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之花 by 泥慕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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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之花 by 泥慕玉(5)
·郁小同志这才比较满意,高高兴兴地拉着她哥去吃饭了·因为今天心情比较微妙,她还难得的陪着她哥喝了一瓶烧刀酒··酒是沙谷巷本地产的,拿靠着沙谷巷东边清澈的江水和本地产的秫麦,闷在窖子里头好几年酿的。
沙谷巷冬天- shi -冷的厉害,喝这酒可以暖身子·可也容易上头··跟她哥分了一瓶酒以后,她就晕得不行了,匆匆洗漱爬到被窝里睡下的时候,不知是因为被窝暖,还是因为酒暖,她很快就睡了过去,并且还做了个冗长的梦。
梦的内容大致是什么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知道梦里头似乎出现了貌美的医师,对她笑,还伸手要带她回家··人的梦都是相反的,就像以前她做过那么多次的医师回来的梦都没有实现一样,这次虚拟的梦境,郁小同志也把它归结为自己的痴心妄想。
第二日抱着被子坐起来,回味这个梦时,也就没得什么触动··乖乖地穿好衣裳起身,做好饭,又替女儿穿好衣裳,扫好院子,让俩小姑娘护着小家伙去学堂,又送她要去探二哥一家的老娘哥哥到江边,看着他们坐上船以后,才漫不经心地往家里头走。
冬天的日头散发出一种惨淡的白光,她孩子一样,一边踩着自己的影子,一边走一步停两步的踢路边的小石子玩儿··冬天里头大家都不怎么喜欢出门,她闷头走路也撞不到人,走走停停地到自家门口的时候,隐匿在轻云底下的日头才刚从东边探出一小截头。
掏出来口袋里头的钥匙要开门的时候,东边梧桐树上忽然传来一声鸟叫··喜鹊报喜,乌鸦报丧,这只鸟不知道是喜鹊还是乌鸦·她无聊地想着,下意识就往那边的梧桐树上看。
鸟雀儿一个没见到,倒是看见一个人静静地靠在梧桐树干上·她穿着剪裁得体的大衣,一双系带靴子显得腿修长得很,偏过头不知在看什么,整个人比画报上那些拿着郁金香含愁的电影明星还要漂亮。
看见这样不似凡间女子的瞬间,她却背后一凉,赶紧加快开锁的动作,打算进去就把门闩上··不过她快,那人更快,听见开锁的声音以后,赶紧扭过头来,看见她,眼睛亮亮的,几步跑到她跟前,按住她的手,吐着白气喘息不已,“泉秋…你…”·“你怎么找到这儿的”看见她,郁泉秋都要哭了,不是说好的梦是相反的么,那眼前的这只是什么鬼啊·“我…我向周围的人打听的。”
女医师喘了好一会儿,才停了喘气,望着她,明亮的眼睛里都是温柔··好吧,她们家又不是隐居了,眼前这货的爸妈又都是大人物,又加上她哥昨天嘴碎说了一些,当然会知道她家住哪儿了。
郁泉秋一阵郁闷,靠着门,很是不友好地道,“你过来干啥咱们家里没有好吃的,也没有茶叶可以泡给你喝,你回去吧·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快走快走·”·“那能让我进去坐坐么”一段时间不见,女医师的脸皮竟然厚了不少,不顾她话里话外明里暗里要赶人的意思,温柔笑一笑,“板凳总该有吧,再不济,我站着也行的。”
哦,她的老天,真是脸皮厚人无敌,世道变了,像女医师这样的仙女竟然也会耍赖皮了··郁小同志表示三观遭受到了冲击,但一个大活人杵在门口不想走,她总不可能放狗咬人吧·那是泼皮无赖才会做的事,作为一名生长在五星红旗下的好青年,郁小同志表示,她是个文明人,是不会干出来这种有损自个儿面子的事的。
于是,不管再怎么郁闷,她还是好好儿的开了门,脸色不善地对一边的人道,“进来站一会儿就走,别让我放狗咬你·”·“好的·”女医师也很上道,规规矩矩地应了下来。
郁泉秋这才不情不愿地开了门,侧身把她让了进来··说是不让她坐没有茶叶,但她进来后,郁小同志还是颇为嫌弃地泡了杯本地的瓜片茶给她,并在她当真规矩地在她旁边站着的时候,眉头一撇,恶声恶气地道,“没看见那有凳子啊,自己不会坐啊。”
“好的,谢谢·”女医师全程保持着得体而又礼貌的微笑,乖乖地按她说的做··一副逆来顺受的小媳妇样儿,让郁泉秋都生了一种自己是恶婆婆在欺负的错觉了。
郁泉秋找不到话题可以和面前的人聊,女医师也是一直低头慢慢抿茶··俩人大眼瞪小眼干坐了好一会儿,还是郁小同志率先沉不住气,口气很不好地质问她,“你过来到底是干啥的”·情有独钟· ·☆、62· ·在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 其实心里头是存了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的。
但是, 她想, 要是医师直接跟她说, 过来是赔罪的话,她就拎起来门后头的大笤帚, 把她直接撵出去··奶奶的,她都快二十五了, 人生除了前几年活得怪有意思, 后来一直就倒霉。
该死的张佑堂害她伤心几年, 面前的这女人又害她蹉跎几年·加一起都快有十年了··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尤其是女人的青春,更是耗不起的。
如果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她这几年跑出去找她的辛劳, 那可真是便宜她了··郁小同志凶神恶煞地问, 眼神似乎能吃人··但是不知是否知道她属于那种雷声大雨点儿小的纸老虎。
面前的医师淡定如山,慢慢悠悠地把杯里的茶品完后,猛地站起了身, 转个头定定地看她··原先表情凶恶的郁泉秋顿时懵懵地看她,不知道她想干啥··奶奶的, 这光天化日的, 要是她直接来强的, 就她一个人在家,叫破喉咙也没人应啊。
郁小同志很惆怅,同时赶紧双手护胸,一脸戒备地盯着面前的女医师,“你想干啥”·女医师当然没有像她想的那般, 对她这样那样,而是对她淡淡一笑,说,“茶喝完了,很好喝,谢谢你。”
然后,她就放下茶杯,走了··嗯,走了··出门的时候,还不忘把门好生的带上,凳子摆到原来的位置,茶杯里头的茶叶也小心地倒了、把杯子冲洗干净后,对她郑重地鞠了代表个道谢的躬,然后迈着修长的腿,离开了。
直到她走后的一个小时,郁泉秋还没能反应过来,她到底过来干啥的··不过,她觉得她很有必要问问她哥,这沙谷巷附近有没有收精神病的地方··要死的兰善文,一句话不说就光跑来蹭她一杯茶,不是神经出毛病了是啥·郁小同志很是纳闷。
但更让她郁闷的在后头··从那天开始,兰善文那厮就天天过来她家·还专门挑她家里只有她一个的时候··比钟表还要准时,比侦探还要厉害··俩小姑娘和牧牧爱跑出去玩就罢了,她怎么就知道那个时间段她老娘哥哥不在的·而且,更让她纳罕的是,这厮每次过来,啥也不干啥也不说,就干杵着看她,她被看得渗得慌,关门吧,她就坐在门口不动也不说话。
过了好久,打开门,她还在那坐着,坐姿还异常端正优雅,连脊背都不带弯的··直到她憋不住身上浑身起的鸡皮疙瘩,只能硬着头皮请她进来··不过这还不算完,她每天费那么大心力,终于让她允许她进来了吧,这厮进门还是啥也不干,只喝茶,喝完,收拾好东西,看她一眼就走。
这长久以往的,郁泉秋都懒得管她了,虽然心里奇怪她到底想干啥,就是憋不住了不问,对她每天过来报道的行为也不说什么,看不见她似的,由着她做这些奇怪的事··渐渐地,对这个时候她过来的事都习以为常了,门也懒得关,茶不用她说她早泡好了,免得等她过来时还要用一种小媳妇的语气问她有没有喝的,她渴。
这诡异的相处模式一直持续到春分的时候··那天下午,等了好长时间她都没来,郁泉秋烦躁地就把特意买回来泡好的观音茶倒了,正要出去关门,却见一身村姑土里土气打扮的女人扛着锄头站在她家门口。
要不是她那张脸还是那样漂亮,她保准以为这是从比磨子岭还要穷的地方过来投奔她们的穷亲戚呢··“你又想干啥”对于面前疑似得了失心疯女人的奇怪行为,郁小同志已经见怪不怪了,淡淡撇了一眼她的装束,说,“想装穷来骗我给你钱啊”·“不是…我是想过来帮工的。”
她面前的女医师一脸欲语还羞地看她,“我…我的车费和住宿费都被偷了,我没地方去了…泉秋…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段时间我得…得等我爸给我寄钱过来。”
“没钱了你也不能穿成这样啊·我爷爷那辈的人都不是这个打扮好吧还破褂烂襟,兰善文你这是从哪里搞过来的古董啊”·郁泉秋都懒得吐槽了,看女医师胸前和腰间露在外头的白皙肌肤,想想也不知道她这副衣衫不整样子被多少人看了去,越想越糟心,挥挥手,不耐烦地道,“快进来快进来,真是,还好这不是古代,不然,就凭你穿得那么暴露,你一早就被人以有伤风化的罪逮起来了你可知道”·女医师赶紧低头,一副认错的乖宝宝样儿,“…这是我一个远房亲戚找给我的。
她家离这里还怪近的,我去找她,她给了我这个穿·”·“你那亲戚肯定是脑子有坑·”淡定地下了决断,也没想医师一家子名门哪会有亲戚在这里。
郁小同志把人拉了进来,直接丢给她一套自己没来得及穿的新衣裳··并郑重嘱咐她,“你快点让你爹把钱寄过来,好赶紧走啊,我妈可不怎么喜欢你·”·“知道了。”
女医师对她温温柔柔地一笑,明媚漂亮的脸差点让她没节- cao -地改口说欢迎你过来住,不管多久都可以了··趁着节- cao -还在,她赶紧地跑了出去,免得一不留神就改口了。
屋里,兰善文脱下“亲戚”给她准备的衣裳,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亏小六姑娘能找得到这比巴黎那些搞行为艺术的人穿得还要经典的衣裳··***·不管郁小同志怎么郁闷,晚上她家里头的人回来时,看见家里头的这一只“帮工村姑”又是怎么样的反应,到底兰善文同志是在她们家赖了下来。
且因为她熟读文史,精通医术,外加改造时干过不少稀奇古怪的活儿,很快就成了家里的一把手··家里的小姑娘们喜欢她,她哥因为心里有想法儿喜欢找她去做做木匠活,看看田啥的就不用说了,她老娘其实不大待见医师的,见到她都对她笑眯眯的,逢人就夸家里有个医师就是好,有个头疼脑热的就不怕了。
情有独钟·做人能做到兰善文这样的,不是几世修成的唐僧,那肯定就是法力无边的白素贞··在生产队干活时,看见一堆男的女的围着她献殷勤的时候,郁泉秋算是弄明白了。
她以为她家医师是随了她爹,天- xing -的儒雅知- xing -仙气飘飘,合着她骨子里是随了她娘,虽然不动声色却焉巴着坏呢·郁小同志觉得自己多年的慧眼,却看错人了。
真的有这觉悟,还是在一天春夜的晚上··她们家住在沙谷巷边上,开门左走就是一个两块大田面积的湖泊··那湖泊本来是这小城的人挖了沤麻用的,因为时间久了就积成了湖。
且不知是不是因为沤麻久了,湖里头的水肥,一到春天就生了一堆绿藻,沿着岸边堆得小山一样高,虽然能养得松在里头的鱼肥美,却也能招许多青蛙··春天又是万物繁殖的季节,一到这时候,那些求偶的青蛙就“呱嘎呱嘎”叫个不停,吵得人不安生。
她睡觉时又多浅眠,常常整夜被这些青蛙吵得辗转难眠··这一天晚上,她照样被青蛙吵得睡不着,在床上一个劲的翻身时,不意卧房的门就被敲响了··自过了六岁,牧牧那小家伙就天天装着小大人的样儿,非吵着给她弄了个床让她自己一个人睡,她没法儿只能如了她意,把她的房间就安排在她隔壁,好随时随地的能照顾照顾小家伙。
听见门响,她以为是女儿一个人睡不着来找她了,赶紧披衣裳下床开门··窗外月色明亮,打开门看见的不是她睡眼朦胧的女儿,却是眉眼如画的女医师··怀里抱着薄薄的被子,很是不好意思地看着她,“我…我被外头的青蛙吵得睡不着,就想过来找你说说话。”
郁泉秋看她一眼,没赶她走,转过身给她让了门··女医师乖巧地道了谢,探着身子进了门··俩人对头坐在她那张一米宽的板床上,开始大眼瞪小眼。
不过基本都是她瞪她,女医师好似根本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一样,抱着被子进来后,就好像吃了瞌睡虫似的,眼睛睁不开地就往她床上倒··奶奶的,这是她的床,没事儿不会自己回去睡啊·郁小同志异常不爽她的所作所为,拿着枕头就去□□女医师漂亮的脸,同时怒道,“要睡回去睡,这是老娘的地盘”·“泉秋,我好困,你别说话。”
谁知女医师根本不在乎自己会有毁容的危险,嘟囔两句就抱着被子睡过去了··统共床就这么大,她占了一半,她要是不想掉地上,只能贴着她睡··望着已经酣甜睡着了的女医师,郁泉秋险些一怒之下把她那张漂亮的脸上刻上几个杠。
老娘真是瞎了眼了郁泉秋恼怒地想,亏她以为这朵莲花是白的呢,搞半天,竟然内里比墨还要黑· ·☆、63· ·沙谷巷的夏意越来越浓, 天气也越来越热, 医师的爹还是没把她需要的路费寄给她。
都赖了一个季度了, 奶奶的, 总不可能沙谷巷消息闭塞到这种程度,医师远在首都的爹, 忙得连女儿都没功夫管了吧·郁泉秋郁闷得不行,虽然医师在家里一个人几乎干了所有人的活儿, 外带帮着一家子看看病调养调养身子, 帮忙看着教养牧牧, 还不要工资,只要每天管三顿饭和睡觉就行。
上哪儿也找不到这样便宜的事儿了·地主家包得长工也没得这样任劳任怨的··家里头渐渐把医师当成了一家人, 平常无论是大事小事, 头件就是找她·连她妈经常看见她,都问,“泉秋啊, 你可看见兰医师去哪儿了”·“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她的跟屁虫。”
郁小同志统一以这种口吻回复, 却经常遭受到反驳··“你不是天天跟兰医师腻在一块儿的么你不知道, 谁知道”·“谁说我天天跟她腻一块儿的”遇到这样的回答, 郁小同志通常都是炸毛的,“明明就是她缠着我”·是的,不知道兰善文哪根神经搭错了,以前是她跟在她屁后跑,现在是她鬼一样神出鬼没地现在她后头。
从那晚上莫名其妙霸占了她的床开始, 隔三差五的寻借口要找她聊天,偏偏理由还都是些什么,牧牧的学业应该怎么完成,她老娘的身体哪里不对劲之类,她没法儿拒绝的正经事。
大晚上的,不睡觉和她说这些,有病吧·她推脱着想睡觉让她明天说,她却为难地说第二天有好多事要干··嗯,如果说,哪家姑娘又找她去给爹娘看病顺便留她吃饭,哪家小伙子又红着脸要约她出去钓钓鱼找找草药,诸如此类的也算是正经事儿的话。
她说是医师缠着她,家里头的一堆人还不信··因为女医师的言行举止格外地规矩有礼,除了有时候趁着没人的时候对她温柔地笑,以外表现得不能再正常了··做事无可挑剔不说,经常出去跟沙谷巷的小伙子们踏青玩儿,怎么样也不像会喜欢女人的人。
·她老娘那么精的一个人,在医师过来以后,还整天提心吊胆的盯着人家,对人家没有好脸色看··一段时间没发现异常,加上女医师对她比亲娘还要孝顺,早省晚请的,知道她娘心系孙辈,还帮着一块儿连她大哥家的那几个熊孩子一块教养了,每天教他们认字读书的。
看在她老娘眼里,也慢慢放心了,对医师也和颜悦色起来,有一次甚至还跟她说,“四儿啊,兰医师人是好,你…唉,我懒得说你了,但人家是要好好结婚过日子的,你不要过去扰人家,啊”·她听得都快气死了,到底谁才是她老娘的亲女儿啊·郁小同志郁闷得都快拦住女医师一把将她拍晕了奶奶的,要死的兰善文,有话不能直说啊·每次想拉着她把话讲清楚的时候,一看见女医师那完美无瑕的笑,她就一阵生气,索- xing -不管她了。
她倒想看看,这人到底想要玩什么把戏·情有独钟·这一过又是一个多月·转眼就到了立夏··因为今年风调雨顺的,估摸着能收不少粮食,又因为生产队的队长给她们家送还了不少她爷爷被游街后被抄的东西,她老娘高兴之下,就炒了许多菜,摆了个桌子,放在院子里头的葡萄架下,让一大家的亲眷都过来吃。
老人家喜欢热闹,看见儿孙热热闹闹地聚在一处,就忍不住地高兴,平常不许她们多喝的烧刀酒也买了好些··她大哥虽然人闷,倒喜欢喝酒,且属于酒后吐真言的那种。
几瓶酒下肚,眼眶就红了,举着杯子对她说,“泉秋…是大哥没用,那时候看着叔伯…害你要在外头待那么多年也不敢回家…大哥该死…泉秋…大哥敬你一杯。”
“都过去了,还说这些干什么·”听她大哥提到她被叔伯逮回去往死里打,郁泉秋也很不好受,想想自己这些年遭的罪,勉强笑了笑,拿起手里的杯子和她大哥碰杯。
回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就收不住了··饭桌上,她大哥不顾还有医师和俩小姑娘仨外人在,醉醺醺地就开始哭,不断地自责说自己没用保不住家业也保不住弟妹,哭一阵就抓着她和她三哥喝酒。
被她哥说着说着,她也觉得难过得不行,真个跟着她哥一杯一杯地往肚里灌··老太太在一边劝都劝不住,饭桌上的酒被他们兄妹三个全包了··到后来,她大哥醉得趴在桌上,还是她大嫂从家里弄个小推车搬回家的。
她和她三哥的酒量比她大哥强一些,俩人笑呵呵地看着她大嫂边骂边把她大哥弄回家以后,又分着喝了三瓶烧刀酒··喝完以后,她觉得天旋地转的,人都看不清了,只能朦胧听见她老娘在一边喊作孽,并说不知道怎么搞才能把她和她三哥这俩酒鬼给弄回屋里去。
“大娘,你照顾三哥吧,我把泉秋抱回去·”她老娘纠结的时候,就听见似乎是女医师温和的声音响在她耳边··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有意识的时候,是感觉脸上似乎有不知是苍蝇还是蚊子搅扰她的时候。
脸上痒痒的感觉让她不得不睁开了眼,朦胧望一眼天花板,喃喃道,“这是哪儿啊·”·“你的房间·”眉目如画的女医师就在她旁边坐着,看见她醒了,微微一笑,道,“渴么,要喝水么”·“兰善文,你又想耍什么把戏”听见她的声音,郁小同志一骨碌翻起了身。
因为喝了酒,郁小同志的胆气就大了··脸上红红的,醉眼朦胧地捏住女医师的鼻子不让她呼吸,皱眉道,“兰善文你要是不说,我就谋杀你”·“我是来陪你的。”
女医师也没拨开她的手,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也不顾她喝得烂醺醺的,听不听得懂她说的话·“泉秋…我知道让你等了好久…让你吃了好多苦,我嘴笨……不会跟你说对不起,也不会说什么诺言……我只能用我余下的半辈子来补偿你,不让你再吃苦,也不让你难过,你说好不好”·喝醉了的郁小同志当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会迷瞪着眼睛看她,自顾自地说话,“哎,兰医师,你过来,你爸妈知道么你都赖在这儿那么久了,叔叔阿姨不会逮你回去啊。”
“没事的,我已经和他们说好了·你要是愿意和我一块回去,我就在省城的医院工作,你随时都能回来看大娘,要是不愿意和我回去,我就陪着你在这边住下。”
抱着她,温柔貌美的女医师好像唱摇篮曲一样,跟她说着自己的决意··郁小同志不知道是听得懂还是听不懂,整个人都是懵懵的样子··水灵灵的眼睛眨巴眨巴,好一会儿,才往医师怀里歪了歪,撒娇说,“兰医师,我好渴。”
“好,你别动,我给你倒水·”说完,她就起身,倒了杯水重新坐到床沿边上··郁小同志已经喝得脑子只剩下浆糊了,在医师倒完水回来的时候,眼睛里只有医师手里拿着的杯子,迫不及待地要上前抓的时候,医师手往后头一闪,给她扑了个空。
“唔……我要水”郁小同志都快哭了,看医师不给她,生气了,巴巴地就要踉踉跄跄地下床自己倒·“哼,不给我,我…我自己会舀。”
“泉秋,给你水·”见状,女医师赶紧笑着唤了她一声··在她迷蒙转过身的时候,上前一步紧紧搂住她的腰,低下头就将口中温和的茶水渡了过去。
烧刀酒极其的灼人,一会儿就让人口干舌燥的··医师渡过来的水缓和了这股热气,让郁小同志满意地“唔…”了一声,慢慢儿喝完口中的茶,正要把医师推开的时候,她的腰却被搂得更紧,热烈的让人窒息的吻也铺天盖地的将她包裹住。
然后她迷迷糊糊地,再次什么都不知道了··第二天,天没亮她就醒了··醒来时浑身的酸痛和疼得快裂掉的脑袋让她整个人都放空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昨晚上和她三哥拼酒的事儿。
奶奶的,果然喝酒伤身,这喝了点酒,比做十天的活不带歇的都要累··她感叹着,想要起身烧火扫院子·刚坐起来,看见自己身上的痕迹和啥也没穿的样子,让她愣了一下。
随后才想起来往身旁看··果然见到了眉目精致的女医师就睡在她旁边·露在外头的膀子白得跟牛奶似的·正呼吸清浅地睡着··原来昨晚上不是做春/梦了。
郁小同志很欣慰,她就说嘛,就算她再怎么喜欢女医师,也不能就这么饥渴到天天梦见跟她滚床单不是·……·屁啊她们话都没说清楚呢,怎么就又滚到一块去了·· ·☆、64· ·情有独钟·郁泉秋很糟心。
于是, 秉着“我糟心也不能让你好过”的心思, 她异常不人道地把还香甜睡着的医师摇醒了··“奶奶的, 兰善文你还敢睡觉, 你给老娘说说,你是怎么跑到老娘床上的”·“泉秋, 早上好。”
虽然是被她暴力弄醒的,可女医师醒过来的时候, 还是不忘对她笑靥如花地问了好··“谁跟你早上好晚上好的, 兰善文你今儿个要是不好生把话说清楚, 咱们就同归于尽”·大清早的,郁小同志很是暴躁, 摇着医师的肩膀让她给个交代。
“你说说, 这一段时候,你- yin -阳怪气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都在干啥有什么事不直说出来,咱们今儿个就分道扬镳”·女医师任她郁闷地摇着自己发了通气, 期间啥也没说。
只在郁小同志要爆发的前一刻,对她温柔地笑了笑, 给小猫顺毛一样, 脸上满是柔和的爱恋, 抬手握住她一只手说,“泉秋,你愿意跟我回去么”·“啥”郁小同志还沉浸在愤怒里头不能自拔,一时没有搞清楚医师说得回去是回哪儿。
“你让我跟你上哪儿去”·“我妈的意思,是让我还留在他们身边工作, 我不知道你的意愿,没有回她,只在省院里找好了工作,外头买了一间屋子,你要是都不想的话,我就陪你在这儿住。”
女医师的话很是简洁明了,怕郁小同志还弄不明白,就又在她耳边温和道,“泉秋,我知道你吃了好多苦,受了好多罪……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我愿意把下半辈子都留给你,再不丢下你了。”
郁泉秋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因为女医师这话,咋听咋像表白··她们认得这么久,她知道她们家医师不大喜欢说什么话也不会说什么诺言之类,她们家医师比较务实,向来是想到什么就去做的。
就好像处心积虑地在她们家赖了一个季度,就是为了给她家做牛做马一样··常人谁能做到,过一个陌生同- xing -的家里头,什么都不求,对她一家子好得不行,连娃儿都不想要的·她又不欠她的,干什么要这样对她好·郁小同志向来心软,听了医师的这些话已经感动得不行了。
可碍于面子,她愣愣地不知道怎么回,好半天才干巴巴地憋出来一句,“那你们家绝后了咋办”·“那是祖宗的事,跟我们又没关系。”
听完,医师禁不住笑了,摸摸她的脸颊,微笑道,“我只知道人活一世,不能做让自个儿后悔的事·我妈他们也是这样想的·”·所以说,要是不跟她在一块儿,医师就悔死了哎呦喂,没想到她在医师心里头竟然这么重要的。
郁小同志听得乐滋滋的,可一听见女医师后半句,又惊讶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爸妈……叔叔阿姨知道……”·“我爸妈是很开明的。”
她脸色变幻得太快,让医师忍不住怜爱地戳了戳她娇媚的脸,笑道,“他们老一辈的人,什么事没经历过,咱们…虽然罕闻,但是,我爸妈他们觉得是没什么的。”
说完,医师笑了笑,一双比月光还要温柔的眼弯了一下,道,“不过这还多亏你在磨子岭上的表现好·不然以后遇着我妈,准有你受的·”·“哼,什么叫有我受的兰善文你给老娘记着,就是咱们成了一对儿,也是你嫁我,不然,看我咬不死你”·郁小同志属于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那种,听了女医师的话,其实心里美滋滋的都要上天了,但还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压住女医师不让她动弹,冲她脸上咬了一口,嘴上啄了一口,威胁她说,“你答不答应”·像医师这样温柔没脾- xing -的人,当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微笑着点头说好。
这可把郁小同志乐坏了,一分钱不花白讨个温柔体贴的小媳妇,搁谁,谁不喜欢·郁小同志乐得嘴都快笑歪了,趁着天还没亮,赶紧地和医师又温存了一下。
磨子岭上的男人经常说,老婆孩子热炕头就能把人美得飘上天··往常的郁小同志听了肯定会嗤之以鼻,但是自从那天早上跟医师把话说开以后,她觉得整个天都是亮堂的。
看人也乐呵了很多,就是对她刻薄的大嫂,也不那么针对了··她的牧牧越来越孝顺懂事,她的医师也是异常会疼人·哎呀哎呀,老娘真是赚翻了·郁小同志想想,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虽然有些对不起她三哥就是··看看她三哥不时看着女医师后脑勺就乐眯眼的样子,郁泉秋觉得有些糟心··赶紧趁着一天晚上干完活回来,把医师往她屋里拉跟她说了这事。
异常忧愁道,“三哥对我不错的…这可咋办”·“你不是你三哥最疼你,还定亲了么”医师倒没有她那么担心,温柔地抱着她道,“我能看出来他是真心疼你的,绝对不会说什么的。”
看看她还是不很放心的样子,就轻轻笑了笑,说,“你要是还害怕,不如找个理由和我回去住一段时候,等你三哥娶妻了,不就好了”·“好哇兰善文,你说,你是不是早就处心积虑地要把我骗回去呢”听了医师的话,郁小同志顿时哼了一声,咬咬她下巴,佯怒道,“兰善文你胆儿肥了哈,光明正大的就想骗姑娘回家”·“那这位郁姑娘,你要跟我回去么”医师微笑着摸摸她脸颊,轻轻问说。
屁话,当然得去了·她三哥是一个原因,再一个就是她看出来她老娘这段时间有要给她说亲的意思,她再不跟着医师跑,难道还得等着第二回不情不愿地被塞花轿啊·郁小同志向来是识时务的人。
赶紧偷偷地收拾好行李,抱着女儿,趁着她老娘出门看她二哥一家的时候,偷偷拉着医师的手溜了··本来那俩小姑娘也想随她们一块儿走的,但她们已经和本地的小伙子定了亲,郁泉秋怎么好毁她们的婚事·情有独钟·一人给了二十块钱当嫁妆,对她们嘱咐说,“如果我妈问起我来……你们就和她说,要么,就当我死了别问我了,要么,就认了我跟兰医师一块儿过日子了。”
“知道了郁姐·”会说话的小姑娘哭着跟她道,“要是大娘不生气了,我们就叫三哥写信给你·”·“嗯,”郁泉秋惆怅地笑了笑,对她们道,“好姑娘,回家去吧。”
俩小姑娘抱着她又哭了一场,才依依不舍地跟她们道别回了家··跟医师一块坐上火车的时候,她很是难过地趴在车窗上往后看了一眼沙谷巷熟悉的剪影。
她小时候,有个瞎了眼的算命先生路过她们家,在跟她妈讨水喝的时候,看了一眼在旁边柿子树底下玩的她,就跟她妈说,她注定了不能顺着她妈的意思走··头一次跟张佑堂那混蛋跑了的时候伤了她老娘一次心,这一次,怕是又要叫老人家伤心了。
“别伤心,咱们还会回来的·等过一些时候,我就带你回来,跟大娘说清楚·”她正难过的时候,旁边坐着的医师从后头轻轻搂住她,温柔道。
“嗯·”她抱着牧牧,不能埋到医师怀里,只苦涩地对她笑了笑,看着窗外不想说话了··医师没说把她带到哪儿去,不过依照她估摸得医师孝顺的- xing -子,肯定是先要把她领回首都见一见公婆的。
果然她所料不错,坐了一天一夜的卧铺火车,出火车站的时候,就见她的公公婆婆站在火车检票口后头,旁边还跟着小六姑娘和她喜欢的金同志··望见她们,小六姑娘蹦蹦跳跳地就跑上来了,一脸“我就知道”不怀好意的笑,对她挤眉弄眼说,“郁姐,干啥还要那么大费周折的,那时候跟着咱们回来不就得了。”
要不是她公公婆婆还在那儿站着,郁小同志保准一个巴掌扇过去··个吃里扒外的小姑娘,亏她对她还像亲妹妹似的呢,结果,她竟然跟兰善文是一伙的·郁小同志郁闷得不行,一边小六姑娘的未婚夫可就比小六姑娘稳重多了,赶紧走上来就要接过她手里拿的行李箱,笑道,“快走吧,车我开来了在那电线杆边上停着呢,现在回去,还赶得及吃我妈做的晚饭呢。”
她有些不好意思,没来得及说什么呢,就见她婆婆扶着她公公,也慢慢儿的走了上来,看一眼她们,没说话··在他们过来的时候,郁泉秋赶忙低头,怕得都快要想跟医师商量一声,让她给车钱让她回去了,正胆战心惊的呢,就听她婆婆温和道,“抱了那么久,怪累的吧,来,把牧牧给我抱,你歇歇。”
她吓得赶紧抬头,却见她婆婆一脸慈祥的笑,伸手示意要接过她怀里的牧牧··作者有话要说:本故事纯属虚构,这世上不可能会有这么通情达理的一家人的。
 ·☆、65· ·听她家医师说, 她婆婆今年五十多了, 可因为保养的好, 看起来就跟三十出头的人一样, 穿着一身得体的时新衣裳,标准名门贵妇的雍容华贵气质。
被她婆婆这样一瞅, 她觉着腿都有些颤的,毕竟抢了人家闺女心里发虚, 不知所措呢, 就见她婆婆笑得更温和了, 低头对她怀里的牧牧笑道,“牧牧, 还记得奶奶么”·“记得, 你是天天给我钱买糖吃的奶奶。”
怀里的小家伙胆子可比她大多了,眼神亮晶晶地一边搂着她的脖子,一边偏头对医师的妈憨笑, “妈妈说,你是兰阿姨的妈妈·”·“哎, 对了, 来, 过来让奶奶抱,你妈妈抱了这么长时间,手一定都酸了呢。”
她婆婆明显的哄娃娃有一手,温声说完,小家伙就主动地伸手让她抱了··“哎, 这样才乖·”笑眯眯地抱着牧牧,又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她婆婆看起来很是喜欢小孩子的样子,抬头对她们道,“回去吧,金承把车都开来了呢。”
说完,抱着她女儿,和她公公往前头走··她愣愣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活泼的小六姑娘拉着往停车的地方走了··且一边走一边笑嘻嘻地对她道,“郁姐,你来了,咱们以后就是妯娌了啊。”
去,什么妯娌,医师又不是男的·再说,医师不是说好了要嫁她的么·郁泉秋听得眉毛直跳,不过她更在意的还是她和小六姑娘怎么是妯娌这件事了。
兰医师不是独生的么·“嘻嘻,虽然金承不是兰叔叔亲生的,但是他和兰医师认了兄妹呢·”可能是看见她疑惑得厉害,小六姑娘跟她解释说,“金承一家本来是阿姨她们家里头的帮佣,后来闹革命,他爸出去当兵了,就由阿姨家里头抚养他们母子,后来他爸死在战场上了,阿姨人好,又把他们母子接了回来,供金承读书生活,金伯母感激,就在兰医师家做了保姆,且求了兰叔叔,让金承认了医师当妹妹,好让他护着兰医师的。”
这么说,原来她婆婆家里头原来还是名门望族,郁小同志表示能理解她婆婆身上雍容华贵气质是打哪儿来的了··不过,“那他怎么就成了你的司机”·“嗨,那不是那会儿改造,我老爹看我时常跑出去怕我丢了么,就随便拉了个改造的青年过来给我当司机护着我。”
小六姑娘漫不经心道,“要不是我偶然给兰医师写信叫他送去通山疗养院,也不知道他和兰医师是认的兄妹呢·”·“哎,你说什么疗养院”郁泉秋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词汇,心一沉,故作不知地套她话,“我只听过讲习所,怎么不知道还有个疗养院啊。”
“哎,通山那破地方,比磨子岭还要交通不方便,人病了连药都没地方买,上头也怕真搞出事,就在那旁边弄了个疗养院·”·小六姑娘心眼比较实在,听见她问,当真给她解释说,“那时候我听人说,通山那讲习所里头有好些个青年得病。
兰医师不知为了什么,突然发了高烧,一个星期都没好,还生了肺炎,在那破疗养院里耽误了两个星期,上头怕出事,才同意让她回来治病的·”·情有独钟·说起来这个,小六姑娘比较唏嘘,“后来在医院住了个把月,总算好得差不多了,本来以为能平平安安的回来呢,谁知道吴医师在监狱里头自杀了,据说自杀前还派个人给兰医师寄了她自己砍下来的一只手,听说那手是她想方设法拿监狱里头的医药保存下来的,兰医师收到还血淋淋的呢……”·“好了好了,你别说了。”
听见小六姑娘这样描述,郁泉秋都快吐了,赶紧摇手制止了她的话·“吴医师死了,和兰医师又有什么关系”·“好歹也是大学几年的同学,那个时候,人人心里头都是惶惶的,看见吴医师死了,兰医师能不伤心么。
听医院里头的护工说,自从她收到那个包裹,就每天呕清水,见天的不想吃饭,睡觉也是眼皮子不敢合上·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瘦得跟麻秸一样了·脸色都是蜡黄蜡黄的。”
似乎在回忆当初的事,小六姑娘感叹说,“好在后来兰叔叔复职了,把兰医师送到国外住了一阵,又在省院里住了好几个月,回家后阿姨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近两年,才慢慢儿的有个人样了。”
“是么……”郁泉秋听得愣愣的·怪不得她不来找她,原来她真的病成这样了··郁泉秋心里很不是滋味,走着走着忽然慢了下来不动弹了。
小六姑娘不知道她怎么了,也就纳闷地随着她没有走,头扭来扭去的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后头的医师和金承慢慢儿说着话走了上来,看见她们不走了,奇怪道,“怎么了,是落下什么东西了么”·“没事。
我就想等你一块儿走而已·”郁泉秋闷闷地说着,走到了她旁边··因为火车站人来人往的,她不好挽着她的胳膊或是拖着她的手,可也不想离她远了,见不着她人。
她一刻,一分,一秒,眼里都不能离了她··听了她这话,医师以为她是到了陌生的地方害怕了,就温柔笑了笑,道,“别怕,我在这儿的,明天带着你四处看一看,转熟了,就不怕了。”
“嗯·”闷闷地应一声,她低头又不说话了··医师就走在她身边,俩人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始终不远不近的走着··后头小六姑娘看着她们这样,眼眶就红了,咬唇跑到金承身边,挎住他胳膊,带着哭腔道,“这世道好不公平兰医师和郁姐人那么好,怎么在人前连拉个手都不成的。”
“好了好了,你也别多想了,咱们快些回去,妈还等着我们吃饭呢·”文质彬彬的金承宽慰她说完,望一眼前头背影单薄的两个美人,也叹了口气。
坐着车,很快就到了医师的家··她的公公虽然是大官儿,住的地方也没像她想的那样金碧辉煌,也就比她们家里宽敞,家里家具一应俱全还有电话而已,别的,倒没什么了。
“怎么,看你这么失望的样子,你是把我家想的多厉害了·”·看她颇为沮丧的样子,美貌的女医师笑了笑,捏着她的脸给她解释说,“主席的衣裳都要打补丁了再穿,我们当然得节约。”
“唔…那还是不当官儿好,好赖还能穿不打补丁的衣裳呢·”·“贫嘴·”女医师笑着下了决断,怜爱地刮了刮她的鼻子,拉着她进了吃饭的大厅。
她的公公婆婆早坐在那儿了,她公公还乐呵呵地把她的牧牧抱在腿上,不时夹块肉给她··小六姑娘和金承就坐在左下方,他们旁边,还坐着一个四十多的大婶,看见她们过来,赶紧起身,慈爱笑道,“大小姐,这位小姑娘,快过来吃饭吧,不然就凉了呢。”
闻言,医师无奈道,“周妈,说了叫我文文就好了,你怎么又叫这个称呼了,还带着金大哥也称呼起来了呢·咱们都是一家人,哪儿来的这些称呼·”·金承听了,也笑道,“妈,我就说了吧,这又不是旧时候,你怎么就不听,叔叔阿姨不说你是体谅你,看,被文文嫌弃了吧。”
“哎,你们年轻人呐,真是没办法·”那被医师称作周妈的大婶听说,也没再说什么,笑呵呵地招呼她们坐下来,“都坐下来吧,这菜快凉了呢。”
看见她,也没得什么惊讶的神色,拉过她就夹了一堆的菜到她碗里,“小姑娘你跟咱们家大…文文一样瘦,可得好好补补身子啊·”·“哎,您太客气了。”
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到医师的家里跟她公公婆婆还有医师认的干妈干哥哥一块儿吃饭,郁小同志都晕乎了··虽然嘴上说着客气了,但也不能真拒绝这一大家子的好意,尤其是她想要讨她公公婆婆的欢心,对她公公婆婆和周妈夹过来的菜一应不敢拒绝,肚子撑得鼓鼓囊囊的了,还得笑得春风满面地把食物往肚里塞。
吃到最后她怀疑自己肠胃都要被撑坏的时候,总算没人往她碗里夹菜了··因为那些菜几乎都被她一个人吃光了··吃得差不多了,她又强撑着站起来要帮着刷碗,还没碰到碗呢就被周妈推到了一边,不许她和其他的人干活,并一个人包揽了一切的活计。
她只好扶着快要炸掉的胃跟医师回了医师的房间··刚进门呢,她就难过地捂着肚子在床上滚,直嚷嚷,“兰医师我快撑死了·”·“谁让你不拒绝的,你不知道周妈,热情的厉害,我小时候,但凡有同学到咱们家吃饭,总得备几粒助消化的药。”
医师无奈说着,还是坐到床沿上替她揉揉肚子,“这样还难受么”·“哎,你别揉,揉的我更难受了·”郁小同志整个人以咸鱼的姿势侧躺着,要死不活地看着医师,委屈道,“兰医师我肯定是历史上第一个被撑死的人,要是我死了,你记得帮我立碑时不要把死因写上去啊。”
“尽乱说·”收了手,医师亲亲她的鼻尖,嘱咐她道,“你在这躺着,我去给你拿消化的药去·”··情有独钟“那你快去快回啊。”
郁小同志难过地眉毛皱一块去了,“不然我就要撑死了·”·“嗯·”女医师对着她脸上又亲了一口,才起身过去拿药了··过了没一会儿,门就被推开了,她以为是医师拿药回来了,就侧躺在床上娇滴滴的哼哼撒娇,“兰医师我不想动,你喂我。”
说完,她摆出一副异常委屈的神色,抬头时却傻眼了··因为门口站着的不是医师,而是她婆婆··· ·☆、66· ·纵观古今中外, 没得一个婆婆希望自己儿子女儿娶个会缠人的狐狸精回家的。
有多少个恶婆婆刁难媳妇就不说了, 有多少媳妇被恶婆婆刁难也不说了, 就说最近的慈禧老佛爷, 就因为光绪帝喜欢珍妃,就派人把那大闺女推到井里头去了··吓人呐。
想想自己才活了二十多年, 要是得罪了她婆婆,被她婆婆嫌弃她缠医师缠得厉害, 也效仿那老佛爷把她推井里头怎么弄·郁小同志在看见她婆婆的那一刻, 胆战心惊的, 吓得话都不会说了,也不顾肚子还撑着了, 一骨碌就从床上翻下来, 中规中矩地低头给她婆婆请安。
“阿…阿姨…”·“嗯·”她婆婆倒也没说什么,淡淡答应着,对她说, “我看你吃完饭以后一直捂着肚子,是不是吃得撑着了我给你拿了消化药过来, 你快就着水吃了, 再让善文陪你下去走走消消食。”
刚才被吓得懵了, 她听她婆婆这么说,这才看见她婆婆手里竟然拿了药和一杯水··“谢谢阿姨·”她赶紧受宠若惊地点头,小心翼翼地低头上前从她婆婆手里接下来药和水。
看她吃完了,她婆婆才比较满意,却没有离开··她紧张地摩挲着手里的玻璃杯, 低头不知道该怎么和她婆婆搭话··“泉秋,你去把门带上·”她婆婆却是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唤她说,“我刚才支使善文给她爸看腿去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你把门关上,咱们说说话儿。”
这一副预谋已久的架势,她能说啥·她当然是只能乖乖地把杯子放下,按她婆婆说的做了··“泉秋,你是个好孩子·”·她婆婆开门见山就是这一句,吓得她呼吸都停了。
来了来了,她婆婆肯定要劝她不要痴心妄想,让她离医师远点儿了··“所以让善文跟你在一块儿我也放心·”·“阿姨我知道我是女的还出身不好配不上兰医师……阿姨你刚才说什么”·郁小同志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话还没有出口,就听见她婆婆的这句话,吓得她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老天,她婆婆也太不按套路走了吧,这一般的,不是撂几百块钱给她,然后跟她说,你最好离我女儿远一点儿吗·她婆婆这是怎么回事·“泉秋,你也别干站着,咱们娘儿俩坐下来,好好说说话。”
她还呆呆地呢,就被她婆婆拉着一块儿坐到床沿边上,听她婆婆给她说,“善文这孩子,自小就懂事·她小的时候,我和她爸还欣慰说,这孩子我们教养得不错呢,可在她十一岁那年,她爸被卡车拉走了,咱们家里的东西大部分也都被人拿走了。
没得办法,我只能到城郊的纺织厂里当工人赚点钱帮补家用,顺带拿这些钱去看看她爸·你也知道的,那几年闹饥荒,没得吃的,这孩子也不说,要不是有一次饿得昏在学校门口,我根本都不知道她把所有我给她买饭的钱都偷偷攒下来给她爸买干粮和衣裳去了。
没课的时候,还在城里四处拾废报纸和易拉罐卖钱给她爸买衣裳·买完了,还骗她的几个叔叔说是我让买的,让他们帮着给她爸捎去·”·说到这儿,她婆婆明显的又是感动又是伤心,“善文她从小就有主见,读大学的时候,上头征到西藏的志愿医生,期间每个学生每月家里给发十斤的粮票,这孩子想也没想就瞒着我报名了,要不是等我领到上头发下来的粮票,我根本都不知道她竟然过去西藏了。”
这听着就像是她们家医师会做的事儿··郁泉秋听着就恨不得跑到医师面前,扇她两巴掌··可看她婆婆那么伤心的样子,她赶紧开解宽慰她,并替她们家医师开脱说,“阿姨,兰医师她也是孝心。”
“我知道她是孝心·”她婆婆苦笑一声,说,“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当初嫁给善文她爸的时候,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他喜欢管闲事,谁知道老子是这样儿,女儿也是一个样。
你不知道吧,善文她以前,在西藏认得过一个男孩子·”·郁泉秋忽然想起来她们家医师刚到磨子岭那会儿,似乎在给牧牧糖的时候,提过是有这么一个人··“阿姨,我听兰医师提过的,他好像是驻藏的不过,他不是…不是那个了么。”
“是啊,我听善文的同学提过,那男孩子是在西藏当了好几年兵的,善文她们有次遇到马贼,万幸他们赶到了,才没得什么差错·”·她婆婆叹一声,似在庆幸,好一会儿,才说,“不过善文感情上比较木,听说那男孩子追了她好一段时间也没怎么样,后来善文回来了,那男孩子下去高原底下的邮局给她寄信的时候,又遇到了那伙马贼,他们认出了他,就一枪把他打死了。”
“啊…”郁泉秋惊讶出声,“那兰医师…”·“善文知道这件事很是自责,得知那男孩子家里头只有一个寡母后,她把自己大学几年得的奖金和做零工的钱都给了她,我也代表善文过去过几次,可那女人根本听不进去旁人的话,认准了是善文害她儿子死的。
隔三差五的找善文麻烦,有次,甚至带了刀跑到她们学校要和善文同归于尽·”·郁泉秋听得一脸紧张,“不是吧,那医师咋样了”·“还好那女人好长时间没吃饭了,没得力气,所以善文也没受伤。
不过,那女人不久以后就卧轨自杀了,自杀之前,还特意留下血书,让她一个侄子,把她被火车轧得七零八碎的尸体都装起来送到善文面前,好提醒善文说,她儿子和她,都是善文害死的。”
情有独钟·“不是吧这什么人啊”郁泉秋听得简直要打人了·妈的,她的医师这么好,竟然还有人要针对她得亏她当时不在场,不然,看她一定要把那老妖婆的尸体喂狗·“那件事以后不久,善文就有些抑郁,改造的时候,她身边的一个姓吴的女孩子,不知怎么也在监狱里自杀了……”·看她婆婆又要提那些恶心的事,郁泉秋赶紧打断她说,“阿姨,这事我知道的,但是,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啊”·“善文不像我和她爸,是在革命的火焰里头打过滚的,她虽然做事让人放心,毕竟年轻,改造这样的事,她又怎么受得了,给那姓吴的女孩子一刺激,抑郁得更深了,不吃不喝的瘦得都快不成人样了。
那段时间不知又怎么染了病,整个人烧得都快熟了,我和她爸复职以后,整夜整夜的看着她,没空的时候就让晓诠那孩子带着她出去玩玩,过了一两年,才让她好些·”·郁泉秋听着,心里疼得像被玻璃扎了一样。
憋着眼眶里头的眼泪,问她婆婆说,“阿姨…您,您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善文发高烧的时候,常常喊你的名字,你在磨子岭上照顾我和她爸又那么尽心,你当阿姨是瞎的”·她婆婆段数不愧高,三言两语就把这一连串的事连起来了。
郁小同志瞬间收了眼泪,眼观鼻鼻观心,好向她婆婆明志,她真的没有勾引她家宝贝女儿·看见她这样子,她婆婆望了她一眼,慈爱地笑了,“你也别怕,我和她爸也不是顽固不化的人,善文姓子闷,吃亏了也不肯跟家里人说,有你看着,我和她爸不知道放心多少。”
郁小同志赶紧顺着她婆婆给的坡下,斩钉截铁异常坚定道,“阿姨,我绝对不会让兰医师吃亏的”·她婆婆笑着摇头道,“倒不是吃不吃亏,善文那孩子固执得很,认定的东西怎么阻拦也不成…从她还病着就闹着要去找你的时候,我和她爸就知道,与其阻拦,还不如顺了她的意。
毕竟,她是我和她爸下决心要放在心尖上疼的,哪儿能让她不如意她要去找你,我却怕你立意不坚定,已经嫁人了,就拦着她不让去·告诉她,等过了一两年把病养好,再去找你,那时候要是你还没结婚,那就是真心和她在一处的,怎么样,咱们也不会拦着她的。”
哎呦喂,怪不得她婆婆那时在磨子岭上惯会给她说一些奇怪的话呢,原来打得是这个算盘··不过,还好她是真心喜欢医师的,不然,要真按照她老娘的意思去结婚了,岂不是就和医师有缘无分了·不过,看她公公婆婆多开明,不愧是生养医师的人·郁小同志赶紧给她婆婆一通海夸。
甜言蜜语说得她婆婆眉开眼笑的,拉着她的手说,“善文那孩子太闷了,我平常想找个人说话的都没有,这下可好了,又多了个闺女,不错,明天妈就带你过去挑几身新衣裳。”
“阿…阿姨,你说什么”郁小同志听得整个人都傻掉了,她婆婆刚刚说了啥来着·“傻孩子,你既然和善文在一处,不管我叫妈叫什么”她婆婆笑呵呵说着,拍拍她手背道,“就是委屈你了,不能当新娘子,和善文在一块儿,也没得什么名分不能领结婚证了。”
· ·☆、67· ·只要和医师在一块儿, 还要什么结婚证啊·郁小同志已经高兴得找不着北了, 连忙在她婆婆面前装乖扮巧说不要结婚证, 只要和医师好好的在一处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 哪里就真的能委屈你”·她婆婆也属于真心疼人的那种,对她说了几句贴心的话, 又说要带她过去金银首饰店里去看看,才嘱咐她好好休息, 而后便推门出去了。
她婆婆出去以后不久, 医师就进来了, 手里端着一盘杨梅,对她温柔的笑, “肚子还撑么, 吃一些杨梅消化消化,再不行我带你出去走走吧,这附近有个花鸟市场, 里头有好些好玩的东西呢。”
“不了,都这么晚了·”郁小同志撅嘴, 跑上前抱住医师, 撒娇说, “刚才阿姨让我叫她妈呢·”·医师笑着用空出来的手搂住她,“那你叫了么”·“没有,我还不适应。”
郁小同志实话实说道,“每次喊妈,我都能想像到老娘拿着大笤帚要来打死我的场景, 我怕·”·“没事,等过一段时间,我就带你回去找大娘,你好好儿跟她说说,时间久了,就好了。”
摸摸她的头,医师爱怜地说着··“嗯·”郁小同志点点头,抱着医师,好一会儿又闷闷道,“我听阿姨说,你之前病得很厉害…有吴医师的原因…吴医师她…”·“颂竹- xing -格刚强,无端地冤枉坐牢,哪里是她能忍得了的。”
抱着怀里的人,医师的笑也发苦,“我被关在那边出不去,只能托个认得的本地小伙子去看她,那小伙子回来跟我说,颂竹她过的很不好…监狱里头比咱们在外头还要难过…她们义务劳动没有钱拿就不说了,看守颂竹她们的,是几个男人…你知道颂竹的脸是怎么毁的么就是她有一次晚回来时,遇到歹人…自己划的。
我不知道颂竹在那里面怎么样了,直到她送给我那个包裹,我才知道…”·说起这个,医师又很是痛苦的样子,急喘了两口气说不出话来,郁泉秋赶紧扶着她坐到床上,给她拍背难过说,“没事,没事,别想了。”
美貌的女医师摇摇头,对她苦笑道,“颂竹- xing -子很单纯,你知道她给我寄的东西是什么吗”·“知道,不是…是她自己的手么”·“是啊,但她那只手里,还攥着一串钥匙。”
女医师的眼睛里慢慢冒出晶莹的泪花,难过道,“后来我去她家,才知道那些钥匙,有一把是她家里大门的,有一把是她放在保险柜里给父母留的钱,还有一把,是一个大柜子的钥匙,打开一看,里头全是她做的医学笔记和做实验的心得。
我们读书的时候,就属她最爱学习,那时候咱们一道往图书馆跑,我看杂书,她就在一边研究那些医典·”·情有独钟·“吴医师她……的确看起来对医学很感兴趣。
那她…她的爸妈怎么说的”·“还能怎么样…花钱替她收尸罢了·颂竹格外恋家,咱们读书时,学校离她家里有几百里的路,可不管是刮风下雨,只要放假,她就回去。
叔叔阿姨有三个孩子,都是女儿,颂竹是老二,她的姐妹都嫁出去了·我给了叔叔阿姨一些安身的钱,让他们把颂竹安葬以后,也不至于没钱养老·”·郁泉秋听得也很难过,搂住医师的脖子,闷闷道,“你不要想这些了…吴医师她…她寄那个东西给你,可能一件事是想让你帮她照看一下她的父母,还有一件,就是想让你替她好好钻研医术,好好活下去呢。”
“可能你说得…是对的·”女医师冲她虚弱地笑了笑··“什么叫可能,是一定兰善文你他妈不给老娘好好活下去,看老娘一巴掌扇不死你”·关乎到自己下半辈子会不会守寡的问题,郁小同志也格外地认真,勒住女医师的脖子,威胁她,“你还有一大家子要养呢,不许说一些乱七八糟的。”
“说起来这个,泉秋,刚才我爸让我过去外交机关旁边的医院工作,恐怕不能陪着你了·”·“没事儿,不就工作么,你看老娘像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么。”
郁小同志很是善解人意地说着,给医师放了行··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男主外女主内,虽然医师不是男的,但俩人总要有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吧··鉴于医师十项全才,而她啥都不会,就只能搁家里头陪陪她婆婆逛逛街,帮着打扫打扫屋子,照顾照顾牧牧了。
——她本来这样想的挺好,但是搁家里头,一连一个星期都没见到医师的人影··郁小同志无聊了,郁闷了,坐不住了,甚至怀疑怀疑医师在外头有人了。
腆着脸问她婆婆医师去哪儿了的时候,得到答复说,医师所在的医院是全首都最好的医院,每天都得接待全国各地来就诊的人,且这时候,又缺优秀的人才,作为一流学府出来的大师教导出的杰出门生,她的医师当然得当仁不让地奋斗在救死扶伤的一线。
哦,为了救死扶伤,连家都不能回了吼·那么久就她一个干活,不会累死啊·郁小同志很是郁闷,可也不好意思跟她婆婆说能不能让医师去个不大忙的医院,只能婉转和她婆婆说,她在家里头待得闷了,能不能让她也出去干干活。
她婆婆也没说啥,上午过去问问熟人,下午就跟她说,有个机关缺个打字员,不需要她打字,只要让她坐着看着打字机就成了·活儿轻省的很··郁小同志有些动心,一问那机关在哪儿,擦,离菜市场不远,那离医师的医院可远着呢·郁小同志不大乐意就不想干,好在她婆婆脾气好,没说她,只说要是待的闷了就多出去走走。
然后就拎起来公文包走了··每天牧牧上学,医师上班,家里头她公公婆婆也是高官忙得不见影儿的,就她一个闲得快要发霉··有次实在是闷坏了,跟周妈打了声招呼后,一个人跑到医师所在医院的旁边街道逛。
她本来是想进去医院看看医师就走的,不想刚巧看见那家医院的旁边有家百货公司,正在找售货员··她欢欢喜喜地就跑去应了征··她倒不求这份工作有多少薪水,也不怕工作有多累,只要离她家医师近一些,就是个坑她也往里头跳啊·其实郁小同志人比较傻。
好在这家百货公司也没有多坑,因为这公司是这一带最大的商场,所以她只要站在柜台前等着人来买就好了··且因为她人长得好看,过来买她柜台前东西的人就多,其中不乏一些不怀好意的男青年,买了一次又一次,为的就是和她搭上两句话。
她笑呵呵地照单全收,反正她对那些人屁感觉没有,她那一柜台卖的好些的话,主管为了奖励她,还会额外给她一些奖励··比如时鲜的荔枝啊龙眼啊,几块钱一枝的冰糕啊,零碎的都会给她不少。
每次拿到这些,她表面上云淡风轻的,等下了班,二话不说笑呵呵地就给她们家医师送去了··她头次得到两块冰糕,拿保温杯装好,给她们家医师送去的时候,美貌的女医师正好做完一台手术坐在办公室里。
抬头看见她推门进来,惊讶得不得了,手里还在写病历的笔都掉了··郁小同志贼贼地笑着,把办公室的门都窗都关好,百叶帘子也都拉下来,确认没人看的时候,才开始控诉她家医师,“兰医师你都好久没回家了”·“我实在是抽不开身…”女医师为难地解释,话没说完就被郁小同志撅嘴打断了,“我不想听。”
女医师以为她是生气了,赶紧要哄她的时候,却见她从保温杯里拿出来一支奶油的冰糕,坐在她腿上对她仰头娇气道,“你要吃吗”·“咦,你怎么喜欢吃这些小孩子的东西了”女医师有些好奇,不过但凡是郁小同志做的事,就是杀人放火了她也得跟在后头善后,倒没再问什么,温柔笑了笑,戏谑看她,“只有一支,你自己不吃,要分给我啊”·“哼。”
郁小同志抬头哼了一声,没说什么,咬了一口冰糕,就把那冰糕举到医师的面前,“诺,你一口我一口·”·好吧好吧,古有孔融让梨,今有郁小同志让冰糕。
女医师眼里露出越发温柔怜爱的笑,顺着她低头咬了一口面前的奶油雪糕··冰凉的雪糕入口,冰得人因为炎热天气而焦躁的心都变凉快起来··把嘴里的雪糕化完,正想夸一句这冰糕好吃,就见坐在她腿上的郁小同志把冰糕重新放在保温杯里,把盖子拧上后,就以一副冰凉妖媚的样子搂住她的脖子,在她颈边哼哼,“兰善文,你说,是雪糕甜还是我甜,是雪糕好吃还是我好吃”·郁小同志问这话时,大有一副你不给我个答案,老娘就跟你同归于尽的架势。
见状,温柔貌美的女医师捏了捏她的鼻尖,笑着吻上她的唇··情有独钟·带着疼爱的话语也消失在火热的亲吻间··“那还用问,当然是雪糕甜啊。
不过,你好不好吃,还得吃了才知道是不是”·“兰善文你是混蛋唔…”·作者有话要说:前排出售狗粮墨镜,来来来,先到先得。
 ·☆、68· ·她天天往医院这边跑, 医师就有些心疼她, 怕她晒黑了怕她热坏了, 常常在她过来的时候, 跟她商量说,让她别来了··郁小同志不高兴了, □□着女医师的脸,颠倒黑白道, “兰善文你说, 你是不是不想见我”·“怎么会。”
女医师当然好话哄着她, 也捏了捏她的脸,叹说, “可是你看你脸上都没什么肉了, 从家里头过来这边,太阳那么毒,要是中暑了倒在外头怎么好”·郁小同志这才想起来她过去百货公司上班儿的事还没给医师说呢。
当下欢欢喜喜地和医师说了这件事, 并且,还得意地冲医师绽放了一个明亮的笑, 以孩子讨糖吃的语气道, “怎么样, 我聪明吧”·医师听了愣了一下,没说什么,好一会儿,才对她轻轻点头,“…嗯。”
沉醉在医师的美色和自己聪明的决定里, 郁小同志并没有发现医师的这点异常,笑呵呵逮着医师又亲了好几口,才美滋滋地提溜着自己带过来的东西回去了··下午的时候,她照常在百货公司的柜台前站着应对来往的客人。
她看得柜台是专卖果品烟酒的地方,因此格外引年轻男女和小孩子的欢喜,不少年轻的女孩子甚至拉来了自己欢喜的男孩子,俩人一块挑东西··因为人多,主管就又分过来一个小姑娘帮忙。
小姑娘活泼好动,在她给几个流里流气的男青年拿烟的时候,忽然激动地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拉着她就往柜台左边看,“郁姐,你看见那个女医生了么”·哪个女医师她不明所以,顺着小姑娘指的方向看过去,结果就见到她们家医师美貌的脸。
她家医师怎么过来了郁泉秋一阵惊讶··小姑娘却没有察觉到她的惊讶,在她耳边一个劲的叽叽喳喳说,“郁姐,郁姐,我跟你说,我上个月去过那家医院一次,那个漂亮的女人就在里头当医师呢她人可好了,说话和温凉的水一样,温温柔柔的,我那时候拿药的钱不够,还是她帮我垫了几毛的呢…郁姐,待会儿她过来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问一下她家住哪儿,叫啥名字啊”·她家医师惯会招人喜欢,招男人喜欢也就算了,好些个年轻的女孩子,一见到她人都要脸红。
对于此,郁小同志格外的郁闷,摆置着手里的东西漫不经心说,“她不是个女的么,你找她干什么”·“嗨…虽然是女的,但问问她名字也没什么不是。
再说,我还欠她几毛钱呢,这不是,知道她名字以后,就好直接把钱给她了么·”小姑娘笑嘻嘻道··郁泉秋脸色不是很好·小姑娘没看出来她的情绪,笑呵呵地说完,忽然在她耳边叫道,“哎,郁姐,那女医师过来了呢”·她还没抬头,就听见她们家医师温婉的声音,“你好,我要一斤荔枝。”
“哎,这时候的荔枝其实都不新鲜了,不然,你要是渴的话,买点儿水吧,也划算些·”·她还没说话,她旁边的小姑娘就呱哒呱哒地跑上去和医师推荐这推荐那了。
“不用了,我就要一斤荔枝就好了·”女医师冲小姑娘露出来一个温和的笑,能看出很快就把小姑娘迷得晕头转向的了,按照医师说得给她拿了一斤荔枝,还私心给她在里头放了两个青苹果。
郁小同志全程没有抬头,但她知道女医师看了她一眼以后就走了·好像不认得她似的··郁小同志比较奇怪了,不知道她们家医师葫芦里头卖的是什么药。
往后一连一个月,她都是好似不认得她一样,回回在这个时间段里头过来她这柜台买东西·有时候是苹果,有时候是干枣,甚至连大中华的烟,她都买过几回··和医师搁一处那么久,她怎么不知道她们家医师会抽烟的·郁小同志百思不得其解。
但更让有些郁闷的是,医师过来买东西,和她旁边的小姑娘说话,都不理她··一个月下来,惹得人小姑娘心里头泛泛的痒,看见人就露出痴痴的笑,不时迷惑地捂着自个儿的心口问她,郁姐我这是怎么了·还能怎么,当然是被女医师迷得春/心荡漾了呗。
她们家医师惯会招引人,偏她自己还不知道,虽然在她下了班跑去找医师的时候,她还是温温柔柔的和她讲话,但是在她上班她过来的时候,就是另一个样儿了··她过来的如此有规律,时候久了,不仅是那小姑娘,还有几个不怀好意的男青年也经常在她这边蹲点。
她自己被骚扰倒没啥,但那群混蛋要是想要勾搭她家医师的话,郁小同志十分的不能忍了··在一个明媚的下午,她家医师前脚走后,她后脚就跟主管请假跟了上去。
她家医师却没有回去医院,而是在百货公司门口不远的一棵老榕树底下站着··日头斑驳的光晕透过榕树参差的枝叶,将点点的光映在她身上,就好像是医师带她过去看的电影的投影机一样,把所有的光线都投在她身上,让她眼里除了医师,再没有别人。
看见她过来,也不惊讶,只是温柔地从随身带的小包里拿出来布巾手帕,将她头上的汗擦尽,才对她温和笑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这还要问么,当然是好了。
郁小同志傻呵呵地啥也不问跟着医师走了·坐上公车拐了五站终于到了地方·而且因为医师身上清新的药香,她罕见的没有晕车··“到了,就是这儿。”
医师温柔地说着,带她进到一个卖自行车的地方,站在着无数流光锃亮的自行车面前,在她耳边对她轻轻道,“泉秋,我给你在我医院周围的文化宫找好了一个轻省工作,你不要过去那边站着了好不好,你要是嫌弃走路花时间,这里有车,你自己挑一个喜欢的,好不好”·情有独钟·她在柜台边站着的时候,常听一堆带着男朋友过来的大闺女趁着男人走开时,偷偷跟她叹气说,这年头,一个男人要是连三大件都凑不齐,跟着他还有啥意思·她在一边常常想,难道嫁人是要看她能不能凑齐三大件么可现在她才知道,奶奶的,跟着一个有钱有势的,是得多重要·妈的,别说三大件四大件了,她连十大件都能帮你解决了·郁小同志满足得不得了,在外头不好抱着医师,只能眉来眼去地问她说,“这一个月,原来你不跟我说话就打着这样的念头啊,你说,你是不是见不得我被搭讪啊”·女医师温和笑笑没说话,郁小同志越发的肯定,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又媚眼如丝地望了她一眼,娇气哼哼道,“可是我不会骑啊。”
“没事的,我教你·”女医师又露出了能把人迷得找不着北的笑,使郁小同志深陷美色不能自拔,当即就买了一辆银灰的飞鸽自行车,让医师载着她,回去干完活,晚上就告诉主管她不想干了。
主管是六十多的老爷子,本来不是好说话的主儿,可念在她在任期间干的还不错的分上,大手一挥,去吧去吧,你再不走啊,兰书记可就要找我谈话了··她搞不懂这和她公公有啥关系,可她管得了那么多了,欢欢喜喜地说句谢谢主管就跑出去找她的医师了。
下班时,才五点,夏昼,长而缓慢··念及不会马上天黑,医师载着她就往最近的公园里跑·她还在奇怪缘故呢,就听医师说,早教会你,早安心··安心安啥心·郁小同志表示不能理解,不过,坐在自行车后头,搂着医师纤细的腰,着许多人急急地往菜市场奔走,看着日头的余晖慢慢儿的笼罩住这座经历了千年沉淀的古城,不知道有多快活。
而到了公园里,医师扶着自行车一边,温柔地在她身后指导她该怎么控制车头的时候,她就快活不起来了··看医师骑着容易,怎么到她手里,这自行车就总是歪歪斜斜的了郁小同志很是郁闷。
烦躁地把车柄扭来扭去的,要是这车能说话,估计她就得质问它,咋的还区别对待了·看见她这样儿,医师笑着给她擦了汗,温声安慰说,“别急,长城也不是一天建成的,今天不行,我明天再教你,反正,以后的日子还常着呢。”
是啊,她和医师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天色渐昏,公园里头来纳凉的老头儿老太太也慢慢多了起来··趁着天黑,郁小同志贼心就重了,偷着亲了一口女医师的脸,搂着她脖子撒娇道,“咱们回去吧,牧牧放学回来了,周妈恐怕也做好了饭菜在等着咱们呢。”
“好·”医师温柔一笑,爱怜地吻吻她鼻尖,载着她,在星光布满天空的时候,骑着着车不紧不慢地回家··路上遇到了很多人,有的在抱怨粮票少了食根本不够吃,有的在叹气家里谁谁又生了病,不知怎么办。
郁泉秋看向在路灯底下不断盘桓的飞蛾,眷恋地搂紧了医师的腰··夜凉如水,时候变了,飞蛾扑火,也能和火焰长相厮守了··作者有话要说:快完结了,开心。
 ·☆、69· ·她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学会了骑车, 这速度因为没有比较也就不知道是快还是慢··反正一开始还是医师载着她过去文化宫上班, 等她会骑车了, 就自己慢慢悠悠地骑着过去。
本来中午的时候, 医师不许她过来怕晒坏了,可她也不想见不着医师, 俩人僵了半天,还是医师和她妥协了, 温柔说, 好吧, 文化宫和医院之间有个小餐馆,离哪边都不算太远, 你中午下了班, 就过去那里吧,我去找你。
郁小同志这才开心,乖乖骑着车跑到小餐馆里头坐下等医师, 俩人一道叫了菜,对面坐着眉来眼去地吃饭··可能是靠近医院和文化宫, 都是机关公家里头的人, 其实这餐馆里头的饭菜不算好, 中午寥寥无几的都没什么人,郁小同志一边嫌弃饭菜的味道,一边对着菜单上的要价耿耿于怀。
虽然她们家不缺钱,可也不能白白把钱都送出去啊··想想,郁小同志就很郁闷, 戳着碗里头的青菜,皱眉和医师说,“兰医师,这菜好难吃·”·“这餐馆不能自己带饭菜进来的,不然,就让周妈帮忙做点饭菜就好了。
你要是不想吃,我带你去百货大楼买蛋糕点心·”医师很贴心,完全不顾其实点心比这边的饭菜要贵几倍,也要讨郁小同志的欢心··可郁小同志表示,她是穷惯了的,哪里能这样乱七八糟的花钱,听见医师这样说,连忙摆摆手说不要了,忍忍就够了。
医师哪里是在乎花钱的人,当时没说什么,第二天再过来时,就偷着给她带了好些新鲜没见过的点心··点心不是饭菜,餐馆里头的人见了也不好说什么,郁小同志高兴之余,还有些惆怅,戳着碗里又黄又硬的米饭,嫌弃道,“就这小破饭馆,竟然还不倒闭,算是便宜他们了。”
医师笑着安慰她,“现在大家都靠着粮票吃饭,只有家里没粮食了才会过来填饱肚子,有人能开饭馆让他们填饱肚子已经很了不得了,哪里会在乎好吃不好吃。”
郁小同志听了,心里不是滋味,但也没说啥,忍着不好吃的味道把饭菜扒拉完了,又跟医师卿卿我我了一番,而后满足地跑去文化宫上班发呆了··倒不是她想玩忽职守,而是她的工作当真清闲,就在二楼坐着收发文件,等人来了再取。
二楼里头有风扇通风又好,她在这坐着,除了无聊一些,其实是美得不能再美的差事了··她那天下午照常要上二楼上班,走到一半撞到了人,那人手里茶杯被撞翻了,热水滚了出来,泼了一地,也溅了好些在她手臂上。
她“啊哟”一声叫出来,那人赶紧说对不起,慌慌张张地帮她擦手上的红痕,她忍着疼抬头正想说算了,见了那人的脸,却愣了一下··“李记者”··情有独钟给她擦手的女人一怔,慢慢抬首时,露出了自己的脸,比之先前要憔悴好些,明明她们差不多大,她看起来就好像四十多岁的女人一样,穿得衣裳也都泛了黄。
“李记者,真的是你啊·”旧人重逢,郁小同志还是比较开心的,笑对她道,“哎,好久没见了,李记者你也在这文化宫工作啊”·“郁同志…”看见她,李婉莳怔了会儿,马上就反应过来为什么她会在这了。
宽和地对她笑了笑,道,“你和兰医师…在一块儿了”·“李记者你说啥呢,兰医师和我不都是女的么,咋会搁一块儿·”郁泉秋赶紧摆手否认。
眼神真诚的不能再真诚了,唯恐面前的人知道了她和医师的关系··李婉莳笑了一下,也不戳穿她,只轻轻和她道,“明天的时候,你能让善文过来七胡同一趟么,我想…我有些事要找她。”
听李建魁说眼前的记者嫁给了耿双年那厮,要是她家医师过去了,耿双年不忘旧情,还想着要出轨追求医师咋办·郁小同志心眼多,不想答应。
李婉莳也看出了她的顾虑,和她微微一笑,道,“放心,我和耿双年离婚了,那里只有我和儿子冬冬·”·“好吧·”郁小同志这才勉为其难地应下来,晚上回去洗完澡和医师滚上床办事之前,把这件事告诉了医师。
谁知听完这件事,她家医师就不说话了··不知道她家医师咋了,郁小同志赶紧扭头,正要咬她,就见女医师把灯开了,下床拿回来一管烫伤膏,一边替她擦胳膊上的红痕,一边皱眉道,“怎么烫到了也不说一声”·“那不是不疼么。”
得了女医师这样对宝贝似的对待,郁小同志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一边让医师替她服务,一边吧唧吧唧地亲着医师的脸,问她,“那你明天去不去啊”·“我不想去。”
医师难得地显露一些不愿意的情绪,把手里的膏药涂好后,放在一边床头柜上,坐在床上淡淡道··“为啥啊”看着女医师的脸一下子变得冷若冰霜,郁小同志不明白了,“你们不是在一块儿住了大半年么”·医师起先还不说话,后来经不住她缠,好一会儿才告诉她原因,“婉莳她喜欢双年,我有一次出门去找你的时候,被她看见了…她很生气,骂我不知福,然后她写信告诉了双年她妈,说我喜欢别人。
双年他爸以前和晓诠爸爸一样,都是中/央要员,他爸死了以后他妈在上头也有些说话权,就把我的名字从遣返回城名单上踢掉了,我也就算了,为了让婉莳也回城,她还把颂竹的背景造假给了婉莳……我当时还在奇怪为什么婉莳的出身比颂竹严重多了,却能回城。
后来过去颂竹家里,听叔叔阿姨和我哭诉,我才慢慢明白原因·”·好吧,怪不得她们家医师这样温柔的人都露出一些不愿意来呢,原来是这个缘故。
郁小同志明白了,同时也有些心疼她家医师,搂着美貌医师的腰,抬头跟她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的温柔说,“那咱们就不去了·”·“算了…还是去吧。”
经不住郁小同志这美人计,女医师叹一声,把她抱紧,说,“毕竟,要不是这一出,我也不能和你在一处·”·“好哇兰善文,老娘当时那样倒贴了,你竟然还是不动心你说,要不是后来老娘又过去了通山一趟又好好照顾了公公婆婆,你是不是就要把老娘抛到脑后去了兰善文你个没良心的,看老娘咬不死你”·论起秋后算账,没人比郁小同志更在行了。
上前捧住女医师美丽的脸就把她压在床上,床头灯朦胧而柔和的灯光下,郁小同志眼睛里迸发出了格外不怀好意的光,被她压着的女医师温温柔柔的,柔顺的黑发散在床上,有一种妖冶的美。
睡裙的扣子被郁小同志折腾得开了,露出了她漂亮的锁骨和柔软的泛着奶白色光晕的胸··美貌的女医师仰躺在床上,目光柔和地望着她··这样一副任人采撷的样子,让惯于咬人的郁小同志见了,开心笑得都快成一朵太阳花了,连床头灯都忘了关,压着美貌的女医师就试了下她婆婆新给她们买的床好不好使。
结果太专注了,第二天,双双睡过了头·等大中午头才醒过来··家里也没人喊她们,直到郁小同志被饿得肚子嗷嗷叫的时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醒了。
醒来时,温柔美貌的女医师还没醒,长发散在枕头边上,清浅的眉和画一样的脸,让郁小同志连饿都忘了,亲了女医师一下又一下,直到她受不住这样的扰,才幽幽然醒转过来。
长长的睫毛看得郁小同志心里发痒,抱着医师就直嚷嚷着想再试一下床板质量怎么样··还是医师比较理智,笑着敲了一下她的头,说,“再晚,就要天黑了,不是还要去婉莳家里么”·好吧,郁小同志委屈了,低着头穿好衣裳,正想像怨妇一样送她家医师走得时候,美貌的女医师刮刮她鼻子,宠溺笑了笑,“你不和我一块儿去”·那当然是要跟着了作为一名职业的没有医师就不能存活的水蛭,郁小同志当即笑呵呵地爬了起来,拉着医师活动了一下各自酸疼的腰背,出去买了好些东西,才难得奢侈一回,让家里的司机开车送她们到七胡同口。
到那儿时,李婉莳已经拉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在胡同口等她们了··见到她们,尤其是见到女医师,有些不知所措地道,“你们…你们来了啊…冬冬…快,快叫阿姨。”
小男孩乖巧地叫了一声,女医师没说什么,温柔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递给他一颗水果糖··这场景让郁泉秋想到了当初她和医师头次见面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温柔地把糖递给她女儿的。
不知不觉,就过了这么久了啊··“善文…我,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没等她感慨完,就见李婉莳红了眼眶,也不顾还在胡同路口了,低着头给她们跪了下来,不住滴眼泪道,“善文…你帮帮我…帮我把儿子的抚养权拿过来好不好”                        ·情有独钟·作者有话要说:算是架空,不要跟我纠结时间问题。
 ·☆、70· ·时光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 能将人塑造得越来越好, 也能慢慢儿的将一个人毁灭··李婉莳虽然不怎么漂亮, 好歹以前还是朝气蓬勃的, 可面前跪着的女人,脸色蜡黄的, 要不是知道她的真实年纪,她当真是会以为她是磨子岭上那些惯会说脏话和人争一分两分钱葱价的大婶。
女人, 怎么能这样糟蹋自个儿呢·郁泉秋看了觉得有些心酸, 她家医师向来- xing -子温婉的一个人, 见了她下跪,却没有什么触动, 只淡淡道, “你先起来,把要我帮忙的是什么事说了,我再斟酌能不能帮你。”
她们家医师段数就是高, 三言两语的就把面前女人卖的苦情给消了··郁小同志美滋滋地想着,活像段数高的是她自个儿似的··“好…是我欠考虑了, 你们过来我家里坐一趟, 喝杯茶, 我再慢慢儿告诉你们吧。”
李婉莳抹了眼泪,强颜欢笑说完,站起身拉着男孩子,将她们带到一个- yin -暗狭窄而又挺破旧的小屋子里头,让着她们坐下, 又给她们泡了茶,才慢慢儿的讲起了事情的起始。
虽然她嫁给了喜欢的耿双年,但是耿双年并不喜欢她,而且耿双年头上还有几个姐姐几个姑姑,还有个厉害的老娘,成天宝贝他一个男人宝贝的什么一样,不许他干任何家务,把所有的事都交给她。
这也就罢了,结婚没几年,改造就到头了,原来耿双年他老娘还在中/央有些话语权,能替她儿子在机关里谋一份清闲的工作,但运动完了,要拨/乱/返/正的时候,他老娘和李婉莳的爸爸就倒霉了,被剥夺了所有的权利,耿双年自然也下了岗,每天在家郁郁寡欢地就好喝酒,喝完了就打人,后来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李婉莳就要离婚。
可她就生了一个儿子,想带他走,耿双年他老娘却理直气壮地说冬冬是她家几代单传的根,不许她带走,明明法院判了跟着李婉莳,他们一家却一直纠缠不休·还经常过来李婉莳住的文化宫闹事。
李婉莳平平淡淡地说着,郁小同志却是越听越气··妈的,耿双年他妈可真不是个好东西,个老不死的,还好当年医师没跟耿双年,不然不得气死·“要我帮你也可以。”
她们家医师听了,却是神色淡淡的,没有什么触动,只定定地看着李婉莳,道,“只是到时候事成了,你必须去给颂竹的父母赔罪,必须去颂竹的墓前道歉·”·“吴医师她…死了吗”听见这话,李婉莳一愣,呆呆地问她们。
她们谁也没说话,李婉莳就知道她们是默认了这件事·五官皱在一起,摇头难过道,“我…我不想的…但是…但是我…我想回来…我妈她快病死了…我只好…”·“这些旧事,就别提了吧。”
打断她,郁泉秋叹了口气·李婉莳其实和张佑堂一样,都不是什么大女干大恶的人,只是有私心罢了·只是他们的私心太重,以至于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却害了别人。
·李婉莳最后是泣不成声地送她们出来的··看着她那张被风霜侵蚀了的脸,郁泉秋有些难过,笑了笑阻止她继续要送她们走到胡同口的好意,找个理由支使她们家医师先出去等她,等医师走了,她才拿出过来时准备好的一些钱递给她。
本来李婉莳执意不要的,郁泉秋望一眼她身后扶着门等着母亲的清秀男孩子,叹道,“就算你自己不希冀什么,你好歹也想一想你儿子,他年纪还小,正长身体呢·”·李婉莳闻言,眼圈儿全红了,好一会儿才叹说,“善文当初选你,我们还不理解,千方百计阻拦,现在看来,你和她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郁泉秋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就跟她道别,过去追她们家医师了··彼时,比天神还要美貌的医师正背对着胡同巷口仰头看对面青墙上攀折而上的紫色牵牛花,夕阳的余晖映到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斜长。
看见她过来,微微偏过了头,淡淡道,“你把你的工资都给她了”·“啊…”被揭穿了,郁小同志张口结舌地不知怎么回她。
她昨儿个看李婉莳穿得不是很好,偷着问文化宫一个同事,才知道她爸妈如今都重病缠身,家里的兄弟姐妹又因为她父亲在运动中做的不光彩事都待业在家,如今只有她一个带着孩子支撑全家。
单身母亲本来就艰难了,还要这样供养全家,她不忍心,就偷偷地把自己做售货员和在文化宫拿的工资都给她了··反正她也不缺钱花,家里也什么都有··第二次看见她们家医师脸色沉得更快要下雷雨之前的乌云似的。
郁小同志知道自己闯祸了,正要指天为誓说下次再不违背医师的意愿乱帮人,就见她家医师叹了口气,过来走到她跟前,替她捋好被风吹乱的发丝,“那些钱是你辛辛苦苦赚的,随便给了她,你自己怎么办就算要给,你跟我说一声,我给她就好了。”
好么,搞了半天,医师不是恼她把钱给了李婉莳,而是恼她把自己的钱给她啊··郁小同志听得心里吃了蜜糖一样,顾及在外头,没敢抱医师,只娇气地对她撒娇说,“那不是还有你么,以后我就是穷光蛋了,你可得养着我。”
美貌的医师淡淡一笑,迎着夕阳朱黄的光辉里,迷得人心驰神荡的·温柔应允她说,“好·”·医师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所以她不意外可以赖她一辈子。
而对于李婉莳的问题,她也相信她们家医师可以轻而易举地就帮她解决了··果然不出她的所料,不到三天,她再上班的时候,就听李婉莳拉住她说耿双年一家不再扰她了。
这是好事·郁小同志也替她开心··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替李婉莳松一口气,她自己的麻烦来了··不知道是文化宫里哪个多嘴的说是她帮了李婉莳,惹得耿双年他妈天天上门来找她闹事。
情有独钟·到了文化宫门口,风风火火地问她在哪儿,她躲起来了还相安无事,有次她下班推着车要回去时却被在门口蹲点的她逮个正着··那老婆子跟个疯子一样,上来就质问她怎么自己不知羞耻没结婚就怀了孕还让人家骨肉分离,她连躲都没处躲,白白挨了她一巴掌。
要死的老婆子年纪大了劲还怪大,一巴掌把她打个趔趄,连带着医师给她买的车都丢歪倒在文化宫门口的台阶上··能在这文化宫上班的人家里都是有背景的,自然是认得耿双年他妈,不想惹祸上身,纷纷走得远,当然就没人拉着她。
她捂着火辣辣疼的脸,趴在台阶上听那老婆子一声比一声还要响的责骂,看着她上来还要打她,正想一骨碌翻起来找她同归于尽的时候,后头一个男的忽然拎起那老婆子的后领,一下把她撂倒在水泥地上,同时她被人扶了起来,而后听见了她家医师焦急的声音响在头顶,“泉秋,你怎么样,没事吧”·她想说没事,可是抬头看见她家医师美貌的脸时,眼泪珠子忍不住地就包在眼里,慢慢掉了下来。
看见她这样,她家医师脸上变幻了好几个神情,好一会儿,才淡淡唤她身后的男人,“张同志,她一把年纪了,你别跟她计较,咱们去找她儿子去·”·张同志哪个张同志听到医师的这句话,她奇怪地抬头,竟然看到了张佑堂。
这厮怎么会在这儿·她正疑惑,就见张佑堂穿着一身皱了的白衬衫,松开拽着那老婆子的领子,让她一屁股摔在地上,才走上来,想要问她怎么样,又有些不敢,好一会儿才诺诺地解释原因,“泉秋…我听说…听说牧牧在这里上学…孩子在一二年级的时候不要户口本儿,可等她大了些,总得…我就,就把我们家的户口本拿过来了,你要是想用,就拿吧。
我…我不知道你在哪儿,就,就先去医院里找了兰同志,让她…让她带我过来的·”·什么户口本,她不是说了小家伙跟着她姓么·她皱眉不解,看一边她家医师淡淡的神色,突然就明白为什么这厮会在这儿了。
随着小家伙年纪越长,也慢慢儿的会问她爸爸在哪儿了,起先她还会搪塞她说过一时她爸爸就会来找她的,可小家伙越来越不好骗,经常在她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抱着布娃娃,生着闷气就走了。
她们家医师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又兼有了李婉莳的事,所以才叫张佑堂过来的吧··不过医师可真是神通广大,竟然知道张佑堂在哪儿··可她也真够傻的,孩子都不是她的还要这么- cao -心。
想想,郁泉秋觉得心里暖乎乎得快要冒泡了,难得对张佑堂有了好脸色,平淡说,“不用了,我已经说过她跟我姓了,你要是觉得歉疚,我可以让你带着她出去玩,不过…”·“你放心”不等她说完,张佑堂就赶紧拍着胸膛保证,一个大男人竟然哭得涕泗横流的,“我…我一定不和她说我是…我是她…我就带着她出去逛逛,我一定对她好好的”·郁泉秋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让医师扶着她起了来。
正拍着身上摔倒弄的灰呢,一个剪了平头的男人焦急地挤开几个看热闹的人,跑到那老太太面前,叫道,“妈·”·“双年,你可来了,你看,就是这个女人帮着那丧门星把你儿子夺走的”·老婆子别的不会,撒泼打滚耍无赖倒是一绝,可能是看见自个儿儿子来了胆子也壮了,拉着他就开始告状。
·· ·☆、71· ·几年不见, 耿双年变得丑了不少··剪了个老气的平头就不说了, 才二十多岁竟然将军肚就凸出来了·穿着灰不溜秋的汗衫, 小老头一样, 丑得没边儿了。
看见他,郁泉秋就想到了她那几个月怎么倒贴医师她都不理就是因为眼前这厮贴医师太紧的缘故··顿时旧仇新恨一齐涌上心头, 恨不得当场就把他给吃了··咬牙切齿的郁小同志和狂躁的小豹子没啥区别,让女医师看了觉得可爱的厉害, 暗地里摸摸她后脑勺给她顺毛, 在她耳边温柔笑说, “别气。”
“那你给我报仇啊·”郁小同志特像被欺负完了回家给大人告状的小娃娃,委屈得不能再委屈了, 勾着头把自己的脸往女医师面前凑, 低声告状说,“兰医师你看看,她把我脸都打得肿了, 我毁容了,我不漂亮了呜呜…”·“好好好, 乖, 我替你出气, 还是美美的,没有不漂亮。”
见状,医师低声笑着安慰了她几句,而后抬起脸,对脸色不是很好看的男人轻道, “双年·”·听了自己老娘的话,原本脸都气得红了的男人,在听见女医师叫他的声音后,抬头,一望见是她,顿时手脚无措地都不知道怎么摆,“啊…是善文…善文…你啊…”·“哎,是兰书记的女儿啊。”
他变脸变得快,他老娘变脸更快,几乎是听见儿子喊女医师的瞬间,就变了脸色,讨好地笑了笑,把儿子往前头推了推,“快快快,双年,你不是喜欢人家么,快跟人家说,你这几年,有多想她”·耿双年被他娘的这句话说得脸上又青又红的,看着女医师时,一双已经混杂了世俗的眼睛里除了早年见的深情还有一些别的元素。
张嘴正要说话,就被女医师打断了,淡笑着和他道,“婉莳已经替冬冬改了姓,你还是再找个人和她过一辈子吧,你不适合人家,就不要耽误人家过日子·”·说完,她扶着地上还气乎乎的郁小同志就要起身离开。
这不是说要给她出气么,怎么就跟他说了几句不轻不重的话就要带她走了·郁小同志十分的不解医师的做法,站在原地不想动弹··见状,女医师只好温柔笑着哄她道,“别急,咱们先回去把脸上敷一敷,然后我再帮你出气,你不是说要毁容了么”··情有独钟郁小同志有些不信,可抵不过医师说话时,那股信誓旦旦的样子,迷得人心里头搁了七八个青蛙一块儿跳似的,让容易被女色迷惑的郁小同志轻而易举地就妥协了。
应下来就跟着女医师往前走·张佑堂默默地在她们身侧跟着··后头的耿双年被她老娘撺掇着要上来追,刚走了一步,就被女医师的话打回去了··她说,耿双年,别让我再讨厌你第二次。
嗯,什么时候是第一次不知道,但是毫无疑问,第一次的时候,因为耿双年一家还是有权有势的,所以她们家医师不能拿他们怎么样,但是在第二次的时候,情势就调转了过来。
她家医师不知道干了什么,让耿双年从几个姑姑姐姐全家到和他带有亲戚关系的人,一个月之内全都从公职上落了下来,变成待业在家的游民了··她听了这些传闻后,觉得异常解气,觉得自己的巴掌总算是没白挨,在医师回来的时候,吧唧就亲了她一口,笑呵呵地夸她家医师厉害,不去从政简直就是业界的损失。
美貌的女医师只是淡淡笑了笑,和她解释说不是她厉害,而是她收集了一些耿双年姑姑姐姐们以权谋私的证据让吴颂竹的父母送给了李婉莳的父亲,再让他带着忏悔的意思把那些东西送给了她爸交给上头。
拐了好大一个弯,却让两家都好过不少··李婉莳当真按医师说得去赔罪了,且为了诚心,她是一步一步走到吴颂竹家门口,并且从她家门口一步一跪地跪到了吴颂竹的墓前。
吴颂竹的爸妈起先并不原谅她,看她过来就是一阵打,后来经不住她一个月来一趟,每次比亲女儿还要孝顺地给二老干活,奉养他们,每次一过来都要磕得头破血流的,二老慢慢儿的心肠也就软了,走到李婉莳家,和李婉莳她爸商量着,认了李婉莳当干女儿。
而李婉莳的父亲,经过医师特意安排的这么一出忏悔,虽然没有官复原职,好歹在一个机关里谋了个小领导的职位,供养一家倒是绰绰有余,不用让李婉莳再那么辛苦了。
没有人天生就是好人,也没有人天生就是坏人··只在这一场不知谁对谁错的运动里,有的人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初心,而有的人却是彻底迷失··耿双年他老娘就是这样的人。
自己丢了饭碗还不算,连带着儿子闺女大姑子小姑子七大姑八大姨都丢了饭碗,就比较郁闷了··见天儿的在文化宫堵她要她和医师给个说法儿,起先她还能躲就躲,躲不过就照医师说得报警。
但是警察局也不是专门管这事儿的,起先还能把这疯老婆子拉走,后来,就实在是管不了了,看她又跑到警局的时候,苦着脸跟她说,“同志哎,咱们这警局也不是给你开的,你就是过来十次,最多咱们就是拘留她几天,但她又没有当真对你做什么,这事儿,还得你们自己解决啊。”
哼,要是她自己能解决,还要跑来警局干啥·郁小同志不乐意了,怏怏地回家去··因为耿双年他妈,她好几天都没上班了··低头正在咒耿双年他妈出门被车撞的时候,不想在大厅里遇到她公公正坐在椅子上整理文件,看见她这个点儿回来,就比较奇怪了,疑惑道,“泉秋,你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呃…我…”郁小同志惯会插科打诨,但那是在医师面前,等一遇到她官威重的公公和她道行深的婆婆,就原形毕露了。
当场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被她公公几句话追问之下,就照实说了缘故··“这样啊·”她公公听了,捋着文件低头沉吟不语··她以为她公公是为耿双年她爸也是个先烈他不好给她报仇的事儿为难呢,正要摆摆手说爸您别- cao -心,我自个儿的事自个儿解决的时候,就见她公公慢慢儿的抬起了头,格外认真严肃地问她,“泉秋啊,你愿不愿意帮爸一个忙”·嗨呀,她公公不愧和医师是父女,说话都这么客气的。
郁小同志赶紧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爸您说,只要是您让我干的,杀人放火我也干·只是到时候要是我被抓起来了,您记得让兰医师到牢门口给我送饭啊·”·“嗨你这孩子,就爱耍嘴皮子。”
老爷子被她逗乐了,放下文件慈祥地跟她说了缘故··原来是上头看计划经济不大好,就想学外国人搞个什么市场之类,她公公作为国家要员又是封疆大吏,这等吃第一个螃蟹的事,当然落到了她公公头上。
劝诱身边的人不要固守家里,多做生意以活跃经济,而作为他的媳妇,郁小同志就是第一个被她公公鼓励的对象··“啊您让我做生意做什么生意啊,这…咱们靠粮票布票的咋开啊”·郁小同志一头的雾水,跟个没头的苍蝇一样,乱七八糟的就一通问。
好在她公公比较耐心,一一给她解释了国家的政策,末了,还极为欣赏地夸她说,“善文这孩子闷,做生意也做不好,让她过去机关工作也不会识人眼色,爸看你机灵得很,反正你那文化宫不能再去,就帮爸一个忙,先在外头捣鼓捣鼓。
放心,这捣鼓的钱,爸给你出,赔了也不要紧·”·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郁小同志得了宝一样高兴得合不拢嘴··她早就看文化宫和医院之间的餐馆不对眼了,她公公这一出,可是合了她的意。
当即就答应了她公公会好好琢磨做生意的··晚上医师下班回来,郁小同志迫不及待地就和她们家医师说了这事儿·并热烈而积极地询问她们家医师的意见。
听说,她们家医师倒是没说什么,下床就从柜子里拿了一个小折子递给她··她迷惑地不知道里头是啥,捏着东西还没打开,就听医师说,“里头是我所有的工资,要是还不够,我就去找妈商量看…”·“傻子,说了爸给我钱啦。”
还没等医师说完,郁小同志眼眶热热的就打断了她的话,抱着她亲了好几口,又哼哼不满转了语气道,“兰善文,你怎么现在才把工资给我啊”·对于她这不知足的语调,美貌的女医师只是笑了笑,刮她一下鼻尖,宠溺道,“恶人先告状,你以前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都是谁给你买的”·情有独钟·“哼,兰善文你是不是嫌弃人家是穷光蛋了我这就去做生意赚个十万八万的,然后用钱把你买回家当压寨夫人去”·医师闻言,温柔的眼眸就弯成了月牙儿,亲了亲她额头,笑道,“那我可拭目以待了。”
 ·☆、72· ·她公公说给她一笔钱, 当真就拿了好大一笔钱帮她在文化宫和医院的中间盖了个饭店··店里头的装修材料都是她和医师两个人一手挑选, 监督着慢慢儿的看着弄好的。
店里说不上大也说不上小, 可重在饭菜质量好··她觉得, 起始时人们应该比较喜欢家常菜的味道,就在搂着医师的腰让医师骑车载她四处兜风时, 四处物色请了几个做菜好吃的大婶儿,在厨里头帮忙。
做好这一切, 她其实都惶惶的, 她本来以为肯定没有人来呢, 可她公公说得对,粮票在她开饭馆没多久就走到了尽头, 慢慢儿的大家手头宽了, 也愿意到外头花钱了··而她开的小饭馆,因为离文化宫和医院两边人来人往的地方都近,占尽了地理位置上的优势, 又兼价格公道饭菜好吃,很快就把原先的饭馆儿比了下去。
而以前她照顾的那些老头儿老太太, 不知道从哪里听到她开了家饭馆儿, 纷纷带着门生儿女过来捧场, 尝到味道还不错后,就笑着给她拉人过来··这时她才知道她婆婆就是眼光毒辣,知道了人脉怎么利用才是最好的。
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的,她这家小饭馆竟然开得红火,不久她就暗搓搓地又选好了几个地点重新开了饭馆儿, 还兼带住宿的业务··没赔钱不说,还赚了一大笔,这让郁小同志好生得意,在头个清点账目的晚上,就拎着账本挺直腰板,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对医师说,好了,老娘现在有钱了,兰善文,你准备好当老娘的压寨夫人了没有·温柔的女医师没说话,只是默默看她一眼,而后关了灯。
然后第二天早上郁小同志就捶着腰酸背疼的身子郁闷地过去看店了··耿双年的老娘过后没有再找她麻烦,因为据说她在一个秋雨绵绵的傍晚回家的时候,不小心踩滑了,脊椎杠到了石头上,变得半身不遂了。
所以你看,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而被她嫌弃的那家小饭馆儿,在一个秋雨纷纭的季节里,也终于惨淡的关了门··彼时,郁小同志正靠着柜台对着外头潺潺的雨发呆。
她跟着医师过来这边已经快一年了,不知道她家里过的怎么样了··正一阵胡思乱想,就见飘飞的雨丝中,她家美貌的医师穿着淡蓝色的修身大衣,擎着花伞走了进来。
其温婉超脱的气质足以秒杀一百个雨巷里的丁香姑娘,让饭馆里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偷偷往她这边瞟··郁小同志也忍不住一阵激动,上去拿了毛巾替她把身上的雨滴擦干净,同时一阵抱怨,“外头还下着大雨呢,你怎么过来了医院不忙啊”·“我收到了封信,就过来了。
医院里我让人替了班·”·“真是,什么信这样重要……”她话没说完,望见医师拿出来信封上写的寄件人名字,脸色就变了··“泉秋,你好久没回家了,我带你回去吧”望见她瞬间变得忧愁的神色,医师对她轻轻一笑,道,“带上牧牧,咱们找个好日子,一块儿回去沙谷巷,看看妈,好不好”·郁泉秋又是感动又是难过,红着眼眶点了头。
最终,选在了重阳节秋高气爽的那一天,医师开着她公公的车,载着她和牧牧回了沙谷巷··外头城市的景观在变,这小城却好像被岁月遗忘一样,好久都保持着它悠然闲适的样子,未发生一丝一毫的改变。
近乡情怯,她又是站在巷子口就不敢动了··她实在是怕她老娘拿个笤帚把她给打死··可能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美貌温柔的医师慢慢走到她身边,拉着她,对她微微一笑,“走吧”·郁泉秋红了眼,拉着因为回姥姥家开心地左顾右盼的女儿,缓缓跟着医师往前走。
到了熟悉的门前,她们还没敲门,门板却自己打开了,却是出来一个她们不认得的大着肚子的女人,看她们一眼,奇怪说,“你们找谁”·“你好,我们找郁泉耕。”
医师赶在她之前回答了··“…你是不是泉秋”那女人听了,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眉眼,然后就惊喜地对着身后的屋子喊,“当家的,妈,当家的,妈,泉秋回来了”·这一声喊,让她想跑都跑不了了,只能硬着头皮对听见这声音后就马上走出来的她娘和她哥哥叫了一声,“妈,三哥。”
“哼,你还知道回来哦”她妈还是一副恨不得抽她的老样子,不过头上多了很多白发,看起来就知道因为她- cao -了多少心··“好了,妈,既然泉秋回来了,这些就不要再计较了。”
她三哥温和地笑了笑,望着她旁边的医师,一点儿惊讶的神色都没有,蹲身抱起她身边的女儿,笑着亲了她一口,“牧牧,还记不记得三舅”·“记得”小家伙欢喜地应一声,在她哥脸上也亲了一口,然后就一副委屈的样子对她妈说,“牧牧喜欢三舅,喜欢姥姥,妈妈也喜欢三舅,喜欢姥姥,姥姥不要怪妈妈好不好”·小家伙平常只能想到吃的,这时候竟然能说出来这种话,郁泉秋表示震惊。
不过,在看见一边的医师以一副欣慰的样子看着小家伙的时候,她就搞明白,原来这是医师让小家伙使得苦肉计··“哎,姥姥的心肝,过来,让姥姥抱·”小孩子的求情总是比她跪在地上求她妈原谅要好很多。
听见这话,她妈叹口气,从她哥怀里接过来小家伙,抱着转身要走时,瞪了她一眼,“还不快跟上来”·郁小同志赶紧遵旨地拉着医师走了进去。
情有独钟·进了屋里,看见里头变化不大的家具摆设,吃着她哥给她们抓的沙枣儿,听着她哥给她说这一年他娶了亲,妈身体还健朗,他替她在妈跟前尽了孝,让她不要- cao -心的话,郁泉秋越听越不是滋味儿,红着眼眶就拉住了他的手,哽咽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哥……”·“成了成了,你是我妹子,哥不疼你疼谁啊。”
她哥拍拍她手背,宽慰她··说完,叹口气望向她身边的兰善文,不知怎么和她说话的样子,好半天,才说了一句,“兰医师,你…要照顾好我妹妹。”
应该是她妈在她和医师跑了以后,就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了她哥··想想,郁泉秋觉得自己越发对不住她哥了,想要说什么,一边的医师已经回答了他的话,“你放心吧。”
“嗯·”她哥欣慰地点了点头,望一望里屋,对她无奈笑道,“泉秋…妈也不是不同意你们…总之你去哄哄她,老人家就好听几句好话。”
“知道了·”她咬唇点头,而后恋恋不舍地看了医师一眼,往里屋走去··进门时,老太太正抱着外孙女喂她吃东西,一边看她欢欢喜喜地啃着干果,一边自言自语道,“牧牧啊,你妈是真狠心,怎么带着你一句话不说就走了姥姥攒了这么多的果子糖,就盼着你回来吃,怕东西坏了,还不敢攒新鲜的果子,只能让你三舅买一些干枣干核桃回来,可等了快一年,你妈也没带你回来,不但这样,连封信都没寄回来,你说说,你妈怎么这么狠心”·说完,她低头就抹眼泪,郁泉秋在一边看得心酸,怯怯地道,“妈…我错了,我不孝…”·“你也知道你不孝顺”听见他的声音,她妈一抹眼泪,板起脸来又开始教训她,“你说说,这是你第几回瞒着妈跑了出去了,心就野了,连封信都不给妈写了”·“妈我错了,我不孝顺。”
全程她只会说这么一句话,勾着头垂头丧气的样子让她妈看了也心疼··叹口气看外孙女满足地吃东西,好一会儿,才妥协一样淡淡问她,“你和兰医师…她家里知道吗”·“知道…我出去,就是住在兰医师家里的。”
“她爹妈没说啥”·“没有,她爸妈对我可好了·”·“哼”听见这句答,她妈冷哼一声,吓得郁小同志立马噤声,唯恐开罪她妈。
“既然这样,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自己要跟她,就是你自己选的·”·听见这话,郁泉秋以为她老娘要和她断绝母女关系,吓得她赶紧就想让她老娘三思后行,结果,就听她妈叹了口气,抬头对她道,“你们办酒席了吗”·“啊”郁小同志傻在当场不知所措。
“傻闺女,就算你们不能领结婚证,好歹也得办桌酒席啊,不然,这怎么像样”她老娘却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抱着外孙女问她,“你们是回去办酒席,还是搁这儿办”·“回城办”郁小同志嘴快,立马回说。
怕她老娘不高兴,她还特意加了一句,“在城里头热闹么,妈,我带你和三哥三嫂也过去城里看看,医师家里大呢,空屋子也多,住到什么时候都不是事儿,您过去,还可以和好多老太太说话拉家常呢。”
“总住在人家家里头像什么话·”·虽然她老娘嘴上是这样说,不过还是同意带上衣裳和她过去住上一段时候,并捎带上了她三哥和她三哥新娶进门的三嫂,让医师开着车,又租了一辆车,小心地开进了城。
回到城里,委婉地和她公公婆婆提了这事儿,她公公婆婆立马就应允了,并且她婆婆还特意在办酒席的前一天,给她打了一对玉镯一对金耳环和一副银项链,拉着她的手叹道,“咱们家在旧时候,儿子娶了亲,总要给媳妇置办金银玉首饰,为的就是讨个巧儿,你既然和善文在一处,往后就要和她好好儿的过日子。”
“嗯”她当即红着眼承诺下来··她公公的意思,是越快办越好,所以就在她们回城后的第二个月月初,秋风送开菊花清香的时候,就在她开的小饭馆里,置办了·酒席。
说是酒席,其实饭菜都是周妈和她老娘一手包办的,期间医师也进去帮了个忙,当真做得六个热菜六个碟,三罐时节补汤,并好些酒,置满了桌子··因为这事儿比较隐秘,所以请得人不是很多。
只有知情的人过来了·小六姑娘和她未婚夫,如今该是丈夫的金承当然不能少··在她张罗着上菜的时候,小六姑娘挺着大肚子,一脸高兴地跑过来和她说,“哎呀,郁姐,你在我结婚的时候给我发的红包,我终于有机会发还给你啦。”
郁泉秋哭笑不得地看她,“你这丫头,人家想着怎么收红包,怎么只有你尽想着发红包”·“嗨呀,这不是人家第一次么。”
小六姑娘很是活泼地拉着她扯东扯西的,完全忽略了一边紧张她肚子的金承··除了小六姑娘,李婉莳带着儿子冬冬,甚至张佑堂都过来了,各人和她扯东扯西的唠嗑了好些话,就听医师喊她们过去吃饭。
她蹦蹦跳跳地过去拉住医师的胳膊,俩人像所有的新人一样,在亲朋好友面前,用中式的婚礼,慢慢儿的拜天,拜地,对拜,给宾客父母敬酒··顾忌到小六姑娘这个孕妇,其实酒的度数不是很高,但是在场的人看着她们竟然全都喝醉了一样,泪流满面起来。
其中以小六姑娘哭得最惨,“郁姐,兰医师,你们一定要好好儿的啊·”·她哭笑不得地应下来,望着她公公婆婆和她妈红肿的眼睛,慢慢儿的扣紧了身旁医师的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作者有话要说:哎呀完结了,舍不得···我自己哭得都不能自已·哎·本来想写番外的…但是,不想写她们变老以后,不想写她们遇难的时候,兰医师的心路历程涉及政治不能提…于是,就这样完结吧。
情有独钟·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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