明早启程·殿下以为如何”·“很好。”
我开口前特意清了嗓子,却清不掉鼻音·容长安是以问我是否身体不适,要不要请大夫看病··我掀开小帘绷着脸看他,他瞧见我这副样子,便也不说什么了。
等马车行至前头,客栈已经订好,我径直回了屋子,洗漱过后,就自个儿待到了晚上,趴在窗边瞧夜景··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客栈不远处正临着江安河,水声流长,草木之上,盛开漫天繁星。
我想起一件事,问端了晚膳进来的诵诵:“江安王为何要叫江安王”·诵诵布筷道:“奴婢不知·”·不知便不知罢··许是哭太费力了,我连喝了三碗粥,吃得肚子都鼓起来了,只好小心端着肚子重新移回窗边,继续对着夜景感伤。
外头过了会儿传来人声,我叫诵诵去看看,她回来告诉我说是吃吃出去了··“天色已晚,她出去作甚”·诵诵道:“杜姑娘也这般问过,蔺姑娘说是想法子。”
想法子“想什么法子”·诵诵摇头:“蔺姑娘说完就走了·”·我问:“蓉蓉没问她想什么法子”·诵诵犹疑一瞬道:“杜姑娘只笑了笑。”
那必然是心照不宣的笑·这下,她们又有了仅仅彼此知晓的小秘密,就如同在平洲那个暗语一般,你知我知··真叫人糟心··我摸摸自己的肚子,起身:“本宫也去。”
我出了门,路过蓉蓉屋子时,发现容长安也在里头,正言语切切问:“可有不习惯之处晚饭吃得好不好脚还疼得厉害吗这老大夫是从附近村里找到的,听说医术很好,你有不舒服的地方都可以说出来……”·这容长安不简单……我回头瞅诵诵:你可没说容长安也在。
诵诵显然没明白·我想了想,叹了口气,对上作揖的容长安:“本宫过来看蓉蓉如何了,没想到你也在·”·容长安笑得腼腆羞涩,那边个老大夫正在给蓉蓉活动脚腕。
我让她不要动,看着那老大夫有些出神,直到他起身说了句:“已无大碍·”·我到此不得不又叹了口气,老大夫给了几贴膏药,就和容长安出去了··蓉蓉扶着桌角起身:“殿下如何来了”·我想着事先想好的说辞问她:“江安王为什么不在江安”·蓉蓉道:“殿下有所不知,大煦在先皇时曾迁都至如今的京都,而江安王因此被重新划了封地,从江安到如今的河珞。
后来先皇驾崩,封号没来得及改·”·还有这等事我觉得稀奇:“迁都这般匆忙,连拟旨换封号都来不及”·蓉蓉摇头:“这就不知了。”
“嗯……”我坐下的功夫又想到来时的意图,于是咂摸嘴道:“容长安这小子心有不轨啊”·“殿下说得对。”
蓉蓉笑我:“不过,他人还不错·”·我撇撇嘴:“他只对你献殷勤,你自然觉得不错·可莫要因此被蒙了眼,记着你是谁的人”·蓉蓉道:“殿下觉得有人献殷勤,那人就必然不错”·我想了想:“那倒不是。
还要瞧他是献一时的殷勤,还是献一辈子的殷勤·”·蓉蓉婉转悠长得“哦”了声:“那殿下怎么分辨那人是献一时的殷勤,还是一辈子的殷勤呢”·“这个……”我想不出来,搪塞道:“心里总是有些感觉的。”
她点点头,我立刻把话题给拽过去:“不过,也难怪容长安对蓉蓉好·要是本宫,本宫也喜欢蓉蓉·”·“啊……”蓉蓉倒茶洒了些,被诵诵接过去,道过谢后,转向我:“殿下喜欢蓉蓉”·“自然。”
我瞧她脸色有些奇怪,也不在意,仍专心下自己的套:“瑶玉也必然喜欢蓉蓉·”·蓉蓉她……怎么说,那神情,就像我以前吃荔枝不小心吞了个核一般。
我啜了口茶,顿时心道不好,难道瑶玉喜欢她,她知道是了,说不准她俩早已互相通过心意了··只有我,只有我这般蠢·难怪那日吃吃不应我,想是怕我脸上太难看……简直越想越揪心。
蓉蓉忽然噗嗤笑了,掩唇道:“殿下喜欢蓉蓉,是蓉蓉的福气·只是蓉蓉却没更多的福气,叫瑶玉也喜欢了·”·嗯我咽下茶水:“难不成她有别的心上人”·“心上人”蓉蓉接过诵诵的茶水道:“瑶玉倒似乎有个心上人,我也不大清楚。”
我放下茶碗起身:“她真有”·蓉蓉也放下茶碗道:“今日瑶玉与殿下说那些话,其实是想要激一激殿下·”·我不明白这与先前说得有什么关系,却还是听她道:“许多事情压在心里,倒不如发出来,不至于伤身。”
她往我这边微微倾身道:“殿下,瑶玉她,可能并非如您所想那般·她的为人,蓉蓉无可置喙,殿下相处过后,想必会比蓉蓉更了解·”·我思索着她说得话,她又道:“殿下方才说,对一个人献殷勤,一辈子才叫人不错。
可这献殷勤也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是做不成的·且这个献殷勤的,还要心甘情愿,一生一世,毫无怨怼·否则一旦心境不同,这殷勤就断了·最最可惜的是,这个殷勤还未献到人跟前,或是就要到跟前了,这边却断了。
那被献殷勤的那个,无不无辜”·我点点头:“是有些无辜·”·蓉蓉却否定了:“不,不够无辜·无辜的是,献殷勤的这个也在被另一个献殷勤,只是她不知道,她不知道便变了心境,断了殷勤。
自此‘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这样两个人才无辜·”·我不晓得如何自己一句话就扯出这般多,但听她说得挺有道理,便悉数收下,全当学学问了。
出了客栈,容长安正与韩承灏站在门口·我问他们在干什么,容长安说看星星··我现学现卖地告诉容长安,爱慕一人,便要坚持不懈,始终不渝地献殷勤。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容长安一脸木讷地应了··韩承灏从开始行礼低下头就没抬起来·我总觉得他变得沉默寡言许多,也不知说些什么,就问他俩有没有见到吃吃。
容长安指着一个方向道:“下官方才见那边有个人影,不知是与不是·”·我别过他们,在路上走着,蓦然醒悟:“念念你说,蓉蓉这话,是不是说给本宫听的”·没人回答。
我等了一会儿,慢慢回过头·诵诵在我身后站着,一言不发··远处灯笼罩出的一拢昏色下,韩承灏摘下了斗篷帽子,侧脸和容长安说些什么·郑晗旸也走出来,往我这边看了看,就加入其中。
我收回眼问:“诵诵,你说是不是”· · ·第31章 第 31 章·河边近了,水声愈发明显··下了缓坡,我拿过诵诵的灯笼往那边照了照。
那人影一顿,往这边走来··我喊了一声:“谁在那边”·接着,吃吃一张小脸逐渐地清晰·我装作偶然邂逅的模样道:“原来是瑶玉。
本宫与你,当真有缘·”·她手中一束花,长长的,对序而生,还未开放,见我在看,往后藏了藏:“公主殿下闲情雅致·这是又有了火气,想起瑶玉来了”·她说话怎么这般,这般……我兜着委屈缓了缓,问她手里拿得什么·“千屈菜。”
她指着河边道:“在那边有许多·”·河边黑黢黢的,只看到一丛丛的高草·我合计着问她拿这花作甚去··吃吃沉默一瞬道:“殿下又管这些作甚”·我往前走了两步,借光照过她时,瞥见她的鞋子全是- shi -泥,连衣摆都粘上了。
她拉住了我道:“那边都是软泥,公主殿下,千金之体,坐不垂堂·”·我这才发现她拇指食指和中指全是草色的汁液,已经干了··便在此时·说时迟那时快,我左手一晃灯笼吸引她的注意,右手快准狠将那花从她手中抽了出来,迅速退后一步指着她道:“不许动”·吃吃不动了,对我道:“你想要,给你便是。”
我听得难受,突然失了兴趣,寻思着干脆将花还给她,转身往河边走:“本宫亲自去采比你的多,比你的好看”·吃吃又拉住了我的胳膊,我挣脱不开,听她清清嗓子,低声道:“这本来……也是折给你的。”
我瞬间不挣了,蓉蓉先前说:“献殷勤的这个也在被另一个献殷勤·”我此刻忽然有些明白了,这算不算是,吃吃对我献的殷勤·我愣愣看她将花塞我怀里,转身就走,顿时脱口而出:“吃——”·吃吃即刻停住,回转头看我,我急忙转口道:“瑶玉吃过晚膳了吗”·她走回来,把花从我怀里往外抽。
“没吃便没吃,我又没有说什么”我死抓住不放,用力往后趔趄:“你这人怎么这样,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她揪着花头往回拽:“殿下不知道,蔺瑶玉就是这样的道理。”
蔺瑶玉三个字被咬牙切齿地念出来··旋即上头一绺的花骨朵,被她一用力,直接秃噜掉了,我落了空径自朝后倒去,惊得大喊:“诵诵诵诵”·诵诵没接住我,她不知干什么去了。
我躺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心道回去再整治她··吃吃走到我旁边蹲下,居高临下地看我··我立刻抱紧了自己的花:“这下是我的了·”·灯笼早已摔在地上熄灭了,我瞧她的轮廓影影绰绰的,想到蓉蓉后头的话:“只是她不知道,她不知道便变了心境,断了殷勤。”
我想着问她:“你知不知道我在对你献殷勤”·她冷笑了一声,我晓得她定要说出些什么伤人的话,于是半坐起来伸手挡住她的嘴巴,却不小心碰了她舌头一下。
那灼热的感觉烫得我一抖,她终于不说话了,耷拉着眼皮看我··不远处的水声仿佛从心底流过去,浸润四肢百骸·我忍不住收手抬袖,拿花挡住脸,小声道:“你不知道的话,我现下说与你听。
蔺瑶玉,本宫想给你献一辈子的殷勤·”·她不说话,我疑心可能自己声音太小,她没听到,于是清了清嗓子,稍微调高了些,重又道:“蔺瑶玉,本宫想给你献一辈子殷勤。”
她还是没说话,我不甘心又说了第三遍,心道事不过三,末了问她:“你答不答应”·她最好是答应,不答应……不答应我好似也没别的辙。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再无动静·我小心移开些许花束,正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眼··那眼里折- she -了水光,一下子看到我眼里,心里··我一松手,慌得跌回地上,也看到了吃吃的整张脸。
她越来越近,我不敢再动,双手胡乱交握住搁在心口,用力压制,唯恐一不小心叫那颗乱蹦的心跳出来,叫人笑话··我睁大眼睛看着她的眼,察觉方才摸到的地方,此刻快要挨着我的,便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
一句话呢喃而出,声音虽小,我却听得清楚,似是一箭中了心彀··“这话还对谁许诺过”·“天地良心”我抬手抱住她脖子,闭上眼睛,哆哆嗦嗦,想要一亲芳泽:“只有你。”
吃吃往后退开些,我跟着撅嘴过去,被她一巴掌摁到地上:“吃吃是谁”·我:“什么吃……”·她冷冷一笑,我浑身跟着一颤:“你不许生气。”
她重新凑近了看我,我扭捏道:“是你·”·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她当即一愣,我瞅准时机嘬了一口,美滋滋舔嘴唇··她被我亲得回神,问道:“实话”·“千真万确。”
父皇常教导我做人勿要贪得无厌,可做事务必记住乘胜追击,得寸进尺·我此心昭彰,拿起她的手终于将诵了多年的话改了改说出口:“我以大煦公主之身份约誓于蔺瑶玉,桓宁愿对之献一世殷勤,毫无怨怼,绝不相负。
如有辜负,便叫我唔——”·吃吃捂住我的嘴接下去道:“便叫蔺瑶玉八苦缠身,剖骨剥肤,万箭穿心·”·我拼力挣开她抱紧道:“吃吃,你这般不是故意惹我心疼吗我后悔了,我要对你献百世殷勤,千世殷勤,万世殷勤。”
她笑了下,抬头对上我的眼睛:“桓宁,宁是你的闺名”·我有些害羞,小心点了点头,冷不防就被堵上了嘴巴··吃吃闭着眼睛,睫毛弯弯,还时不时颤一颤,可人得紧。
我瞧着心痒,此刻才明白,古人所谓:“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双丝网,千千结,待卿探看,俱是相思血··屁股蓦地一凉,我哼了一声,吃吃忙问我怎么了,我摸了摸,触手一片- shi -滑。
旁边半臂波光粼粼,我左右看了看,才发觉与吃吃滚到了河边··她拉我起来,瞧着我屁股偷笑··我捂紧了满地里叫诵诵,诵诵不知是新拿了灯笼还是重新点了灯笼,许久才过来。
我隔着花丛问她:“容长安他们还在吗”·诵诵道:“方才过来时还在·”·我蹲在花丛里,让她去把容长安他们轰去睡觉,再与我们拿两套外衣来。
诵诵很快抱着外衣回来道:“江安来人了·”·我一顿:“是谁”·“是泉泉·”·等披好外衣,甫一抬头,我便见到了提灯走近,拈花一笑的克尔泉。
“我的公主殿下,真是许久不见·”她说着往我边上照了照,意味深长道:“蔺姑娘·”·我上前一步,挡住吃吃,问克尔泉:“你怎么在这里”·“自然是与公主殿下一同回京。”
她侧开一条道:“这客栈里头的东西实在难吃,我还特意叫了他们的招牌菜·对了,殿下晚膳都吃了什么”·我瞧着她闲话家常般,仿佛以往种种皆未发生过,不由顿了顿脚步:“克尔泉。”
她停下来:“我的殿下,从十四岁后,你就少有叫我泉泉的时候,如今竟然是一次也不叫了·”·我瞧着她故作无辜的姿态道:“你就不怕本宫杀了你吗郑晗旸身手不错,倘使一个郑晗旸不成,还有个容长安,诵诵,韩承灏,连秦,便是本宫也可以算进去。”
我越说越气,手腕却被人抓住了,侧首正对上吃吃的眼·我不自觉就停下来,勾了勾嘴角,想对她笑笑··克尔泉此时道:“怕·只是,我的公主殿下,克尔泉假作是仇人,容长安背后的主子却未必便是友人。
更有甚者,连枕边人都说不定哪一日起来,就变成了仇人·殿下觉得,这般可怕不可怕”·- yin -阳怪气,我眯着眼看她:“你敢明目张胆得回来,是有了什么教本宫甘心替你遮掩的把柄不成”·吃吃放开我的手,侧身看了克尔泉一眼。
克尔泉见状笑笑,独自持灯往前走:“我哪里敢自恃把柄,不过与殿下一般心意,以为慈朱与伏厥现下不能乱罢了·”·她走远了,我心有余气地踢了块石子:“慈朱蛮子。”
吃吃又拉住了我的手·我心下一抖,自知失言,忐忑不安地看过去,也不知她会否以为我是个坏姑娘·吃吃却未看我,而是望向克尔泉的背影,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这一路相对无言地牵着到了屋门口,我还有些恋恋不舍摸着吃吃的小手,可眼下时候不早,明日还要及早赶路,我只好忍痛与之分别··吃吃走了几步又回头:“我想与你要句话。”
我走过去问她:“什么话父皇说过,除了他的那个位子,我要什么都答应·你尽管说,我能要到的,绝不诓骗搪塞你·”·她摇摇头:“我要一句话,你今日许得誓,是你对我,不仅仅是公主桓宁对尚书之女蔺瑶玉。”
难不成是担心我仗着公主的威风花天酒地我觉得好笑,却还是答应道:“都依你,都依你·”·躺在床上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的那什么菜没了。
这可是吃吃送我的第二件物事·我当即爬起来,让诵诵陪我去寻··那菜花散落在半坡,好找得很,只是上头的花骨朵没剩下几朵··我抱回去,让诵诵给找了个长盒子放进去,搁在床边,终于安心躺下睡了。
 · ·第32章 第 32 章·次日起得早,我浑身酸疼,赖着不想动:“一想到要带着克尔泉回去,本宫便没了归心似箭的急切·”·诵诵来拨被子,我扭身滚了半圈,挨着墙:“你去告诉容长安,本宫身体不适。”
诵诵没去找容长安,她把蓉蓉叫来了·真是没眼色的,好歹也该去叫我的吃吃过来··蓉蓉笑道:“殿下舟车劳顿,也该歇歇·我与瑶玉正好去河边转转,听她说,那边有种药草,叫千屈菜,也可以开花。”
我立即精神了,叫诵诵打水去··更衣洗漱时,我教训诵诵道:“以后莫要去寻蓉蓉了,她毕竟腿脚不便,哪能一直麻烦本宫又不是不起,只是想要歇一歇。
更何况,本宫这般模样,怎好叫外人看去”·擦过脸,我坐在铜镜前,继续道:“再者说,本宫如今也算是有家室的,不能那般随便·自然,本宫之前也不是什么随便的人。”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这般唠叨到出门前,我问她:“记住了”·诵诵躬身道:“奴婢记住了·”·用过早膳,容长安已经在等着了。
蓉蓉手中确实拿了一束菜花,我抱紧自己的盒子,不想跟吃吃说话··谁知上车后,跟着进来的却不是诵诵,而是吃吃·我压下惊讶,光顾着窃喜了:“你怎么来了”·“来看看你。”
她果真只是看了看我,然后道:“坐车的时候扶稳些,你上次碰出来的伤,现下都成了黑影·”·我不是很高兴:“吃吃,你是不是嫌弃我了你今天还和蓉蓉去采花。
我以为你只给我的·”·“瑶玉哪里敢嫌弃公主殿下·蓉蓉向来对医道感兴趣些,那花还是她告诉我的·”她摸摸我额头,又道:“好了。
吃吃这个别号,以后少唤·”·为什么“你不喜欢”·“怕被人听了去,这是只能你知我知的事情。”
她说完就撩帘出去了··我思索着她那句“你知我知”,心里甜蜜蜜的··本以为这一路也算是走在天子脚下,不料中途仍旧出了变故··马车一阵剧烈转向后终于停稳,我抓着诵诵,有些庆幸地摸了摸自己额头。
外头的人忽然倒进来半个身子,胸前大剌剌的伤口正往外冒血·我揪着诵诵的手劲又大了些:“这是怎么了”·诵诵一脚踢开那具尸体,将车帘扯下,我这才看到外头容长安他们与一拨蒙面人战成一团。
克尔泉此刻有闲飘过来,一掌拍碎了车厢:“容长安敌不过,我们必须先走·”·我简直恨不得腾出抱盒子的手掐死她:“那你拍车作甚”·她一愣:“殿下不会骑马”·诵诵与她圈出个安全地带来,我吼道:“你几时见过本宫骑马”·“我以为……”克尔泉说了半截就没了音,跑去容长安那里,替他踹开背后行刺的人。
两人颔首示意,算作招呼··吃吃与蓉蓉那边有郑晗旸与连韩二人护着,暂时无事··我一时不察被脚下黑衣人尸体绊了下,低头瞅见这尸体耳后纹了个字。
我伸脚踢开他遮面的巾子,刚看清楚,那字就消失了··我又挨着踢开好几个人的颈侧,一时怔然,被诵诵拉回身后··克尔泉被人缠着,防护不及,露出容长安身后半个空档,不知从何发出的飞镖疏忽而至,容长安动作一滞。
韩承灏眼疾手快踏车飞跃,将刀用力掷出,挡开了砍向容长安的长刀··克尔泉也被划了胳膊一道,与容长安韩承灏一并往郑晗旸处退··我拉住诵诵的手腕,看那几个人越凑越近,刺客攻势不减。
仲夏之月,只我一人不寒而栗··“殿下·”·我回过神,看着诵诵:“你是父皇的人·”·“是·”诵诵说着皱起眉,“人变多了。”
我瞧着吃吃那边容长安此刻和连秦已经都已负伤,诵诵忽然拉住我几下跳跃,瞬间拉开好远··黑衣人分成两拨,追了过来··诵诵带我且战且退,转入林中。
黑衣人招式狠辣,刀刀夺命,像极了刚出彬州遇到的那伙人·诵诵很快不敌,抬脚踢开一溜飞镖,捂住胸口,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便在此刻,长箭接二连三,纷至沓来,将黑衣人穿胸而过,或乱箭- she -死。
诵诵眼疾手快拉我上了就近一棵树··等箭雨过去,弓箭手并个悍将急至,那悍将瞧见我,即刻带人跪下道:“末将来迟了,望公主殿下恕罪”·我拦了下诵诵,扶着树干瞧他:“你是哪个本宫怎么从未见过”·“末将齐八德,奉四殿下命,借江安州兵前来。”
“四哥麾下的你方才倒是不怕连本宫也一并- she -死了·”我压着嗓子冷笑道:“本宫回来这一趟,兄弟几个差不多凑齐了。”
那齐八德道:“殿下恕罪”·“糟了”我打断他问:“吃——你们从哪边过来的”·齐八德指着方才我们过来的方向道:“便是那边,江安往此处只那一条好路,不济只能走水路了。
殿下可是问那边的人”·“正是·”·“殿下放心,末将早已与手下分行两边,且那边人还多些·”·他既然此刻搬出了四哥的身份,又认了我,即便有异心,想必眼下也不会有异动。
我叫诵诵带我下去,对着那躬身的齐八德道:“你很好,本宫会叫父皇赏你的·”·我们出了林子不多远,就迎上了另一拨弓箭手,齐八德冲那边吼了一声:“老林”·叫老林的一个瘦子走过来,齐八德道:“这位是公主殿下。”
这老林行了礼,我留下个封赏的承诺,匆忙往吃吃那边赶··吃吃冲我笑了下,未及多言,侧开身,让出背后的容长安来··容长安浑身是血,闭目躺在郑晗旸怀中,郑晗旸道:“失血过多,昏死过去了。”
旁边容长安几个手下也皆负了伤,互相搀扶着··着实惨败··克尔泉方才之举,和容长安显然不是一路,这下便分出来三路·容长安已然势颓,克尔泉一个人翻不出浪,四哥暂时占上风。
我叫来齐八德,他与老林过来看了看,老林道:“此处距离江安近了,不若末将派人送这位公子先走,再叫人策马加鞭到江安找大夫,两厢合计,总还快些·殿下以为如何”·“不错。”
我点上诵诵,郑晗旸与连秦道:“诵诵与连秦受了伤,他们我不放心,你送他们一并去·”·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殿下”·我瞧了诵诵一眼,等她闭嘴,继续道:“诵诵若有好歹,本宫唯你是问。”
老林道:“人多未免拖累——”·“人少,我不放心·”克尔泉道:“再者,这位郑公子身手极好,指不定拖累的究竟是哪个。”
老林道:“这位是”·克尔泉漫不经心瞥了他一眼:“克尔泉·”·老林当即躬身:“原来是克尔泉郡主,末将失礼,望郡主恕罪。”
克尔泉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我当即又松了口气,险些忘了,还好克尔泉与他们也非一路··一切安排妥当,我与吃吃蓉蓉共乘一辆马车。
我躲开吃吃的目光,瞧着车外··吃吃大概只是关心我,才说出了那句话,偏巧碰上今日之事·可我此刻心里乱糟糟的,只想自个儿呆着··好在蓉蓉与吃吃也未说话,马车里一片安静。
到了江安已是晚上,容长安还未苏醒,但到底保住了命·连秦与郑晗旸还留在身边照看,只诵诵回来了··我问她:“可有看出那些人的不寻常处”·诵诵摇头:“并未看出。”
我又问:“你可有见过用什么刺了字在人身上,会再消失”·诵诵道:“有种特质的药水,专门用来给死士刺字,等人一死,字也就消失了。”
我示意晓得了,坐在窗边,细细想那些刺客耳边写着的字··后头两个“甲廿”,“乙九”,“戊五”之类,一看便是排名。
而首位统一的“翼”字,世间人事书本有翼的千千万,可我最最熟悉的便是六弟的姓名——桓翼的翼字··诵诵之前也说,六弟府中有个刘姓门客,而在芦苇荡欲要置我于死地的老头子,便是姓刘。
如此说来,在彬州城外伏击我们的,也是六弟的人·可我与六弟无冤无仇——阳虎,六弟有阳虎之心果真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噌得站起来,却不小心磕了头顶,疼得叫了一声。
诵诵急忙过来给我揉着,问我如何了··我摇头无事,被碰得冷静许多,二哥即便没了,还有四哥,六弟难道还有后手对付·若是如此,那告诉薛霓裳其弟之死,指使薛霓裳去往慈朱,克尔泉背后的主子,全是六弟。
那么,容长安是谁的人且这般,与江安王背后的主子也不是一道了·今日看齐八德和老林也并不像认识容长安的模样··此番出宫,真真是所有妖魔鬼怪全冒出来了。
我问诵诵:“你看容长安伤得重不重”·诵诵摇头道:“奴婢不知,大夫说容公子这一昏,不知何时才能醒来了·对了,杜姑娘方才也来问过,说是想去看看。
殿下有何打算”·我心下疑惑,还是答道:“也该去看看,容长安对蓉蓉的心思那般明显,这一路也尽心尽力·若非出了此等事,本宫回宫少不得要给他俩向父皇求个旨意的。”
诵诵轻微地摇了下头,我见状转口接道:“不过,本宫就不去了·明- ri -你叫蓉蓉过来,本宫多少表一表心意·”·诵诵应了·· · ·第33章 第 33 章·这夜睡得很不安稳,我翻来覆去好久才有些睡意,还未睡熟,就听到了外头的鸡鸣声。
用过早膳,蓉蓉过来见我,说是要去看容长安··我叹了口气:“这事且先放下,本宫有事与你商量·”·诵诵去关了门,我与蓉蓉道:“你觉得此次遇到的刺客,与刚出彬州遇到的,是同一拨吗”·蓉蓉坐下问:“殿下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江安城外那些刺客的耳后,刺了字。
上面编号前头一个字,是‘翼’·”·“这字本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与桓翼之翼放在一起,就成独一无二的了·”·蓉蓉捧着茶水,似是在思量。
我叫了她一声:“蓉蓉,他这般做,本宫也想不出其他的缘由·大概便是夫子曾在宫里讲过的阳虎之心罢·只是如此,虽在天家,同为手足,本宫到底觉得心寒。”
蓉蓉揭碗盖的手一顿,左右看了看道:“殿下慎言·”·看她模样,想是应该明了了,我于是摆手转了话音:“知你记挂着容长安·你们这一路走来,本宫也看在眼里。
他若是好胳膊好腿的,本宫请旨给你们指个婚·只是现下,本宫却不好说什么了·”·“殿下的意思,蓉蓉晓得·”蓉蓉说着竟以手绢掩面垂泪道:“我与他,情分大抵至此了。
只是他成了如今这模样,我实在放心不下,只消看一眼,蓉蓉从此便死了这条心了·”·我瞠目结舌间,一时哑然·她却抽空还对我眨了眨眼,一面又抽噎道:“其实人与人之间大抵若此,谁又能料到今日之晤面,不定就是今生最后一晤面想到以后再无见面的时候,先前什么事,都不是事了。”
说到此处,她又慌忙掩住了嘴巴:“啊,蓉蓉失礼了,殿下海涵·”·我这边还在目瞪口呆,反应不及接着被兜头盖脸甩了满面大道理,木然接道:“海涵海涵。”
蓉蓉清清嗓子,温顺柔弱地告退了··少顷,诵诵说齐八德和老林来问何时启程·我剥着荔枝,道:“不晓得本宫是要等着伴读探望小情人回来吗”·吃着吃着,我琢磨出味儿来,蓉蓉这一番话,说得着实有道理。
我进了宫,不定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吃吃了,虽说我是不想让她碰到这些杂七杂八的糟心事才躲着,可谁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我让诵诵端上荔枝:“走着,本宫也要找自个儿小情人约会去。”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我这个小情人不比别人的听话乖巧,有些美人调皮任- xing -的通病,因此给我熬了碗闭门羹上到眼前,还在门里头讲:“先前殿下似乎不想见我,瑶玉就不讨人嫌了。”
父皇说过,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叫诵诵离远些,趴门上小声说话:“吃吃,我的好吃吃,你放我进去好不好”·吃吃道:“说要献殷勤的是你,突然不要见面的也是你。
反正都是你说了算,我的意见也没什么紧要的·”·我一惊:“哪里就到了这等地步我只是不想叫你碰那些腌臜事·难道我在你心里,便是这样的”·吃吃反问道:“难道不是么就譬如殿下如今要进这门,大概下个令,瑶玉不开,也有人替殿下开。”
我连说了三个好字,转头叫诵诵去叫人:“你说得不错,只是漏了一条·本宫今日不叫你开门,也不叫别人来开门·本宫直接将这碍事的物事给拆了”·吃吃立即开了门,冷着小脸叫住诵诵:“不必了”·开了便一切好说,我即刻换上副模样,委屈巴巴地瞧着她道:“蓉蓉今日还说,人生无常,说不定哪一日见面,便是最后一面。
我特意来见你,你还这般对我·”·我说着暗自掐了自己一把,眼泪汪汪的·吃吃叹了口气,拉我进去:“堂堂公主殿下,像个小哭包。
不晓得有哪里值得我心喜·”·诵诵放下荔枝,我撵她关门出去,回头看吃吃,给她剥壳:“难道不该是见了我就心喜的吗”·吃吃瞧着荔枝道:“不是。”
我一抬头,心中犹如晴天霹雳·吃吃道:“难道殿下见了我,便会心喜”·“自然我见了吃吃,便心生欢喜,腿抬不动,脚挪不走,只盼着吃吃也看我一眼。
若是能如我一般也心生欢喜,是最好不过了·”我将荔枝肉放她手心,补充道:“打小便是如此·”·她似乎是笑了,吃完后,从我手里夺过荔枝,自己剥着:“小色鬼。”
这荔枝最终进了我嘴里,我觉得甜得牙疼,捂着腮帮子瞧她,越瞧越觉得心里美:“只见了吃吃就成了色鬼·”·吃吃这下实打实笑了,眉目如画般:“安静。”
我咕嘟咽了核才回神,摸摸肚子,心道无碍无碍:“怎么想起叫我这个名号了”·“随意叫叫,好提醒我,你是个公主,我不能任- xing -。”
她又剥了个荔枝,“再者,殿下不也叫我吃吃对,这是爱称·”·这分明是憎称,我扁着嘴:“就不能叫宁宁,或是宁儿”·吃吃冷笑着将果肉塞我嘴里,忽然道:“有些事,没什么脏不脏的,我也不是听不得,见不得。”
我偷着舔了下她手指,羞赧地低下头:“可我舍不得·”·她半日没说话,我抬起头,见她摩挲着那手指,不知在想些什么··诵诵恰此时在外喊我:“殿下”·我吐了核道:“进来。”
诵诵面色凝重又叫了声:“殿下·”·那样子显是有话要说,吃吃抬起头去看她,我趁机偷了把香,转身就跑··回去路上,我问:“何事”·诵诵环视周遭,凑我耳边道:“方才克尔泉郡主穿着一身黑衣越墙出去了。”
“……走得什么方位”·诵诵皱眉:“奴婢跟了一段,她似乎发现了,奴婢便没有再跟·”·我觉得奇怪:“她这个时候出去作甚给她主子通风报信对了,齐八德的人没有发现”·“没有。”
我闪过一个念头,停下来:“是没有发现,还是没能发现”·诵诵想了想,摇头:“奴婢不知·”·我想到她先前的模样,问她:“是受伤的缘故”·诵诵低下头:“殿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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