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之花 by 泥慕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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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之花 by 泥慕玉(4)
·一男一女拉着不像话,俩男人俩女人拉着也容易被人说闲话·但如果是亲戚关系的话,人家就不会说什么了··想想,郁小同志顿时佩服起自己的聪明才智来。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医师冰冰软软的手拉着的时候,她高兴得差点找不着北了··哎呦喂,老娘可真是天上地下最最有聪明才智的了··被医师拉着,她蹦蹦跳跳的,跟个要去春游小孩子似的。
医师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微笑着不语,一路拿身子替她半遮掉斜斜照下来的日头,把她和她带过来的陌生姑娘领到了自己的住处··“兰医师,你不是要给人看病”郁小同志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傻愣愣的拽着医师白绸衣的袖子,不明就里。
“万一那什么周教授病的不轻怎么办”·“傻姑娘……”医师却是无奈笑着打了一盆水,浸了一条- shi -毛巾递给她,温柔道,“看你脸上都是汗,不热么”·“我热,我快热死了,我没力气,兰医师你帮我擦。”
郁小同志向来是顺杆子往上爬的典范,听见医师这么说,笑得眼睛都眯缝看不见了,忒不要脸地把自己的脸往貌美如花的医师面前凑··对她这一套,美貌的医师向来是没有办法的。
当真随了她,轻轻柔柔地替她把脸上沁出来的汗擦掉··女医师凑过来的时候,身上熟悉的草药香又一次把她包围住··一段时候不见,医师还是一如既往的美貌,专注地给她擦汗时,又长又黑的睫毛时不时眨两下,看着飘飞的蝴蝶似的,停靠在她心坎上,挠得她心里直痒痒。
实在是抵不住这分美色的诱惑了,郁小同志胆一肥,不顾后头捡回来的假表妹还在看着呢,“吧唧”一口就亲到了面前美貌医师的脸上··还异常口不择言地辩解,“兰医师,你脸上有蚊子”·· ·☆、47· ·郁小同志人瘦, 胆儿倒挺肥。
明面上把人当傻子呢不是, 要是医师脸上的真是蚊子, 你咋不拿巴掌去打, 却拿嘴唇去碰·没防备就被郁小同志占了便宜的医师,捂着她刚亲过的地方, 赶紧往屋子后头看。
还好门口没进来找她看病的人,只有个郁小同志带来的小姑娘··解释起来也容易一些·想着, 她正要和那姑娘搭话, 就见人小姑娘乐呵呵地拿大拇指比了个“勾搭”的姿势, 然后对着她点点头,指一指外头的门, 笑嘻嘻地就跑了出去。
医师颇为惊讶地看着小姑娘的动作, 不知该作何反应·见她一直往后头看,郁泉秋不明就里地也扭过头去··刚巧看见小姑娘脚步轻快地往外跑的背影··这时候郁小同志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带了这么个人回来,一拍额头, 担心说,“啊呀, 我太不小心了, 她怎么出去了, 是要去人家那告状么不成,我得出去跟她说几句。”
·说完,她就要走··“别这样想人家,小姑娘是个好孩子呢·刚才给我比了好些手势,说要给咱们守着门, 不让别人进来呢。”
医师轻轻摇头说着,忙一把拉住她,道,“这小姑娘,你是怎么认得的我看她……好像不会说话”·郁泉秋这才放下心来,把自己怎么认得小姑娘的过程说了后,却好久也没听见医师说话。
知道她们家医师怕是同情人小姑娘了,郁小同志不乐意了,撅嘴说,“兰医师你都不知道心疼我,我才可怜哪,坐一路的汽车都快吐死了·”·论起撒娇卖乖,没人是郁小同志的对手。
医师听了,果然把注意力都投到她身上,起身拿了装了一小瓶绿油油的药又倒了一杯烧开的白开水,把水递给她时,沾了一些药放在她额角边上,一边替她轻轻揉,一面问说,“头还昏么”·郁泉秋哼哼道,“不昏是不昏了,不过兰医师你这弄得啥,刺得我脑子疼。”
“清凉油·”医师如言相告,温柔道,“你在这屋里睡一会儿,我先去弄些菜,过一时,你起来吃·”·论起温柔体贴,果真没人是医师的对手。
不过,她都不好奇,她是怎么会过来这边的哦·郁小同志伸长脖子,一脸促狭地看医师,“兰医师你不问问我怎么会过来的”·脸上遮不住的得意表情就差跟医师直说,快来问我啊,快来问我啊。
谁料医师只淡淡看她一眼,异常的淡定,“我只管你到这的事,不管之前的事·”·……她就不该多期待医师会有多余的好奇心的··情有独钟·郁小同志郁闷了,不用医师问,自个儿就说了过来的目的,“我是受兰叔叔的嘱托给你送东西,顺便监督你生活得咋样的”·语气骄傲得不行,活像是得了皇帝的尚方宝剑以后,可以随意处置他的宝贝公主了一样。
医师还没搞明白这事儿有啥好骄傲的,她爸又是怎么和郁小同志牵扯上瓜葛的,就见郁小同志异常积极地抱着她手臂,咳几声,狐假虎威说,“所以我要先跟你住一段时间,看你生活得怎么样,再回去不然我是没办法给兰叔叔交差的”·这不就是赖吃赖喝赖住么·一般人摊上这事儿,早一巴掌糊过去顺带加一顿国骂了,温柔美貌的医师听见了她这话,头个反应却是,“你不回去,大娘不担心么,牧牧呢你万一不上工,厂里不会说什么吗”·“没事没事。
我妈和女儿在家里头还有个小姑娘看照着呢,那小姑娘人也不错,交给她我也放心·”颇有些愧疚地摆摆手,郁小同志赶忙道,“厂里不炼钢了,改种田了呢,我一早就和厂长打过招呼说要过来探亲了。”
说完,唯恐医师赶她回去,她赶紧又补道,“没事的,我就住七八天,再不济,六天好不好兰医师你就让我留在这儿么,你忍心让我刚吐了一路来,送完东西就吐着一路走啊”·郁小同志惯会装可怜。
听了这话,医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等于是默许了她在这了··郁小同志一阵欢呼,享受完医师的服务后,站起身嚷嚷着就要去霸占医师的床··被她磨了好一会儿,医师无奈了,只能顺着她的意思把她领到床跟前的时候,郁小同志却傻眼了。
她以为,是自己盖的屋子,跟磨子岭上精心建造的屋子的差别,一定程度上是该大了去了··进了医师的屋子,望见坑坑洼洼的烂泥地和破破烂烂盛东西的桌椅也没说什么,可她想,就算再差劲,好歹睡的地方可以见人吧·结果,跟着医师过去里屋一看,所谓的床,就是东西用黄泥各垒了三尺高的一个台子上头,搭着几十根细长的竹竿,上头铺了一些稻草,医师的几本书就充当了枕头。
这床,跟她家给鸡蹲的鸡圈差不多,唯一好点儿的,就是中间用麻绳捆了起来··逗她玩儿哪是吧这能睡人不把人杠死就不错了·合着医师之前睡得就是这种地方她爷爷那一辈睡得牛/棚都比这要好一些吧医师那么瘦,怎么受的住·想象着医师睡在这上头的样子,郁泉秋的心就慢慢揪着,疼起来,望着这所谓的床,说不出话。
“这样可以活血呢·”许是看见了她的神色不大对劲,一边的医师淡淡笑笑,解释说,“夜里头睡下,滚一圈儿,把全身上下都按摩到了,可能,连老佛爷都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呢。”
她这说法,三岁的小娃娃都不信··郁小同志红着眼眶,撅嘴看她,不说话··医师也就知道了郁小同志不好糊弄,慢慢叹口气,好久,才轻轻说,“这里不好…你回去吧。”
“我就不干” 郁小同志还十分的倔强,说啥都不听·猛地回身,抱住医师,将头埋到她怀里,闷闷地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什么苦吃不得,没看见你这段时候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之前,我就不回去”·郁小同志脾气倔,估计犟起来,得和她们生产队里头的那只老黄牛有得一拼。
劝了半天劝不动,郁小同志还嫌弃她烦,赌气把耳朵遮上了··见状,医师只好放弃说郁小同志不爱听的话,将她耳畔的一绺头发整到后头去,温柔道,“这床,你睡不惯的。
先在这等着,我出去看看能不能借个木床回来·”·“兰医师你傻啊,床这么宝贵的东西,怎么会随便借给别人·”郁小同志擦了擦眼睛,一瞬又变成了那个飞扬跋扈可以跟人对骂十条街的彪悍女子。
说完,拉着医师的手,雄赳赳气昂昂地就往外走··后头医师不明白她要干什么·问她,她无谓地摆手道,“还能干啥,吃饭去呗,我饿死了呢·”·“不是说我待会儿给你做么。”
医师听了,清隽的眉慢慢皱起来,“怎么又…”·“哎呀哎呀,我等不及了,快走吧医师,我好饿了呢·”笑呵呵地打断了医师的话,郁小同志拉着人就要去找食堂。
这段日子以来,小六姑娘给她寄了不少信·里头什么乱七八糟的内容都有··天南海北地和她聊了一大堆东西,什么她现在搁果品公司上班呐,爹给她找了门亲事啊,最多的,还是和她聊得有关医师的事情。
据小六姑娘说,通山这个地方,山穷水恶,人心还坏,医师独自来到这边,人生地不熟的,很容易出事··所以,小六姑娘就告诉她,要是寻到空闲,过来看医师的话,一定要看看她平常吃得用的都是什么样的。
有没有被关起来·以防止她精神疲惫郁闷,产生自杀的情绪··她记得最深的一句话,是小六姑娘拿染红鸡蛋的素红描在信纸上的··她说,郁姐,你可要看好了医师。
上头对她这样高/官子女的调查力度最大,已经有好些个遭不住罪自杀了,没死的,都是违背了自个儿的良心指责了爹妈的,医师这么孝顺,你可得看紧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她一半明白一半糊涂,但在镇子上走得时候,的确是能看见穿着工装手拿棍棒神气十足的男孩女孩子们,逮过街老鼠一样把那些出身不正的人抓起来。
她怕极了·每次看见被抓的人,回来就做噩梦,梦见医师被抓着关起来了··所以,她一定要看看医师在这里过的是什么日子··打定了主意,她拉着医师蹦蹦跳跳地往外走去。
刚打开门帘子,就和守在门口的哑巴姑娘撞了个满怀··她“哎呦”一声,揉了揉自己被撞疼的胸,正要扶被她撞得坐在地上的哑巴姑娘起来,一道人影就飞快地从门外奔了进来,直直地扑入她旁边温柔貌美的女医师怀里,“善文…善文…我要死了…要死了…”·情有独钟· ·☆、48· ·有句话说得好, 医者不自医。
还有句话也说得好, 叫民不与官斗··君不见黄河之脏水天上来, 泼你一身不复回··从古以来, 有多少医师斗得过当官的有多少医师救得了自个儿·不说皇宫里头有多少太医被宰了的,就说那华佗老头, 没事得罪了曹老儿,被丢到监狱里头喀嚓了, 生女专家淳于意差点儿被墨刑, 算扁鹊那厮跑得快, 没被蔡桓公逮到,不过相信以后日子也不好过。
从祖宗们的亲身经历, 就可以找到两条教训:·其一, 千万不要作死和当官的斗··其二,就算你作死了,你也要找个厉害的亲戚朋友, 给你擦干净屁股··淳于意那厮为什么没被割鼻子黥面还不是有个好女儿缇莹。
医德高尚但人异常耿直的吴医师没有女儿,可人家命好, 摊上了个十世观音菩萨转世的同学··虽然说这只菩萨是只泥铸的, 但有, 也总比没有好··毕竟,就和打掩护战似的,还能拉着人挡下子弹么。
不知为何神经不大正常,脸也毁了的医师哭得撕心裂肺的··扎耳的哭声里头,她总算是摸清楚了这位姐姐摊上了什么事, 为什么要抱着她们家的医师不松手,还一个劲自言自语说她要死了。
搞了半天,原来是不远的一个村里,想要打水,所里头就派了十几个青年去帮忙··选在一棵大树底下,挖了二三十米,总算出水了,一帮人高兴的不行,正要喝的时候,吴二小姐的洁癖犯了,硬是说服在场的人放了些痧药,才允许他们喝。
本来在通山这个地方,能挖出水来就是皆大欢喜的事情,结果一群人喝了水之后,全都肚子疼,上吐下泻的跟得了疸病似的··找不到明矾沉淀,吴颂竹才迫不得已拿治- yin -- shi -腹泻的痧药当净水的东西使。
可乡下人,怎么知道什么药是干什么的,只知道喝了她加药的井水就吐,所以就把这件事的罪责都推到了她的身上··有人把这件事报告给所里,吴二小姐的“材料”里头又添了一笔不说,那村里头有个体质弱的男孩子,喝完水吐得厉害,回去发了场高烧就死了,家里头追究责任,所里就要把吴医师送去吃牢饭。
弄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后,菩萨转世的医师二话没说,安抚好自己的老同学以后,利落地就去跟人家说,那痧药是她给吴医师的··后头的郁泉秋拦都拦不住,眼睁睁看着缺心眼的医师自己替人家顶罪。
追着她到所里的公干室,看她义正言辞地说她才是罪人的时候,郁小同志真想一巴掌糊死她··草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没想到这世上真他妈有这样缺心眼的人,她算是开了眼界了·佛祖割肉喂鹰算什么,秋瑾同志舍身取义更不是事儿啊,这他妈以医师的义行,完全可以给她立一个“义薄云天”的大牌坊,让后人敬仰她啊·草他妈的徽州那座几百年的贞节牌坊算什么,咱们要立,就要立一个源远流长的,最好就像吹牛能产一万斤稻的报纸一样,不把医师的这行为吹得宇宙都知道,坚决不罢休·草他妈的·郁泉秋都快气哭了,缺心眼的女医师还在公干室里头和几个绷着脸的老头子讲道理,“吴同志她精神上有些毛病,不能再受刺激了。”
“你说药是你给的,口说无凭,也没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是你·”好在里头的人也不都是傻子··一个穿着半旧滚襟汗布衫的老头子慢慢悠悠地拿掉瓷的搪瓷杯倒了杯水,曳她一眼说,“善文,我和你爸爸曾经是战友,他还救过我的命…虽然咱们如今立场不一样,可你毕竟是他唯一的娃娃,叔叔没法子不让你接受改/造,可叔叔也不能看着你被送到牢里头去了。
你年纪还轻,怎么能到那里头去受苦”·“廖叔叔,既然没证据说是我做的,那就更没证据说是吴同志做的了·”·对于自己同学遭受冤屈这事儿,医师表现的比自己受冤枉还要热心。
和老头子据理力争说,“不然,咱们把那水拿去化验吧,要真是她做的,随叔叔你们怎么处置她·”·不识时务的医师什么朝代都有·她自个儿身上的罪还跟个烙印似的没洗掉呢,还妄图帮人家的忙。
郁泉秋深刻觉得脑子有毛病的医师是姓兰的,而不是姓吴的··“人命关天的事儿,还希望廖叔叔你帮我这个忙·”·不知道身后的郁小同志在腹诽些什么,医师竭尽可能地跟几个冷脸的老头子求情。
但求情要是有用,要侩子手留吃·几个老头子一个比一个心狠,任凭她怎么求,统统都是一句话:没用,她家里本来就是资/产/阶/级,资/产/阶/级的女儿伤害了我们农民的儿子,当然不能善罢甘休。
咱们农奴翻身把歌唱啊,这句话还真是没错··郁小同志感慨不已,正要上前把医师拉走,被拒绝了的医师却跟丢了魂似的,失魂落魄地绕过她,往外头走去··好哇,这是啥意思惹她的又不是她·被忽略的郁小同志气得不行,捋捋袖子正要上去找女医师讨说法儿,迎面却看见跟个疯婆子一样的吴颂竹被几个大婶架着往所里运粪的牛车上头拉。
·原先知书达礼的吴医师发疯一样坐在满是鸡鸭屎的地上,一边挣扎一边哭,前头的医师赶紧上去拉住一个大婶不让她动,“你们干什么”·“是兰医生啊。”
看见她,几个大婶脸上堆出笑来,好歹松了些手,看她说,“兰医生,咱们也没法子,这是所里头要求的,咱们也只是依照吩咐办事么·”·大日头底下,吴颂竹哭得满头满脸都是- shi -的。
身上的衣裳因为挣扎打滚,染得脏兮兮的,混着她那张翻了皮肉的疤脸,叫她这个和她没什么交集的人看了,心里头都难过的很··郁泉秋心里闷闷的,前头的医师比她更难过,几乎要站不稳地过去拉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人。
“颂竹,快起来,地上脏·”·情有独钟·“善文…我想回家,呜呜…”·明明吴颂竹比她大了一些,她喊她时,却跟迷路的孩子见到母亲一样。
扑到她面前抱住她,猛烈地哭着摇头,“善文,我不想进监狱,我不想去…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会帮你的,你等着,别哭了…”咬唇忍着眼中要掉下来的眼泪,兰善文笑着安抚她,“没事的,我想法子给你送东西,帮你联系叔叔阿姨,让他们想法子把你弄出去。”
“呜呜…不是我干的,善文,你相信我…他们在那红柳树底下打的井,腐败的红柳根有毒,你信我,真的不是我做的·”·“嗯,我知道。”
忍着眼泪,兰善文从身上搜刮出所有的钱和粮票,统统趁着几个大婶不注意时,偷偷地塞给了她,“你别怕,我会去看你的·”·她和吴颂竹虽然大学四年交情平平淡淡的,但她们俩过来这边后,总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如今吴颂竹这样凄惨,更让她有些兔死狐悲的悲凉。
这世道这样天理不明,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呜呜…善文…”·不论两个医师哭得多惨,整个讲习所的人都没得半点恻隐之心,过路的人走过她们,当没看见一样。
给她们哭了半晌,一个分着管她们的改造排长忍不住了,走出来一瓢凉水泼到跪在地上的吴颂竹身上,大骂,“他妈的还有完没完了,要滚快点滚,又不是死了”·一声呵斥吓得两边的几个大婶点头哈腰的赶紧道歉,连忙拉拽着吴颂竹就继续往粪车上拖。
成年累月种庄稼的女人力气多大,医师肩不能扛的怎么会是她们的对手·给她们一扯,吴颂竹就好像老鹰捉小鸡一样被拉走了··一路追着拉她的车到了山肚子,直至看不见人影了,兰善文才失魂落魄地走了回来。
郁小同志正靠在讲习所的大门边上等她··日头已经慢慢偏西了·夕阳的余晖将郁小同志的影子拉得又斜又长,也映衬的她的影子越发单薄··看见她,方才忍着没流下来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地尽数流了下来。
想想,这世上大概不会有比郁小同志更加勇敢的女孩儿了··她一直以为,什么千里寻夫,都是书里写出来的骗人的故事··郁小同志却让她打破了这个陈旧的印象。
大老远的,不顾自己的危险跑过来找她··她们连正式建立的关系都没有·不可能会领结婚证,她甚至从来没给过她什么承诺保障··她却这样,什么都不管,连母亲和女儿都抛下了,傻乎乎的跑过来找她。
这世上哪里还有什么样的人,会这样不顾一切的爱她·· ·☆、49· ·有人说, 要打垮一个人, 不需要拿着大炮坦克对着他轰炸, 只要让他被这个世界孤立, 让他的精神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这个人就完蛋了。
郁泉秋虽然没听过人家说这话, 这里头的道理她也是似懂非懂的,可是自从吴颂竹被抓到监狱里头以后, 她家的医师就越来越不正常这件事, 她还是发现了的··虽然人还是那个温温柔柔的人, 但气质上明显不一样了,比以前还要闷, 还要不会笑。
她怕她出事, 跟着她,看她傻子似的做着生产队里头最累、最脏的活儿··麦担子那么重,以她那个瘦弱的身板怎么能挑得动, 偏她不服输,学那些打着赤膊的糙汉子, 把头发全数盘在脑后头, 洁白的牙咬着漆黑的扁担柄, 一步一个深脚印,几乎是挪着往前头走。
焦黄的麦芒刺在她光滑的皮肤上,一戳就是个红点·田梗上的草有半人高,藏得四处都是蚊子·这蚊子还都是水蚊子,异常毒, 叮下去就是个大包··她看她每担回来一担麦子,脸上手上的红点就加一些,心疼得都揪起来了。
要去帮忙,她客客气气地一句有人看着呢,就把她推到了一边··吃饭也是·她现在是知道冤枉了磨子岭上的食堂了··磨子岭上再怎么样,还能吃得饱饱的。
这边就不行·为了吃饱,好些人想出了不少的点子··除了把自己的碗弄大一些以外,她就知道一个羸弱的女孩子把装油的油罐切成两半,将那底座当成了碗。
因为那油罐上头窄底下宽,打饭时,就看不见打了多少·而且,如果那天的午餐是稀饭,就会有一些米汤流到油罐边上··为了不浪费这一点点的食物,她亲眼见着那女孩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像狗一样把罐子周围的米舔干净。
除了给的东西不够吃·食堂还有几道名饭菜让人望而却步··三窗口的师傅,不知道到底是拜了哪路的神仙师傅为师,满身的白藓竟然还能安然无恙地站着给人打面。
江湖传说,他一动弹,身上的皮就哗啦啦掉到清汤寡水的面里头·因此,所里称之为皮屑面,令人望之却步··东边小食堂煮米粥的大婶,人长了一脸的麻子不说,头发还都是油腻腻的,天天的也不梳头,不小心头发卷到粥里头,就权当洗了头发了。
见天的还得意跟人家说,美国佬都说总说淘米水洗头发滋润,我用米粥洗,更润头发了,你看看,我的头发是不是又黑又亮啊·听多了这样的话,所里头人就戏称之为头油粥。
恶心么·当然恶心··但不论这食堂里头的东西怎么不卫生,看着听着又怎么恶心,该吃的东西,还是得吃··为了努力活下去,谁都不容易。
就是再恶心的东西,也得吃下去··过来的知/青们都在想方设法地活着,她的医师却真的好像超脱成神仙了似的,每顿吃的少就罢了,还尽拣脏活累活做··晚上累的半死不活地,也不管身上脏不脏了,往那杠死人的竹竿上白白一躺,囫囵着就睡了过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医师越来越瘦,人越来越憔悴,就是天生的美人也耗不住这样的折腾··情有独钟·她每天看在眼里,心疼地感觉心里都在滴血··想要帮忙,她不许,在一边白白看着,她不忍心也不甘心。
没法子,再一次看见医师美貌的脸上都是被蚊子咬出来的豆大疙瘩血块时,她忍不住了,跑去找了张佑堂··偷偷摸摸地溜到所长的办公室里头时,张佑堂那厮正在吃西瓜。
通山这个地方,长年累月的旱,西瓜没有浸水,瓜没有沙瓤,实打实的都是咬一口,甜滋滋的西瓜汁溢了满嘴··看见她过来,张佑堂连嘴边的西瓜汁都顾不得擦,穿着沾满了西瓜汁又皱又黄的破衬衫,领子翻过来了都不晓得。
赶紧站起来,对她笑说,“公主大人赏脸,怎么有闲空儿到我这小破地方来了”·“还真是不敢当·”心里头恨不得将这厮剥皮拆骨,表面上郁泉秋还是得笑呵呵地和他周旋,“所长大人日理万机,我哪里敢随意过来。”
“哎,泉秋,咱们好赖相处过一段时候,我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你这样客套我还不习惯·”听见她这么说,张佑堂叹笑说,“这些个客套话就别再说了,你直说你过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就好了。”
哼,算这男人还有些自知之明··郁泉秋心里冷笑不已,脸上还是堆出来笑,和他打哈哈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也知道,我和所里的兰医师是表姐妹,我表叔来之前特意交代我要好好看着照顾她的,可她如今干得活儿,比一些男青年还多,我就想…”·“泉秋,别的事我一定帮忙,只有这一件不行。”
听说,张佑堂脸色瞬间暗下来,叹口气,对她严肃道,“泉秋,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和兰善文攀上亲戚关系的,但我劝你还是尽早和她撇清关系为好·她身上的罪名那么重,所里之所以还没把她和别的人一样关起来,全是靠廖司令帮忙斡旋的。
她不想被独自关起来,又不想干重活,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好事”郁泉秋冷笑着还嘴,“我不是还看见你悠哉地坐在这里吃瓜么”·“我怎么能和她比呢”张佑堂急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表情变幻的活像是川剧的变脸。
跳脚和她解释说,“我是上头派下来监督他们的,我身上又没有罪,我…”·“你没有罪,那之前是鬼被下/放到我们那旮旯的”郁小同志不遑多让,牙尖嘴利的上去一句话就堵的男人闭了嘴。
“哼”看见他诺诺的那个鬼样,郁泉秋恨得牙痒痒,为避免再待下去忍不住把他给杀了,跺跺脚回了医师的屋子··日头沉得都看不见了,估摸着医师这时候还在田头上给人搭手翻田喂蚊子呢,郁泉秋叹口气,转去讲习所外头一个寄养着哑巴姑娘的、她混熟了的大婶家里,跟哑巴姑娘交代几句话给了她些钱后,又向大婶买了三颗鸡蛋并几个大番茄,琢磨着回去给医师炒饭吃。
她算是怕了这公共食堂的吃食了,有那闲钱,还不如买菜回来自己煮妥当··回到屋子前,她正要开门锁,手一碰那门板,门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以为是来了贼,她吓得匆匆就往屋里头走·里边儿漆黑的一片,看不清是不是来了贼,她赶紧的就摸到煤油灯旁边,还没点着呢,耳边就传来一声清淡的声音,“你去哪儿了”·突如其来的声音不羁于晴空霹雳,炸得她魂都快吓掉了。
缓一会儿,好赖是回过神,她擦亮一根火柴把煤油灯点着,昏黄的灯光慢慢盈满了整间小屋时,她才发现,医师不知道什么时候提前回来了··端端正正坐在屋里头唯一的一张布墩椅上,神色淡淡的。
“你怎么回来了”看见她,郁泉秋一阵惊讶,随即就转作开心,乐呵呵地走过去抱住她胳膊撒娇说,“你回来的正好,我今天过去大婶家里,她家的土鸡又下蛋了呢,我就买了几个回来,还有几个西红柿呢。
我马上就去弄炒饭,你一定得吃光了,否则,我就咬死你”·话落,她当真张牙舞爪地学着老虎吼的模样吓唬医师,本来以为医师能像往常一样被她逗笑呢,谁知她掰着脸咋呼半天,医师的脸色也不见有多好,反而一反常态,- yin -云密布地就差滴墨了。
医师的气质上遗传她爹不知遗传了几分,但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医师跟在她爹身边时间长了,耳濡目染的都有几分官威,平常温柔和气的看不见,现在脸色冷得像冰块似的,郁小同志才有几分怕。
怯怯地放下手上的东西,戳着医师的胳膊,“你,你怎么了”·“你去找张佑堂了”医师这才慢慢抬眸,淡淡问她说。
“是,我本来是想去看看能不能让他给你减几分活呢,谁知道那王八蛋一句软话都不肯说,我气得没法子,只好又回来了”·想起来张佑堂悠哉游哉地在那啃西瓜,而她的医师却要累死累活地喂蚊子,她就一肚子气。
奶奶的,这他妈也太气人了合着马克思爷爷讲的都是假的是吧这人和人的差距他妈的越来越大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怎么知道我过去找他了”·医师淡淡看她一眼,慢条斯理道,“我在廖叔叔那里不小心看到了他的档案…他之前,是被分配到你的家乡的,上头有说…他和一名富/农的孙女交往过密。”
“老娘真他妈瞎眼了”提起来这事,郁泉秋气得肚子都能疼上三宿·“奶奶的,那王八蛋过来的时候还有些人样,怎么着也是一流学府里头的学生,长的也人模狗样的,老娘当时少不更事,看上他…唔…”·她话没说完,就觉得腰间被一双手紧紧箍住了,抬眼时,医师又长又弯的睫毛就挨在她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同志们注意啦(敲黑板):下一章你们懂的,晚上八点准时更新,先到先得啦· ·☆、50··情有独钟 ·宫门外的喧嚣, 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
钱玉静坐在最靠近宫门的御花园钓鱼台边上, 待听不见外头的人声时, 才招来个小太监, 淡淡问他说,“如何, 外头的木姑娘和高姑娘都离开了么”·“是的殿下。”
小太监回说,“按照您的吩咐, 送了木姑娘好些银两, 派着几个宫卫护送她们回去了·”·“嗯, 孤清楚了,你下去吧·”·“是。”
小太监应声要退下时, 钱玉又叫住他, “慢着,你去多拿些酒来,要烈- xing -的·”·“是·”·小太监应着, 不大一些时候,就领着几个宫人拿了几大坛子酒并上了一大桌子的菜, “殿下, 您请用。”
“嗯, 下去吧·”钱玉冷冷淡淡地点头,屏退了小太监以后,掀开酒塞子,抓起酒坛仰头就一阵猛灌··辛辣的酒灌到喉咙里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却舍不得松手, 还是抬头死命的往嘴里灌。
“殿下,想要灌醉,也用不着这样糟践自个儿·”口鼻里头都是辣人的滋味儿,呛得她不住咳嗽的当口儿,淳于敷走到她面前,笑叹道··钱玉脸被呛得通红,勉强笑了笑,道,“咳…淳于姑娘,怎么,要和我一起喝么”·不等她回话,钱玉就将她一把拽到自己身边坐下,笑着抱着一个酒坛子塞到她怀里,“淳于姑娘,给,咱们不醉不归”·“殿下,咱们俩中了毒,不能喝酒的。
越喝,毒- xing -就越深地种到咱们骨血里,拔不出来的·”淳于敷无奈的说着,还是顺了她意,打开酒褶子,喝了一口··“有什么能不能的,不就是死么,你以为我会怕么”咳一声,钱玉又灌了些酒下去。
笑说,“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好呢·”·淳于敷顿了顿,没有答话··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出神说,“淳于姑娘,你不知道,有时候,我想想我这十六年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就恨不得马上把这什么北齐的江山,全都送给齐孝衍。
从小,养我长大的爹就逼我学武读书,你一定不知道三九寒天,夜里穿着单衣,腿上还得绑着两个小石磙练功是什么滋味儿·那时候我才四岁,我不想干,他就把我一个人丢到深山里头,说我要是不好好照他说的做,他就让狼把我吃了。
我以前还想,这世上哪里就有这样狠心的爹,如今,可算是明白了·本来以为等我大了就好了,谁知道,等我长大一些,他却骗我扮作男人,给齐孝衍当箭靶子,拼得半死不活的一身伤弄到了北齐的江山,却要我白白送给齐孝衍。
我没人疼没人爱的,这样窝囊受气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字字出自肺腑,泣血一般说出这番话来,让淳于敷听了,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淡淡一笑,道,“殿下……是要与文施和四小姐比惨”·钱玉抬起朦胧的醉眼,迷蒙看她,“什么意思”·“殿下有所不知,文施全家皆遭屠戮,虽唯有文施得以存活,却寄人篱下,自幼便饱尝人间冷暖,其实心境上较之殿下,更为郁闷呢。”
“你全家都被杀了”钱玉惊讶皱眉,酒也醒了一些,冷冷道,“你跟孤说,是谁做的,孤替你报仇诛他十族统统拉出去车裂若还不能解你心头之恨,孤还可以让人给你淬根毒鞭,鞭得他们尸体上体无完肤”·和她接触不深时不知,时候久了就知道她向来护犊,此时这样说辞,也是为了替她报仇。
想想,淳于敷心头一暖,心想着自己总算没找错主子··看钱玉比她还不愤的神色,她笑着摇头,“多谢殿下美意,但这毕竟是文施的家事,文施还是希望自己来处理。”
钱玉眉锋抖了抖,好半天,才叹说,“怨不得你看似帮齐孝衍,暗地里又给我通风报信……其实……害死你全家老小的,是你叔父”·“殿下果然智勇双全。”
学钱玉仰头灌了口酒,露出抹浅笑,淳于敷慢慢道,“我自认不是他和整个家族的对手,只能慢慢儿的,一点一点蚕食他·”·“嘁,咱们俩也太倒霉了些,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竟然全是仇人。”
钱玉苦笑着摇头,缓了缓,还是犹豫道,“那你方才所说,木雪…她…是怎么回事儿”·“文施还以为,殿下不会问及此事呢。”
淳于敷淡淡一笑,揶揄她道,“方才殿下急匆匆地派人将四小姐送出宫去,文施可在宫墙里头都能听见四小姐冷冰冰的声音,想象得到她的神情呢·被夫婿赶出了门,放在一般女子身上都难过得很,更不必说天- xing -刚烈的四小姐了。”
“我倒没发现她有多刚烈·”钱玉嗤一声,冷笑道,“她要是真刚烈,会为了她娘跟我成亲”·“殿下也说了四小姐是为了她娘了。”
淳于敷无奈笑了笑,温和道,“殿下可能不知……四小姐为庶出,木家父子的秉- xing -殿下也是清楚的……为了活下来,四小姐也不容易。”
遂婉言向她说了木雪被她亲爹卖到江南府做妾的事··“普通人家的女儿,遇此变故,怕就要心智失常了,难得四小姐- xing -子坚忍,能忍常人不能忍之苦,殿下常怨四小姐不理殿下心中苦楚,殿下可又替四小姐想一想立场”·淳于敷难得和她谈木雪的话,一旦说起来,慨叹竟似比她还要多了些。
“活在那样的家里,四小姐自小心思就重·我曾问询过木府里头的丫头,据一个有些年纪的婢女说,四小姐几岁时,木老爷就不管她们母女俩了·那以后十几年来,四小姐母女的用度吃穿,大都是四小姐一手- cao -持的。
殿下苦,好赖还能吃得饱穿得暖,四小姐母女,却是衣食不备,受人欺侮了十几年呢·”·钱玉听完她的话后,许久都没吭声··怪不得自从她及笄礼后,就一直找不到木雪,原来是这样…这样的事,她却从来都没对她说过……也怪不得她们不交心了。
情有独钟·叹口气,钱玉抬头看她,“……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木雪不容易,让我善待她”·“自然不是·”淳于敷轻笑,“不是殿下觉得自己惨,想要一醉解千愁么,文施只是给殿下比一比,看谁最惨,好让殿下解闷而已。
不是有人常说,让一个遭祸的人快乐,就是有人比他遭的祸还要大么”·“你这算什么解闷……”钱玉摇头笑一笑,晃荡着手里的酒,忽然灵光一闪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转头看她,挑眉道,“淳于姑娘是怕孤自暴自弃,白白将咱们一手打下来的江山送与齐孝衍,所以才搬出来这些,特意说与孤听”·“哎,殿下难道没有自暴自弃么”淳于敷歪头轻笑,“殿下突然派人送走了四小姐,还让我和王妃也离宫,守京都的龙甲兵也被调开了内城……这不是要把皇宫和京都拱手让人的意味么”·“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淳于姑娘。”
叹息着灌了口酒,钱玉悲戚道,“昨夜,我派去燕公子府探听的探子回报说,齐孝衍要准备逼宫杀了我了,爹他作为养我长大的人竟然没有半分反对,不仅如此,还给齐孝衍出了好些主意让他来杀我……好歹十几年的父女,我心底里头把他当成亲爹来爱戴,他却这样待我,我一气之下,就想如他愿算了。
反正这江山也是靠他给的一部分兵打下来的·”·看木雪一次一次伤她心,她还甘之如饴地对她情有独钟,就知道这小殿下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了··不过,太过重情,就成了愚昧了。
淳于敷无奈劝她道,“殿下,重情重义是好事,可作为君主,这些都是要不得的·这北齐的江山,是殿下和文施许多个日夜不眠不休,用计调遣一兵一卒换来的,凭什么就与什么事都没做的燕王,给了他,殿下甘心么”·“不甘心又如何听探子回说,我爹已经握有北齐四分之三的兵权……前些日子,莫名冒出来搅事的柔然人和后梁兵,统统都是他派人假扮的我派兵过去,正好中了他的计,将粮草都吞下了不说,派过去的兵将,都被他招安了”·说着说着,钱玉气愤难平,猛地将手中的酒坛子摔了出去。
昨夜,和木雪闹翻之后,回来探子就给她回报了这件事,怕不是要气死她,好直接让齐孝衍坐龙椅·“果真如此么·”闻言,淳于敷也惊讶万分,喃喃说,“这些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咱们处处防着他们,竟然还是中了圈套。”
“所以,我才想着,不然把江山让给他们算了,不就是一死么,我也不怕·反正被他们打进来京都,我也是一死·”钱玉淡淡说着,红了眼眶,“只是不能牵连了你们,趁着如今还来得及,淳于姑娘你还是快些走吧。
多带上些金银细软,有乏身之术的话…帮我…照看照看她·”·“话不是这么说……”淳于敷皱眉,握拳冷道,“既然他们不仁,那咱们只能不义了。
殿下放心,这件事还没到最坏,文施有些计策,该于殿下有些益处·”                        ·空中传来一阵清新的药香味,将她包裹住,让她有些恍惚,好像飘在云端一样,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直到胸前传来一丝又痒又麻的啮咬,她才难耐地发出一声嘤咛,指甲更深地嵌到紧搂住她的人的肩背上···脑中混混沌沌地好像塞满了浆糊·晕晕乎乎的,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们似乎是在医师的屋子里头。
明明前一刻还在正经的说话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滚到床上来了···这股清新的药一样的味道,是医师为了驱蚊点起来的艾草的香味···夏天,蚊子多的很,这屋子里头又闷又热的,躺在床上就是再怎么清新寡欲,估计也得被这环境逼得躁起来。
·再温柔的人,躁急了,也成了草原上凶猛的豹子,逮着猎物后,一点一点地就能把她吞掉···她的医师大概就属于这一类,是个有耐心的豹子···- shi -热的吻一个接着一个的缠上来,炙热的气息逼着她不得不仰起头来。
·昏暗的煤油灯下,能看清医师那张貌美的脸·原本清净得和不染尘埃的莲花一般,如今沾上了些酡红,就在这- shi -热里增添了些情欲的诱惑···她忽然害羞得不敢看医师的脸了。
·因为从医师漂亮的眼睛里,她可以清晰地看清楚那些跳动着名为欲望的火焰···她忽然的偏头,似乎是引起了身上人的不满,越发重的亲吻一个又一个地不断印在她的胸口前。
·两颗粉嫩的果子更是格外受医师喜爱一样,不间断地被她吮在口中·医师高耸的鼻梁靠在这团软肉上时,便压着它们变了形···“善文……”她受不住地开口,唤医师的名字,难过地弓起身子靠向医师。
·“泉秋…”医师也唤了她一声,却没有放弃折磨她的行为,而是继续用自个儿尖尖的牙,来让郁小同志清楚,什么才叫急了的猫会咬人···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搂着她的腰,嘴巴却学着书上教的,过去吮吸她胸前的蓓蕾。
·牙齿磨合间,“滋滋”的水声不绝地响在她耳边,郁小同志脸色通红,眼睛迷蒙地清晨青叶子上的露珠一般要滴出水来···不知是否因她生过孩子,胸比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大了好些,顶端粉粉嫩嫩的,且叼起来吮吸的时候,更有一股淡淡的像是牛奶的味儿入嘴里。
·唇舌缠咬着她的小蓓蕾,医师手下也没有闲着·学着她上次让自己做的姿势,修长的指节一点点儿的探进她早已被霜露打- shi -的幽径,而后指尖一点点的在她体内小幅度地震动。
情有独钟··“啊呃…善文…”身下传来又痒又麻的感觉让郁泉秋不自觉地绷紧身子,伸手抓住医师光滑的肩背,似乎想要让她不要这样折磨她,又似乎是想要更多。
·她躺在铺满了干净衣裳的床上,浑身的肌肤泛了粉色,上头盈了一层薄薄的汗,似乎脱水的鱼一样,不住地大口喘息着···“泉秋…”望着她的眼眸越发深邃,医师又唤了她一声,然后更为迅猛的吻就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不住地落在她的肩上、胸前。
·手下探进去的指节在确定她适应了一些以后,也不再止于小幅度的震动,而是慢慢辗过包裹着幽径的层层花瓣,指尖一下一下地点在她身体里的最深处···“呃…啊…”忽然迅猛的攻势让她难过的摇了摇头,眼眸里- shi -得能透出水来,身子弓得更深,活像是一只蜷缩起来的虾米。
带着哭泣的颤音不住地呼喊着医师的名字,“善文…善文…”··快感好像一瞬间的事,又好像是过了几百几亿年之久才得来···她幽窄的花园很快涌出大量粘腻的花液出来,似乎想要把作怪的指尖吞吐出来,可在一抽一动间,那指节反而更深地被她吸附进去。
·这样紧致的触感让医师眼里跳动的火苗更旺,几乎是蹂躏一样吻咬着她胸前的蓓蕾,手下也越发重地进出起来···于是一波的余韵还没有结束,另一波的快感又接踵而至。
·狭窄的小屋内回响着她难耐婉转的低吟,伴着医师缓慢的喘息,好一会儿,终于在她再一次头脑空白地泄了身后,才停了下来···空中除了点燃的艾草香气,还有一股独属于情欲的- yín -靡味道。
·她浑身发软地躺在那里,身上皮肤泛的粉红更深,久久回不过神来···身上的人爱怜地吻了吻她的眉心,又慢慢儿的将她鼻尖下巴上的汗珠吻掉,才下了床,好一会儿后,端来一盆温水,有条不紊地替她擦起身子来。
·“我自己来·”虽然她有时候是脸皮厚了些,但赤身裸体的让医师给她洗身子她想想还是做不到,脸上红红的,撑着手就要起身···“别动。”
医师连忙按住她,情事过后的嗓音带了分沙哑的- xing -感,“我来就好了·”··“唔…”可是好羞耻啊··郁小同志想要捂脸,医师却不给她害羞的机会,麻溜地拿着毛巾,很快就把她从头到尾地擦了个干净。
    ·   完了趁着她还害羞的当口儿,医师自己也打了些水,将身上弄干净后,并排和她躺在了简陋的床上···郁小同志还沉浸医师主动和她上床后的震惊和被医师吃干抹净后的害羞里不能自拔,医师却转过脸来,把她搂进怀里,轻轻道,“累么”··“不累”郁小同志受宠若惊地答。
其实她的腰都快断掉了,身上也又酸又软的·没想到医师看起来这样温文尔雅的,其实凶起来比狮子都要厉害···医师听了,看她一眼,没说什么,更紧地把她拥进怀里,两人赤裸的肌肤相贴,托天生冰肌玉骨医师的福气,她一点儿也不觉得热了。
·寂静的夜里头,她们沉默着谁也没说话,这样抱在一块儿,就只能听得见两人心跳的声音···郁泉秋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不顾女儿家的矜持,娇憨地抬头咬咬医师的下巴,缠她,“兰医师,你…你怎么突然…突然这样儿了”··“我会对你好的。”
医师却答非所问地把她搂得更紧,喃喃着吻了吻她···好吧好吧,她们家医师,就连上床的时候也吝惜说话,别说是已经办完事儿的时候了···郁小同志理解地没再问医师什么,抬手也搂住医师,使坏地也咬了她胸前的小茱萸一口,威胁她说,“那你以后不许不吃饭也不许人家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否则,我就咬死你”··她若是睡着了的老虎,郁小同志就是披着老虎皮的小猫,别看她平常张牙舞爪地能和人大战八十回合,其实一给她顺顺毛,她就不咋呼了,反而会又软又惬意地躺在人怀里撒娇。
·医师深諳此道,淡笑着看她一眼没有答话···郁小同志郁闷地还要再威胁人呢,医师忽然抬起她的下巴,带有掠夺- xing -的吻就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直吻得她气喘吁吁眼眸又开始红红的透出情欲的媚态来,才放开她,意犹未尽地舔舔她的唇,轻轻笑了笑,郑重道,“我会好好活着的。”
·会活着好好儿疼你、爱你的···郁小同志不知道她话里的深意,被吻得面红心跳的,喘着气害羞地把头勾到她怀里,嗔她道,“你知道就好”··哎呦喂,失策,真是失策,她本来以为,她把医师拐带到床上以后,怎么着也能欺负欺负人呢,结果现在看来,医师这是深藏不露啊··郁小同志有些郁闷,不过想想医师答应她不再糟蹋自个儿,还是开心的不行。
·哼,只要医师能好好儿的,让她陪医师上一次床又咋的了,就是一晚上一百次她也认了··郁小同志娇艳欲滴地想着,抬头也亲了医师一口,娇滴滴道,“你说得啊,可不许耍赖。”
·情有独钟·“不会的·”医师抱宝贝一样搂住她,头一次在她耳边说情话,“泉秋…我…我给不了你孩子和名分,可是…我会好好儿的对你的…我知道嘴上说说是没用的…可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会用这辈子来好好儿对你的。”
·什么山盟海誓月光真美的,她已经听张祐堂那男人听得腻歪了,本来不怎么信诺言的,如今被医师一讲,她还真有些想哭的冲动···天知道她等这些话等了多久了。
·被她老娘看做失心疯一样她也不管,有可能被人逮住浸猪笼的惩罚她也不怕,鬼迷心窍的喜欢上个女人,还是倒贴的···就好像长跑了几万里,爬雪山过草地终于等到革/命胜利一样。
等了快一年,这样的倒贴终于有了成果了···“泉秋,别哭啊·”她说完这些话,郁小同志就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淌,知道她为了什么而哭,医师赶紧哄她,一边就要去给她擦眼泪,“别哭。”
·“老娘这是在笑”也觉得自己就听了几句软话就哭得稀里哗啦地实在是太没出息了,郁小同志一脸泪水还要死鸭子嘴硬,一抹脸上的眼泪,“我才不会哭呢”··“好好好,你没哭。”
医师温柔笑笑,拍拍她的肩,“是我不好,以后再不说这样的话惹你笑了·”··“哼”郁小同志被揶揄了,还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哼一声,说,“你知道就好”··医师笑了笑,沉默着轻轻把她拥进怀里。
·郁小同志用鼻音哼了几声,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忧愁望着医师,“善文…你和我在一处…叔叔阿姨怎么办…你们家只有你一个,你要是没有孩子…”··“没事的,我爸常对我说,找爱人,是可以共度一生的伴侣,而不是单纯为了生儿育女。”
没等她说完,医师就轻笑着打断她的话,“再说,不是有牧牧么,我会把她当亲生女儿来疼的·”··果然医师的一家子,思想就是比较先进,就是与众不同。
·郁泉秋听得心里软乎乎的,似乎要冒泡了,再一次埋进医师怀里,哼哼着唤她,“兰医师·”··“嗯”··“我爱你。”
·医师叹息着把她抱紧,“傻姑娘·”· ·☆、51· ·医师果然是个守信用的人·和她保证了好好活下去, 就果真好好儿的爱惜起自个儿来。
虽然那些分下来的活计, 她一分不能少干, 可毕竟好好儿的吃起饭来了·不仅如此, 她还一力承担起了给她做饭的任务··每天早早的起来,到所里周围住的农户家里买些蔬菜, 有时候是鸡蛋和新鲜钓出来的鱼虾。
统统在她睡着的时候买回来,做好了, 放在锅里的蒸笼上温着, 让她起来了吃··她心疼她起早贪黑地做活还要这样对她好, 就想要比她更早起来做饭··有一次,好容易她醒得比她早, 结果偷偷地还没起身呢, 就被她发觉了,从身后拦腰抱住,一把拉回她怀里, 亲亲她的头发,温声道, “你要是不给我找些活儿做, 我就不好受, 很容易活不下去的。”
好么,医师现在会威胁她了哈,一句话说不拢就不想活了,可真是胆儿肥了·听完这话,郁小同志一脸的杀气, 紧紧勒住医师的脖子威胁她,“你敢小心老娘一把刀阉了你”·被那些缠人的男人烦够了,威胁他们的话不自觉地就脱口而出,好一会儿想起来医师没有那玩意儿,于是改变策略,捏住医师美貌的脸,揉出个包子的形状,继续威胁,“你要是敢不活了,看老娘后脚就提刀跟上,变成鬼也不放过你”·“傻姑娘,我说笑呢。”
医师的漂亮娇俏的脸被她揉得起了红印子也不生气,保持着嘟起来的脸,嘟囔着说,“我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让你陪我去死呢”·一句话说得小郁同志面红心跳的,欢喜的不行,抱着医师的脸啃了两口,嗔她,“兰善文老娘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会说情话”·医师温温柔柔地看她一眼,“你不喜欢吗”·“喜欢”得了美人一个眼波流转的笑,郁小同志迷得都快找不着北了,说着喜欢,抱着人又啃了几口。
直啃得美人嘴上有些肿,才放过她,笑眯眯地学着厂长训话的样子,道,“兰善文同志,现在我代表上面的最高指示,分派给你一个任务:每天必须说一句话哄郁泉秋同志开心明白了么”·“明白了。”
医师温柔地配合着她,亲一口她的鼻尖,眼眸里的笑似乎要溢出来,“一定遵照首长的指示·”·“哼哼·”女干计得逞的郁小同志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了,依依不舍地又搂着人缠缠绵绵了好一会儿,才放人起来去做活儿了。
自从那天晚上医师不知道怎么开窍了,她们滚到一块儿去以后,好像遮盖在她们头上的- yin -云都被拨开了一样,感觉生活愉快了不少就不说了,她自个儿觉着好像连呼吸都好像顺畅了好多。
她对着人笑得次数呈直线上涨的趋势增加,就连看见那该死的张佑堂,也觉得没有那么讨厌了··且果然是相由心生,因为心里的疙瘩都消了,她整个人都好像飘起来了一样,娇滴滴的妩媚,成熟正盛的樱桃似的,是个人见了,都要止不住地叹这闺女长得实在是太规整了。
她倒是不在乎人家怎么看她的,因为她心里眼里只有一个医师,恨不得变成蜂蜜一天到晚地黏到医师身上·(请加君羊:伍贰壹叁贰捌捌肆柒·情有独钟·医师过去做活,她要跟着,医师去讲习所里听课,她要跟着,医师出去给人看诊,她要跟着,就连医师要去上茅厕,她都站在外头等着。
实在是太黏糊了,所里的一些人看着就不对劲,不过郁小同志嘴巴甜,人前常常表姐长表姐短的喊医师,旁人就算是再怎么觉得不对,也只当是她们姐妹在这所里相依为命呢,找不到缺处,也就罢了。
况且,在这所里的日子实在是太苦了,也没人没心思管她们怎么了·青年们的心思,都在怎么回去城里上··因此,她越发自由,整天跟个小跟屁虫一样在医师身后绕,快乐地不得了。
人家的小姑娘小伙子做完活回来,出口就是累死了要死了的话,她们家医师却一句抱怨的话都不说··不仅如此,她们家的医师还常常趁着天气不热的时候,拉着她出去,往所里周围的森林里走去玩儿。
虽然她们这些有前科的人不能下山,这讲习所周围的林子却是可以过去的·估计,就和抓了人以后给人放风一样··别的小伙子大姑娘不知道,她们家医师可是极其喜欢这个通山周围的林子的。
经常别一把贴身的刀,带她进去,边摘一些稀奇古怪的草,边变戏法儿似的给她从林子里找出个没有毒的果子,拿带来的水洗干净了递给她吃··怕她闷,还常常说些神鬼故事来逗她。
不知是医师使坏还是怎么,这个深山老林的,她尽讲一些什么无头鬼啊妖狐狸啊,乱七八糟的,吓得她花容失色,慌慌张张地就往她怀里头躲··每次见她这样,医师都忍不住一阵笑,她见了气不过,一嘴咬她下巴上。
哼,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忒坏说什么要苦中作乐,合着她就把逗她当乐趣了是吧·虽然医师喜欢逗她,但不得不说,医师还是怪疼她的。
怕她觉得苦,还特意花了十块钱托个大爷帮忙做了个木床,放到屋里··这种特殊时候,人人家里避之不及的要和资/产/阶/级划清界线,家里什么样的贵重东西都不敢留,就连木头棺材木头床也得藏着掖着的放,她家医师倒好,自个儿弄来那么大个麻烦。
彼时,看见一个皮肤黝黑瘸了条腿的老头儿,趁着漆黑的夜色让有些痴傻的儿子把木头床运到医师屋里时,她还吓了一跳··等医师笑着把钱递给那老头,又递给他几包药,看老头儿千恩万谢地领着儿子走了时,她才不痛快地踢一踢床脚,对医师忧心说,“你弄这个干什么那竹竿咱们又不是睡不惯。”
·“没事的,何大爷以前是跟在我爸身边的警卫兵,解/放战争的时候被炸伤了一条腿,不得已回了老家通山·我爸给我写的信里说了,让我找到他人,多照顾照顾他呢。”
医师笑着跟她解释了句,又叹说,“何大爷人老实,只是命不好,讨个老婆没几年得热症死了,儿子也有些傻,我能帮点就帮点忙·十块钱,够他们一家吃一年呢。”
她们家医师心地好,怨不得这么得通山本地人的喜欢··出去买菜时,所里周围的大爷大娘,一听说她是兰医师的表妹,家里的东西诸如玉米棒腊鱼之类的就不要钱地往她手里塞,甚至一次听说医师身体不好,还有人把留给儿媳妇做月子的鸡蛋也送了她。
她不要那些大娘还不高兴·现在她知道她家医师人缘为啥这么好了··郁小同志听了,没说啥,笑眯眯地缠着医师,当晚就试了一下那床结实不结实··事实证明,床很结实,怎么折腾也不会散架。
她心满意足了,笑得偷腥的猫一样,大清早的没心思起床,也不让医师起来,大白天的两个人就乐不思蜀地在床上玩“躲猫猫”··这乐极了吧,就容易生悲。
玩得太专注了,以至于没有听见门外喊她们的声音··加上昨晚上她太着急,没有把门闩上,以至于医师刚从她身上下来,她偏头就看见了张佑堂那厮饱含着愤怒的目光。
奶奶的,他怒个啥,她都没怒呢··郁小同志异常淡定地扯了一下被子把自己和医师严严实实地盖住,望着门口气得浑身发抖的男人,冷道,“出去·”·“泉秋,你”可以看得出男人是出离愤怒了,手指着她,质问说,“你几次三番地拒绝我,就是为了她泉秋你是不是缺男人缺傻了兰善文他妈的是个女人你们这叫□□”·“她是男是女关你屁事”在吵架这上面,郁小同志向来是一把好手,抱着被子都能把男人骂得满地找牙,“你他妈也算男人当初我怀着孕呢你他妈都能偷偷跑了,让我一个人被抓回去受罪,你还算个男人张佑堂,你他妈尽管出去,把这件事抖出去啊,老娘就知道老娘当初瞎了眼了,看上你他妈一个王八蛋窝囊种,你去说啊,去啊”·“你怀孕了我,我不知道…”听说,男人又慌张又惊喜地看她一眼,抖着嗓子,痛苦道,“当时,我…我爸他自杀了…我们家…我不得已…我…我们有孩子么,是男孩还是女孩…我…”·“不用你- cao -心了。”
郁泉秋冷冷淡淡看她一眼,“我已经在她户口本上立了郁姓了,跟你没关系,她从来就没有爸爸”·可能是她气势太足,也可能是的原因,男人哀哀地看她一眼后,转过了身。
“我先出去,你们把衣裳穿上吧……兰善文…廖司令找你有事,特意让我过来喊你,十点钟过去会议室一趟·”·说完,他当真地就走了出去。
看她走了,郁泉秋连衣裳也来不及穿,一阵风似的下去把门闩得死紧,而后又蹦回床上,把医师抱住埋在她怀里,一句话也不说··知道她可能是想起来伤心事心里难过,医师默默地拍着她的背抱着她,眼睛望着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要说:链接复制了粘贴到浏览器里,不行的话就换个浏览器··情有独钟· ·☆、52· ·早上虽然发生了个很让人糟心的插曲, 可这日子, 该过吧, 还是得过。
抱着医师温存了会儿, 她就放人出去找那什么廖司令了··然后穿好衣裳跑出去买了个菜,回来的时候, 医师已经回来了,坐在木床上, 一脸的凝重地低头沉思着什么。
以为是张佑堂那厮当真厚颜无耻到把她和医师的事情抖落出去了, 郁小同志脸一沉, 放下菜篮子就往外跑··后头医师被这动静惊醒,连忙起身叫住她, “泉秋, 你去哪儿”·“去找张佑堂拼命。”
郁小同志眼眶通红,“妈的,老娘一定是上辈子吃的面粉多了眼睛被糊住了, 不然,怎么能看上这么个不要脸的男人兰医师你放心, 我这就去找他, 要是说不妥, 他还要把咱们的事情继续往外说,我就捅了他,咱们一了百了”·话落,她当真拿起案板上的菜刀要往外头冲,那劲头, 和上海滩那些码头上的扛把子有的一拼。
怕她伤到自个儿,医师赶紧劝她,“不关张同志的事儿,你先把手里的刀放下·”·“不能吧竟然不是张佑堂”郁小同志很是怀疑,举着菜刀竟然还有了些恋恋不舍的意思,“怎么能不是他老娘正愁没个由头杀了他呢。”
“真的不是他·”医师哭笑不得地说完,哄着郁小同志把手里的刀放了下来,搁在了砧板上··“那是怎么了,你怎么闷闷不乐的”郁小同志半信半疑的,去摸医师的额头,“怕不是发烧了”·“没事的…”医师冲她绽放了个忧郁的笑,“就是…廖叔叔说,可能要把我的活再加一分,能活动的范围再减一些。”
“真的”医师遇到这些大事就满嘴跑火车不想跟她说实话,她有些不能信她··“真的·”医师叹了一声,把她抱住,搂在了怀里。
医师比她高了半个头,每次抱她时,都能把她紧紧搂住,她抬头也就能咬到医师的下巴·她喜欢医师这样搂着她,就好像是搂什么要紧的宝贝一样··她乐意被爱,被宠。
是的,郁小同志承认,她自小缺爱,就得医师这样温温柔柔的才能降得下··那天早上的事好像是生活中一朵小小的浪花一样,还没泛起波纹就消失不见了··虽然医师还是那样温柔会疼人不多话,她却明显发现,医师似乎对她也黏糊起来了。
这真不是郁小同志自我感觉良好,明显的证据就是医师做完活回来,不管多累,都要亲她一下··她是个没什么定- xing -的人,经常被医师亲着亲着,眼眸就迷离了,脑子就糊涂了,再清醒的时候,常常就是被医师剥干净压在木床上的时候。
偏医师还故意使坏,每次在床上都要故意磨她,虽然她自己不怎么出声,却一定要逼得她哭出声来喃喃喊着她名字才罢手··这天晚上,她又被医师折腾得脸上通红,眼角全是眼泪。
正要像以往一般,捶医师几下,然后滚到她怀里睡下呢,就听医师在她头顶轻轻道,“泉秋…你也过来十天了…再不回去,大娘不会怨你么”·“哼,才刚这样对我你就要让我走”郁小同志郁闷了,指着身上斑驳的吻痕,强烈谴责医师的不人道行为。
“才几天你就要赶我走,哼,兰善文你是不是嫌弃我了觉得我腻歪了”郁小同志不乐意的时候,啥理由都能想出来,且还经常喜欢颠倒是非。
“你身上的肉还没养回来呢,我当然舍不得你走·”医师摸一摸她瘦骨嶙峋的胳膊,叹口气说,“可是你不回去,你家里怎么办”·偷情是可以,但是偷到把老娘和女儿都抛之脑后泯灭人- xing -就是不对了。
郁泉秋眼眶一红,知道医师说得在理,想想,心里沉下来,也没说什么反驳的话,抬头亲一亲医师的脸,哼哼撒娇道,“那你在这好好儿的,每个月必须给我写二十封信,不许不好好吃饭,我正月里头再想法子过来看你,要是你瘦了,哼哼,看我怎么惩治你。”
“好·”医师惯笑脸对人的,当然是说了好,而后出去买了几斤鸡蛋,一些给她烙了饼,一些煮熟了让她带着··又想法子给她买了几尺布,给她弄了些晕车的药带着,提前给她买好了车票,又给了她一百块钱,才摸摸全副武装起来的郁小同志的头,出门的老母亲叮嘱孩子似的,“路上小心。”
“知道啦你要记得给我写信啊”郁小同志不情不愿地答··医师一路送她送到了讲习所门口,直到两个穿着灰工装的人站出来拦住她不许她再往前走一步,她才没法子地站在原地不动弹,目送着郁小同志离去。
郁泉秋一步三回头地看了医师好几眼,才拖着比来时还要满的行李,领着哑巴姑娘往来时的汽车站走··她们过来时是大晌午头,走得时候,却是傍晚··通山西边的火烧云红彤彤地覆满了半座山峰,汽车站里头人寥寥无几,只有外头售票的地方有零星几个人推着木头小推车,在卖通山本地的甜瓜和苹果。
见哑巴姑娘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那些东西,她微微一笑,给了她五块钱,让她趁着汽车还没发车,快些过去买··哑巴姑娘高兴地蹦蹦跳跳的过去了,她看着路两边的黄泥白杨树正发愣想着医师,忽然听见似乎有人叫她。
转头一看,竟然又是张佑堂那厮··她想也没想地扭过头就要去找哑巴姑娘,他却赶紧跑了几步,追上她,气喘吁吁地道,“泉秋…你先…你先别急走…”·“怎么,你是要过来威胁我的”郁泉秋不在乎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面前的男人。
“不是…我去找你,兰善文说你离开了…我才赶紧从山上跑下来的·”男人摇摇头,可能真是跑得累到了,脸上都是汗,连说句话都不利索。
情有独钟·弯下腰急喘了几口气,便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来八十块钱和十几张粮票布票,递给她,真诚说,“泉秋…是我对不起你…这些钱,是给牧牧上学的。”
“你怎么知道她叫牧牧”郁泉秋炸毛,她记得她应该没和这个男人说过这些吧··“是…兰善文告诉我的。”
自己的女儿,还得旁人来告诉他她的情状,男人心里大概也不好受··哽咽了一下,才红着眼对她笑说,“泉秋…你放心…我就是死了,也不会把那件事说出去的…牧牧…牧牧我也不会和你争她…这些钱虽然少,也是我攒了一年的,你…你拿回去…给牧牧,以后要是她问起她爸爸,你就跟她说,我已经…已经死了。”
看来是医师给他做了思想工作·医师也是厉害,竟然说一席话就能将这男人完全的治住,他先前烦了她好些时候,她怎么给他脸子看还都不管用呢··望着那些钱,许久,郁泉秋才淡淡道,“看来你也不算是泯灭人- xing -。
这些钱你拿回去吧,你妈不是得了重病这些拿去给她吧,我不缺这些,只是以后咱们尘归尘,土归土,谁也不认得谁,你也别来烦我·”·“我妈的病,有这些钱不会起色多少,这毕竟是我的心意,你就收下吧,我往后,绝对不会烦你,也不会再现在你面前的,你放心…”男人苦笑着应下,还是把钱塞给了她,而后看她一眼,说了句保重,就又眼眶通红地从汽车站跑回去了。
火烧云染出来的光晕最深的时候,她和哑巴姑娘两个人坐上了回磨子岭的汽车··汽车封闭的车厢里,一股子怪味儿,她赶紧吞了医师给她的药,而后乖乖地坐在位子上不动弹。
她们前边儿,一个满脸麻子挺着大肚子的大婶儿正噼里啪啦地跟旁边的人哭诉她跟了个教书的男人有多不容易··身后几个满身汗味的男人合看一份人民报,一边吃着烂了一些的橘子瓣,一边吞吐着旱烟说上头又有什么指示。
她侧耳听了听,只听到什么“左路”“右路”“总理”之类零星的词·她听不大清,只是看那些人反应,似乎上头又要有什么大动作。
但反正她问过医师,她不会再被调到别的地方关起来,她也不会再找不到她,就无所谓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了··坐在座位上,抱着医师给买的布,她乐呵呵地开始想心事。
想医师对她的好,想医师的音容笑貌,想着想着,她就慢慢笑了出来,而后就有些想她的医师了··来了趟通山,不但和医师完完整整的勾搭上了,还和张佑堂撇清了关系。
好事,好事·她美滋滋地想,其实医师被关起来也不算太坏··在这所里头,医师只是属于她的,没有什么兰部长的女儿,也不是什么名师教出来的杰出门生,就只是她的兰医师。
天天给她做饭,晚上拉着她出去散步,闲了带她过去深山老林里摘草药的温柔疼人的医师··作者有话要说:前排表白我家安度,晋江安度非沉,欢迎大家去戳·· ·☆、53· ·托了医师给她弄来晕车药福气, 她回去的路上, 一直在睡, 没觉着什么, 就到了磨子岭的汽车站上。
被哑巴姑娘摇醒之后,她揉了揉自己的脸, 让自己清醒些,而后在镇上买了一些线啊针啊干果子时鲜水果啊, 并几双样式好看的鞋面, 让哑巴姑娘拿着, 俩人好像是刚从城里探亲回来受到亲戚照顾的傻丫头一样,乐呵呵地把东西都搬了回去。
·走到她们家门口时, 老太太正在拿筛子筛芝麻, 看见她们,不出所料地,脸色一沉, 抱着芝麻就转身回了屋··然后“啪嗒”一声巨响,把门关上了。
隐约还能听见老太太训斥里头一大一小两个姑娘的话, “都不许开门野了那么多天, 现在才想起来回来女儿都不想要了, 她还回来干什么”·“呜呜…妈妈…姥姥…妈妈…”听见老太太这样说,她的牧牧就知道是她回来了,哭着要找她。
她在外头听女儿哭听得心疼,连忙把东西放下,拍门说, “妈,妈你开门……我哪儿也没去,真的就去给所里的大娘大爷们送了下信,然后顺道去了趟三姑家,妈,你不信你出来看看,三姑给了我好些东西呢”·她是老太太亲生的,老太太能不知道她捣得是什么鬼·开始就是不给她开门,后来经不起牧牧哭,寒着脸把门打开了。
“你是又去找兰医师了”·她不说话,低头看脚尖·标准的孩子犯错等待批评的姿势··俗话说知女莫若母,看她这架势,老太太就知道她的猜测对了。
瞬间红了眼圈儿,扶着门板教训她,说,“你以为妈是害你你向来听话,就是在这上头脾气死倔…我的傻闺女,你怎么就不开窍呢”·说着说着,她妈眼窝里头的眼泪止不住的往外头流。
“前些时候,你喜欢的那男娃…叫佑堂的,你就是跟着他我都不说你,兰医师人是好,可她,可她……”·任凭老太太怎么说,她就是低着头不说话。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老太太也没辙,无奈念叨了她几句后,揩揩脸上的眼泪,叹口气,板着脸道,“还不快进来”·她乖乖地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拎了进去。
刚进门,牧牧就扑到她腿边,哭着喊,“妈妈,妈妈我想你·”·“牧牧乖·”赶紧弯下腰把女儿抱住,摸摸女儿明显瘦下去的小脸,郁泉秋一阵心疼自责,赶紧把买回来的糖和果子举到她眼前逗她,“看看妈妈给你带了什么来,尝尝,可甜了。”
要不说孩子就是单纯呢,给她几颗糖和果子,小家伙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也没有问她这么长时间去哪儿了,心满意足地手里捏着半青半红的苹果咬了起来··傻呵呵的样子,让郁泉秋一阵郁闷。
她该不会把这小姑娘养歪了吧亲娘都不要了,只想着吃的··情有独钟·正自感叹,小家伙就举着苹果递到她嘴边,口齿不清地跟她说,“妈妈也吃。”
好吧,是她想多了,小家伙还是很爱她的··郁泉秋乐呵呵地想着,把女儿抱在怀里,就着她举起来的手咬了口苹果,完了笑着亲了她一口,“牧牧真孝顺。”
听见这话,她怀里的小家伙笑得越发开了,一边拨弄芝麻的她老娘听了,却冷笑一声,说,“哼,连五岁的娃娃都知道孝顺亲娘,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养得不好,自个儿的闺女不孝顺自个儿,还净跑到人家爹妈面前献殷勤”·这不是暗讽她经常跑去在医师的爹妈面前刷好感么。
好么,没想到老太太一把年纪了,竟然还学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妇地吃醋··总算是知道老太太为啥每次见她出去给医师的爸妈干活,都会寒着脸了··善于溜须拍马的郁小同志,赶紧放下女儿,跑到老太太身后狗腿地给她捶肩,笑容满面说,“妈,这么长时间要劳您一个人看着牧牧,真是辛苦了,您肩膀头酸不酸我给您捏捏吧”·“行了,行了。”
老太太还不知道她心里揣得是啥鬼,道行高深的法海降了白娘娘一样,摆摆手就把郁小同志打回了原形·“有那闲功夫,还不如帮着我把这芝麻晒好呢。”
“遵老佛爷的旨·”她拍马屁向来是一把好手,郁小同志说完,麻溜地就端着一筛子芝麻跑出去了··说是晒芝麻,其实她抱着东西,等老太太一转身,就跑去看医师的爹妈了。
颠颠跑去的时候,她公公正弯腰锄着草·磨子岭这地方,多山多砂石,一刨子垒下去能把人手震得发麻·老爷子是新手,不知道这理儿,累得满头大汗地直喘气。
她见了,赶紧跑上前,劝她公公说,“兰叔叔,这地不好锄,还是我来吧·”·“哎,小郁回来了啊·”看见是她,老爷子笑呵呵地放下手里的锛头,却没有递给她,打量她几眼,见她没什么事,才送了口气似的温和笑笑,“怎么样,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吧”·“没有没有,我好着呢,见到了兰医师,她让我给叔叔阿姨带了信和通山本地的特产呢。”
所以说医师温柔不是没有缘故的··常人拜托别人做事,见到那人头一件事关心的都是自己的事情办的如何了,她公公头件却是问她怎么样了··心里头暖洋洋的,郁泉秋笑呵呵道,“我去看了兰医师,她过的还好呢,她还让我告诉叔叔阿姨别- cao -心她。”
她公公叹气说,“这孩子,我和她妈就她一个,不- cao -心她- cao -心谁·”·就是,一家人还那么客气·不过,想想医师平常让她拿个东西都要在话前头加个“麻烦”俩字,也就不难理解医师咋会这样了。
但是老人嘛,谁还不想儿女多依靠些,也显得亲近点··对于这事儿,郁小同志心里头门儿清,秉着医师不在,她得在她父母跟前尽孝的原则,郁小同志赶紧开解她公公,把医师吹得要多孝顺有多孝顺。
把她公公逗得眉开眼笑的,直夸她会说话··郁小同志也很不谦虚,得了公公的夸后,见天儿的就往讲习所里头跑,比以前还要勤快··渐渐地,这偌大个讲习所,没人不知道她的。
郁小同志嘴巴甜,老人家们又喜欢热闹,平常没事儿就喜欢跟她说说话解闷儿,于是这被关到讲习所里头的日子也不算太无趣··有次,她正笑呵呵地帮个大娘称了几斤苹果送过来,路上正巧遇见她婆婆。
看见她手里的东西,笑了笑,说,“小郁啊,得亏你不是搞政治的,不然,等这风头过去,你可就得平步青云了·”·她婆婆就会说笑,她一个女的,咋会平步青云呢。
郁小同志不大信,一副怀疑的样子,嘴上打着哈哈说阿姨您真是会说笑··见状,她婆婆也不多说,只叹口气交代她,“就照这样就好,这里头的人身分都怪特殊,这又是比较困难的特殊时候,你好好儿的和他们打好关系…以后…善文是学医的…咱们也不强求什么…你…好歹能过的去就好了。”
·不知是不是她婆婆以前去过苏联给人家当过思想汇报的翻译,所以讲话比较高深··这话说的她云里雾里的不知咋又和医师扯上关系了,不过听她婆婆话里的意思,似乎她这样,对医师有好处,郁小同志赶紧点头,就差拍拍胸脯跟她婆婆保证了。
看她这样,她婆婆明显比较满意,点点头后,又看她一眼,说,“不过我还是不能放心,这事儿,我还得斟酌斟酌·”·说完,老太太就走了·留她一头雾水地在原地站着莫名其妙的。
好几天没睡觉琢磨她婆婆话里的意思,琢磨来琢磨去,就是弄不清··不过想想,老太太要是思想不高超到一定境界,怎么会生出来医师那样仙风道骨的女儿·神仙的事儿,哪里是她一个小凡人能弄清的。
这么一想,郁小同志就释然了,见天儿的还是一边和她老娘玩阳奉- yin -违,一边过去讲习所里头替医师尽孝··转眼间,春去秋来,一晃过了四五个月,期间医师当真老老实实地给她来了一百封信,每月二十封,隔一天写一封,掐好时间让邮局寄出来。
且每封里头都附着粮票钱还有一些医师自己做的东西··枫叶脉的书签啊,小小的医药瓶串成的风铃啊,絮草编的小手链啊,甚至连粗线的袜子手套都做了几双给她和牧牧。
看着那线头凸出来的袜子,郁小同志嫌弃不已,不过等到天一冷,还是宝贝似的拉着女儿穿戴上了··没办法,谁叫那是她们家医师做的呢·好歹也是她们家医师的心意不是·郁小同志得意至极,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她们家医师有多好,不过想想这件事不能外传,就憋住了一口气。
但是这份喜悦的心情是不能掩盖的,尤其是跑到邮局的时候,更像是得了宝一样··每次拿到信的时候,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她这样频繁的跑邮局,里头工作的一个小姑娘都认得她了,老远看见她过来,就笑着把信举起来,“郁姐,又有你的信啦”·情有独钟·这天,她又和往常一样往邮局跑,却没有看见小姑娘给她举信,正暗自奇怪她是不是病了,到柜台后,却发现小姑娘好好儿的坐着贴邮票呢。
她正疑惑,小姑娘头一抬,看见她,说,“不好意思啊郁姐,咱们往后不收通山那地方的信了·”·· ·☆、54· ·听完, 郁泉秋不解了, “这是为啥, 通山那地方的邮局倒了啊”·小姑娘摆摆手, “都是国家的东西,咋会倒闭呢。
郁姐你可真会说笑·就是上头说了, 不能让那里头的人再和外界有啥接触,不然, 这改造还有啥意义”·她也不知道有啥意义, 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 也不知道不这样做的意义。
她只知道以后医师不能寄信给她了,她不能再肉麻地跟医师撒娇说话了··郁泉秋的心情很糟糕·从邮局出来的时候, 将巧碰到几个小孩子在大街上乱画贴墙报。
原本还算整洁的街道变丑了不说, 看见几个她认得的老大爷老大娘,被几个十几岁的姑娘小伙子按住头,在那些墙报面前逼写检查的时候, 她的心情更不好了··匆匆回了磨子岭上,本来打算回家拿点东西就要去讲习所看看呢, 刚进门就被她老娘逮住了。
她老娘一手拿着鸡毛掸子, 以异常严肃的语气跟她讲, “以后不许你去那里头·听见了没有”·“听见了·”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她已经做的轻车熟路了,怎么会不知道该回什么。
乖乖地在她老娘面前保证了三遍以后,才被她老娘放行··不过老太太精明得很,就是放过了她,也看她看得死紧··同时, 老太太还拉住她领回来的两个姑娘和她女儿,叫她们合起来看着她。
除了做工干活吃饭上茅厕,哪儿也不准她跑··她想出去看看医师的爹妈怎么样了都不行,只能偷偷地拜托俩小姑娘替她出去看看,顺便给他们偷偷送点儿东西使··她上工的时候,也竭尽所能地眼睛飘来飘去,就指望能不能看见他们给他们说说话呢,结果眼睛都快撇成斗鸡眼了,也没瞅见人影子。
偷着问所里一个在看门的大爷,回说是,都被关起来了··活儿也不用他们做了,就被关到个小屋子里,吃喝拉撒都在里头的,每天派几个小丫头小伙子盯着写检查,什么时候认错了算完。
好么,比她还惨·她虽然也被她妈看住了,好赖不要上茅厕的时候,还脸对脸跟个小丫头大眼瞪小眼,让人小丫头欣赏欣赏她上茅厕的丑态·也不要写厚厚的检查,更不会大小便都在屋子里,熏得屋子臭气逼人还得住着,在里头吸溜面条子。
好好的,把人搞得都成猪猡了··可怕的不是刑罚,而是把人当畜牲糟蹋·就好像戚夫人被搞成人彘一样,你说说,这样活着还有啥意思·她听着就觉得惨,更不要说那些人正受着这罪了。
她在外头干活,不经意就听人说,讲习所里头谁谁又怎么死了··都是一群不认得的人,死了说几下就罢了,本地人是没有人关心的··再说,在磨子岭本地,老头儿老太太这个年纪是要死的。
大家见怪不怪了,谈天传说的时候,也就平平淡淡的,好像啥也没发生似的··她听了却觉得心里难过的很·这所里的人,她都认得,或多或少都跟她说过话的,如今却说没就没了,怎么不让人伤心·她一边替那些想不开的老头儿老太太难过,一边担心她的医师,一边还要替她的医师护好她的爸妈。
偷着让所里守门的大爷替她捎只言片语进去,却被拒绝说,这事儿很严,上头看得紧,没法儿帮上忙··她急得要上火,四处找法子帮她公公婆婆的同时,还千方百计地问问过去通山的方法,甚至偷瞒着她妈下去镇子上的汽车站要过去通山,到得汽车站一问,售票的大婶不耐烦地告诉她,通山那地方如今和监狱没啥子区别,没人愿意往那边开的。
通山距离磨子岭有一千多里,没得汽车,让她自己走怕是要走上一两个月··她听得心凉了半截,失魂落魄回家的时候,被她老娘逮个正着··老太太脸色顿时铁青,估计被她屡教不改的态度气到了,捂着心口就半倒在桌子上。
她吓得赶紧上前扶住她,急道,“妈,你没事吧”·“你再这样下去,是要气死你妈是吧”她老娘这次是真的气得不轻,哭着拉着她手说,“闺女啊,不是妈狠心,但是咱们就好过啊受你爷爷影响,咱们一家子身上都还有罪呢,你怎么还有闲心帮人家你几个哥哥,在老家被逼得都快上吊了,昨儿个厂长还派人把咱们家里唯一值钱的那盏小马灯拿走了。
四儿啊,你说说,咱们轻省么你中意谁,妈本来不想管你的,可你是不是魔怔了啊,不说兰医师是个女的,就是她一家什么状况,你跟他们沾上关系,不是自己往网里头撞么。
我的傻闺女听妈一句劝,别管他们了,你看看牧牧瘦的她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老太太惯会说话,几句话戳得她心窝子疼得不行。
忍着眼泪,安慰了老太太几句,低声下气地保证了好几回,才扶着老太太回屋里歇息了··那往后不要她妈说,她主动地跟医师的爹妈跟讲习所里头的老头儿老太太走得远了些。
没了担忧的事儿,果然心里头舒坦多了··除了晚上做梦常常梦见她公公婆婆想不开投河了,然后医师愤恨质问她之下气得和她断绝关系也自杀了这样的事儿,别的是挺舒坦的。
她现在是知道走得时候医师那凝重的脸色是怎么回事了··呵呵,她们家医师最喜欢报喜不报忧了··她是不走了,她也不会找不到她在哪儿了,可她被关在那旮旯里头,她就是知道她在哪儿,又怎么过去找她·不止胆里头苦,她觉得自己整颗心,整个五脏六腑都是苦的。
妈的,能吃黄连算得了什么·她现在可懂得小六姑娘在信里常常跟她说,要时刻看着医师的话是啥意思了··情有独钟·可惜她是天生比较傻的那种,医师说什么信什么,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没法儿去通山,没法儿收信,没法儿知道通山是什么境况,就没法儿知道医师是不是好好的活着·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糟蹋自个儿··伴随着讲习所里头老头儿老太太自杀的频率越来越高,一股死气慢慢蔓延在磨子岭上头,长这么大,她第一次知道心如死灰是什么滋味儿。
可就算活得跟个行尸走肉一样,还是得活着··怕自己哪天也忍不住一根带子吊到房梁上去了,她特意每天干完活以后,不管多累,都抱着女儿出去转转··看着女儿在她怀里问东问西,娇俏活泼的样子,她开心不少,想想以后要把她养大,看着她嫁人,就觉得活着有寄托了。
腊八这天,虽然下着大雪,厂长却一如既往地没有给大家放假··一直做活到日头的光都散尽了,厂长舍不得费煤油点灯在田头的时候,才让他们各个回了家··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深一脚浅一脚地从番薯地里踩着雪往家里走。
夜里寂静的厉害,家里唯一的小马灯又被厂长派人顺走了,她只能摸黑往前走··听着她自己的脚步沙沙地踩在雪上,总有些怕人·就在这个时候,她似乎听到身后也有脚步声。
她走两步,停一步,身后的人也走两步停一步··想想最近厂里又有不少闺女被糟蹋的传闻,她心里怕得厉害,脚步加的更快了··身后的脚步声也更加明显地靠近了,没几下就追上了她,抓住了她的肩膀,往后使劲一掰,她整个人就站不稳地摔在了雪地上。
也不管摔得疼不疼了,她抬头撑着胳膊就要跑,那追着她的人看出了她的意图,上来狞笑着就冲着她腿弯踢了一脚,“你跑什么,老子就是爽一下,过后你投河就是了妈的骚娘儿们没看出来长得那么瘦,跑得倒快”·腿上强烈的疼痛让她站起来都困难得很,心里瞬间被泼了凉水一样,凉得厉害。
她能听出来这声音是厂长那个表叔的,他一直对她有企图,只是一直碍于厂长的说教没对她下手,没想到竟然选在这时候出手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是喊起来也没人应的。
可能是知道她跑不掉了,男人又笑着说了几句脏话就开始笑着解腰带,“妈的,也不知道老子想这个时候想多久了,小贱人,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怕极了,赶紧抓起来地上的雪往男人脸上撒,不过明显毫无效用,不但没能阻止男人,还换来他狠狠的一巴掌,“艹你妈的你还敢反抗,看老子今天艹不死你”·话落,她就被拉扯着脚踝往前拉,怎么挣扎惊叫都没用,男人的狞笑和浓重的汗味越来越近。
她绝望地闭上眼,正想咬舌一了百了呢,忽然听见一声沉重的闷哼,接着她就被搂到一个熟悉的泛有药香的怀里··“泉秋,没事了,没事了·”·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时代,类似于qj的事情屡见不鲜,我不想写那个情节,也不是所有的qj都是未遂的。
小时候看过一本记述文/革的书,里头的一幕qj情节成了我的童年- yin -影·我文里的主角是我亲女儿,不想她们这么惨·但是,我觉得坏人都变老了这句话是对的。
因为我看的那本书的末尾,那个qj了主角姐姐,逼得她自杀的贱男人,最后还当上了村支书·· ·☆、55· ·温柔的声音里还带着些急促和惊喘, 她拍着她的背, 紧紧把她搂在怀里, 紧到察觉到让她有些窒息, 才不舍地略推开她一些,摸摸她的脸, 带了一些哭腔,着急问说, “怎么样, 有伤到哪儿么”·“没有。”
觉得自己活在梦里, 郁小同志还懵懵的,看着眼前凭空出现的医师, 呆呆摇头··“没有就好, 没有就好·”喃喃说着,医师又把她重新抱在怀里,拿温软的下巴蹭了蹭她冰凉的脸。
真实接触到医师的体温, 郁泉秋才有些回过神,借着薄暮逸散的霞光, 看见医师只穿了一件秋衣, 漂亮的锁骨还露在外面时, 顿时心疼的不行··连忙解开自己的灰棉袄,把它敞开脱下来,盖到医师身上,疼惜问她,“怎么穿得这么少”·“……没事, 我冻习惯了。”
医师漂亮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把她抱紧,喃喃说道··“你是不是,是不是被苛待了”讲习所里头老头儿老太太受什么罪,她是心知肚明的,郁泉秋赶紧担忧地抓住医师的肩膀,因为害怕,她的手还有些发抖。
“我听…听人说那里现在就和…和监狱一样,你在里头…不会有事么”·“……没事的,我没什么。”
医师惯会安慰人,惨淡地笑了笑后,扶着她,说,“这雪地里头太凉了,咱们先起来再说吧·”·她顺从地被医师拉起来,踢了一边被医师拿石头砸晕过去的男人一脚。
而后看看雪地里四逸的霞光,一时恍惚得厉害,“善文…咱们去哪儿”·家她是不敢回的,领着医师回去就得被她娘扫地出门··讲习所那地儿做事的人,有一半是原来钢厂的职工,也认得医师,她要是回去了,一定会被质问的,搞不好,还会被抓起来。
就像吴颂竹一样,被抓起来,丢到监狱里头··越想越害怕,她索- xing -紧紧抱着医师,喘口气,说,“兰医师…善文,咱们哪儿也别去了,你回去…回去会被抓的,会被罚的。”
·“傻姑娘,我又不是逃兵,怎么会被罚·再说,在这雪地里过夜,冻坏了怎么办·”·郁小同志这时候就像惊弓之鸟一样,一点点的动静都害怕的厉害。
知道这傻姑娘胆子小,医师轻轻安慰着她,替她捋了捋散乱的发,蹲下来,对她温柔道,“上来,我背你·”·她本来不想干,怕压坏她,可是因为刚才被踢了一下,脚挪了半天都动弹不得,且挪一下就疼得厉害,只好妥协了,趴在医师的背上,由着她背着自己在雪地里头慢慢儿的走。
情有独钟·磨子岭上了冬,日子就- shi -冷得厉害,被医师背着走的时候,听着她脚步踩在厚实的雪花上“嘎吱嘎吱”的声音,她似乎都能想象得到,医师的小腿没在雪里头被打- shi -的景象。
医师人瘦,趴在她背上却没得硌人的感觉··郁泉秋诺诺出声,“兰医师,我们去哪儿”·“岭子腰那里有个看林子的小木屋,废弃好久了,我和颂竹…我们寻常下镇上出诊的时候,遇到风雪雷雨,就在那儿暂且住着。”
温柔说着,医师略微偏过了头,轻轻问她,“我带你过去那边好不好”·“好·”当然好,跟着医师怎么样都是好的。
郁小同志比较单纯,喜欢上谁就是死心塌地的那种,完全把脑子丢到后头去了··被医师背着走到她说得那小木屋里后,医师放下她,轻车熟路地从一角摸到了一根蜡烛,点上灯以后,转过了脸,“你饿了么”·烛火底下,医师显得异常的瘦削,身上穿得单薄,秋衣的纽扣都没系上,虽然脸还是漂亮得很,身上却染了一股颓靡忧郁的气息。
她看着有些难受,还是笑了笑,点头,“饿了·”·“我给你拿吃的·”医师温柔说着转身去了角落,扒拉出来一个包裹,从里头掏出来许多她喜欢吃的东西。
而后转身,把东西统统交给了她,“吃吧·”·捏了一块柿饼,郁泉秋有些奇怪地抬头看她,“你不吃”·医师微微一笑,“我吃过了,不饿。”
已经从方才的慌乱中回过神了,郁小同志的智商也上线了··望着医师,满脸的不信,放下东西,正色看她,“你不要骗我…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出来的通山那个地方,连汽车都不通了,你是怎么出来的”·郁小同志一旦清醒了就不好糊弄,医师也明白这理,看她一眼,轻轻道,“是张佑堂放我出来的。
所里本来要跟着车队去隔壁县采买,他就偷偷地把我的名字加上了·”·“真的”郁泉秋不能相信,什么时候张佑堂那厮竟然那么好了。
“是真的·”叹口气,医师对她真诚道,“泉秋…其实张佑堂人还不错·”·“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郁泉秋严重怀疑医师的脑袋被门夹了,大老远的跑来,就为了跟她说一句张佑堂人还不错·“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遇到的人,都是真心诚意地爱你的。”
医师说起来肉麻的话,异常的手到拈来··明着说张佑堂,实际上委婉地在说自己··脸皮厚如郁小同志,也不禁脸红了一下··跳着脚跑到医师跟前搂住她的脖颈,低声道,“可我觉着,还是你最好。
你出来,怎么不去找叔叔阿姨,只来找我”·“我进不去讲习所·问了个认得的大娘,她说你还在地里·”说起方才的情形,医师就觉得有些后怕,要是她没有及时赶到把人打晕怎么办·郁泉秋听后,沉默了一下,然后道,“…你这次过来,能待多长时间”·“不知道呢。”
医师忧郁地对她笑了笑·“我不知道…我求廖叔叔给我弄个当兵的志愿证明好离开那儿…他说以我的身分是不能这样的,我只好学其他的人弄病重证明…可是我洗了几天的冷水澡,三天没吃东西,又在雪地里冻了四五天,我以为我快病死的时候…也只是被抬到通山那个山脚下的小诊所里打了几针…我…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走,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留…我…”·说着,她语无伦次起来。
这样混乱的医师,郁泉秋还是第一次看见,顿时觉得好似心在滴血一般,难过地上前一步,紧紧搂住医师··她身上高热的体温传过来的时候,郁泉秋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赶紧推开她一些,手搁到她额头上一试,好家伙,这是能把鸡蛋煮熟了啊·“你发高烧了你怎么不说”细看看,医师的脸也通红的,郁泉秋顿时急了,转身就要出去给医师找人看看。
“泉秋,别走·”她还没走两步,忽然就被医师从后头抱住了··一年多的锻炼不是白干的,医师的力气大了不少,她竟然挣脱不开··正想好言好语地安慰她几句,然后出门呢,不意医师抱着她不松手不说,在前头搂住她腰的手竟然还开始试探着摸索解她的衣裳。
很明显的暗示行为··郁小同志犹豫了一秒后,没有动弹,任医师把她的衣裳全部解开,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头,把她压到守林小木屋的陋床上,愉快地做一些能热起来的事。
医师虽然喜欢在床上磨她折腾她,但每次对她都是蚀骨的温柔,像这一次这样,不顾她腿上的青紫,不管不顾地压在她身上折腾她还是第一次··不管她摇头哭着推拒了几次,医师却没有停止的意思,野蛮的吻不断落在她身上脸上,身下折腾她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直到她受不住地快要晕过去的时候,才听见医师似乎在她耳边喃喃了一句对不起··道歉有用的话,世界上哪里还有那么多复仇的事·郁泉秋觉得医师有点儿傻。
可还没等到她问医师到底出了什么事的时候,她就撑不住地晕过去了··再醒来时,已经是早上··阳光熹微,小木屋子里头还生了一堆炭火,暖洋洋的让人不想起来。
她睁开眼,出了好一会儿神,才想起来昨晚上出了什么事··扶着酸疼的腰起身的时候,四处没见到医师的人影··然后她穿好衣裳,淡定地绕着小木屋又走了一圈还是没有见到医师的影子。
只在桌子上找到一张写有工整字迹的纸条·上头写的也很简单,只有“泉秋我回去了”五个字··情有独钟·嗯,一切都很好,就好像她昨天晚上过来一趟,专程就是为了嫖她似的。
不错,不错,医师长进了,竟然自己知道过来嫖她了··才怪啊妈的,她又不是青楼女子,怎么这人说走就走了妈的,嫖费还没给呢好不·郁泉秋捏着那张纸,一肚子郁闷气,恨不得把医师抓回来,然后亲自给她上一堂思想工作课,让她知道什么叫最毒妇人心。
奶奶的,兰善文你别让老娘逮到你,否则,下次被压到床上哭得绝对是你·· ·☆、56· ·那一晚上的事就像做梦, 时候久了就淡在记忆里头了。
往后的日子该过还是照过·不过因为和医师睡了一晚上的缘故, 郁小同志觉得自己解了一些相思之苦, 好受多了, 怎么样也不能再任由公婆受罪吃苦了··于是她又开始瞒着她老娘搞地/下/活动,想尽法子给她公公婆婆送东西递小纸条, 说兰医师怎么怎么孝顺,二老可千万别想不开。
为了写好这颇有深度的小纸条, 好激励她公公婆婆, 她还特意过去邮局花了几块钱订了一份报纸··每天赶早去取来, 研究研究上头又有什么活动,然后想尽法子把它编得好好的, 给她公公婆婆捎进去。
比如说哪个哪个翻译家受不住上吊了啊, 她就编那个翻译家在孤独中寻找自我超脱了灵魂,坚强的活了下来··哪个拿笔杆子的受不住跳湖了啊,她就扯人家在改造中获得灵感, 写出了许多作品,然后偶然被看守他的人见了, 顿时惊为绝世之作, 传到报纸上大受嘉奖。
不管她公公婆婆信不信, 反正她编得她自己都快信了··不然怎么办,都能有勇气死了,没得勇气受罪活下来啊·郁泉秋坚信,以她公公婆婆那么高的素养,一定会明白她的良苦用心的。
不过好景不长, 间/谍活动搞了没一个月,她就被她老娘发现了··然后,她被看得更严·连领回来的两个小姑娘都不能帮她忙了··郁泉秋郁闷得不行,但碍于她老娘动不动以死相逼,只能暂且先屈从她老娘,暗地里寻找机会偷偷过去讲习所看看。
转眼间就到四月,人正容易发春困的时候··一天,两个小姑娘结伴出去采桑葚吃去了,只有她们娘仨在屋里纳鞋··好容易哄着牧牧睡着了,又候着她老娘眯眼似乎也睡着了的时候,她蹑手蹑脚地放下手里的针线,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后头她老娘的声音就跟罗刹恶鬼一样,又如影随形地响了起来,“四儿,你是不是又要不听话了”·“妈……”她赶紧转身,跟老太太表忠心,“我就是出去看看,那外头日头怪好的,我想…想抱被子出去晒晒。”
“哼,你是妈生的,妈能不知道你肚子里头打得是什么鬼主意·”·她是修炼百年的小狐狸精的话,她老娘一定就是修炼千年的老妖精··她的心思轻轻松松就被老太太识破了,叹了口气,老太太看着她,说,“也不是不让你帮着人,但你辛辛苦苦的,又图个什么那一家子,听说都是从首都过来的,人家爸爸,听说还是能和主席总理一块儿吃饭唠家常的官儿,咱们家几代祖上都是贫民,到你爷爷这儿,好不容易生活得好些了,又遇上了这些事…闺女啊,咱们攀不起人家啊。”
“妈你平白无故说这些干什么”在这个时代了,对于老太太还根深蒂固的门户之见,郁小同志表示十分的不屑,“兰叔叔再厉害,不也是人么,咱们有什么不一样”·“一看你这孩子就不知道轻重。”
她妈以过来人的口气,放下手里拿着的鞋面,语重心长地跟她说,“妈听厂里的人说,最迟不过月底,关在咱们这里的人都要放回去了,这些人本来都是从城里来的,回去了,你上哪儿找人就是找到了,人家跟你非亲非故的,指不定就装不认得你呢。
所以闺女啊,咱们见好就收,啊”·郁泉秋脸色瞬间不好看起来,“妈您说的是真的”·“傻闺女,妈骗你能有什么好处”·“我不信。”
郁泉秋寒了脸道··其实,说句不好听的,她和医师能认得,还多亏了这场莫名的运动,要是没了这个,医师又是原来优秀到无可挑剔的人了,一切回归原点的话,她于她不过是一个小村里头陌生的姑娘罢了。
原先她还能找到她,现在隔了一个阶级一样,让她往哪儿找人去·“也就我的闺女心眼实在·”看见她一副似信非信的样子,老太太叹气叹得更深了,说,“你出去看看,这外头的讲习所,还剩下几个人兰医师的爹妈,上个月就走了。”
“我怎么不知道妈你瞒得也太紧了”郁泉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老太太可真会瞒人·要不是她今天想起来要出门,她是不是还得一直被蒙在鼓里啊·来不及再和她妈说什么,她拔腿就往外头跑。
到讲习所一看,那里头的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外边儿站着看门的大爷也不见了··她着急地赶紧拉住过路的一个大娘,问她说,“这里头的人呢”·“早走啦,上个月底,过来好些辆汽车来拉呢,小郁啊,听说你病的不轻,你娘就一直没让你出门,还真是啊,啧啧,那样大的场面,你没看见,可真是可惜啊。”
大婶不住地和她吹那时候上头派了多少辆汽车来拉,厂长和镇上几个有头脸的人都在送,场面有多隆重,她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医师走得时候她不知道没送成,医师爹妈走得时候,她也不知道没送成。
好了,好了,都好了·尘归尘,土归土·这次都走了,干干净净的,一点儿羁绊都没了··她失魂落魄地回了家··屋里她老娘看见她这样,就有些生气,拉了她到里屋,二话不说一巴掌扇到她脸上,哭着说,“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才让你这样鬼迷心窍兰善文是个女的女的你让妈给你讲几遍才好你对人家那么上心,人家对你怎么样你去听听外头人怎么传的人家都说,兰善文所以那时候对咱们那么好,就是为了让咱们好好儿的照顾她爹妈你还鬼迷心窍还鬼迷心窍呢”·情有独钟·她妈越说越气,后来索- xing -拿了那根鸡毛掸子,一边骂她一边往她身上打,“外头人都骂咱们不知廉耻,说是妄想攀高枝到城里去你怎么还是不开窍,兰善文爹妈是干什么的,你爹妈是干什么的,能一样么”·她身上穿得是单衣,鸡毛掸子梭到身上一下一个血杠,她却死不出声,也不躲开,咬牙扛着,任她妈打。
只在她妈说医师对她好是预谋好的,就为了让她心里愧疚好照顾她爸妈的时候,不愤反驳说,“她不是那样的人”·“你跟她认得多久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妈听了她这句话更气了,丢了鸡毛掸子,拿起一边擀面的棍往她背上招呼,“不仅她是女的,你也是女的,你说,她原本也是有未婚夫的人,为什么就平白无故地对你好你还真以为她喜欢你我命不好,所以生了个会喜欢女人的鬼。
你以为人家大城市里头出来的,就会像你一样不男不女的喜欢女人”·老太太气得快疯了,下手一次比一次重,闷闷地全都打在她背上,直让她觉得喉头腥甜,却不辩解一句。
消极的态度更刺激她妈,老太太质问的声音更大了些,打她打得也越发厉害··这响动,很快把外间睡觉的牧牧吵醒了··小家伙揉揉眼睛,不明就里地走进来,看她鼻孔嘴角冒血地躺在地上的时候,嘴一撇,“哇”一声就哭了,走上来跪在她旁边,扯着老太太的衣裳,对她哭道,“姥姥…姥姥别打妈妈…”·“连牧牧都比你懂事”听见外孙女儿的声音,老太太气也消了一些,丢了手里的面仗,抱起来哭得厉害的外孙女,也在一边抹眼泪,“你是要气死你妈你跟谁不好,非要跟女的亏了妈看你看得严,没人知道你和她瞎搅,不然,你就要被浸猪笼了你知不知道”·她头晕眼花半死不活地躺地上,听她老娘教训她。
“人家过来这边,就是为了玩的·你以为人家真心对你呢前时候的那男娃骗你骗得还不少么,牧牧都生出来了,都没看到他人影在哪何况兰善文还是个女的”·老太太因为自己女儿是个容易被人几句话骗的缺心眼,伤透了心。
而作为她缺心眼的女儿,在老太太气消了一些的时候,郁泉秋踉跄着爬起来,不顾身上火辣辣的疼,淡淡道,“我出去晒被套·”·话落,慢慢儿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头两个采桑葚的小姑娘刚巧蹦蹦跳跳地回来了,怀里抱着一箩筐桑葚和一摞报纸··会说话的小姑娘高兴地和她说,“郁姐,咱们下去采葚的时候,碰巧路过邮局,那里头的姐姐叫咱们把报拿给你,她说,你好几天没过去拿了呢。”
“是么,谢谢你们了·”她虚弱地笑笑,接过小姑娘递过来的报纸··她公公婆婆都走了,也不知要这些还能干什么·明儿就去退了这些吧,还能省点钱给牧牧买糖吃呢。
暗叹一声,她本打算翻一翻就丢到一边给她妈剪鞋样子的呢,不意就在一张报纸的版面上看到了她公公笑容满面的样子··· ·☆、57· ·磨子岭所在的山脚下, 磨剪子的女儿, 和个过来改造的男青年恋爱了, 怀了六个月的娃娃不敢告诉家里, 最后生产时瞒不住了,娃娃生下来被丢到沟里了, 人也以五十的价格被卖给一个以喂羊为生的老汉。
磨子岭所在的镇上,一个姑娘, 和个青年恋爱了, 后来等青年回去后, 忍不了相思之苦,不知廉耻大着肚子跑去青年所在的城里, 却惊讶发现男人结婚了, 伤心之下跳入河中。
磨子岭所在的省内,无数个姑娘陷入了过来改造青年们编织的爱情里,本以为人回去了会遵守诺言回来和自己结婚, 等到孩子生下来、熬不住爹妈打骂再嫁的时候,也没等到人影子。
磨子岭所在的岭上, 郁泉秋没有怀孕, 也没有再嫁··虽然没逃过她老娘的一顿打··但多亏了医师是女人, 就是她们在床上不知廉耻地滚了那么多次,她肚子还是平平坦坦的。
她老娘虽然嘴上不说,但显然也对这件事比较满意·老太太估计顶不住再替她养一个便宜女儿了··可她却常常想,要是她和医师真的能有个娃就好了··就和人过去旅游以后为了留个念想带回来什么特产似的,奶奶的, 除了当时爽了一把,其余的医师一点儿也没给她留。
看戏剧里头演的,为了飞上枝头,那些个妃子宫女的,还得肚里有个龙种才能如愿以偿呢··她倒好,肚子里只有肉,连母凭子贵这一招都用不上··郁泉秋好生难过。
可是难过归难过,日子还得过··像钟表被故意扭过来的指针一样,在一次逆过来后,又开始了顺过来的时候··在磨子岭上又呆了一年多·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一切都回归到了原来的时候。
厂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撤职了,厂里头的设备东西也都慢慢儿的被一辆大卡车拉走了··不能在厂里工作了,厂旁边的宿舍当然也不能再住·磨子岭本地的人都回了镇上,该种田的种田,该放牛的放牛。
她不是本地的,当年受不住家里头几个叔伯的打,偷着跑出来时,碰巧遇到了厂里招人炼钢,就在这里落户了··好几年过去了,听她老娘讲,家里的叔伯,在她爷爷被游街以后都随着她爷爷过去地下找阎王爷喝茶去了,只剩下几个平辈的弟兄在家里打鱼种田。
看着岭上的人一个一个的搬走,她有些寂寞,她老娘却是有点着慌,拉着她,说,“四儿,咱们也回去吧,在这儿,人家迟早是要赶咱们的哩·”·她觉得有理。
可她不想搬··原因无他,她怕医师有朝一日回来找不到她了··这些日子,她老娘跟她说了很多大闺女被骗的事儿以警告她,可她不相信医师会是那样的人。
医师一定会回来找她的··情有独钟·可是不管她怎么样坚信她们家医师的人品,该搬的还是得搬·不然就得被撵走··快立夏的时候,她收拾好行李,带着老娘女儿和捡回来的俩姑娘,坐上了过去老家的三轮车。
时夏,磨子岭上的树木都抽芽发了绿,掩着磨子岭上那几间红砖的宿舍,说不出的好看··入眼生机勃勃的样子,看在她的心里,却觉得无比惨淡凄凉··她要回去篓田了。
她的医师也回了首都··报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她公公不但复了职,还兼任了隔壁省的什么书记··她不知道那是多大的官儿,不过看报纸上写的,那该挺威风,说话能顶半边天的那种。
哎呀,人比人气死人呐,果然啥子平等都是骗人的嘛·郁泉秋很是郁闷,不想再想··乖乖地抱着女儿靠在三轮车的布上看着沿线飞逝而去的景色发呆。
走了一天的路,总算到了她那个所谓的老家··那地方名叫沙谷巷,是个小小的,有些像城有些像村的地方,比磨子岭稍微要好上那么一些··她爷爷在时,靠着半生的阅历和积蓄替一家子盖了一幢还算不错的宅子,完全仿照她爷爷小时候帮工的那家大商户住的屋子盖的,四层的楼,里外几进,够一大家子了住。
且用的都是上好的木头,外头雕刻的也好看,上梁的时候,十里八乡的都来看热闹··不过好景不长,她十一岁的时候,在她爷爷游街以后,那宅子就被烧掉了·一大家子只能搬进一个用几块木头临时搭的窝棚里。
从车上下来,她极其不情愿地远远站在路口不想进去··她老娘却非常高兴,走在前头招呼着她,“四儿啊,快进来快进来,妈听说你三哥出息了,外出闯码头,带回来不少钱,在这里又重盖了个屋子呢,虽然没你爷爷在时盖的气派,好赖咱们一家有屋子住呢。”
她还是不想进去·她虽然有几个哥哥,但她堂兄弟也多,那几个哥哥嫌弃她是女孩儿都不和她玩儿,她这一辈的女孩儿又少,更找不到同辈的人可以说话了。
对于这个三哥,她只有一点儿印象,还是小时候她执意要跟着他出去打鸟,结果路过林子被野狗咬了一口的悲惨记忆·后来家里落魄了,他就出去了,近十年没见,就是再亲的手足,都得疏远了。
想想,郁泉秋觉得自己更惨了,正犹豫着要跟她老娘说,要不她出去找个认得的大婶家凑合一晚上算了的时候,从路那边走过来一个扛着锄头生得魁梧的青年,看见她们,眼睛一亮,赶紧走上来几步,高兴道,“妈”·“三儿,你怎么知道咱们这时候过来了”看见他,她老娘也笑开了花,赶紧拉着她上去和青年说,“四儿,你看看,这就是你三哥。”
她老娘真是自来熟,她什么时候和她哥这么亲了··看一眼青年眼角的几块疤,一副凶狠的样儿,她其实有些不喜欢,但看在他长得的确和她有点儿像的分上,只能硬着头皮叫了一句,“三哥。”
“哎”青年异常洪亮地答应了一声,看看她,欢喜的厉害,脸都高兴得红了,道,“泉秋,十年不见你…你都长大了啊。”
她不知该怎么回,从路口却又传过来一声讥笑,“那可不是,她连娃都有了呢·”·她抬头,看见她大哥也扛着锄头,后头跟着她大嫂拉着个小男孩儿,怀里还抱了个扎羊角辫的女娃。
往她们这边走时,她大嫂话里更明显地带了些刺人的味儿,“妹子,你出去那么长时间,怎么一句招呼也不打还偷偷把咱们娘给接走了,得亏咱家的儿子看见你把老太太拉走了,不然咱还得当老太太掉沟里去了呢,怎么的,怕咱们知道你在哪儿,过去问你讨东西啊”·“你少说几句。”
她大哥估计听不下去,制止了她大嫂的话··她大嫂不愤地撇撇嘴,到底也没说什么··她大哥人老实,话也不多,木头一样总是闷闷的,偏讨了个嘴利的老婆,估计没少受伐排。
“泉秋,既然回来了,就别走了·过些时候,咱们兄妹几个,去给爹和爷爷上柱香·”·她大哥说着,看她一眼,眼眶有些红,“爷爷在的时候最疼你,大伯三叔四叔他们…他们那时候也是…他们反正也都走了,你就留着吧。”
她们家医师常说,要对人宽容一点·想想要不是她那几个叔伯打她,她哪里会往磨子岭那地方跑,又哪里会认得医师再说,她都好几年没回来了,她爷爷坟头的草估计都长疯了。
郁小同志比较豁达,也没有反驳啥,点点头就留了下来··跟着哥嫂回了家里,才知道二嫂嫌弃在这地方住着不好,就缠着二哥把家搬到了更为大一些的地方,这地方,目前只有她三哥和大哥一家在住着。
大哥家里有八个孩子,地方也不宽敞,加上她大嫂刻薄了些,她们和她老娘就住在了她三哥家··她三哥虽然眼角因为早年在码头边上打拼弄伤了显得凶神恶煞的,但人是真不错,估计是跟着码头边上的大哥们混出来的,极其讲义气重承诺,又因为她是唯一的妹子,而格外疼她,奉养老娘也比她孝顺。
待她带过来的俩小姑娘也当亲妹妹看··唯一让郁泉秋比较惊讶的是,她三哥今年都已经二十五岁了,竟然还没有讨老婆··一个人默默地盖了三间屋子却不讨老婆成家,那屋子留看啊·奇怪地问他,他神神秘秘地对她笑一笑,从箱底宝贝似的掏出来一张照片,指着上头的人,对她笑道,“泉秋,你看看,这女的咋样”·那还能咋样。
此女貌美如花倾国倾城,美得简直就跟天仙一样,当然是好了··看见这张照片时,郁泉秋就不淡定了·不为啥,因为上头就是她们家貌美如花温柔体贴的医师。
照片里头的医师比她最后一次见她还要瘦,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衣裳·整个人看起来忧郁的厉害,坐在轮椅上,面对着一簇草丛,手里捧着一本书在读···情有独钟· ·☆、58· ·先不管照片里头的医师咋了, 让郁泉秋比较在意的是, 为啥她三哥会有她们家医师的照片·打小, 郁小同志心眼就多, 常被她老娘说是鬼精灵。
并好生感叹,要是她的小聪明能分一些给她的几个哥哥就好了··由此可见, 郁小同志有多贼,而她的几个哥哥们又有多老实··看见这张照片后, 虽然她心里很震惊, 但她表面上装得还是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 往照片跟前凑近了,显出很是惊讶的样子, 对她三哥说, “哥,这女的长得可真好看啊,是你心上人你们怎么认得的啊怎么不带回来给咱妈看看好找日子给你们结亲啊”·“哪儿能啊。”
她哥不疑有它,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她说, “这姑娘是哥去年在咱们省里头的医院里遇见的·那时候, 带哥拜山头的大哥被另一帮人砍了好几刀, 咱们送他进省里医院的时候,将巧遇到她被个护士推着在草坪上晒日头。”
说着,她哥更不好意思了,“我在一旁看着觉得好看,本来想过去打声招呼的, 但她没过一时就被推进去了·往后我又遇见过几回,可她身边都有人陪着,我想找机会跟她说话也找不到,过去问院里的大夫她叫什么名字,人家也不告诉我。
没办法,我只能偷偷叫个会拍照的过去草坪那块儿蹲点,等她出来的时候拍了这张照片,好留个念想·”·说完,她哥怅然地叹了口气,“这姑娘似乎来头不小,出入都有人护着,连带着我拜山头的大哥都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我找不到她人,也不想再和人打杀了,就回来了·”·那是,医师的爹妈是干什么的,就这一个女儿,能不像护着国宝似的好好儿护着么··郁泉秋心里头明白,看她哥有些难过的样子,也不知该怎么跟他说好。
可真是巧了,她哥的眼光竟然跟她一样,都对女医师情有独钟··不过,女医师就和一块肥肉似的,爹妈都是高层,自己也貌美渊博,想必城里的那些人,比他们还要垂涎。
想想,郁泉秋就觉得自己肯定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不过,比起有多少人垂涎医师,她比较关心的,还是医师咋的了··怎么会出现在医院,又怎么看起来这样颓靡的。
可惜,医师就像那天边上的月亮,你想她了吧,她死也不现身·好容易有一些消息了,过不久又消散了,完全让人摸不准她在哪儿··据她哥说,那以后医师在医院里又呆了几个月就被一辆加长林肯接着走了。
连她哥一个在那城里闯荡惯的都不知道她们家医师去了哪儿了,更不要说她了··郁泉秋心情很糟糕,可还不得不笑呵呵地安慰她哥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可她就偏恋一枝花。
还是雌/蕊的··奶奶的,可真是糟心··不管她怎么郁闷,日子还是在继续··她还是没有医师的消息,倒是每天去小城的书报刊前晃悠的时候,不时能看见她公公的照片登在上头。
和她公公的照片一块儿登在报上的,还有一大片一大片的文章·里头写的东西,她虽然会念,却搞不懂组合起来的词是什么意思··搞不懂,她也不想去理会,只知道她公公当了大官儿就是了。
她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她们家的地原先是自己的,后来说什么合作,又并成公的,大家伙儿一处干活,得了东西就按人头平分·就是没了青年过来改造,这规定也没有变。
她每天早上赶早起来帮她老娘打扫打扫院子烧烧火儿,然后就跟着她哥嫂下到本地的生产队里头干活··虽然也是以生产队的名义,但好歹过了几年,这里头的人不好吃懒做了,要干的活也没那么多了,大家伙儿的活儿也轻了一些,老人能做些轻省活,娃娃也能上学了。
她三哥院子旁边栽的那棵大梧桐的叶子变黄,慢慢儿的被一阵风吹得打旋飘在院子里,拿大笤帚怎么扫也扫不干净的时候,她的牧牧背起了小书包,可以神气的过去上学了。
书包是她亲自给她缝的,上头拿彩线花花绿绿地绣了小家伙喜欢吃的东西··为了小家伙上学,她三哥还特意给她买了一身城里娃娃才会用的文具和一身的新衣裳。
把小家伙欢喜的什么似的,抱着她哥亲了好几口,直唤三舅真好··可真是个小没良心的,郁泉秋在一边看着她哥高兴地抱着小家伙转圈的时候,郁闷地想,好歹她把她养这么大,竟然一句好话都不跟她这个亲娘说。
虽然心里头有点儿小郁闷,可看着女儿乐呵呵地背着个小书包颠颠地往本地的小学堂跑的时候,她还是高兴得不行··她的小家伙也慢慢长大了呢··可是她的医师又在哪里呢·秋风一阵吹起来的一个下午,郁泉秋拿毛巾把一头的秀发扎起来,一个人在院里扫落叶。
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那卷起来的枯叶时,忽然门外有人传来敲门的声音··她娘过去她大哥家帮忙照顾新出世的侄子了,她三哥出去豁田了,俩姑娘跑去牧牧的学堂给她送东西去了,她们家跟村里人也不算熟,这时候会是谁过来·她疑惑地想着,心里存了一分希望,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却不是她所希望的人。
“怎么,你想的是谁,看见我这样不情愿的样子·”门口站着的男人一身笔挺的军装,很是精神神气,看她有些失望的样子,笑着道··“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她也不好说什么,侧身让男人进来,“要过来喝杯茶么”·“不了,我只是工作路过这儿,听人家讲你在这里,所以过来看看的。
泉秋……北大荒那边开垦的不错,上头嘉奖我,让我在隔壁城机关里头工作·”·“那很好啊·”郁泉秋对他淡淡笑了笑,“恭喜你了。”
“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男人忧郁地望她一眼,“我爸妈在催我结婚了,替我寻了个姑娘,让我下个月过去看看合不合适·”·情有独钟·“建魁,我说了,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的。
既然你父母有这个意思,你就去看看那姑娘吧·”·对于面前的男人很是无奈,郁泉秋叹口气,和他真诚说,“真的,建魁,你是个好男人,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好好儿的找个姑娘,和她一块儿结婚过日子吧。”
被她几次三番的拒绝,男人再怎么爱她都不得不放弃了··几年的历练让他变得越发成熟有男人味,也明白强求不得的这个道理,定定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哽道,“我就知道…知道你不会…所以我这次…这次过来是和你道别的…我回去…回去就…”·说着说着,他说不下去了。
好好的军队出身的大男人竟然在她面前落了泪,郁泉秋看得也很难过,上前抱了抱他,“对不起,建魁·”·李建魁帮了她很多,其实对她也很好,但她心里已经有人了,又怎么会容得下第二个人呢·李建魁是个明事理的男人,知道不能强求,就留下来陪她说了会儿话,两人像旧友一样叙到茶凉时,李建魁对她淡淡笑了笑,说是怕要耽误事儿了,留给她一些钱和带来的特产礼物,起身就要走。
她坚持不肯要,李建魁对她忧愁地笑笑,说,“不要紧的,泉秋,以后我就把你当成妹妹……这些就当是我送给牧牧上学用的……我结婚的时候,还要邀请你过来吃喜面给喜钱的,你不会介意不来吧”·“哪里,我巴不得呢。”
他这样说了,郁泉秋只好苦笑着接受了,送他一直送到巷口,看他向后挥挥手示意不要再送的时候,她才扶着墙,慢慢儿的走了回去··那时节,残阳如血一样染得半边天透红,她扶着沿巷的白灰墙,一点一点地往前走的时候,能看见两边的炊烟袅袅地从泥胚的烟囱里,慢慢地腾到天空。
·她莫名地就想起来医师当初不想和她扯上关系的时候,她看着磨子岭上飘的那烟,不时往隔壁医师们住的屋子里偷窥的场景了··既然李建魁都能找到她,那以医师的人脉和她爹妈的权势,不可能找不到她的。
这么久了她却不来,看来她妈说的话,可能是对的··她毕竟是女人,且不论医师到底喜不喜欢她这件事,医师的爸妈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怎么会放任他们的宝贝跟个女的在一块儿·她说她给不了她孩子,不能带她正大光明的到民政局去领写有“结婚证”的小红本,其实她何尝不是·没有保障的爱,就好像开了一季却不能结果的花一样,再美再绚烂,在深秋要收获的时候,还是会被人遗忘。
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知道谁在想些什么·秋风起,白云飞,草木黄落,雁南归··雁都知道南归了,她的医师却一路飞到北边儿,再也不知道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加快了时间,毕竟涉及政治,不能多提·· ·☆、59· ·我住长江头, 君住长江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 共饮长江水。
古人就是厉害, 想情人了还得文绉绉说几句··可惜她不住在长江边上,医师也不在长江下游·她住的地方, 连黄河边都不是·更不要说,让她写什么文绉绉的诗, 来表达对医师的爱意了。
想医师的时候, 她只会气沉丹田, 默念一句“兰善文你给老娘等着”来幻想一下逮到医师后怎么咬她··不然,她就坚持不下去了。
她可没有王宝钏那么有意志力, 在这地方等医师等十六年, 恐怕到时候她的牧牧都要嫁人了··这小地方,和她差不多大的姑娘们都嫁的嫁,生的生, 很快都成了家。
就连她三哥,也没经得住她老娘的劝, 在立冬的时候, 和本地一个家境还算不错的女孩子订了亲·捡回来的俩姑娘, 也都有了中意的人··她带着娃娃却没得丈夫,虽然少不得被人编排几句,可这地方不像磨子岭,这世道也没有以前那样坏,好的, 不好的,都掩盖在深处,叫人不得而知。
家里头除了她老娘和女儿俩人一老一小不适婚外,就她一个单着的,成天跟孤魂野鬼一样这晃荡一下,那逛荡两下··她老娘寒着脸就跟看不见似的任她游荡,她三哥却不明就里,在一次她又从沙谷巷的邮局里无功而返幽幽地飘回来后,忍不住拉住她,忧心说,“妹子,你有什么烦心事,跟哥说说,哥替你解决。
你看你成天魂不守舍的,人见着也瘦了不少,到底是怎么了”·“哎,我没什么啊,就是最近不是天冷么,我怕冻,就不想伸手拿碗盛东西吃。”
她这理由比较奇葩,一般人都不会信,可她三哥人老实,竟然真的信了,拉着她,不由分说就往外头走··她赶紧出声问,“哎,哥你拉我去哪儿啊”·“去衣裳店里头给你买衣裳啊。”
她三哥头也不回地说,“你看你手上的那个手套,线都松掉了,听牧牧说,袜子也是,这样能不冷么,走,哥带你去买新的·”·“哎,我还有一双皮手套的。
哥你不是要结婚了么,有钱都留给以后的嫂子使吧·”郁泉秋听得心窝子暖乎乎的,她三哥对她是真好,不过,她的手套袜子都是医师送的,唯一的念想了,她不想再把它们丢了。
“看你说得是什么话,哥就你这么一个妹妹,不疼你疼谁,再说,哥攒得有钱呢,你别怕给哥花钱·”·她和她三哥- xing -子都随她老娘,风风火火的,说什么就是什么。
打定主意要给她买棉衣棉袜以后,拉着她跑遍了沙谷巷··不过沙谷巷毕竟是个小城,就是跑遍了每个店,都没有找到让她哥满意的衣裳··看她哥郁闷得不行,张罗着要带她往离沙谷巷不远的市里赶,给她买衣裳时,她赶紧劝他,“哥,这些棉衣还不错的,就在这儿买就成了。”
情有独钟·“不行,我妹妹长得俏,怎么着也得穿衣橱里头模特穿得衣裳才行·这些衣裳看起来就和老太太穿得似的,太老气哥怎么舍得让你受委屈”·她哥比较死心眼,认定了什么就是什么,当即和沙谷巷粮站里头运粮的师傅商量好,俩人一道顺了运粮食的车往隔壁市里头赶。
为了件衣裳这样兴师动众的,郁小同志这还是头一回经历··好在沙谷巷距离市里头没多远,粮站里头的车又怪快的,一小时就到了··她哥给了那粮站的师傅五毛钱,拉着她跑去吃了顿饭,才带着她在市里头漫天的跑。
她不想动弹,可她哥积极的厉害,她只能顺着她哥,跟着他到市里面四处扭··她三哥在码头边的城市边上打拼了近十年,看东西的眼光标准也就随了城里头的人,高端得很。
她看上的,他看不上,不是嫌弃衣裳颜色土气,就是嫌弃设计不好,俩人一路挑挑拣拣的,不知不觉地就扭到了市里头最大的百货商场里··看着商场立在外头巨大显眼的牌子,她赶紧一把拉住她哥,很正经的跟他讲,“哥,这里头的要是再不好,咱们就给妈买件衣裳然后就走吧。
我实在是转不动了,腿都要断了·”·“哎,泉秋,你们女孩儿家不都喜欢逛着买衣裳么·”·听见她这样说,她哥很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不过也没说啥,只笑呵呵地道,“成成成,这要是在这里再找不到合适我妹子穿的衣裳,哥往后给你到省城里头找,哥就不信了,我妹子长得这样水灵,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衣裳”·“行了哥,哪有你这样夸自家人的。
叫人家听了多不好意思·”·她难得脸皮薄了一回,推着她三哥的肩膀,“哥咱们快进去吧,眼看日头要落了呢·”·“哎,你别推哥啊,哥自己会走。”
和她哥笑笑闹闹地往里头走的时候,不意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惊讶的呼唤,“郁姐”·她闻声转过脸去,就见她的老熟人小六姑娘,从卖药品的柜台后头走出来,拖着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一脸惊喜地向她蹦蹦跳跳走过来,“郁姐,真的是你啊”·“六姑娘,好久不见啊。”
毕竟六姑娘那些时候跟她混得不错,走了以后也经常和她写信,看见这妮子,郁泉秋也像看见妹妹似的,笑呵呵招呼了她一句··本来想跟她打声招呼就拉着她哥走的,谁知小六姑娘语不惊人死不休,看了一边站着的她哥一眼,顿时促狭地笑了笑,对她挤眉弄眼说,“哎,郁姐,这是你新找的男人啊看起来比李建魁还要凶还要壮哎,原来郁姐你一直喜欢的是这种类型啊。”
什么叫她新找的男人,她的男人难道有很多吗·郁泉秋抽抽嘴角,给她介绍说,“这是我三哥·”·她三哥也在一边笑了笑,帮腔说,“小姑娘你眼神儿不好使啊。”
“哎,原来是我搞错了啊·郁姐不好意思啊·”小六姑娘吐吐舌头,一副乖巧可人的可怜样儿··“行了行了·”多久没见,六姑娘的- xing -格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郁泉秋摆摆手,表示受不了六姑娘这样时随地散发荷尔蒙的行为。
只望一眼她身边的男人,淡淡笑了笑,“这位是”·“这是…哎,不知道怎么说好·”六姑娘罕见地露出一些不好意思的笑,扭扭捏捏摆置了一下衣裳的下摆,嘟囔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郁泉秋心领神会,学着她露出个促狭的笑,“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六姑娘被她说得脸红低头没搭腔,倒是那男人不错,对她温和一笑,道,“你好,我姓金,是…宋小姐家里的司机。”
哎,小六姑娘竟然姓宋,看样子还喜欢上了这司机小伙,可真是稀奇事··不过想想,小六姑娘好玩,这男人看起来- xing -子比较严谨,温文尔雅的,想必也能好好儿的把小六姑娘治住,俩人好好的过安生日子。
郁泉秋理解地点头,对他们笑笑,“不耽误你们逛了,日头快落了,我得跟我哥快点买完东西回去了呢·”·“哎,郁姐…你这就要走啊。”
小六姑娘看起来非常不舍得一样,欲言又止地看她一眼道··“是啊,再不买好东西回去,天不早了呢·”她淡笑着说完,跟小六姑娘挥挥手,而后拉着她哥四处逛去了。
市里头的百货大楼就是大,跑了两层楼,才到专门卖女人衣裳的地方··看见上面儿一堆女的在挑东西,她哥就有些不好意思,说,“泉秋,你在里头转悠转悠,看见好的就拿吧,哥下去给妈和牧牧买点吃的。”
“好,哥你别多拿了啊,小孩子吃多零嘴不好的·”她交代了她哥一句,就进了那站着一堆女人的地方,看看有什么衣裳可以既符合她哥的审美,又让她喜欢的。
和品茶一样正在一排衣裳跟前转悠挑呢,忽然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她疑惑地转过身,小六姑娘笑呵呵的脸又出现在她面前··“嘻嘻,郁姐,我可找到你了。”
她无奈地一笑,“你不去和那位金同志打闹,好好儿的又找我干什么”·“嘿嘿,郁姐,咱们好久没见,我可想你了哩,这么长时间没见,怎么不得好好说会儿话才成么。
走走走,我带你出去搓一顿去·”·说完,小六姑娘拉着她就要往外头走,“郁姐我跟你讲,这百货大楼外头就有一家饭店,新落成的,里头的饭菜都是外国佬做的,我进去尝了一下,可好吃了呢。”
她赶紧挣扎着不想去,“哎,可我真的赶时候,我哥还在外头呢·”·小六姑娘不以为意地冲她回头笑,“不碍事不碍事,我已经让金承帮着跟你哥说了,咱们好好儿的出去,没事的。”
·情有独钟· ·☆、60· ·小六姑娘这丫头这几年不知道是不是吃了饲料了, 力气大了不少, 被她拉着, 她好半天都挣脱不开, 只能跟着她一路到了她说的那个饭店前头。
市里头的饭店,装修得就是好, 一水儿的白墙红砖,外头干干净净地摆了两盆青松, 看着不知道有多顺眼··她还没来得及多打量, 就被小六姑娘火急火燎地拉到了饭店里头, “郁姐咱们快点进去啊,我饿了呢。”
嘿, 这小丫头, 饿了早不多吃一些··郁泉秋有些无奈,随着她进去后,就见她麻溜地跑到柜台那里, 叽里咕噜地跟前台的小姑娘不知道说了啥,末了, 拿回来一把钥匙, 愁眉苦脸地捂着肚子回来了, 对她说,“郁姐,这饭店里头都是包间,我定了一个,就在最里边儿, 这是钥匙,你拿着,我肚子疼,得去方便方便,我已经叫好菜了,你先等等我啊。”
说完,不等她答不答应,把钥匙往她手里头一搁,拔腿就往饭店门外头跑··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她就跑得没影儿了··郁泉秋在后头郁闷得不行,可这来都来了,钱也花了,总不能就这样把东西费了吧。
掂着手里的钥匙,她无奈地叹口气,过去柜台问了那小姑娘小六姑娘定的是哪间屋子,得了指引后,一个人过去了··饭店不大,总共也就五六个包间,她轻而易举地就摸到了最后一个。
拿钥匙开了门进去的时候,里头一片漆黑··奶奶的,小六姑娘这是坑人呢是不,这么黑竟然还说要请我吃饭··腹诽着,她就想过去前台找人弄根蜡烛点上。
刚动弹了一步,忽然身后就贴了个人,同时她的腰间也多了一双手·紧紧把她箍住了,想动弹也动弹不了··天杀的小六姑娘,她不会是叫了个男人过来吧·奶奶的她那会儿都没遇到什么糟心事,难不成现在世道稍微好点儿了,她还得惨到被人那个啥么·郁泉秋觉得自己可真是倒霉透了。
但身后抱着她的人好一会儿也没什么动作,黑暗里头,好像也没什么呼吸似的,静静地听不到什么声音··她有些怕了,还是打算跟那人讲讲条件,好让他放了她··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很纠结地说,“你别看我摸着挺瘦,但我人长得贼丑,很影响你兴致的,不然,我给你十块钱,你去这饭店前头的发廊里看看我哥说了,那里头的姑娘长得都怪好看,活儿还好,你过去看看,绝对不会吃亏的。”
说完,等着人表态··抱着她的人却没有放开她,相反,还把她搂得更紧了些,头也埋到她脖颈边上,冰凉的脸蹭得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在黑暗里,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幽幽地开口,“泉秋…我终于找到你了。”
虽然嗓音比以前嘶哑了不知多少倍,但就是化成了灰,她也能听出来此女该就是远在京城,本该貌美如花当她官家小姐的人··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呢首都离这里可有十万八千里远呢。
郁泉秋不想说话·可腰被她揽着,她想走也走不开··只能捏着嗓子,淡淡地跟她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啊,这黑灯瞎火的,你看得清人脸啊,快松开,快松开,老娘还等着跟家里那口子买好孝敬家里老人的点心以后,回去吃饭呢。”
“你……结婚了么”抱着她的人顿了一下,好久好久,才出声说··“奶奶的,老娘结婚不结婚关你屁事啊,看在你是个女同志的分上,我不想和你计较,松开松开,老娘还等着回家呢。”
郁泉秋冷冷淡淡地说着,硬掰开了她抱在自己腰间的手··黑暗里头,看不见她的脸,她也忽然不想看了··今天的这场相遇,细想起来,明明就是小六安排好的。
她离开磨子岭后,和小六姑娘有通过几封书信,小六姑娘是知道她在哪儿的··既然她在这儿,说明她也和小六姑娘有联系··她知道她在哪儿,为什么不过来找她·一年零七个月,再重的病,也该好了。
况且,看她抱着她的手劲还能这么大,明显就不是病人该有的力气··枉费她整日游魂野鬼一样四处托人找她,不知挨了她老娘多少的打骂,其实,她就好好的做她的官小姐呢。
可能,要不是小六姑娘今天横插一脚,她根本不想过来看她··人呐,尽是痴心妄想的货··暗自嘲笑了下自己,郁泉秋摇摇头就往外头走··她没有拦她,因为她就像以往一样,一句话不说,默默地跟个影子一样随在了她后头,跟着她走。
郁泉秋权当不知道背后有人·自顾自地离了饭店过去百货大楼找她哥··人来人往的商场门口,小六姑娘正笑呵呵地拉了她喜欢的金同志和她三哥在唠嗑。
一转头看见她,顿时像见了鬼似的,瞪大眼睛,“郁姐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看见她身后跟着的人,眼睛瞪得更大了,“咦,兰…咳…郁姐你没和…没吃饭呐”·“你吃饭把屋子里弄得黑漆漆的”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郁泉秋又道,“你不是肚子疼么”·“哎,我是疼,是疼啊。”
小六姑娘赶紧装模作样的捧着肚子,可怜兮兮地说,“可那饭店里头没得茅厕啊,我只能过来商场这边解决了…咳,郁姐你信我啊·”·“信,我当然信你。”
冷哼一声,郁泉秋对她- yin -森森地笑,“不过我觉得你看起来很有精神的样子啊,不然,我去买瓶老鼠药给你喝,让你再疼一下试试”·“呜哇,郁姐你这太狠了啊”小六姑娘听了,吓得赶紧松开挎着金同志的胳膊,一溜烟跑到她身后跟着的人旁边,拉着她的胳膊一本正经地说,“兰医师,你看郁姐,太狠了,女人狠了不好,是会长丑的,你可一定要好好治治她。”
情有独钟·“她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身后女医师的声音还是柔柔和和像春风吹散了婆婆丁似的,果然仙女说话都和唱歌一样··不过,兰善文跟她是什么关系,她凭啥能管她还有这小六姑娘,几年不见还长本事学会告状了哈。
郁泉秋冷着脸就当没听见,上前拉着她哥就要走人,“咱们回去吧,不然妈找不到咱们人,该急了·”·谁知她哥就和木桩子似的,怎么拉都不动,脸上带着朦胧而傻乎乎的微笑,一双眼睛直直地瞅着面前能把古今中外的美女衬托得一文不值的美人,连话都忘了说了。
好吧,忘了她哥对面前的人有意思了··真是没出息,不就看见个美女么,怎么就能连路都不会走了呢··郁泉秋深刻地觉得她哥实在是太没出息了,实在是丢了她们老郁家的脸。
孔子老人家教导我们,作为一名经天纬地的好男子,怎么能为美色折腰呢·于是她为了挽回家族颜面,硬拖着她哥的手往前拽,“走了走了,日头快落了,咱们快回家吧。”
她哥死活不愿意,“哎,泉秋…你让我问问她叫什么啊,好不容易见到她身边没人看着呢·”·“你瞧你那点出息,你不是定亲了么”·“定了也能退啊,泉秋,好妹子,你就让我问问吧。
哥这辈子就喜欢这么一个姑娘呢·”·“别想了,你不是说她被加长林肯接着走的么,肯定是有钱人,咱们家里攀不起的·”·作为亲生的好妹妹,郁小同志毫不留情地敲碎了她哥的那颗纯情少年心。
“咱们家里是干啥的,她又是干啥的,你又不是没听过多少过来大闺女被过来改造的青年骗的事儿,别妄想了,走吧走吧·”·“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不还有很多富家小姐看上穷书生么。
好妹子,你就让哥问问看么·”·她哥不想走,并且还妄想着以很多倒插门的例子来说服她··俩人较劲的当口儿,围绕话题的主角走上来了,对着她哥绽放了一个和煦而又迷人的微笑,“你好,我叫兰善文,请问你是”·“哎,我叫郁泉耕,这是我妹妹郁泉秋,咱们今天过来是给泉秋买衣裳的,你是过来做什么的”得了美人的笑,她哥晕乎乎地都不知道东西南北了,一股脑儿的把自个儿的事全都倒了出来。
要不是她拉着他,估计他连她们家祖宗十八辈的底细都能倒出来··“是么,你是她三哥啊·”露出一个似乎有些释然的笑,女医师看了她一眼,眼神满是深意,没等她分辨出那是什么,就听她淡淡笑道,“你妹妹长得可真好看。”
一边的郁泉秋听着,耳朵根忽然就发红了··妈的兰善文什么时候这么会耍流氓了当着她哥的面夸她长得好,怎么就觉得跟瞒着她哥偷偷调情似的。
她心里颤颤的怕她哥听出什么,她哥却不疑有它,自豪笑说,“那是,十里八乡的就数咱们家泉秋最水灵呢·”·“十里八乡这么说你们不住这市里了”·“当然,咱们家住在沙谷巷,就和这市里没多远。”
她哥已经完完全全昏头了,笑呵呵地就要邀请美人回家做客,“咱们家那边的景色很不错呢,你要过来玩儿么”· ·☆、61· ·她哥鬼迷心窍了, 就因为人家长得漂亮, 就想把人带回家去。
·完全不想想, 要是这是个企图偷光她们家财的小偷咋办·郁小同志从来都是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 所以在她哥提出这提议的时候,她想也没想, 就摆手正色说,“这位兰同志, 你别听我哥的话, 咱们那个地方可惨了, 山穷水恶的,全是沙土, 到了晚上, 老鼠和蟑螂一块儿四处跑,老人孩子没吃的没穿的,啃人也是常有的事。”
“哎, 兰同志你别听她瞎说,泉秋你怎么……”她随口扯的话, 她哥却信以为真了, 急忙就要解释, 她赶紧一把捂住他嘴,向对面几个人尴尬说,“我哥今天喝多了,随口说说的,兰同志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你信我, 我说的准没错儿,咱们那个地方,哪里是人待的,你去不得的·”·不想让人家过来,却找了这样的烂借口,不说天- xing -聪慧的医师,就是比较木讷的郁泉耕都听出来了不对劲。
想要问她为啥子要针对人家,可看一看她妹妹这冷颜冷面的样子,知道现在不好提,也就默默地闭上了嘴,由着她妹拒绝他欢喜的姑娘过来他们家里那边游山玩水··“是么。”
美貌的女医师淡淡笑了笑,一双不输星夜碎光的明眸里盛满了让人说不清的光晕,望着她,好一会儿才道,“太阳快落山了,你们不回去么”·“这就回,这就回,你们慢慢儿逛,咱们就不多留了哈。”
听了女医师的话,郁小同志巴不得这一声呢,连忙推着她哥就走··完全不顾她哥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怀情少年心··两人一拉一拽间,很快消失在街角。
看看他们没得人影了,小六姑娘才赶紧蹦哒上去,揽住兰善文的胳膊,撑着她,着急道,“兰医师,你还好吧”·“没事,我又不是陶瓷做的。”
淡淡笑笑,兰善文收回凝视着街角的视线,拍了拍她的手,宽慰她,而后温柔笑了笑,“你饿了么,我们去吃饭吧·”·“哎呀,不饿不饿,兰医师,既然咱们知道郁姐家在哪儿了,就还回去养养病吧,你看你瘦的,身上都快没肉了”·“我没事的,是你们太大惊小怪了。”
微微摇头,看着眼前小姑娘脸上焦急的神色,兰善文摸摸她后脑勺,温和道,“晓诠,你先回去吧,你和金承不是快结婚了么,婚期那么近,来不及准备可就糟了。”
“什么狗屁的结婚,哪儿有你重要啊再说了,我老头现在巴不得我跟你腻在一块儿,好帮他在兰叔叔面前说几句好话,让他官复原职呢。”
情有独钟·小六姑娘真- xing -情,完全不顾未婚夫还在一边儿站着,死活都要拉着她回去··“既然来了,我就没想过要一个人回去·”看看小六姑娘快哭的神色,美貌的女医师叹了口气,道,“对不起,还劳烦你们陪了我一趟。
不然,你们还是先回去吧·”·“不干,你不回去,我们当然不能回去”听说,小六姑娘的眼眶立刻红了,拉住她胳膊,坚定道,“咱们一块儿带郁姐回去”·一边站着的金承,也帮腔说,“大小姐,咱们来都来了,怎么会抛下你一个人走”·“说了不要叫我大小姐了。”
无奈叹口气后,兰善文抬头,对他们露出个感激的笑,“既然这样,那咱们先去找地方住,明天再过去沙谷巷吧·”·***·拉着她哥随便买了点东西,坐上离沙谷巷最近的末班火车偷偷溜回家的时候,她老娘正在门口栓狗,看见他们,也没说什么,转了头就道,“给你们留了饭在锅底呢,再不回来,我就把它们全喂鸡了。”
“嘿嘿,我就知道妈对我们最好了·”上赶着拍马屁,哄她老娘开心,郁泉秋一边又赶紧拉过她哥,胁迫他不许把今天遇见女医师的事情说出去。
被亲妹断绝了和心上人联系的好机会,她哥也比较心灰意懒,但看看妹子莫名其妙的一脸难过紧张,也没问原因就点点头,对她温和笑笑,道,“你放心吧,哥的嘴最严实,不会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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