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父亲是老师+番外 by 梨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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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父亲是老师+番外 by 梨不言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 ·文案:·郑念初本想凿壁借光,借林声一家的灯照一照她心底凄凉的寒窑·谁知这个人竟真的着了起来,炙热滚烫··两个被大人评为怪异的女孩,一个伪装成最正常的正常人,一个固执地怪异着,最后都在世人眼光和流言蜚语里被篡改成面目全非的模样。
可是她们都知道,江山易改,本- xing -难移·· ·一个借机把喜欢的人养在身边的故事·作者认为是甜文·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搜索关键字:主角:郑念初,林声 ┃ 配角:虞三月,虞嘉月,…… ┃ 其它:· · · ·第1章 头绳·几乎是以一种仓皇的姿态,郑念初被父亲带到了这个一年只匆匆见上两面的城市。
郑风走得急,连车都飙起了速,直到上了不可逆转的高速,车里紧张的气氛才和缓一些·仍旧没有人说话··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是一丛丛低矮的松树,筑成两条相反道路之间的一层壁垒。
郑念初看久了就脑仁疼·她坐在后排,孤零零的一个人,尤敏坐在副驾驶,父亲紧抿着唇,掌握方向盘,没有司机代劳··她哪个都不想看··她的书包里塞满了书,父亲说不必了,淮海市的教材不同。
她没听,照样塞,初中的书太多,一个书包盛不下,本想搬到车上,尤敏不准,说车里没地方··“逃命去吗一捆废纸也要往车上撂·”·等到郑念初上了车,才发现空荡荡的后座只有她和她的书包。
她倚倒在座位上,靠右坐着,这样她才不会转脸的时候看到继母的背影和后视镜里的脸,叫她膈应··下午的阳光渐渐淡去,他们下了高速,上了省道,夕阳映在玻璃窗上,清冷,浮华。
大概是熟悉的景色给了郑风安全感,他又是一脸慈父的模样了,说淮海市虽然小,但是各类事物应有尽有,问郑念初想要什么··“我想回家·”她说,眉目低敛以避免被父亲从后视镜里窥见。
她没在这个城市怎样待过,太过于陌生了·郑风作为她父亲的角色似乎也随着日月淡了,她最熟悉的东西要数她住了十几年的家·她出生就在那里,后来也没搬过。
“妈妈”这个词汇的大部分印象与情感都寄托在那所房子上··可是郑风并不这样想·对于郑念初,疼惜也是有的,这是他和发妻唯一的孩子,本就疼了很多年,更何况也是他唯一的孩子。
他认为自己是有这个责任详细告诉她·可他已经很累了,实在没太多耐心给她解释··于是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没说话··他虽然没说,尤敏却开始了,她一开口说郑念初,嘴就停不下来:“你以为就你想回去吗你爸这几天忙到现在你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一张口就给他出这样的难题。
你也不是五六岁的小孩了,你都上初中了,你们学校老师没教你怎么孝顺家长吗还是教了你听都没听光知道要这要那,光知道顶撞”·郑念初忽略耳边一连串的数落,听到现在这些话也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的了无意义了。
这种时候她也不必去探究她父亲的想法,在他没出声之际她就明白这样做也不过是浪费情绪··他也确实如她所想·一方面觉得尤敏说话太尖锐,对一个刚刚离家的孩子过于严重了,另一方面话里也没有什么错处。
他从与尤敏结婚时就小心翼翼地协调双方关系,怕郑念初敏感,忌惮甚至恨起后妈·如今看来,实在是没有什么用处··尤敏有时确实刻薄,这是- xing -格使然。
大部分时间,她同时照顾自己的工作,他,和郑念初,而他的女儿毫不体贴··看着郑念初的- xing -子越发- yin -郁,他心疼之余也无法责怪这个孩子,不是她的错,是他,没有给她一个更纯粹的家庭。
郑风撇开淡淡自责,从后视镜里看见郑念初低垂的头,孤零零坐在后面,黑色的书包鼓鼓囊囊地挤着她,看不见表情就已经很可怜了··心中又想到,妻子到底是大人,看得清楚明白,又体贴人,不像小孩子偏执,自我中心。
他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尤敏的腿,这便是两个意思:对尤敏的认同,以及让她别在这样说郑念初了··只是很遗憾,低头抬眼的郑念初看到了前者,尤敏看到了后者。
到了淮海市后,郑风纠在一块儿的心好似有些放下了,车速随着道路慢下来,城市里的一辆辆交通工具排得满满当当,在傍晚时分一个跟着一个地驶过,他们就在这车流中间。
郑念初知道搬家之事再无转圜余地,也开始尝试着逼迫自己去熟悉这个陌生的地方··汽车的前座气氛渐渐缓和,郑风和尤敏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新房子挺好的,找朋友把过关。”
“我知道,有地方住就行了,你也别太累·”·郑风的语气里就带了点感动与愧疚:“还是对不起你俩·”·“我没什么,就是不知道念初习不习惯。”
尤敏又把话题扯到她身上,他们俩将视线投到后排,只见郑念初低着头,不作声··郑风撇开目光,继续关注红灯的秒数··然后,尤敏又找到了其他话题,两人继续攀谈起来。
“装修不用搞太复杂,网上现在时兴原木,够好看了·”·“还有多买几盆花,主要是过日子,不要再搞以前那种阔绰了,自己过得舒服就好,那些都是给人看的。”
郑风便应和着说是,两个人之间铺满了一片对未来的畅想与温馨··而这些,似乎与后排的郑念初全然无关··她安安静静地坐着,和她的书包一起,坐到腿脚麻木,脖子僵硬。
车窗的黑色隔热膜笼盖着她,隔开外面夜初的灯火琉璃,也隔开座椅前和睦的“家庭”··这样封闭幽暗的环境下,郑念初无数次想到妈妈,想到妈妈对她说的话,对她的笑,而她们之间置过的气,批评与不快都被这些巨大而虚无的温暖放逐。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她被雨幕锁在幼儿园的小楼里,妈妈和司机把车停在大门口··老师刚接了电话,打伞送另一个小朋友出去·现在,没有人有伞。
于是她背起书包,冒着大雨跑出小楼,勇敢地向妈妈跑去·风雨都在她身后,她怀有巨大的热量,脚下踏溅起滔天大浪,推着她往前狂奔··如今,她还有这样的勇气冲进茫茫的夜色吗·只是,就算跑得再远也没有人会来接她了。
·黑色的轿车驶进渐变的天色,终于在八点多停下来··他们到了新家··当她躺在陌生的床单上,她又开始怀念她洗得褪色的旧床单了·很软,岁月赋予的软。
无数次的水洗后色彩都变得浅淡而温柔,她妈妈好像也是那个样子··她也不记得是不是真的特别温柔,但是时间化作河流,冲淡了她的颜色,在郑念初的记忆里,她就像那泛白的床单一样。
客厅里还有声音,郑念初懒得和尤敏打照面,她宁愿躺在这个空白的小屋子里,什么都不做··但是她还没有洗澡··以前她的房间里有一个浴室,现在没有了。
以前她还有很大的露台,现在只剩下一扇窗户·她要等,等客厅寂静··半晌,她爬起来,坐在桌子前翻开数学练习册,从上次断掉的地方继续做··十点多,外面的声音停了,她关掉灯,客厅与房间的门缝里没有光。
她这才静静地开了门,去洗澡··浴室的热水大概有别的开关,她不知道在哪里,索- xing -就用凉水草草擦了一遍··九月里温度下来了,白日里最高也才三十一二度,她洗得浑身鸡皮疙瘩,洗着洗着,那些疙瘩也因为适应消了下去。
这也没什么了,总好过去为这点小事看别人的脸色··她心里这么想,也怕自己心境突然崩塌,流下眼泪·可是伸手摸上眼角与脸颊,干燥的脸上一点- shi -意也没有。
是了,她干涸如此,连汗也蒸发不出来,何况眼泪呢··就这样吧,既然哭已经没有用了,那就不必哭··毕竟眼泪不适合长大··她多想长大啊,离开这里,一个人。
没有妈妈,她就是一个人·自己做饭,自己赚钱·像一个成年人一样,独立,主动地选择孤独·而不是软弱地避在狭小空间里,被迫承受··*·“你的班主任是我……”郑风说到这里,顿了顿,又接着道,“朋友。
有什么事可以找他,他人不错·”·郑念初轻轻点头,幅度很小,他看见了··一年比一年沉默,寡言,比起这些更重要的是那双眼,直直地看向别人时似乎带着- yin -郁与恨意。
“你闺女怎么老是瞪我·”·尤敏常常这么说,时间久了,郑风听得多也就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不过她不常盯着自己,感受并不鲜明深刻··但他每发现一回,都既怨女儿又怨自己。
车直接从校门口开进去,四周的景观不容郑念初打量,匀速掠过身后·正是第一节 课上课时间,校园里空空荡荡··郑风打完电话没多久,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向他们走来,领着他们上了楼梯,进了办公室。
他们聊了两句,大概很多东西之前都说过了,只谈两句近况等等,交托完郑念初,两个人就道了下回见··接着,郑风便匆匆走了··“念初·”·郑念初听到老师亲和地叫她,她怔愣着抬起头,精致的小脸上是十分可爱的小表情,哪有她继母说的半分- yin -郁。
林征望见她这个样子,本来就微微弯起的嘴角更加上扬了,摸摸这个孩子的脑袋··笃笃··郑念初随着班主任的视线转头,一只细长的手腕敲在门上,手腕上是一根串了黄铜星星的黑色头绳。
作者有话要说:·收藏嘛~和我互动呀·现在初二· · ·第2章 耳朵·“老师·”少女清婉的声线利落地吐出称呼··郑念初的视线顺着手腕与头绳,看向那张脸,一种岁月般的温柔打动了她。
她别过头,看回面前的林征望··“进来·”·办公室安安静静的,林声走过来,头绳上的黄铜星星打在一块儿,发出非常轻微的叮铃声,因为太/安静,所以听得见。
很清晰··林征望向林声介绍她:“这就是念初,等会你带她去教室·”·林声了然,偏过头对郑念初露出微笑:“你好,我是林声·”·如果不是这可以平视的身高,郑念初都要以为她是妈妈了。
渐渐模糊的记忆似乎找到了可以附着的实体,那种温柔的面目正被一笔一笔刻画,加深,往眼前来了··没有得到郑念初的回应,林声歪了歪头,还保持着她清甜的笑容。
郑念初马上从混沌里把自己拔/出来:“郑念初·”·林声又笑了:“我知道·”·她垂眸,一缕头发从耳后掉到脸颊,还能看到嘴角与脸颊那种莞尔的弧度。
秀致,清丽··与母亲的形象又一次割裂了,妈妈是温柔的,纯粹的温柔,在郑念初心里,记忆里,已经没有了别的属- xing -··纯粹的,十足十的温柔。
而林声,大概还掺杂一些别的- xing -质··郑念初的回应本身是冷的,叫她这一笑捂得有些笨拙的温热·没错,没有“你好”,也没有“我”,单单一个名字,既冷漠又没礼貌。
这不是郑念初想的,她没有人教导,又沉默寡言,说话做事全凭自己的理解与经验,偏偏她年纪尚小,又并无经验,才这样说话··而林声指出的恰恰是她的鲜为人知的礼貌,在别人自我介绍之后给出回应,即使这个回应有些傻气。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在林征望已经向林声介绍过她后,还多此一举的告诉对方自己的姓名,只是因为不会说话还硬要给别人回应·这是郑念初多年没有人教,自己摸索的礼貌。
这些礼貌里还有一些偏执的疏离:不好意思,和人相处太难了,请你远离我·这样一种距离感放在礼貌之前,叫听的人皱眉··林征望都懂了·他心中发出无声的叹息,脸上仍然和蔼:“行,看样子你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林声,”他看向自己女儿,“在班里照顾照顾念初·”·迷糊地听完这些,郑念初还是面无表情·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林声照顾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别人心里需要照顾,这根本不是正常的转学生与新班主任之间需要用到的词语。
但她隐约能感觉到面前这两个人对她的善意··不,只有老师··林声的善意,她感觉不到··听说小孩子对别人的态度与情绪都很敏感,七岁时尤敏到她家来,她就发现了对方对她的无视和敌意。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的感觉出了错,因为父亲曾一次又一次告诉她新妈妈是个温柔体贴的人,她信了··抛开自己的第六感打算主动地出示自己的好感,自己的配合,然后被结果狠狠地打脸。
她的感觉是对的··从那时候开始,她的这种敏感就不曾因长大而退化了,所以当她没有从林声身上接收到和笑容一致的好感与善意,她选择相信自己··林声,并没有表面上表现的那么喜欢她。
可是面对着这样具有迷惑- xing -的温柔属- xing -,郑念初也无法马上收回她隐秘释放的亲近,就这样跟着林声出了办公室··“不知道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这栋教学楼侧面就是- cao -场。”
“每一层的尽头都有厕所,这个应该很重要·”林声笑,眼睛辉映着阳光,把阳光捻成星光,灿烂却不耀眼··“我们班在四楼,从这个楼梯右拐,第二间教室。”
她们从二楼拐过半条走廊,上了四段阶梯,中间林声非常负责地对她介绍学校,食堂,宿舍,小卖部,没有因为情感而有半分的敷衍··郑念初听着这些话,不愿给她过多回应,她要把那些偷偷释放的亲近一点一点收回来,直到双方对等。
就这样,她们到了林声所说的四楼右拐第二间教室,老师点头应允了她俩进屋··很新奇,很陌生的体验·郑念初坐在教室里,坐在后排,尚能把自己从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剥离一些。
可是墙壁在身后,她还是在这中间,被包围,被包裹··周围的人她都不认识,但是他们之间却互相认识·他们是相同的,只有她一个人不同··他们是一群家养的鸡,她是一只外来的鹤,又或者她是那只家养的鸡,被放到一群野鹤之中。
总之他们背对着自己,把视线折- she -在老师的眼镜上偷偷看过来·也有的直接转头,从旁边斜着眼看她··实际上她不觉得局促,她只凝神去听老师的课。
这是一节数学课,她擅长这个科目·就算没有书,她也不担心淮海市会有比她之前学校超前的内容,数学是高中以前都是循序渐进的,简简单单的代数与几何··但是,虽然内容她懂,但是偶尔夹杂的方言却让她有些吃力。
尤其是在同学们轰然大笑时,她微动眼神,瞧见一个班的状况,不知道刚才这个怪异发音的动词是什么意思··这是,那位温柔的班长挂着她清甜的笑悄悄转过来看她一眼。
顿时,这个笑点被她放过,也没有什么纠结的必要了·· · ·第二节 课的预告铃打响时,英语老师抱着胳膊在门口等着交换场地·数学老师不经意瞥见那副眼镜后凌厉的眼神,讪讪地笑了笑,半分钟内结束了上半场。
然而,中场休息已经没有了··早秋的树叶哗啦啦地响,长到四楼只剩下一小尖树冠,挂起了稀稀落落几十片叶子摇来摇去,传递风的信号··连英语都不一样了。
这个老师的嗓音语气都很硬,反复灌输知识点·要真说起来,她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她的英语很好,听得懂,就是需要一点点时间来反应··噔噔··郑念初从怔愣中抬头,老师站在她的座位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把头发扎起来。”
若要环顾四周,确实除了郑念初之外没有人披散着头发·她长发如瀑,遮着偏瘦的身形,也遮着柔软的脸颊··校规里是有这一条的,她也没有说要在这时候叛逆地去反驳老师的想法。
只是,她很久不扎头发了··她的头发够黑,够顺滑,索- xing -散下来,在以前的学校没有老师对她提出过质疑,甚至比她更加夸张的造型也比比皆是·这些都是家长要- cao -心的事,学校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了。
所以,现在这位老师来势汹汹地给新学生下马威的时候,郑念初根本找不到可以扎头发的头绳··然而这个老师没有意识到新来的学生陷入到这种境地,只看见了她一直望着自己的眼睛,在自己看来就是无动于衷,一种沉默的对峙与抗争。
她看着看着心里头就来了气,心说果真是个官二代,小小年纪这么会摆谱,到了新学校还要下老师的面子·登时就要教一教她··那怒气很是明显,郑念初看到了,仍旧没有张口为自己开解。
林声却走了过来··“老师,我这里有发圈·”她白皙的手腕上黑色的头绳很显眼··一场关于误会的战争在刚有迹象时就平息了下来··全班的目光基本都转了过来,有看热闹的,有看漂亮的女孩子的,还有好奇新同学的。
这是个小城市无疑,但是作为第一中学一中也有自己的规矩·在这样的氛围下,学生们大多很克制,很规矩·然而人的天- xing -如此,来了新同学断没有不去打量的可能,尤其是这些极其年轻的人们。
于是借这个机会,那些人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用自己的眼睛直直看了过来··林声在这些人的余光里接收这些内隐的信息,她甚至看见有几个人不加掩饰地放在脸上的心思:只是头发挡着而已,扎起来也许根本就不好看。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她明白,人心里的想法是难以控制的,所以法律从不规定过激的想法属于犯罪··不过她也是很好奇的,那乌黑的长发下,是什么样的脸型,是什么样的耳朵,会破坏现有的这种美感吗·她的眼睛和所有人一样盯着她,看她不熟练地掌起头绳,漆黑顺滑的头发从莹白的指缝中一泻而出,流成一条又一条细细涓流。
很快,耳畔的头发都被撩起了,林声看见一只可爱的耳朵··有一点招风耳,光影透过来让林声产生一种精灵的错觉··毫无疑问,还是好看的·这种好看甚至更加直观更清晰。
上天作证,她被这样的耳朵吸引了··扎完头发,老师的怒气值仍旧不低,又问:“你的书呢”·周到的班长马上认领了自己的失误:“我还没有带她去领,要不然我现在去拿”·“你现在去拿我是不是还要带着全班等你上课”·林声也不顶撞,一副笑模样,认了错低头不语。
“先和别人看一本·”算了,和这个好班长生什么气呢,数学拖堂又不是她的错·想及此处老师终于消了火气,撂下这句话继续讲课··林声也利落地拿过自己的书,和郑念初坐到了一起。
她借着看书的由头去看郑念初的耳朵,有一种透明的质感,让她很想凑上去摸一摸··郑念初没有贴过去,就低着头,斜着看那本几乎推到她脸前的书·头上是拉扯头皮的星星头绳,偷偷往右看是林声光洁的手腕,她小声说了句谢谢。
·这个看起来温柔的人,看她的眼神似乎多了一点好感·作者有话要说:·“纯粹的温柔”来源于我的老师··我爱招风耳对念初的描写可爱到我想亲一口· · ·第3章 烧饼·“虞三月整天- yin -死了,”虞嘉月灌了一口水,倚在冰箱上跟她妈抱怨,“一到放学人全往外挤,我叫她快点儿,她收个书包都能收两分钟,下回我不等她了。”
虞三月洗了两个苹果,留一个在灶台上:“早走早投胎啊·”说完叼着苹果走了··“哎你瞧瞧她”虞嘉月指着双胞姐姐的洒脱背影,“怎么说话呢她”·“我这浑身汗津津的,还不是因为她慢,和大部队挤楼梯挤大门挤的,白眼儿狼。”
她妈听了就笑,这姐妹两人不是如出一辙么,这个咒那个,那个骂这个的·她捞过姐姐留的苹果往妹妹手里一塞:“让开点·”·虞嘉月挪移到一边啃了一大口,嚼了一半又道:“妈你不知道,我当时都拽她了,她还花时间跟新来的聊天,切,人家没理她。”
傅淮安抓了两个关上冷藏室的门,随口和她搭话:“你们班还有新来的”·这个班小升初的时候要求就高,筛了全年级筛出这么三两个班,打算中考后拿来打广告。
“可不是,要我说肯定有来头·”虞嘉月信誓旦旦··“嘭”的一声,有人关了门··“能半路插到我们班的,应该是个有钱人,校长收一个学生手里头不知道捞了多少。”
傅淮安听见她说这样的话,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父亲把钥匙扔在饭桌上,探头进来:“什么有钱人”·虞嘉月就一边吃着姐姐洗的苹果一边和他爸再吐槽一遍她姐,这才说到正题。
“叫什么,我看我知不知道·”·见父亲往沙发上一坐,虞嘉月也弃了妈妈回客厅·妈妈似乎总是嫌她小,不爱与她讨论这些话题,事实上她在父亲邻里的耳濡目染下,这方面已经足够和大人聊天了。
“叫什么……郑念初·”·“郑风的闺女”父亲露出微妙的神情··厨房传来突兀的声响··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
“你家在哪”·被林声问到这样的问题郑念初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思绪马上追回到几天前,在那个偌大的城市里她一点一点长大的房子,不过几日,已经相隔那么远了。
而且,大概永远也回不去了··指甲抠着崭新的课本封面,在边缘出留下一道道清浅的痕迹··突然,手里的书被抽了出去··林声把下午要上的书一本本找出来,摆放整齐:“你的书包呢”·郑念初这才惊觉,她连书包都没有带。
两个人一起下了楼,门口已经没有拥挤的迹象了,往大门的方向基本上只剩下去外面买了午饭回来的学生··郑风的车停在对面,这次没有开进来,见她出来,对她挥手。
林声没注意到,就听身旁的人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谢谢·”·谢谢谢什么呢她应了父亲所说无微不至的照顾黑色的头绳或者是其它·待她回神,郑念初已然加快了步子,离开她身边了。
她扎起的头发也那么长,再加上走得稳,并不如何晃荡,那可爱又秀气的精灵耳朵在室外的阳光下越发透明··目送她上了一辆黑色轿车,林声也拐进了一旁的职工宿舍。
郑风拧开钥匙,发动机的嗡鸣蔓延到整个空间:“怎么样”·他也不知道问什么好,是问学校呢,还是问新同学新老师,又或者去问她这边的教材与课程。
话少的郑念初没有多少话题,能和他聊起来的更是惨不忍睹得少·真要聊学习,他是一定两眼一抹黑了·不是不会,是不能再像学生时代那样和人空口讨论。
郑念初摸不清他问的是什么,也不想知道得那么清楚,她自己本身就懒得回答··“嗯·”·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这就是答案了,无论他要问的到底是什么,这就是全部问题的全部答案了。
郑风没法接·“嗯”这个字很多时候其实是不包含信息在内的··他想了半晌,直到过了一个红灯,他还是没有想出其他可以聊的话题··他要是问:班主任怎么样大概得到的是同一个字眼。
于是他近似于自言自语地告诉郑念初,这边到家有多远,坐什么车,步行的话那么走,中午做了什么菜··也算是沉默的车厢里一点聊胜于无的配乐··就这样,一场关于“崭新”的谈话就这样被父女两人糊弄过去了。
从学校到新的家不到三站路,从家到学校也是这样·郑念初为此专门起了个早要走着过去,熟悉熟悉路和附近的各种店铺··到校门口时间还早,小摊贩挤在路边,来往的成年人比光顾的学生还要多。
各式各样的小吃一一摆在眼前,包子,豆浆,煎饼,油条,鸡蛋灌饼……·这些人为了赚点钱,比绞尽脑汁让孩子吃饭的父母都能想点子,只要你早上吃得下,这边什么都有卖的。
郑念初书包里装了面包和牛奶,早上她还自己煎了几个速冻饺子·但和眼前这些比起来,一切都太单薄了··“念初·”·林声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站在她旁边。
今天一开口就叫她念初,她还是不太习惯·林老师是带有善意的,好似他们之间有些什么她不知道的渊源,看在这未知渊源的份上,她接受对方这么叫她··可是林声呢她们之间甚至没有建立起足够的好感,对方也明显不是看在她的家境上对她巴结,怎么就一口一个念初好像她们已经很熟的样子了呢·可即使郑念初再不能理解,她也不会大声地告诉对方:请你不要在这样叫我了,我们好像不熟。
“两个烧饼·”·林声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在她想七想八的时候,林声待在原地没有走开,和她旁边的摊主谈论起来··之前,她没有发现身边就有一个小吃摊。
她的目光放在其它看起来就热闹的食物上,九月里冒着滚滚热气的皮蛋瘦肉粥和它旁边的青菜粥,被放入的红烧肉碎和鸡胸肉碎差点挤破了皮的麦面卷饼,以及摊主轻轻掰成两半的金黄色的薄脆。
·身边这个小摊香味不浓,就是芝麻和高温烘烤淀粉的味道··郑念初本来想走开的,但她也不知道该往哪个小摊前去,又很想看看这个在让人眼花缭乱的早餐堆里独得林声恩宠的烧饼是怎么个事物。
而且,林声正盯着她笑:“你早上吃饭了吗”·这个问题很简单,郑念初回答:“嗯·”·“那太好了·”·郑念初就很莫名其妙,怎么个好法她不是很好奇,但就是有点想知道。
摊主递了烧饼过来,装在两个纸袋子里·林声接过来给了郑念初一个··郑念初有点懵··她这还没有生出拒绝还是接受的最终选项,林声就已经往前走了两步,转过头来跟她说话:“光吃这个不够的,你要是没有吃,我就带你去那边喝粥。”
这样的动作,郑念初看得懂,于是她攥着装着滚烫烧饼的纸袋跟了上去··林声继续道:“青菜粥最好喝,是皮蛋瘦肉粥的稀释版,如果你喜欢米酒,酒酿圆子也很好。”
走了几步,她们打开纸袋,把烧饼从底下挤上来一部分··郑念初这才看清烧饼的模样·它一点都不软,直挺挺得像个站岗的军人,想必是烘烤得酥脆,才有这样的效果。
但从上看下去,它又十分单薄,只十几张纸厚·饼面黄亮,撒着不多的芝麻,透着光隐约能看到里面涂抹着的稀少的馅料··咬开一口,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脆,又因为不是炸的,是抹了油烤的,这种酥脆比起刚出锅的油条少了几分油腻。
一丝丝甜味混杂在主流的咸香中,也分不清是淀粉的甜,还是梅菜肉末里放了糖··郑念初想,她记住这个味道了,对于这个学校,这个城市的第一种味道··“下次我们可以约好,我带你来这里吃早餐。”
郑念初是很喜欢的,有人带着她吃新鲜的东西,不用想都知道和手上这个烧饼一样有保证··但她同时又知道,“下次”的时间点,很可能是遥遥无期,甚至一辈子都不会发生。
她点了点头,还一句“谢谢”··这天中午父亲有事不回家,这是昨天她偶尔听到的·这样的情况属于寻常,他无论中午或者晚上都有很多的饭要吃,有酒要喝。
到了新的地方,也许还会有更多的新朋友,和如林老师一样的“老朋友”需要聚一聚··电梯到了家门口,她掏书包,掏出一串旧钥匙··她望着这串钥匙发了会儿呆。
这是以前的家的钥匙·能打开面前这间房子的金属,她目前还没有·父亲忘记给她了··她敲门··没有人应··她咚咚咚敲得很响,对面的门都打开了,一看是个小姑娘,放下戒心问她:“是不是没人呀”·“可能吧。”
她收好钥匙,背起书包,在对面阿姨的目光下,重新走进电梯··她沿着渐渐熟悉的路往学校走,她记得门口有卖烧饼的,很薄,很香,如果教室门还没有锁,她可以在里头待到上课。
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但是,早上的摊贩们已经不见了··不是都不见了,卖红烧肉碎卷饼的老太太还在,鸡蛋灌饼的夫妻也在,青菜粥和烧饼却都不见了。
她站在刷新过的新地图上迷茫着,这些东西里她又该吃什么好呢··“念初”· · ·第4章 羽翼·尤敏当然是在家的。
自从到了淮海市,她就没有再找工作·这里的人脉她没有,郑风的圈子也没有张罗起来·她就整天在家,偶尔出门,中午肯定是在的··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郑念初看到了门口蜿蜒至室内的水渍,有淡淡的新鲜鱼腥味。
上一次她没有带钥匙,尤敏也没给她开门·后来父亲回家,问她在门口干什么··她照实说了··父亲当然很生气,牵着她的手去质问尤敏··“行啊,我还想她大晚上的不回家是有什么事,打电话找她老师。
这可好,你这闺女才多大年纪,就能装可怜来诬陷我·我把你关门外我有什么好处啊,我是能赚名还是赚利了”·“你还没看出来吗,平时蔫不作声,想赶我的时候脑瓜子里不知多少坏心思。
要实在过不下去,郑风咱俩趁早离·你这孩子天天看我什么眼神,那是恨我,把我当杀她妈妈的仇人呢”·“我是短她吃还是短她穿了,就这么恨我,暗戳戳使坏,天天顾完工作,顾家里,我从二十多岁——”·“尤敏”郑风松开郑念初的手喊了她,对她摇头,“行了。”
郑念初冷眼看完这一出闹剧,没有开口辩解,径直回屋了··尤敏还在身后爆炸··她不打算为自己说什么,也彻底放弃了把父亲拉向自己这边的想法。
在她心里,已经走过了一场官司··尤敏的律师说,法官点点头··尤敏的律师又说,法官还是点头··最后,法官敲一敲小锤子,判定道:“郑风归尤敏。”
没有必要再拉回来了,当父亲开始在两人之间有所倾斜时,她就知道再也没有这个必要··她没有律师,自己为自己声明:“法官,我放弃·”·这一次,尤敏故技重施,她也只能怪自己没有主动找父亲拿钥匙。
可是面对林声,她不能把这些告诉她·林声于她,现在只是一个认识的人,对方礼节- xing -地对她好,她也只能礼节- xing -地还··“钥匙没带。”
林声睁大了眼睛:“你们家没人啊”·郑念初说谎是不大利索的,她之前模糊地说钥匙没带,确实是没带·可林声一下子切到要害,反来问她家里是不是没人。
她总不能说有人吧·好在只是是非题,随便表个态度她做得到··于是她迟疑着点头··林声含笑的眼睛擦燃了火星,那么亮·她邀请郑念初到她家去。
郑念初才不会去呢·“家”这个词如今时时刻刻都给她负面印象,她连自己家都不是很想去,更何况别人的家,一个不算朋友的同学的家··见她摇头拒绝,林声又想了想,道:“那你要是有时间的话,我带你去拜访林老师怎么样”·这个提议郑念初没有马上否决,林征望对她而言倒和这些人不一样了。
他们好像认识,尽管郑念初不知道他·好像一场久违的相逢,双方是有时间和旧事作为铺垫的·他散发的善意与亲近之感在郑念初看来很陌生,但又有些新奇。
·林声在她旁边,快上一小步给她引路,两人迈进职工宿舍区域,一小片花园映入眼帘··开败的紫藤萝只剩下叶子,也开始渐渐泛黄,一张木制长凳安放在下面,落了几片今日的黄叶。
他们沿着昏暗的楼梯上去,转角处的窗户投进来淡淡的天光,最后,她们在四楼停下,林声敲门··很快,门被打开了,开门的正是林征望·他戴着眼镜,一下就瞄到了林声身后的郑念初,眼角带起一点褶子笑着打招呼:“是念初啊,快进来。”
郑念初就有些木,她是不是应该买些东西再来,别人家正做着午饭呢她就来了是不是太不合适··林声却不管这些,抓起她的手就把她牵进来了··这样的动作出乎郑念初的意料,她弯折着手掌,僵硬着没给回应,就是隐隐透出抗拒的意思。
然而林声只把她拉进来后就放手关门去了··门在她身后合上,郑念初明白她不能再一走了之,她得成为这屋子里的“不速之客”了··望眼看去,房子的户型很旧,在楼下看到的墙面就能证明这栋楼的历史。
但是房间里的布置却温馨又实在,是个真真正正可以当做模型的家的样子·掌控这间屋子的人一定很有条理·布艺沙发和四四方方的饭桌互不干扰,各自占据两点核心,油烟的气味飘在空气中。
大概下了辣椒,这味道马上呛起来,油烟机也加大了幅度嗡嗡叫着··呲啦一声,大量食材入了炒锅,林老师的妻子出来问:“林声,你盐买哪去了·”·林声马上认错:“我忘了这就去”她又转头向郑念初:“走吗”·走,干嘛不走。
她一动,就暴露在林老师的妻子眼中了:“带同学来家怎么不说一声,你再去你刘叔家买点熟食,看你同学爱吃什么买什么·”·出了门,郑念初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你……”·“嗯我怎么了”·林声还在笑,只是怎么看怎么有点狡黠的味道·郑念初茫然,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甩了甩头,再看时却看不到了。
两个人不大说话,一路走下去,又回到摆摊的那条大街·林声熟门熟路地摸到一家小超市,这个超市说是小卖部也没有问题·买了盐,又到熟食铺子买了别的。
郑念初也不吭声,林声就没有强求,照着自己的喜好买了点··她们走在盲道旁边,路边的书店,文具店和小餐馆这才在郑念初眼里留下印象··“也有好吃的,下次可以来,今天是不行了。”
林声看她打量着四周,主动介绍··下次,又是下次··不知道这些所谓的下次是什么时候,郑念初心里有一点抗拒它们的到来,可是每回听她一说就忍不住开始幻想雏形。
约定常常是和亲密相联系的··她不明白为什么林声没有那样喜欢她还要处处来接近·一个班里说多不多,说少也有四十多人,为什么偏偏是她插班生她倒是班里唯一一个,但这有什么呢她也从来不找自己问询以前学校的情况。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一路思考着,她们又回到了林老师家,同时,也是林声的家··她后悔当时同意林声的提议,她不该来的··林声的妈妈,林老师的妻子,大概正在看广告,看见她进来,眼光很复杂,不过仍然笑着让她坐,然后接了盐回厨房重新开火。
好像,林老师的妻子也不怎么喜欢自己··她确实不该来··林征望让女儿带郑念初玩:“我去帮你阿姨看着锅·”·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过什么交流,当她俩听到喊声,从林声卧室出来吃饭的时候,林声妈妈看她的眼神明显发生了变化,脸上的笑容也更贴合更自然了。
四个人围着那张小方桌坐下来,菜碟碗筷都已经摆好了·如她所想,林声妈妈是个有条理的人··郑念初左边是傅淮宁,右边坐着林声,林征望在她对面。
林声没有说怎么遇到她的,林征望就问起来,说:“你爸爸中午没回来”·郑念初嚼下米饭,点头··“那你,”林征望顿了顿,“你阿姨呢”·过了一会儿,他才得到郑念初的回答:“在家。”
饭桌上一时寂静··郑念初对着林声不想说这些,甚至要撒谎,但是换成林征望,她就不知怎么的,诉苦似的说了出来··林征望愣住了,傅淮宁打破了冷掉的气氛,给郑念初夹了一筷子林声平时爱吃的菜,在她想来小孩子口味会有相同。
“吃饭的时候就吃饭,非要说什么话·”这句话是对林征望的,说完她又夹了些别的菜色到郑念初碗里,“尝尝看,我做的菜合不合你胃口·”·那种疏离感,和郑念初心里念叨的那几句“不该”顷刻间全部消弥。
郑念初用来尝味道的大概不是舌头,她满脑子都是细胞和神经元在叫嚣:这个合胃口,那个也合胃口··饭后她们又回到林声的房间·这里空间并不大,比她的新屋子还要小。
林声敲了敲中间一堵墙,声音不算沉闷:“爷爷住隔壁,现在在小姨家·”·原来是一间屋子隔开的··两个人之间其实没什么好聊的,林声就问她要不要睡午觉。
“不了·”·这是别人的家,别人的床,她知道那是很不礼貌的,至少将心比心,她不喜欢别人躺在她的床上··林声向来善解人意,见劝解不奏效,也不强求,只说:“那给你书看。”
她从小书架上找出一本外壳很有趣的游记递给郑念初:“屋里没凳子了,你坐床上看吧,我真的没有洁癖·”·郑念初心说,我在意的,可我也不是洁癖。
不过仍是坐下了··她翻到扉页,林声的电脑里传出了声音,是很奇怪的音乐··没有人声,也没有几样乐器,甚至不成曲调,听着静谧安宁如临山溪小池。
郑念初没有听过这样的曲子,她继续翻着书,看着看着发现好像也没有封面看起来那么有趣··然后渐渐地,她的眼皮耷拉下来,整个人开始倾斜··林声关掉蓄谋已久的助眠曲,轻轻走过来,把叠好的被子和枕头放在她即将要倒下的地方。
于是郑念初到底还是歪倒在床上了··又过了几分钟,林声断定她已经睡熟,遂拿开那本游记,弯下腰来仔细看她··皮肤白皙清透,双颊泛粉,睫毛细密而纤长,乌黑的长发与眉睫,配这张精致的脸孔正好。
而她的目标,是那双耳朵·如今郑念初歪着身子,她只能看到一只右耳·像西方神话里居住在无边森林的精灵,也像纯洁的大天使即将振翅的羽翼,马上就要带着这个人,这个灵魂,飞回到天上。
她将手伸过去,碰到了梦寐以求的翅膀·· · ·第5章 称呼·郑念初想,她是无法甩脱这个人了··她在这个崭新的环境里接触到的所有有好感的事物都与林声有关。
温润和蔼的林老师,让她畏怯又万分想接触的林声妈妈,以及各种各样被林声介绍过来的好吃的食物··书店老板,小超市的收银员,熟食铺子的刘叔,他们也都对郑念初笑。
真要论起来,她所生活的大环境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的鲜活颜色撕开漆黑的外壳,阳光和雨水都像开闸的活水奔涌进来·她飘飘然被林声从冰冷的现实世界带到了鸟语花香的乌托邦。
抽水声在课间十分钟的休息里此起彼伏·虞三月在她旁边洗完手,抽出一张自带的纸巾胡乱擦过水,然后又抽一张塞给她··瞧,连朋友都是与林声有关的。
她接过来,谢谢也没说·这几天里和她们两人说了太多谢谢,她说得麻木,对方也听到耳朵起茧了··于是她干脆连谢谢都省略··“下周月考,你行吗”虞三月踱到厕所门口等她。
尽管长相相同,但是相对于虞嘉月,作为双胞胎姐姐的三月在- xing -格上截然不同·她说话随意,听话也随意,没有太多自己的态度·不计较别人是否话里有话,表里不一,因为她懒得处理那些意思。
相对的,她自己本身也有什么说什么,没有人认为她会背后说人坏话·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朋友适合就来,不适合就走·她三两天摸清了郑念初的交流风格,与她说话越来越直了。
上课铃响之前,两个人一起回教室··月考,这个属于中学生的专有名词听在郑念初耳朵里真是无比陌生·她这个暑假经历了太多,父亲的低谷,搬家,转学,对于考试几乎是山海之隔。
她,对这次考试没有把握··“关于荷花,上学期我们学过苏轼的一首古诗,怎么背来着”·朗朗的读书声从混乱渐渐归一,林征望欣慰地从左到右巡视了一遍,这个班的生源都是千挑万选,一首学过的七言绝句更是个个都倒背如流。
只有郑念初,微抿着唇,坐在最后一排不出声··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办公室里,林征望给郑念初搬了把椅子,两个人都坐下了··“你这种情况,老师没有办法单独给你辅导。”
郑念初察觉自己给对方带来了麻烦,皱着眉头:“我很快就能背完·”·林征望笑着摇头:“不是背的问题,古诗文不仅要背,还要理解。”
这可正戳了郑念初的短处了,她在理解这一块表现出的天赋非常有限,而且全部局限于字面意思·关于阅读理解里的深层涵义,她往往只能套着公式来··正当两个人各自沉默,林征望思考着方法,郑念初想着自己的短处,一个声音响起来。
“我来吧·”·林声趴在门边歪个头进来,嘴角扬起,眼睛弯成月亮,盛满了星子··郑念初很想问为什么她有这份闲心来揽这活计,但是林征望似乎很熟悉她的做事风格,稍作思考便点头应允:“那么念初,你中午可以和林声一起到我们家来。”
郑念初便局促起来,只是心底又有向往,最后没有做出直白的表态··事后她与林声出了办公室,忍不住反悔刚才的默认:“我不去了·”·林声疑惑:“为什么”·“我不想去。”
理由于郑念初而言太难平铺直叙地说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到底不喜欢哪一个环节,哪一个细致的点,只能笼统地来一句“不想去”··“你不想好好学语文啦”林声这样看着,实在是个温柔的人,谆谆诱导,不焦不躁。
但是学习这个主题,郑念初拿不出足够纯粹的心思去对待·生活中的大事一件又一件接踵而至,戏剧化的境遇冲淡了她作为学生的角色·经历过那些大风大浪之后,学业似乎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她迷茫于从前清晰的人生规划。
当然,学习还是有其重要- xing -的,林声无法全部放下,甚至说,她这个年龄,这种家庭状况下,除了上学,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别的事··“我自己背。”
林声微微一笑,并不认同:“中午你是想到我家来,还是和你阿姨待在一块儿”·出乎意料地,林声居然在催促,或者说逼迫她做选择。
郑念初这才明白,也许在林声不在意的情况下,她才那么善解人意,好说话··而现在,林声很鸡贼,抛出尖锐却无可避免的问题,偏要她在两者之间选一个·很明显,林声更想她到她家来,毕竟她知道自己更不愿意见到尤敏。
郑念初不傻,除此之外也不是没有其它的选项:“我正好在教室背,哪里都不用去·”·林声马上笑了:“你不知道吗中午有检查,教室里不能有人。”
郑念初倒是真不知道,但是她也清楚林声绝不会信手拈来这么一条规定,肯定是真的客观存在··她抿嘴不说话,又是一次默认··出了校门往左拐,很快就能看到围栏的尽头有一处入口,勉强行得下汽车。
郑念初跟在林声旁边,等着一辆黑色的陈年桑塔纳蹭着墙皮往里头挪··“今天爷爷回来了·”林声说··郑念初的眉头就更皱一分又多了一个人,对林家的情感就会更复杂,混乱到她根本理不清头绪:抗拒来自于哪里,希冀和亲近又来自于哪里。
一只手摸上她的脸,揪了揪·“你不用想太多,爷爷人很好·”·前面的司机大概技术不是很好,走两步就得停下来多看两眼,磨磨蹭蹭地还没进去。
郑念初想知道更多的信息:“像林老师”·“啊,怎么说呢”林声仰头思考起来,“- xing -格上是这样没错,但是爷爷其实是我的外公。”
郑念初还沉浸在这种关系与相像的理解中,面前的路敞亮起来了·林声就拉起她的手往前走··下意识地,郑念初挣开了··林声不以为意,笑了笑继续走。
郑念初却开始回忆起刚才柔软的触感了,温热,细腻,很久不曾有过的体验··从她妈妈去世,父亲再婚,她的- xing -格越发不好,朋友就基本上没有再发展过,上了中学更是如此。
郑风很忙,成天都忙,很多时候一天见不了一面,双方我早出你晚归,凑不出互相陪伴的时间,而这些时间还要分很多给尤敏··与她无关的尤敏··尤敏更不会来牵她的手。
人与人,摩挲着神经密集的手掌,有一瞬间就很像触电·必须得是互相不讨厌的,最好还是互相有好感的,朋友,亲人,都好·牵着手的时候,困倦,疲惫,寒冷都对随着对方的温度传过来时相互抵消。
很是美妙·越得不到,越是美妙··爷爷果然是个很好的人,和林老师在给人的感觉上有一定的相似度··“过来,过来·”他坐在沙发上招呼着郑念初,手边靠着他的拐杖。
他的年纪应该很大了,头发花白,在她见过的同龄人的祖辈中应该是年纪最大的那一堆·他和蔼地笑着,郑念初就觉得和蔼这个词真好,真贴切,像记忆中的母亲是温柔的化身一样,面前的老人就像“和蔼”这个词具象化的人类,完完全全等于这一个词。
她不知所措,遵循着爷爷的话,慢慢走了过去··临到跟前突然想起来,她还没有叫人,没有称呼一句“爷爷”·顿时又有些手足无措,到了爷爷旁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要不要补那一句称呼。
年长者却已经熟络地拉过她的手,在自己手里轻轻拍:“叫什么呀”·他这样拉着她的手,褶皱的表皮包裹着年迈的骨架,绵延了好几十年的温度像一间恒温的房子,多陌生呀,郑念初无法从不知所措的笨拙中离开。
“郑念初·”她默默地说,觉得自己和面前的老年人远了·但让她说出亲昵的称呼来,她又根本无法做到·人家和她又没什么关系,让别人叫那么亲近也得看别人愿不愿意,觉不觉得尴尬。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啊”·她声音本就小,名字也不是常见的那些,还连名带姓得全乎,或许老人上了年纪还有点耳背··于是她不得不放大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哦,”老人家长长地吊了一声,“叫念念啊·”·屋子里有三个人,爷爷叫错了名字,剩下的两个人却都没有纠正他··郑念初的心脏蓦地一暖,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称呼就能让人这样惊讶。
多么亲昵呀,她父亲都不曾这样叫她·她是存了私心的,不想知道爷爷是听错了,还是故意这样叫她,她希望以后也可以这样,有一个人亲密地喊她··“念念。”
林声弯起眼睛学了一声·· · ·第6章 卫商·郑念初再一次后悔了··中午放学后,她是一个人走的·走得很快,很疾,林声一个转身,她就已经不见了。
挤过人山人海的狭窄校门,她又跟着一涌而上的人群匆匆挤上刚刚停靠到站的公交,学校就这样在她面前往后滑去,她往里看,透过黑色的栅栏,看到了后面的林声··模模糊糊,看不清表情。
很快远了··“到时候有什么事尽管说·”·回到家,郑念初就听到父亲殷勤地和别人说着什么··“我这边能处理的一定都给你办妥了。”
郑念初没打算和这些人说话,父亲知道自己一贯没礼貌,整天奇奇怪怪的,- xing -格孤僻,不与人打交道·她低头换了鞋要往自己房间里走,父亲却奇异地叫住了她。
“来,”他脸上挂着笑,和他在酒桌上的脸一样,“这是你卫叔叔·”·郑念初愣了,什么意思,还要过去叫人她站在原地,没有回屋也没有真的乖巧走过去。
父亲对面的人戴着一副眼镜,标准的精英模样·看起来差不多三十岁,并不如何端着,有些玩世不恭的味道,和不相符的长相整合出奇怪的气质来··“这是念初”他笑着问。
郑念初对着他这不知哪来的熟络,更不想过去了·怎么办,她可以肯定,如果这个人出现在林声的家里,她一定会抱有一定的好感然后乖乖地喊叔叔,但是放在自己家里,她就根本无法生出多少亲近之意来。
“是啊·”父亲接道··郑念初连接下来的对话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肯定是这个人说:多年不见长这么大了·然后还会说长成大姑娘了,比小时候漂亮了。
谁知这人张口来了一句:“挺像的·”·不疏离,也不亲和··然后父亲呵呵两声,既没有责怪她的不知礼数,也没有再继续延续这样的话题,而是撂下她,重新谈起他们本该讨论的事了。
林声的家和这个家,它们的位置好像颠倒了过来·她在职工宿舍楼里,在那个与她没有多少关系的拥挤房子里感受到了温暖,在这个崭新的属于她的屋室却常常想退避,躲开不想看到的人。
她在林声的家里待得越久,回到这里就越不适应·她不要再去搞什么辅导了,也不想再去和那位爷爷接触了·不必再有人亲切地喊她陌生的小名,时时刻刻细腻地顾及她的情绪。
冬季里的寒冷不是最可怕的·感受过温暖,却又要从温暖的屋子走向冰天雪地,铺天盖地的失去抵抗能力之后的冰冷,那才是要命··郑念初,她受不起。
父亲敲开房间的门,说他们要到外面吃饭,问她去不去··那位卫先生个子比父亲高一点,站在郑风身后望进来,好整以暇地笑着看她,笑容很浅,没有说什么客套话。
“我不去了·”郑念初说··父亲眼里有些责怪的意思,又尴尬地回头看着卫先生:“你看……”·“不用了·”卫先生说,他明明是个熟人,至少话里行间所表现的熟络比郑念初以为的要深。
但对于带着郑念初一起去这件事,他似乎没有什么热衷,甚至连表面的客气都懒得奉送··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一回事,她没有去林声家接受过辅导,没有顺便留在那里吃了午饭甚至歇了午觉,她像刚到淮海市一样,放学回家,无视掉比她还冷淡的继母,默不作声地吃饭。
今天这位冷淡的女士突然罕见地开口:“你爸工作上遇到了些困难·”·郑念初没有搭腔,先不说说这话的人让她不想接话,就单单父亲工作上的问题,便根本与她无关。
她能做什么呢大约就是做好再次搬家的准备罢了··“和你说多了你也不懂·”尤敏这句话很对,郑念初不仅没有帮助的能力,她甚至根本就不清楚那个完完全全陌生的成年人的领域。
“但是你们学校,不是一中么·”·郑念初捣着碗里的米粒,嗯了一声·说了那么多,郑念初也没有太过不近人情,正经的事情即使对着讨厌的人也可以商量。
尤敏又接着道:“一中的话,其他领导的孩子差不多也有几个在里头,你多认识认识,对你父亲有帮助·”·她还以为是什么事呢,郑念初心中嗤笑,早知道就一个字也不该回她。
她低头连扒了两口饭,做足了拒绝谈话的姿态··尤敏却还没有放弃·“你说说你在这个家,能干什么,不说我为你做多少,你爸为你转学的事忙前忙后地找人,把你塞进一中,费了多少事。
现在你爸在局里出了点情况,你学校里头和孩子们关系打点好了,到时候就能多帮你爸说上两句话,没准……”·没准后面却没有下文了·郑念初三两口吃完进厨房把自己的碗筷洗了,回头路过饭桌,尤敏还是一副思索的模样。
小孩子没有插手家庭大事的职责与资格,郑念初只是隐约觉得又要出现与上次搬家之前一样的巨大转变了·那次她要离开熟悉的环境,离开住了十几年的残留妈妈味道的家,这一次呢离开林声一家吗·她坐在靠着窗户的桌子前,思绪回到林家的房子,林声的卧室,和这里是缩小的差不多的布局,然而她们却不是同样的家庭,不是同样的人生以及相同的- xing -格。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真要她来对这样的现状发表看法的话,她想留在这里··很多事情说来就来,不给人准备的时间·虽然郑念初本来也没有打算组织一堆合理的语言来向林声解释,为什么中午她不告而别。
可是,在这样下路相逢的路口,她突然和林声不期而遇地对视后,心里却悄悄生出了一丝愧疚与窘迫··绵延进职工楼的小路和校门口的街道相交,她们站在干枯了蔷薇的绿色枝头旁边,看着一条条野蛮的藤蔓伸出栅栏,吐露出难以注意到的尖锐小刺。
“走吧·”林声微笑着说··林声是温和的,她向来不让人产生尴尬地情绪,如常地和她打招呼,两个人并肩,好像这个中午和前一天的中午没有区别,她们一起去了林声家,现在又一起上学去,路过紫藤花落尽的小花园,穿过蔷薇栅栏和高高墙壁夹着的小道,即将并行进聚集了少年人的校园。
郑念初不需要她那样让人不尴尬的做法,她要的,是清清楚楚,不黏黏糊糊·“我不去了·”她说,她们已经越过校门避着阳光走在清凉的教学楼- yin -影里,校园里的学生三三两两,在磨人的短暂午觉后懒散地钻进教室,“我不去你家了,谢谢你。”
说完这句话,她们有很长时间没说话·直到她们的教室所在的楼下,郑念初偏头望她,林声居然也正在看着她·两个人默契地在这里停下来,下午两点的风暖暖地飘过来,吹起郑念初长长的头发弯起巨大的弧度,也吹得林声的短发勾过她精致的下颌。
“好啊,那你需要的时候记得找我·”·如此不计前嫌,尽管她反复无常··咚·篮球磕在球框上遗憾地被弹了回来··“切。”
投球的男生抹过额头,甩下一手腕的汗珠·战局就这样暂时告一段落,男生们围坐在一起喝水休息··旁边的小个子攥着瓶子没喝,捣了投球的男生仰起的后背:“初中部来了一个转校生。”
水从下巴上滴下来,他擦了擦:“又怎么了·”·小个子挑眉:“是个美女·”·“哦·”他敷衍地回应。
一个站起来的男生加了进来:“长发美女,头发那——么长呢·”·“知道了·”·小个子顿时叫起来:“哎,不是我说,燕长烁你怎么回事,不会真谈个女朋友就转- xing -了吧。
那可是美女,不留长发都是小美女,何况那么长的头发,又滑又顺·”·站着的也说道:“你们觉得她扎双马尾怎么样”·小个子夸张地往地上一倒:“别说了,我死了。”
一旁的其他人也参与进来,讨论到是个不说话的高冷- xing -子,又产生分歧站成了两个派别,一边褪了兴趣,一边打了鸡血··“今年初中部颜值真不错。”
“对对对,”小个子一跃而起,“林声和王嫣都是初二的·”·“要不是长烁和王嫣谈了,我觉得王嫣最漂亮·”·其他人一通乱嘲:“你是看人家最有钱吧。”
牵扯到对好友女朋友的评头论足,这几个男生之间还是一团和气,连主人公燕长烁也浑不在意·他解了渴,说:“你们说的这个转校生,我是认识的。”
一群人,包括刚才还说对高冷没兴趣的那几个,纷纷亮起了一双饥渴的狼眼看向他·· · ·第7章 闲话·一沓试卷静静地被放置在第一排靠门的座位上,鲜红的笔画在潦草的黑色笔迹间装点出一副郑重。
早上的阳光照进来,起早的第一个学生进了教室·“咦昨天的小考”·虞嘉月最近不爱跟她姐姐和林声一同出入,尤其是虞三月,她都有点讨厌她了,比对方抢了她的西瓜尖还要讨厌。
从教室到厕所,她缓缓通过,也没有多长的距离嘛,干嘛还要一起来来去去,好像人来人往的走廊上有鬼,专挑单独上厕所的一个人吃掉··“我以为她成绩多好呢。”
“对啊,还插到我们班来,一线城市学生那么厉害,可不得考满分啊·”·洗手台前,两个女生挤在一块聊着天,一个初二一班,一个初二二班。
又一个女孩开了水龙头,伸头问:“你们俩说哪一个啊·”·“就你们班那个郑念初啊,”二班的女生说,“最近还有别的转校生吗”·“我觉得还好啊,也不是特别差。”
半途加入的女生客观地质疑··“嗨,”二班女生不同意了,“你看人家那爱答不理的态度,还以为至少写个满分作文呢·林声语文那么好,什么时候像她那样过。”
·“天呐,你拿林声比,全校你都找不出第二个林声了·”那女生眼角耷下来,唉声叹气,“一提林声我就气,我妈整天让我跟人家学,那能学得来吗”·虞嘉月就听开始时那个同班同学状似公允地总结:“语文考成这样,肯定是找后门进来的。
她要是低调点,安分点,我们也不至于怎么着·问题是她老是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多让人看不上眼啊·”·“又背后说人坏话·”虞嘉月走过去,拧开水流。
二班那个女生随口吵了一句:“说你了”·三个人,尤其是主张反感郑念初的两人,都尴尬地不知道怎么好·之前眼尖看到虞嘉月过来,都已经不好意思直视了,现下还争执了两句,当然踟蹰着就要走。
虞嘉月是谁那是虞三月的妹妹,虞三月又和郑念初一块儿玩,可不就跟悄悄说人坏话结果被人听到一样了吗··“爱答不理,那是因为她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你们说话也不知道忌惮,居然就在这里说。”
她存了心眼,没有说郑念初的父亲是政府官员,她只说对方家里有背景··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家里有钱又怎么样,花钱买的学校,还有脸了。”
二班女生不像本班同学,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硬着头皮还在说,最是气不过,不过紧接着被其他两人拉走了··不说明准确的家境是有这样的歧义的,学生们偏爱学校收了钱之类的小道八卦,收得越多,聊起来越义愤填膺与尽兴。
一些家境平常的学生,比之贫穷者,更爱仇富,听说有花钱走后门的隔壁同学,恨不得几句话贬到脚下才好··但若换成官员的儿女,他们就不免怯步不少,总有不知多少顾忌。
别说闲话,连巴结都要避免沾着的,像个寒酸的秀才,端稳了清高的名号·并且,他们自己不愿凑近,也不愿别人凑近··郑念初收拾着书包,拿到那张试卷动作又顿住了。
教室里很快走了一大半,还没走掉的也都收拾完了东西,三三两两结着小队·林声就在前方,坐姿端正地翻着一本书··她知道那是在等她··在小考成绩下来之前,郑念初有一百个不愿意,就像一个学生说就算考不上我也不要去补习,等真的考不上,又千方百计地央求家长要去了。
在明晃晃直白无比的成绩面前,什么底线都算不得底线·年少的人们有的那些孤高的,清澈的情节,往往在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然瞬间,就全部交代出去,彻头彻尾地忘怀与放弃了。
现在就是这样,郑念初曾以为在大风大浪之后,她对这些少年所学的知识即将开窍,又或者看淡这些,把目光放到更长远,更渺茫的未来中去,可是故事只是故事,鸡汤只是鸡汤,她不行的,尤其是一个人这样漫无目的地去学习时。
而作为一个学生,学习与成绩她根本无法轻巧地看淡··正如现在,那些对于温暖家庭气氛的抵触情绪立时抛在脑后了··什么受不了·现在还有比差强人意的成绩还更让人受不了的事吗……·现在,林声在那里等着她了。
降伏了心底的情节,妥协后的她背起书包,慢慢地起身,林声却已经来到了她面前··“走吗”·自然是走的··郑念初不禁生出感激,无论林声出于什么意图,是不是真的喜欢她,要和她成为朋友,她对实实在在地对自己提供了很多帮助,以及非常多的理解。
她在接受与不接受林声的辅导之间反复动摇,无论是不是情有可原,她确实这样做了,然而林声,仍旧在每一次她需要之时,那么恰好地站到她的面前来··这让她非常感激。
除此之外,林声后来的殷勤也让她不知如何是好··与林声的殷勤同样回归的,还有她一家的衷心欢迎··她们短暂地午睡后醒来,郑念初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盖住整个背部。
林声拿过梳子自告奋勇,要帮她扎起来··郑念初却有些羞怯了,心说我到你家来,白白吃你妈妈做的午饭,睡你的床,接受你空出时间来对我不要求回报的指导,现在还要懒成这样,如何能好意思呢。
她却不知,林声对她一头如水的顺滑长发觊觎已久·双方这样各执己见,向来温柔体贴的林声这回却根本不肯让步,攥着屋子里唯一一把梳子没有放手的意思··郑念初还能怎么办也只能是随她了。
整齐的梳齿滑过更整齐的发丝,着一头柔顺的青丝没有年幼者头发细弱的特- xing -,在郑念初十多岁时就长得叫人艳羡,摸上去柔软水滑,还韧- xing -十足·入了秋的天气里,她自己每梳一次头就要掉下一把头发来,郑念初的发根却特别健康,根本不见落发。
心态崩了……·林声热爱这一捧长发,也喜欢长发下覆盖的耳朵,只是她一碰,对方就忍不住躲开··林声哪是表面那样的善解人意温柔无害呢当她发现这一点,恶趣味就掌控了她的手,不时地拂向耳廓,以及柔软的耳背。
渐渐地,坐着的郑念初身子越来越歪,耳尖越来越红·林声无声笑着,说:“怎么越坐越歪了·”她把郑念初僵硬的肩膀扶正,还要继续梳··郑念初一挡那把使坏的梳子和手,忍不住说:“我自己来吧。”
林声却自说自话:“没事,我不嫌麻烦·”又举起梳子打算换上一边重新来过··郑念初坚持不让,终于讨饶似的说了实话:“我……我痒痒。”
林声瞧了两眼她耳廓和腮迹的淡粉颜色,终于扑哧一声轻笑出来:“那好吧·”这才递上了木梳,手里还似有似无地留存着那两种温软的手感。
头发与耳背,她竟一时辨不出哪个更好摸些··总之,都很美妙就是了··客厅里爷爷歪在沙发上,正开着电视打盹,大约怕吵到她们看书睡觉,声音开得不大。
她们俩轻手轻脚地关上门,默契地都没有出声,静悄悄走过客厅来到鞋架旁··爷爷却在这时醒过来,沙发发出挤压的轻响,爷爷伸出头,叫她:“念念·”·只换了一只鞋的郑念初疑惑地抬头,不知道这位老人为什么突然叫住自己。
爷爷却慈祥地笑起来:“明天也来吧”·沉甸甸的厚重情绪落在郑念初的心头,她郑重地一点头,像应一个艰难的誓言:“嗯·”·近来阳光很好,好到叫人流汗。
郑念初顶着这样的阳光,和林声走上了- yin -凉的楼梯·这个时候,她觉得一切都好·阳光热,树荫骤冷的一段路就很好,似乎该热的时候热,该冷的时候冷。
就算现在让她面对自己那个不知如何评价的混乱的家,大约她都心情愉快·甚至是尤敏,许许多多她讨厌的人,这种愉快都不会消散··然而,她不过刚跨了几级台阶,那压倒- xing -的,铺天盖地的欢愉马上打了折扣,落上淡淡- yin -影。
“怪不得看不起我们,家里有钱啊·”·“你猜是郑念初家有钱还是王嫣家有钱”·“不知道,我倒觉得王嫣好点。”
“得了吧·”·林声温柔的唇角显然也挂不住了,她提高了些音量,欢快地问郑念初:“今天是不是很热”·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楼道里的交谈声就此消散了,只有匆匆上楼的脚步。
这- yin -影虽淡,却难以摆脱·· · ·第8章 质问·郑念初的心理素质明显被养刁了··曾经她在那样的家庭里,日夜浸- yín -其中,也修得冷脸冷心,小小年纪对身外事不甚看重。
尤敏天天话里有话地跟父亲吹耳旁风,时不时明捧暗贬,使一使言语上的小手段·开始郑念初可能不懂这些,但是厌恶的情绪对她而言却很直白,时间久了,她也就猜得差不多了。
总归没有说她好话就是··她一颗心多强大呀,家里都这样,其他地方就更不在意了·学校也好,朋友也好,说了什么话都只当没听到,何况陌生人··她曾以为这种状态已经养成,足够稳定。
现在,这种不惧风霜的状态却在听完这段微妙的对话之后蒙上- yin -翳··环境变了太多,林声或有意或无意地引导她去接触阳光,她的心理被养得精细娇嫩,猛然听到这样的负面评/价,她忍不住在心底起了波澜。
多荒唐呀,她竟奢望全世界都善待她··像极了童话里不经人间苦难的公主,隔着层层叠叠厚厚的羽毛感受到一粒微小的豌豆带来的不愉快··掩饰住这种情绪,她语气平常地和林声说话:“嗯,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
似是应了这句话,第二天,雨很快下了起来,夏日里没有尽兴的雨大约挪到了秋天,这场雨来势汹汹,降着雷火,踏着闪电一路从天而降,没有留给学生们冒雨跑回家的庆幸。
林征望有事早就不在学校了,虞嘉月念起他放在办公室桌子里的那把伞··“林声,我猜你带伞了·”虞嘉月这样笃定··林声确实带了,天气预报虽然不是每天准确,这个人却总是未雨绸缪。
林声不藏私,从桌洞里掏出一把三折的雨伞··“你什么都知道了·”她笑着说··虞嘉月洋洋得意:“我还知道办公室还有一把呢。
这样你们一把,我和我姐一把,就都回得去了·”她讨厌郑念初到连她的名字都懒得提,直接一句你们匆匆带过了··旁边有等雨势小的,有等家长的,纷纷羡慕起来。
林声又跟其他的同学说:“我家近,你们要是回不去,等我回到家可以给你们送伞来,只是我家伞不多·”·这位班长对同学的照顾与关爱总是这样如沐春风,以至于她作为班主任的女儿却成了班长,一众同学没有任何怨言。
班长之职,一班的学生都可以放诸全校放话说,没有谁做得比我们班的林声更好,更称职了··得了同学们的感谢,林声大方地表示只是举手之劳,和郑念初三个出了教室。
虞三月拉着虞嘉月来到一个僻静无人的角落,雨声掩盖着她们的脚步声,也隐去了说话声,虞三月不得不提了声音,好像她是在发火··“念初的事是不是你说的。”
雨中的音量没有控制好,这句话本就是质问,现在更像是生着气发问··虞嘉月一下子就被点着了,说:“你冲我吼什么呀”·要知道她这姐姐平素都是温吞的脾气,什么事都不较真,几时冲她这样说过话,现在为了一个外人,竟然还生气,还吼她。
再解释怕是虞嘉月也听不下去,虞三月只能压下声音:“我没要吼你·现在好多人都在讨论念初的家境,这些事情是不是你说的·”·虞嘉月冷笑:“是我说的怎么样,不是我说的又怎么样,虞三月你到底是姓虞还是姓郑,郑念初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为什么还天天跟林声学,上赶着巴结”·虞三月都要听不下去了,这说的嘉月跟念初呢,怎么就带了她跟林声。
“你这话怎么越说越严重,那些事情跟念初有什么关系·”·“吃里扒外”的判定在嘉月愤怒的情绪里占了上风,本就不是和气的- xing -子,她现在更加控制不住话里的刺了。
“怎么就跟她没关系虞三月,那可是你妈啊,她受的委屈你别说你不知道·”·她压抑着怒气,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话,每说一句,就为她的怒气值添上一块砝码,现在就到郑念初面前当面破口大骂,她也做得出来,并且理直气壮。
虞三月也不是劝架的料,之前相安无事的气氛被她搅和得一团乱,极其后悔把妹妹拉到角落来开这个口·原先她想着这一层的几个班突然对于郑念初的讨论升温,一定有妹妹的搅和在里面。
现在倒好,事情没问清楚,她倒落了一身不是··“不管怎么样,你不该在学校这么做,你没看有些人现在很排斥她么·”虞三月无奈,早知道叫林声来说了。
她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讨厌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凭什么为她着想,我爱说什么说什么”·虞三月见她这样来气,随口怼了句:“你要真讨厌你当面说,只敢背后散播是什么毛病。”
“谁不敢”心里头熊熊燃烧的小火苗被这一桶无心的油一浇,马上窜到了虞嘉月的大脑,她的表情扭曲起来·她一转身就要回去,回头正碰上提着一把藏青大伞的郑念初和林声。
虞嘉月就咬着牙,对着那张让她极为反感的脸喊出来:“郑念初,你怎么这么讨厌”·说罢,她回头证明似的,愤恨地看了自己姐姐一眼,便推开挡路的两人奔向楼下。
虞三月不太好意思看郑念初,和林声两个大眼瞪小眼地愣了好一会·林声才从郑念初手里拿过那把大伞递给三月:“快去追她,雨还大着呢·”·虞三月接了伞,路过郑念初身边,踟蹰着最后说了一句对不起。
郑念初和她置什么气,顾念起两人的交情当然脱口而出:没事··事实上,她连虞嘉月的气都没有生·她怔怔地,视线追寻着虞三月拿着伞,快步穿过走廊,转进楼梯,还是没有回过神。
雨声哗啦啦,淹没了虞三月咚咚的脚步,最终混为一体,天地之间有狂躁的静寂··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哈哈哈哈……”林声不合时宜地笑了。
郑念初感到很懵,回头看她·林声那张好看的脸突然一转温柔神态,娇嗔起来:“你怎么这么讨厌·”·和刚才虞嘉月对着她喊出的,是一模一样的话。
郑念初才初初反应过来林声的笑点·这哪里是骂人的话明明是热恋中的女孩对着男朋友的撒娇说辞··林声就这样微微侧着头,微蹙着清秀的眉尖,眼中却带笑,下唇隐约嘟起来。
鲜活灵动的少女面孔映在郑念初眼中,点亮了隆隆雨声,这来势汹汹的雨也来得正好了··听到林声活灵活现的嗔怪语气,郑念初先是愣神,紧接着也忍不住忘记之前的失落,一起笑了。
洁净白皙的脸上眼睛弯起来,映衬着精灵模样的耳朵,恰似雨中一朵娇嫩的百合··呀,林声想,她笑起来可真好看··“你有跟你爸说吗”·“嗯”·“中午不回家这件事。”
两个人撑着一把折伞,伞面不大,雨却不小,她们走得亦步亦趋·郑念初都想说,让她不要给自己打了,但是想来即使说了也没什么用,在这一点上,林声一定不会听她的。
她开始非常坦然地接受林声这些善意的举动,不管对方对她到底是什么想法·但是经过了这些天的相处,她可以非常自信地确定,林声不讨厌她,还被她吸引,或许,只是或许,她还有些喜欢自己。
除了犹疑的最后一点,她都确信··“没有·”·中午郑风基本上不回家,从这些天郑风从没有打电话找她就可得知一二·他既然不知道这件事,报备不报备的,也就没有什么必要了。
“没事,等会让我爸打电话告诉他·”·听着声音,雨似乎又大了一些,林声自然而然地搂上她的腰,亲密到让她浑身一僵,非常不适应··“我本来想留那把大伞的。”
林声突然说,打断了郑念初想要挣脱的想法··她接住这个很新鲜的话题,回问:“为什么”·“当然是小伞比较辛苦啦,希望你不要介意我这把小破伞才好。”
郑念初闻言抬头欣赏了一番,素净的颜色,天光透过来映出伞面花纹的影子,是线条简单的,很可爱精致的蘑菇们··“不会,很好看·”·“啊。”
林声放在她腰上的手搂得更紧了,隐约有些发痒,郑念初偏头看到她的长发有些散落到林声的肩上,和书包上,但是雨这么大,她们抱得这么紧,根本无法滕不出手去整理,“既然不介意,那我们快贴得更紧一点,赶紧回家吧。”
她都这么说了,郑念初也觉得确实如此,班里的同学还在等着伞救援,实在不适合路上磨蹭··她们现在像是有了比同胞姐妹还亲密的关系,紧紧地贴在一起,在秋日的隆隆雷雨中,踩着默契十足的步伐,并肩往温暖的房间行去。
 · ·第9章 好坏·“爷爷,妈,我回学校一趟·”·嘭··林声就这样出门去了·郑念初站在她房间的门口,一边是电视前听着评书的爷爷,一边是厨房里做饭的林声妈妈。
林声在时,她对这两个人有非常主观的平面印象,都是容易相处的人,可林声一走开,这两个人就立体了,方方面面被未知补全,郑念初就懵了··如同画画·林声教导,郑念初跟着林声描,这是眼睛,这是鼻子,这里画上耳朵。
郑念初以为自己会了·然后林声突然说:“来,我把这些擦掉,林声你来画一个·”郑念初自己握着笔,面对空荡荡没有参考的画纸,无从下手。
“念念,过来·”爷爷像她招手··她就过去了·尽管林声妈妈对她表现出了真正的关爱,她还是莫名有些怵·比起不知所措地陷在厨房里帮倒忙,时时刻刻担忧林声妈妈出声训斥,她更乐意跟这位老人待在一处。
爷爷把遥控器递到她手上,说:“看什么,自己找·”·郑念初不看电视,因为电视放在客厅,尤敏就经常在客厅盘桓,那是属于她的地盘,郑念初不至于自找没趣。
所幸现在人的乐趣,多数已不在电视之上,郑念初窝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看书,玩玩电脑,自得其乐··黑色的磨砂材质经了老人的手,如今正温热,郑念初拿到手,也不知道看什么好,她没有太多这方面的经验,于是便放置了遥控器,和爷爷坐在一起看起了中午的地方杂谈。
主持人说完话,镜头给到一个小小的村落·爷爷指着那个村子说:“我们老家就在那·”郑念初就跟着爷爷全神贯注地看进去了,直到林声回来也没发现。
厨房里嗡嗡作响的油烟机终于停下来,郑念初马上反应过来,站起身往厨房去,结果一抬头撞到了什么··“唔·”·“哎哟·”·两个人齐齐捂着鼻子,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爷爷也乐呵呵的,问林声:“你不声不响站到念念身后,打的什么鬼主意·”·“我就想看看她什么时候发现我·”林声说,“喜欢这个地方,我们可以寒假一起回去。”
郑念初不想谈论这种话题,就说:“饭做好了,我去端·”·一个小厨房本就容不下几个人,着一家如今五个人吃饭,花样也不多,林声见她进去了,就干脆坐在她之前的位置继续看起了电视。
饭后两个人二话不说端起盘子碗筷进厨房洗碗,林声妈妈数落起自己丈夫:“你比我回来的早,怎么就不做饭”·林征望哪里敢跟这位嘴皮子利索的大小姐辩论,马上声称:“我做的饭也没法吃啊。
林声也不小了,要不你训练训练,给你打下手·”·“我倒是想来着·”她又瞅了自己丈夫一眼,“但是念初中午都在,我叫林声跟我学做饭,那不就是嫌她不干活嘛。”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林征望知道这是又提起这事了··她的想法没有问题,正常人都会这样,反而是这一家剩下的三口太过于奇怪了,友好地过了头。
爷爷就是热络了些也还好,林征望的话,想到他与郑风的旧情,也算得上情有可原,林声,就显得有些怪异了··一个人,就算是像郑念初这样大的孩子,长久地待在别人家里,谁会愿意呢·他们来到卧室,林征望才说:“再过一阵子,念初这孩子还是很有灵- xing -的,学得快。”
“你一家都做慈善呢·”到了密闭的空间里,她的语气就放开了,“不是我对念初有意见,这孩子是可人疼·可你们,给人补课不要钱,还管人吃喝,她就是再苦,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们干的。
你闺女还天天花时间给别人身上,这成绩掉下来怎么办·你能从郑风那落到一点好儿吗”·她这头说着,林征望就一直不住点头,等她说完才顺着毛捋:“是是是,你说的都是,不过林声成绩不会掉的,你放心。
念初这孩子数学理科都好,这不正好互助嘛·”·“哎,林声数学差吗”女人较真起来··林征望马上改口:“不差不差。”
他又说:“不是,别的不说,你看你家闺女,和谁走得近过,这终于有朋友了,还要把她朋友往外推吗”·“这倒是,”林声妈妈被点醒了这一点,又不禁起了郁闷,“嘶,你说我闺女这么好,怎么就不爱交朋友呢……”·窗外的雨声转小,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户上的栏杆。
林声和郑念初做完作业,并肩躺在那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上,望着天花板··“你要看书吗”林声问··林声家书很多,祖孙三辈都是文艺分子,林声屋里也有个书架,除去辅导资料和教材,其它的也堆了不少。
所以她虽然这样问了,却没有提供具体的书名,郑念初便马上明白,林声是不想看的·她就也回答说不看了··安静的氛围很容易让人生出自我剖白的欲\\望,郑念初想到昨天的被林声打断的短暂对话,坦然道:“昨天我听到了。”
林声便轻笑,喉咙里的笑声从枕头传到郑念初耳朵里,有些麻痒·她听到林声说:“我知道你听到了,我就是觉得背后说人坏话也就算了,要是不小心变成当面,说的人和听的人都很尴尬。”
郑念初不知怎的,林声也没有劝她,开解她,偏偏她听了这话就是稍稍释怀了·“被说这种话,正常吗”·一只手摸上她的头发,梳了梳她的头发,轻轻按摩她的头皮。
人会习惯的,在搬来淮海市之前,甚至刚开始遇见林声时,郑念初实在受不了类似的这种举动,可现在却自然而然地受着了,也没有了那些不适应··“正常啊。
人有很多种想法,好的和坏的·有时候我也会想,想一些坏事情,比如和我妈大吵一架,但是我不会做·理智告诉我,这是不应该的·”林声的声音似乎含有安神的成分,掺杂着白噪音背景似的雨声,娓娓道来时像是隔了很远,渐渐地,越来越远。
“他们心里藏了许多坏心思,但是对着你的时候,并不在明面上表现出来,这就是他们的善良和礼貌·人不可能神圣地,没有任何黑暗地活着,每个人都是又好又坏。”
“念初,我也是·”·林声收回手,侧头看见郑念初安稳的睡颜··“我也是这种意义上的坏人·”·她挑起一缕漆黑长发,递到唇边,轻柔地亲吻。
虞嘉月下午上学,林声发现她换了衣服·她气哄哄地把书包往桌上一拍,闹了不小的动静坐下来·虞三月后脚也进了教室,把那把大伞收了,还给林声··外面雨还没停,伞还是- shi -的,教室的空地上基本上都被这些- shi -漉漉的伞占领了,她干脆把伞拿去办公室晾一晾,到时候直接让她爸收起来。
 · ·第一节 是语文课,老师可能会检查新课文的背诵,学生们进了教室就开始小声读书,人一多,读得再小声也不会安静了··虞三月搬来自己的凳子坐到郑念初旁边,小声说:“嘉月说的话,你别介意。”
郑念初本来忘得差不多了,听她一提,想到林声有模有样学的那句撒娇,实在难以自控又笑了出来··“诶”虞三月惊奇地看着她,她以为她会生气呢。
郑念初稳住表情,摇头:“我不介意·”·“看来你是真的不介意了·”虞三月放心了很多,“嘉月她,就是那种- xing -子吧,说话比较不中听,但人不坏的。”
郑念初就点点头··“我一进门就看见你在笑,”林声从办公室回来,穿过同学和各色的伞走来,“又笑什么呢·”·郑念初看看虞三月,又看看她妹妹嘉月,闭紧了嘴巴没回答。
林声却从这一番东张西望的顾忌里读懂了缘故,笑着说:“不用说了,我已经猜到了·”·啊虞三月倒莫名起来,这两位怎么竟打起了哑谜学生的娱乐不算多,她逮到一个未知的笑点居然能让郑念初发笑,怎么样也不能放过呀。
“不行不行,也得告诉我·我好奇死了·”·可是郑念初也缄默,林声也缄默,都弯着笑眼对视,没人给她揭开谜底··嗨呀,好气人啊。
虞嘉月也很生气,她看着自家同胞姐姐和郑念初坐在一起,林声也站在一旁,三个人有说有笑,反倒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了··靠这都什么事啊。
“嘉月,等等我呀·”放学后,虞三月匆匆忙忙拽出书包··已经到门口的虞嘉月一扭头,生气地说:“你跟她一起走吧”·“哎——”虞三月看着妹妹转瞬消失的背影,哭笑不得,“我跟念初又不顺路……”·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没话说· · ·第10章 亲近·换了新的学校新的教材,老师的教学方法和理念肯定也不会相同,郑风曾以为怎么着也要点适应的时间,头一个月难免会成绩下降。
自家女儿的成绩一向不错,给他长了不少脸面,遇到这种情况,他先是安慰了自己一番,再寻思着等成绩下来给郑念初好好说说··哪想月考成绩出来居然还不错,这天他也终于闲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颇有些得意洋洋。
“我这个女儿随我,聪明着呢·”·念初的妈妈也很聪明,温婉中透着些古灵精怪,郑风之前没见过这样的人,像他儿时偷看的金庸笔下的女- xing -角色们,却比她们更温婉。
漂亮,可爱,连那点脾气都可人喜欢,很快他便发起攻势,两个人最终结成连理··但他没说随她妈·这种随口而出的话,就是夸夸,得意得意,没有人在意这话说得是不是不够严谨,他也不必在尤敏面前无端提起亡妻。
大约是从前作为第三者对于妻子的忌惮,每次一提尤敏就要生气,说出的话句句带着刀子,应付起来实在麻烦··这种快活的时候,郑风犯不着为了一句随意的夸奖触她霉头。
他品了一口酒,缓缓最近连天的劳心费神··尤敏也只听他说了这么两句,厨房里炖汤的锅有了反应,她叮嘱他少喝两口,就进去看看·郑念初适时从自己房间出来,径直走向厨房,帮着端菜盛饭。
“去坐着去吧,”尤敏一摆手,淡漠地说,“这里用不着你·”·用不着就算了,郑念初神色淡淡,若无其事地坐到郑风旁边··“得感谢感谢你们班主任。”
父亲说··“嗯·”·“我这最近也腾不出时间,给你点钱,你看着给征望家那孩子……叫什么”·郑念初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落下去:“林声。”
“哦,给她买点礼物·”·“嗯·”郑念初简短地应了··“还有,”他又道,“给你傅爷爷,就是林声的外公,买点补品。”
“哦·”·郑风胡噜一把头发,啧了声:“算了,你不会买,我去买吧,到时候你送过去·”·“知道了·”郑念初看着莫名其妙的父亲,回答道。
饭桌上,父亲多喝了两口酒,仗着酒精地助兴,又提了提他今天高兴的事··“哦,”尤敏笑着说,“我就说怎么最近中午都不回家吃饭了,还以为你在外面玩野了呢。”
郑风听她说这种话,很来气:“她不回家你也不知道找一找吗”·尤敏干脆换了冷笑:“她不回家不是也没告诉我嘛,我再打电话找着了,她没准还嫌我烦呢。”
郑念初桌子底下拉了父亲一把,把他烧灼了酒气猛涨的暴怒情绪压了大半··尤敏犹嫌说得不尽兴:“不回家的是你自己的闺女,你都不知道,指望着我来管,我还真就是你家保姆呢。”
戳到自己的痛点,郑风还真就没了理·情谊归情谊,道理归道理,拿情谊来驳道理,怎么着都有点说不过去·女儿是他和亡妻的女儿,不是尤敏的女儿。
两人关系一直都不大好,平时虽然不吵架,但也没互相露过笑脸,好似两个全然陌生的不相干的人··不,连陌生人都不如··他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女儿,也没有协调好这个家里除他之外的另两个人,这都是失败。
郑风把自己往椅背里一摔,叹息今天酒喝多了,干红的酒精度真是不做假,烧得他头疼·这时一个电话打进来,他接了,快步走到阳台··饭桌上反倒相安无事起来。
很快,他匆匆挂了电话,直接来到玄关,套上了外套··“饭也不吃啦”尤敏关切地问··“约到人了,到那边吃。”
说完就出门了··“哎,”尤敏叹道,“你爸就是来往多·”·郑念初……郑念初还惦念着父亲没给她钱呢··她一直等到晚上才等到他,桌上的菜都凉了,她懂事地端去厨房里给热一热。
郑风想,挺好的,郑念初只要不跟尤敏一起,两个人都挺好的·女儿懂事,妻子体贴·怎么一见了面就不能好好说话呢·捡了两碟父亲喜欢的菜,郑念初热好了端上桌。
父亲胃里塞了些酒,菜没吃上多少,正慢慢地吃着·一边吃,一边问问郑念初学校里的事··问过这些问题,郑风禁不住感慨起来,以前的郑念初可没这么好聊天。
虽然现在也是问一句说半句,回上一两个字,但明显是愿意跟你谈话的,也不是一味地敷衍·没想到他官途不畅,落到这样境地,居然也会有额外的惊喜··他摇头苦笑。
郑念初见父亲吃着问着,就是落不到正题上去,只能主动提及:“明天也会去找林声辅导,中午就不会来了·”·“哦·”父亲点头。
郑念初差点急了,你“哦”什么呀,不是说好给钱买礼物的吗·“哦对·”父亲终于想起来这么一茬,放下筷子,“得给林家那个姑娘买礼物。
他进了卧室,在郑念初希冀的目光下拿了一沓子钱出来,给了她几张··思前想后地又给了她十来张:“礼物不用买太贵,就你们小孩子能用的,该用的,不能胡乱买。
剩的钱你自己留着,我不太沾家,你阿姨要是有哪里没照顾好你,你也别让自己受委屈·”·今天一天的温情都让郑念初发愣,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触了·父亲不知道受了哪门子的刺激,一举一动让她好像回到了母亲刚去世他说“相依为命”那时候,尽管没两天尤敏就来到了这个家,做足了女主人的姿态。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主卧的门开了,尤敏从里面走出来,问:“她明天晌午回来吗”·明明近在眼前,她偏偏要用第三人称,摆明了不想跟郑念初有什么交流,一种不尊重的态度显而易见。
“最近应该都不回来吃饭·”郑念初今天也是转了- xing -,她越不想跟自己说话,自己就越要跟她说话··“呵,”尤敏笑了一声,“那不错啊,好好学习。”
她当然开心,郑念初中午不回来,她眼不见心不烦,心情都顺畅了不少·看着丈夫眉间奔波的疲态,又想到了之前跟郑念初提过的那件事··“在学校都交了什么朋友了吗”她破天荒地问起郑念初。
郑念初奇异地看了她一眼:“一两个吧·”·“你现在在学校,接触的都是跟你差不多心思单纯的孩子,多结识一些,以后都是能用的关系·”·跟少年人说这些,等同于跟初入官场充满抱负的人谈论如何揽钱,年轻人听都不愿听的,郑念初理都不理她。
但尤敏哪会这么容易打发,她轻易不跟郑念初说话,每次说话都是有缘由的··郑风虽觉得她后半句不大中听,但长久浸- yín -在那种环境中,短时间也说不出来什么不好,就认同了前半句:“你阿姨说的对,多交点朋友。”
多交些朋友,也许这种- yin -测的- xing -格就能够改改好··“我听说燕局长的儿子,叫长烁的,不就在你们高中部·听说人不错,你多结交结交。”
正题弯弯绕绕的,这才来了··郑风哪还不明白她打的什么主意,当下就生起气来:“你又从哪里听的”·“我——”·“你要是整天没事闲得慌,就赶紧出去找工作三院这几天就在招护士,上了班,也省得你天天在家想七想八,净出些歪点子”·“呵,”尤敏没想到自己好心好意地,看他有了难处,提出这么个可是试试的主意,竟然还惹他生这么大的气了,“行,我不说话了,你爱怎么弄怎么弄,我出的都是歪点子,都是馊主意。”
她转身进了卧室,砰,用力摔上门··郑念初看得有些目瞪口呆,虽然没笑,嘴角也忍不住柔和起来,她有点开心·见到父亲维护她,开心,见到尤敏在父亲面前吃瘪,也开心。
她把父亲给的钱卷吧卷吧塞兜里,想到这些钱,就又有点开心··郑风平了平怒气,看着女儿,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拉近了不少·感受到这种孩子气的亲近,他也轻轻笑了,心中感慨颇多。
“你先别给她,等我这两天买了补品,你一齐带过去·我……”他停了停,“我就不去了·”·长发披散在枕头上,落在床单上有柔和的弧度。
映着一张白皙的脸精致又好看·郑念初的眼睛装着如星的灯光,看向手腕上串着金色星星的头绳·黄铜的星星在黑色绳索上晃动,闪烁的不知是灯光还是室外的星光。
在礼物之前,她还有别的东西要买·· · ·第11章 礼物·周末店里人不算少,好在店也不是很小,仍显得宽敞··郑念初穿过琳琅满目的服装区,初秋的时装颜色柔和明亮,暖了店里的基调,又越过了各色各样的外形挺括的包,一小撮饰品摆放在玻璃柜台,旁边更大的柜台面积放置着样子各异的眼镜。
阳光从她左边的落地窗照进来,最靠近窗户的那个柜台里,水晶般的香水瓶子个个都像钻石一样闪烁,各种芬芳馥郁的味道也不管前调基调,雄赳赳一鼓作气地飘散过来,让人心情良好。
但是这样的钻石,都不及面前这一小堆细小的黄铜装饰吸引郑念初的眼球··“您好,需要什么”穿着工作服的年轻女人问她,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
郑念初习惯了扎头发,不上学也扎着,此刻头绳就在她的马尾上·她一把扯掉,头发就散落在肩膀上,玻璃窗外的阳光一照,比那些金色的黄铜还耀眼··柜姐明显看愣了,须臾开口夸起来:“哎呀,头发真好。”
郑念初被这直白的夸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把解下来的头绳递过去··“是这个呀·”她低头从柜子里抽出一件来,是三个一起的··“卖是一起卖的,其他的也很好看,颜色多一点,也可以看一下。”
她说着,手脚利落地又把其他的也拿出来·淮海市是个小城,东西不太多,这个牌子的头绳很快就全部放在玻璃上面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经历的加成,那么多装饰不同的头绳里,郑念初只看得上这一种,连一件三个里的另外两个月亮和桃心都觉得不好看。
郑念初:“我——”·肩膀被拍了拍··“嗨·”·郑念初转头,是林声··对方纤细的手指指了指摆上来的各种头绳,问:“买给我的”·郑念初避无可避,干脆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承认:“嗯。”
林声就笑了,笑得非常开,也非常甜,眼睛弯弯的,嘴角也是弯弯的·她说:“那我不要这个·”·“那要什么”·林声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跟我来。”
郑念初就见她向柜台的售货员歉疚地一笑,牵着自己出了门··她们穿行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十月的阳光不及双手温热·那暖融融的,软乎乎的手感,叫郑念初忘了她们亲密又不必要的交握动作。
出了两排都是店铺的步行街,人就渐渐地少了,马路上除了跑着车的马路,人行道上有些空旷·林声才放开她的手,两个人并肩走着··风从远方吹过来,绕着城市的一栋栋高楼,吹到她们柔嫩的脸颊上,给郑念初带来林声身上的味道,柔软,温和,比店里那些精致的香水都要好闻。
林声拂过耳边的发,说:“我也不知道要什么·”·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郑念初就懵了··林声又说:“我只是不想你再买那个头绳。”
解释地很清楚,郑念初明白过来,就说:“我还是应该买的·那不是礼物,是偿还·礼物会再买·”·林声浅笑摇头,抬起手臂让袖子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手腕:“我这还有呢。”
是黄铜的弯弯月亮··郑念初突然就觉得自己有些双标,刚刚还说月亮的那款不好看,现在看见它环绕在林声的腕上,又发现还挺好看的,那弯弯的月牙,便似林声笑起的眉眼,甜甜的,不能再好看了。
“不想让你再买一个了,因为发现用起来也一般,又贵,扎个头发不值·况且,”她歪着头有些郁闷,“我的头发还扎不起来呢·”她的短发落在肩膀上,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这个模样也很好看,郑念初见惯了她笑,现在看她露出些微苦涩的表情,也觉得漂亮··“是父亲让我买礼物感谢你·”·昨天谈话时,郑风还说了先不要给,等他买了给爷爷的补品再一起送过去。
可她一看见林声,就瞒不住,如果不是平时就话少,现在怕是把事情全部说出来了··“前面的礼物我很愿意收,后面的感谢就不必啦·”·“为什么”郑念初不明白这里头的原因。
“因为感谢而送的,叫谢礼·”·“你不喜欢谢礼”·“是的,我不喜欢谢礼,我喜欢你的礼物·”·单纯的,礼物。
她们似乎是漫无目的地逛着,阳光穿越微黄树叶,泄露了点点华光·地上的影子也是斑驳的·往远处看,淮山的山顶也有金黄的颜色,一星一星洒落在沉碧的松柏间。
这是十月的颜色,是金秋的颜色·风正好,光也正好,连温度也正好,谁要是不出门,那保准荒废了秋色,叫人遗憾··道路两旁的房子与商铺遍布着岁月的微黄,与金色阳光融做一堆,偶尔细密的墙缝也讲述着沧桑的历史。
“就这里吧·”·林声突然在一栋小楼门口停下来··着附近的居民楼也好,商铺也好,都是低矮的五六层,堪堪不需要装电梯的高度·一楼是各色的小店,都不算大,但这家店居然有两间。
从外头能看见的,是堆积成山的书架与书册,门口放着经了许多风霜的报刊架,堆叠着数本色彩斑斓的杂志·其它就难以看清了,光线很暗··招牌上随便写着:书屋。
“你今天怎么在这里”·她们一边翻着书,一边交谈··“我妈带我逛街,买完衣服我从外面看见你,就没跟她一起回去。”
这个地方真是太小了,郑念初想,逛来逛去就着几条街,再往另一块商业区,也不过几条街·要想相遇,真是十分容易··她突然想到衣服,视线从书架转向林声全身。
林声见状也站得好好的由她打量·但她又不是林声的陈年旧友,知晓她衣着,只是凭着新旧的成色去分辨,却根本分辨不出来哪件是新买的·“你买了吗”看不出来她就直接问了。
“没有·”林声笑着说··郑念初就舒一口气,心说怪不得·好像她与林声已相识多年,熟知她每件衣服鞋子··“真要送我礼物吗”·这是说好了的。
“当然·”·林声给她一本小说,眨眨眼:“那我要多挑几本·”·郑念初就一路接着书,看着林声熟门熟路地穿行在破旧的书店里,从小说区,到哲学逻辑,一本童话,外加一份食谱。
“都是我想买却没有买的·”林声说··郑念初听到这句,惊喜地发现了自己的一些价值,忍不住问:“还有吗”还有别的愿望需要我来实现吗·人总是很喜欢被人需要的感觉,帮助与其说是利他行为,不如说是以利己为基础的利他。
像吃了甜度很高的好吃甜点,大量的多巴胺使人愉悦·如果这个人是你想要亲近的,那么,你就会满心欢喜地想问她,像一个热情周到的服务员:我还可以为你做点别的吗有需要的话一定要来找我哦。
林声看着眼前郑念初巴巴地眼神,那种剔透的可爱从她眼神里无法阻挡地直击林声胸口,心里的甜度受到传染,也一下子激高·“是呀,还有一本·”·她们继续在书店里转悠,这里翻翻,那里也翻翻,林声始终找不出一本合适的来。
郑念初却多看了一本书几眼··《酉阳杂俎》··“你喜欢这个吗”·郑念初皱着眉头,说:“我知道它是什么,可就是觉得像美食介绍。”
林声盯着那几个字很快反应过来,咯咯笑了:“你书背得不错啊·”·酉阳杂俎,刀俎的俎·郑念初一看到这个,就想到人为刀俎的下半句,我为鱼肉。
这么一看,就很容易把书名看成是地方小吃介绍··林声就很佩服这种联想能力·她顺手把这本书从架子上抽出来,拿在手上:“好啦,我们走吧·”·太阳渐渐往上移,温度也相对地升高,风却缓了下来,为这热度让步。
她们快步走到树荫下的盲道旁,步子也慢了下来··纸张压制成的书籍沉甸甸的,无论是学识的重量还是本身的重量都不得小觑·林声这样打趣,郑念初果真就急急忙忙地上手要帮她拎。
“就是几本书,能有多重·”林声喜欢她的耳朵,喜欢她的头发,也喜欢她的手,直接分明却不突出,细腻却不过分柔软··郑念初就坚持要提:“我从小力气就比别人大,我来提会比较轻松。”
林声就说:“难道比男孩子力气还大吗”说着给了郑念初塑料袋的一边带子,两个人互相妥协,一起拎着··郑念初看着瘦,连接手掌的腕骨确实比她要结实。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那是要差一些·”郑念初却突然学会了打趣,“但总归比你要强·”·林声就笑吟吟地,没有去反驳她。
反倒像是欣赏,希望她再说些这样的话出来··“对了林声·”·“嗯”·郑念初回想起那个名字:“你知道燕长烁吗”·没有很快得到回答,她转头看林声,却发现她眉头轻敛。
 · ·第12章 食谱·临到下课之时,很多人都爱数铃声·听那一声长长地嗡鸣陡然响起,音响被打开了,有些人就已经收拾好东西倒数起来·纵然最后一节是自习课,一班也没有人这样做,真想数,也都是低着头,或者看书或者写着字,心里默念罢了。
等铃声一响,水笔一摔,解放似的坐直了,林声就知道哪些人数了,哪些人没数··潮水一般地涌出去了大部分人,虞三月慢悠悠地收着东西,终于不用再听她妹妹叫魂似的一遍遍催了。
很自然地,郑念初走向林声,却发现她没有马上就走的意思·“有什么事”她问··林声一抬下巴,虞三月自己先招了供:“等我呢,我今天跟你们一起。”
郑念初不太明白,虞三月是一个不错的朋友,如果能一起去那她挺开心的,不过这是怎么回事·“那,你妹妹呢”·“她呀,”虞三月终于背起书包,离开自己的桌子,“她回家给我报信儿去。
我今天就是临时起意,我妈还不知道呢·”·林声:“走吧·”·这种情况下想也想得明白·告诉家长哪会需要自己跑一趟,打个电话也就是了。
虞嘉月却离了姐姐不跟来,那大约就是对郑念初的排斥了··心底总归还是有些受影响,虽然不多,也就猫咪踩了桌布,爪印那么大的一点儿··林声却发现这一点,出声解释:“你别在意,她这不是躲着你,她是跟我妈不怎么对付。”
“跟,阿姨有什么关系”·虞三月嬉笑着说:“嘉月可怕我阿姨了·”·“啊”郑念初又愣了。
阿姨是非常普通的称呼,对于长上一辈的女- xing -,基本上都要这么喊·可是加了人称,那明显不是一个意思啊··虞三月就笑,很新奇于郑念初的反应:“你还不知道呢,她妈,跟我妈是亲姐妹。
小的时候,嘉月在我们仨里头就比较皮,挨了阿姨不少训,到现在还没忘·”·林声插科打诨:“现在难道就不训了”·虞三月叫着:“对对对,现在要见着做错事,还得训呢。
要不然能不来吗阿姨做菜多好吃,必然要蹭饭啊·”·一路这么说着话,很快就回到林声家·爷爷和妈妈不出所料地问嘉月怎么没来,林声随便说了个理由就过去了。
爷爷“哦”了一声,妈妈却什么都没说,进了厨房去了·林声放下书包,也跟着钻了进去,郑念初没反应过来,愣愣地跟了过去,就听到林声妈妈说:“不用你在这碍事,快出去吧。”
这句说辞很熟悉,郑念初马上想起来是上周五尤敏对她说过的·而且比起这句话,尤敏那句相对的语气都要好上一些·可是林声妈妈即使说了“碍事”两个字,话里话外还这么嫌弃,听到郑念初耳朵里却带了温度。
人啊,真是太主观了·之前觉得弯月的头绳不好看,一看林声戴着呢就立马改观,现在又对同一句话产生不同的反应,实在是主观极了··林声妈妈从来不会对她说这样的话,用这样的语气,可她还就上赶着,十分想听。
也是奇了怪了··林声出来见了她,居然还有些不自在,拐弯抹角地自我嘲笑了一番:“我妈就是抠门,做饭的技能也不给我遗传一点儿·”·郑念初没忍住笑了起来,沙发那边虞三月就更大胆了,笑得弯了身子,倚靠着沙发背才没倒下来。
爷爷大约是已经知道了这事,没怎么笑,拿拐杖轻轻捣了捣她:“你们要没事,就去把作业先做了·”·虞三月马上嘟哝起来:“哎呀能有什么作业啊。”
说完还是认命地跟着两人进了卧室··“卧室太小了,我们去书房吧·”虞三月又提议起来·她坐在椅子上往前一趴,桌子就被她占得干净了。
平时坐得下两人的小小书桌此刻看起来小得和单人课桌一样了,郑念初也觉得太小不够坐,看向林声··林声也很无奈:“书房也坐不下四个人啊·”父亲正在书房,不知备课还是看书,要是她们仨也挤进去,再大的书桌也不够坐的。
虞三月很沮丧:“那我去书房吧,你俩待在屋里·”·本来好好的三人同行,偏偏又被拆开了·不过,虞三月突然想起来,她来林声家可不是为了写作业的,想到这里她的沮丧马上就消失了,转晴的速度特别快。
“你们做,我去厨房陪我姨·”·郑念初总是摸不着头脑,这一家人的说话习惯她还没能摸清·刚才林声不是还被赶出来了,怎么现在三月又作业都不做了,要去厨房呢·林声又被逗笑:“你听她说得道貌岸然,其实根本就是馋了。”
虞三月做个鬼脸,竟真的就出去了··朋友自动放弃了做作业的大好机会,郑念初和林声可不得认真做起作业来·初中的数学没有多大难度,淮海市所在的省要比其它省市地区高那么一小截,但对于这两位一班的学生来说,除非超纲,否则算不得什么问题。
但是郑念初明显心里头有话,林声做了一半转头看她一眼,她竟然落在自己后面呢·她写字的右胳膊肘轻轻一捣:“怎么了”·郑念初见她问自己,干脆把笔放下,问她:“你之前买的食谱就是为了学做菜吗”·“是啊,”林声点头,笑着说,“有一天我妈抱怨她做饭很累,我爸就把这个任务预定到我身上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郑念初也笑,揶揄道:“没看出来林老师居然是这样的人啊·”·林声伸出手来点她额头:“这你可就想岔啦,他做的饭,小姨家的狗都不要吃的。”
郑念初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两个人又这样互相传染,一时竟停不下来了··虞三月听到动静推门进来,佯装没好气地说:“好啊你们两个,我好心好意腾出地方给你们做作业,你们倒好,讲笑话也不带我”·“哪有那么多笑话,说那回我爸做了菜没人吃,怕浪费带给你家露露,后来你家露露气跑了的事。”
事情一说出来,虞三月竟也止不住,三个人都抑制不住一起笑了·声音大到林声妈妈在厨房里说了她们两句,但她们笑得太大声也没听清··虞三月又转身去问说什么,林声妈妈就重复了一遍,她们这才明白:哦,原来不是好话呀·最后竟又笑成一团。
虞三月就有一点点羡慕:“你们这俩半路姐妹,倒比我这娘胎里住一堆的姐妹俩还亲·”·郑念初就怪不好意思,低着头认错:“这事怪我·”·“跟你什么关系啊,”虞三月摆手,“她就这样,- xing -子怪着呢。
不过偶尔也是会体贴体贴我的,还算个不错的妹妹吧·”她说到后来又有些哥哥姐姐们固有的毛病了:炫妹··碰到这种情况,有弟弟妹妹的人就会找着共同话题,跟炫猫似的一起聊上了。
可林声跟郑念初都是独生,根本没有弟弟妹妹··林声就起了好玩的兴致,拉起郑念初的小手摸起来:“我这个半路来的妹妹,可比你们家那个不省心的好多了。”
虞三月就不愿意了,两个人你来我往地争执起来··郑念初没有再插、进这样一段不正经的对话里,她默默地,挂着浅淡的微笑听她们俩扯皮,心思在眼前的小房间和自己的世界里回荡。
如果真的是“妹妹”,真的生在这个家庭里……那是她之前不敢想的,接触的现实太多,内心的浪漫主义就日渐枯竭,很多一听就不可能的事情,连想都不敢想。
可是现在的这番调笑的谈话,反倒真让她畅想起来,如果她真的和林声是姐妹,是这家的孩子,光是这样一想,浑身就如同沐浴在冬日暖阳之下那样畅慰··“对了,”林声想起来,转头问郑念初,“你要学做饭吗”·也许是想到她的处境了。
郑念初犹豫了一会,重重地点了头··林声就出了房门,从外头拿来那本她们一起买的食谱,鲜艳的外壳上是一个瓷白的盘子,盛的是冒着些许热气的橙色菠萝咕噜肉。
光看封面就让人忍不住口水··“土豆丝超简单,但我做起来好难吃……”·另外两个少女又笑起来··林声把食谱给郑念初,自嘲道:“希望我妹妹的厨艺可不要像我。”
·虞三月也跟着笑:“也不要像我·”·林声装作生气:“你抢我妹妹干什么·”·虞三月争辩:“我哪抢你妹妹,那不是我表妹嘛。”
十分不正经··房门又被敲开,林声妈妈眉间有些焦急,问虞三月:“你妈说你嘉月没回家,她去哪了”· · ·第13章 迁怒·虞嘉月后悔了。
本来她应该跟姐姐两人一起去林声家的··阿姨是不太喜欢她,以前让她偷听到她话里话外外嫌弃她- xing -子随她爸,没有姐姐讨喜··随她爸怎么了,要都是她妈妈那- xing -子不知道得受人多少欺负。
虞嘉月虽然介意,但通常也都无所谓,毕竟阿姨现在也不怎么说了,又何况她也是为自己妹妹抱不平才这样·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啊,林声家里常常多了一个她讨厌的郑念初。
仇人见面,不说分外眼红,那也得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她跟郑念初一班就算了,要是还在一张饭桌上,她饭都不用吃,气就气饱了·阿姨还天天念着对自己妹妹好,就光嘴上说呢,郑念初来了还不是请到家里,供吃供喝的。
还叫外公也跟这一家一起受着··越想越气,眼也不放在路上,一个人晃晃悠悠的,结果,被几个人拦住了··小巷里,堆满垃圾的绿色垃圾桶半开着盖,在中午散发出轻微的臭味。
虞嘉月被堵在巷子里头,知道身后这堵墙之后又是什么:等待拆迁的危房,为了廉价租金接受了恶劣环境的父母与学生··反过来,这所拥有明亮教室和明亮未来初中的背后,是同名的高中,高中对面则是一栋又一栋的高楼,繁华的现代化进程在这所偏远的小城首先下脚的地点。
对此时的虞嘉月来说,这都不是要思考的·她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招惹到对面这些人了··为首的那个女孩,踩着老师们堪堪能忍受的四五厘米高跟鞋,画着精致的眼线,轻薄的粉底遮住她一些细小的瑕疵,立马在一众初中生里鹤立鸡群。
是王嫣··成绩一般,被分在八班,却有各种特长的王嫣··提起来最多的,是家里很有钱的王嫣··她什么时候惹着这个煞星了·“你和郑念初玩得不错啊。”
这个女孩说道,用一种大人的口气·围在她身边的女孩要么妆很浓,要么干脆就是学生标准的素面朝天,也都像模像样,似笑非笑··虞嘉月疑惑,她和郑念初划得这么干净,什么时候和她玩过。
这个女的莫不是脑子烧了··她这张嘴小时候就不饶人,当下更是直接怼出来:“你哪只眼睛看见了·”·稳重的,大人一样的语气就消散了,王嫣脸上挂起薄怒,一巴掌打过去:“让你说话了”·这一巴掌把虞嘉月打懵了。
有人打她她从小就跟姐姐和林声一班,只有她欺负人的份,明里暗里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现在来了一个郑念初,叫她家不安宁,还让自己受了辱。
这一刻,对郑念初的仇恨狂飙而起,咬牙切齿,甚至比对面前打她的王嫣更甚··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都是初中上初中的年纪,王嫣也就比她大一岁,看到她露出这样仇恨的表情,未经风霜的心一惊,催使着她当下就想要往后退。
好在后面有人,她没退动··然后她痞里痞气,又半含优雅地指向虞嘉月说出她要说的话:“告诉郑念初,管住自己的手,别什么人都敢惦记·”·说完带着来时的几个人,匆匆走了。
·虞嘉月踹向垃圾桶··这里的垃圾桶装了太多生活垃圾,怎么能叫她踹动·这踹不动,她的愤怒没发泄出来,更是变本加厉了。
她靠在墙上,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理智在动,情感比理智还要激烈·她满脑子都是恨意,对郑念初,对王嫣和她身后一块儿的人,以及她口中指意不明的“什么人”。
小小年纪早恋还早出个正宫斗小三的风范了,我可去你-妈的吧·虞嘉月满腔愤恨,字字不平:“王嫣,我特么记着你了·”·早晚还给你。
一听嘉月没回家,虞三月就坐不住,说要去找她·“我这心里有点慌,不舒服·”·林声就安慰她:“你别胡扯,你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一个没心没肺的,和我这好姐姐能比吗·”·“那你还说她比念初好·”·郑念初心说这不是安慰吗,怎么还斗起嘴来了:“还聊天,不去找她吗”·三个人又急急忙忙地出门,爷爷知道了也要去,虞三月就劝他:“我们这快去快回呢,带不了你。”
老人跟到门边目送她们,他的眼神清澈,松弛的眼皮下显示的是满溢的担忧··“我……好像不该跟你们下来·”郑念初左右张望着,她们到了需要分开的路口。
虞三月知道她是出于好心下楼,也知道她是出于自己妹妹的厌恶才说这句话·于是她拍拍她:“没事,她敢对你甩脸子,我就揍她·”·她们姐妹俩回家的路和林声念初回家的路正好相反,要出了大门往右拐。
她向另外两人说明自己的去向,就奔着回家的路去了··林声去学校,让念初再往旁边店里找找··郑念初就向林声与虞三月的反方向走,两边的店铺没了上学时候的人流量,店主们个个清闲,吃着午饭聊天。
她一间一间看过去,都是空荡荡的没有客人·左边是装修好的各色商店饭馆,右边是乌漆嘛黑的小铺子,小馆子的油烟抹全了整间屋子,有的已经关了,灰白色的卷帘门拉下来,上头的黑字写着招租。
左面的尽头是一家小超市,铺着地板,门是通透的玻璃门,右边是关着的低矮店铺··再往前走,是堆满绿色垃圾箱的小巷··虞嘉月就站在小巷封堵的尽头,- yin -沉沉的。
她马上喊:“林声·”·林声已经进了校门·她就放开了嗓门又喊:“林声”·她很久没这样喊过人,第二声就已然破音,带着少女的尖利,轻飘飘地浮在附近的空气里,却坚定。
呼喊,呐喊,面对的是一定要交流的人·一定要,不能省略,不能退却,不能回避··以前,她没有这样的人,现在有了··是林声·· · ·第14章 互补·虞嘉月沉淀着怒火的眼神望过来,让郑念初不明所以。
她知道虞嘉月是讨厌她的,甚至可以做到眼神扫过一堆人唯独漏掉她,但是从没有拿这样的神情看过她,即使是那一天与三月吵起来,朝她大吼那一回··她走得不快,却也三两步来到巷口,来到郑念初面前,大约三步远的地方。
跑步声由远及近,林声听到郑念初的喊声,奔跑过来,很近了,她似乎都能听到林声的喘息··“你又惦记上谁了”她听到虞嘉月来者不善地问,用了一个奇怪的词。
因为这个词她下意识地转头看林声,林声已经到了··“人家女朋友都特么给我找上门来了”虞嘉月眉毛倒竖起,眼角凌厉,如果郑念初见过刚才的王嫣,一定会认为虞嘉月的痞气比她更重。
林声知道,那是曾经被她父亲从前耳濡目染,所沾染的社会气息··郑念初茫然,不知道虞嘉月又有什么事和她扯上了了不得的关系·她倒退一步,由林声默契地接上,两个人不动声色地换了前后位置。
林声顶着虞嘉月的视线,柔声安抚着:“有什么事先说清楚,不说清楚没法解决·你的脸怎么了”·少女的手劲不算大,但虞嘉月的皮肤也很嫩,一巴掌打上去,留下了淡淡的印痕,她自己也感觉到残留着一丝火辣。
林声就喊:“念初·”·她一喊念初,郑念初就懂了她的意思,马上往旁边的超市去,暂时脱离了虞嘉月的视线范围··被怒火集中的人出了有效范围,虞嘉月才能够把理智压倒情绪,略略平复一番心中的滔天大浪。
“王嫣找上了我·”她说··“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跟她熟吗我跟她压根就不熟”·林声也觉得这是无妄之灾,郑念初的任何事情,不说真假,全部和虞嘉月没有一点关系。
班上随随便便一个人,多少跟郑念初说过一两句话·可虞嘉月跟她俩,就那一句“我讨厌你”的交流··这王嫣,何至于找上她呢·“大概是将你和三月认错了,委屈你了。”
她四下张望,“对面超市有监控,虽然看不到巷子里,但能看到她把你往巷子里带·对了,是她一个人吗”·虞嘉月冷笑:“叫了好几个呢,她一个人敢对上我吗”·“这种事交给老师处理,最少也要按着她们的头让她们给你道歉。”
“呵,交给老师处理,处理王嫣吗谁会这样做”·谁会为了一个普通学生被打了一下就去处理王嫣呢··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你姨夫啊。”
虞嘉月别的不说,至少懂事·别人不愿意做的事,那一定不讨好,她也不愿姨夫那样的人把这件事揽下来·“不用别人帮我,我自己来·”·“嘉月”·“不用你管。
倒是你,”超市门口,郑念初拿了一只冰棍出来·虞嘉月谢绝了林声提出的方法,“看好你的好朋友,别当什么第三者·”·“嘉月,你不能冲动。”
林声很怕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做出和王嫣一样的事来··郑念初把雪糕递给林声,再由林声拿着按在虞嘉月微红的脸颊上,却被她固执地挡开··“你放心,我没那么下三滥。”
林声明白,她至少能够做到让王嫣不知道,便放心了·“难道你要顶着这种痕迹回家吗”·虞嘉月一怔,当然不能·这样回家,不知要招来多少问题,家长又不能做什么,平白的忧心难过。
她们坐在积满灰尘的超市门口阶梯上,虞嘉月捂着脸,郑念初则回林声家,告诉大人们嘉月找到了,以免他们时间越久越着急··林声妈妈听到这个消息,和爷爷一齐松了口气,又不住数落起来:“这孩子,放学不回家,就知道乱跑,这心都跑野了。”
郑念初不知道怎么办好,见爷爷也不反驳,只一味地重复没事就好,她忍不住为虞嘉月辩解起来:“就是逛了一会儿·”·话一说出口就后悔,她怎么能去和林声妈妈辩驳呢。
她很怕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印象会变差,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逛一会也得跟大人说啊·你可别学她·”·心里一下子就暖起来,这位姓傅的阿姨,林声的妈妈,居然用这样有些责怪地语气跟她说话。
她忍不住担心是不是自己在她心里的印象因为这句辩解变差了,但是更多的是那种浸泡在温水里沐浴在冬日阳光下的暖意··本来不是一句让人开心的话,毕竟她中午不回家,也没有人会说她。
可是由这个人说出来,就有一种身份上的错位感,好像这个人会在乎··她知道,她非常明白,这事大人对别家小孩的客套话·可是心里的这种暖意要漫上来,她根本压制不住,忍不住自作多情,醉生梦死。
“哦·”她说··傅淮宁想到这个孩子的家庭情况,暗道自己又不会说话了··“不跟你爸妈说,也跟我们说一声·”·“嗯,知道啦。”
林声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虞三月回家也打了电话说不过来了·她还说,虞嘉月之前一直想要买手机爸妈没给买,今天又提了一遍,被爸妈各敲了一下,还是没门。
精心多做了两道的一桌子菜,最终仍是这固定的几个人吃·虞三月惦记了那么久,只吃了几块肉尝了尝鲜··“不关你的事,年轻人打打闹闹罢了·”·回到房间后,林声是这样宽慰郑念初的,这让郑念初很奇怪。
这似乎是一种成年人的思维,被一个孩子用在同龄人身上劝慰,听起来冷血又怪异··郑念初不清楚,她只是非常直接地觉得怪·“可是,伤到人了·”这个伤比起身体上的伤,更多的是虞嘉月动的怒,加重了郑念初的愧疚。
无论如何,这事因她而起,虞嘉月无端代她受难··林声正色道:“无论怎么样,跟你没有关系,好吗”·这语调太过温柔,温柔到让郑念初迷惑着点头。
到了晚上,父亲没有回来·郑念初晚饭后又出了房间,来到厨房,手上是林声中午塞给她的食谱,据说上面有炒土豆丝的做法··食谱用的铜版纸,很厚,一本书根本没有多少页,她很快就找到了那道在家常菜序列的酸辣土豆丝。
她先是开了油烟机,找出冰箱里的土豆,按照菜谱上条晰理清的做法一点点准备着··用刨丝刀刨成丝,切了青椒,倒油,放菜,一气呵成··连盐和醋都没有放多或者放少,好像天生点了这个技能一样,第一次接触就能摸到头绪。
她不禁感到兴奋,想告诉林声·可是一回头,空荡荡的家里,根本没有这个人··明天吧,明天告诉她,自己会做菜,而且还不错··郑念初对着一碟自己炒的土豆丝,沉默地看着窗外。
 · ·第15章 离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虞嘉月记得越深刻,越压抑得不动声色·反倒是对于郑念初,找不到合理的理由让她吃亏,虞嘉月就压制不住反感,动不动冷嘲热讽,好消解消解心中被迁怒的意难平。
常理她懂·这种事确实和郑念初无关,撞上了王嫣是她倒霉,怪不得郑念初·可因她而获的那一巴掌总让她怒气上涌,无发消退,凭什么郑念初倒成了无事人。
面对郑念初的过意不去,她对自家姐姐说:“我提醒你还是离她远一点,别人忌惮她爸,专挑软柿子捏,谁和她走得近谁没有好下场·”·虞三月迟钝地听出来一点其中的意思,装聋作哑地没接话。
“也不能这样说话啊·”林声说··“难道我说错了,你就这么维护她”·林声理开自己的分析:“别人为什么忌惮念初,不就是知道了她家的情况。
别人是怎么知道的呢”·她明显意有所指,很快让虞嘉月想到自己此前的所作所为·她曾在得知郑念初家境时,有意地引导这些消息传播,甚至歪曲。
也许,如果当初没有这出,之前的那件事就不会发生··好,是她理亏在先·“愿你爹继续庇佑你吧·”她不再说话,也希望以后与郑念初再无任何牵扯。
场面安宁了下来·林声的目的达到了,她用的,恰恰就是虞嘉月的手段··当初班里经常能听到的言论都是郑念初家有钱的论断,有了王嫣这样明显的先例作为前提,人们很容易以为她也是生意人家的孩子。
林声就明白,虞嘉月在传播消息的时候不至于撒谎,因为时间久了很容易被揭穿,但是一定语焉不详,产生了误导··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这次,林声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以王嫣的家世,交友圈子,以及她的男朋友燕长烁,她得到的一定是更准确的信息·郑念初父亲的工作单位,甚至职位,熟悉的人·断然不会是由虞嘉月的谣言里了解到的,根本就与她无关。
虞嘉月如何利用别人的心思,林声就如何利用她的思维·前者对郑念初无利,后者对郑念初有益·正是此消彼长,两相抵消,也算一场因果循环··只是,虞嘉月单方向对郑念初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少年人的生活总是过得像放多了味精,怎么尝怎么鲜·然而大体上终归是平平淡淡,除了学习就是愈来愈少的玩乐·转眼,少女们都快要中考了··阳光微暖的四月,连吹起裙子的大风都要温柔两分。
郑念初说是借了林声的味道,倒把林声惹笑了··她在杂乱的纸张里语焉不详地写道:她蒙昧地说着不自知的情话时,眼里的单纯更叫人触动··这是一个过于舒服的周末,四个人聚在林声家,双胞胎在书房,郑念初和林声在卧室,各自做着作业。
卧室的门被敲了两下,然后归于平静·屋子里的两人对视一眼,林声无奈地说:“我过去一趟·”·书房里虞三月笔下不停,虞嘉月却被难题绊住,望着书柜发呆。
“三月,你做了吗”林声问··“没有呢,那么一小题,肯定是做最后一题大题的第三问用的,扣不了多少分,我不做也行。”
林声不知道是气还是笑,一班的学生成绩都不差,然而在这些好学生里,虞三月却只是勉强够上中等·“你还真是不求甚解·”·虞三月只当是夸奖了:“还行吧,心理素质比较好。”
这下连虞嘉月都拿奇怪的眼神看她·“你知不知道初中这些东西都是基础,当然要每一题都会做啊·不然你今天差一题,明天差一题,到时候十二中就是为你准备的。”
十二中的高中部是众所周知的公立学校里最差的··“那我去十二中吧,差生里头我就是最好的·”·虞三月的乐观让另外两人无话可说。
关系很近的同龄亲戚之间,多数情况下如同兄弟姐妹,很难有什么隔夜仇·之前因为那场无妄之灾虞嘉月生气林声对郑念初的暗暗偏袒与维护,很是疏远了林声一阵子,连她姐姐都没讨到多少好脸。
可时间长了,林声又老是来帮她,渐渐地,那些不愉快也都差不多了··只是对郑念初,她还是无法抱有好感··吃饭的时候,她就直言要回家·傅女士怎么能让:“吃饭的点了,你非往家跑干什么。”
虞嘉月瞥了郑念初一眼,说:“你家桌子坐不下·”·“你是有四百斤吗,还坐不下你了·”·虞三月也笑话她:“坐不下坐不下,阿姨你们家庙小。”
“滚,”虞嘉月马上听出来这是骂自己呢,“我是王八那你也是王八”·这顿饭终于还是都坐下吃了··郑念初想,好事情和坏事情总是交替而来的,她白日里吃了回顺心的,到了晚上,才会有不顺心的等着她。
三个人吃着晚饭,没有人说话,饭桌上的气压很低·敏感如郑念初,很快察觉到了不对,但她什么话也没说,匆匆吃了饭走了··她坐在桌前,对着窗子写作业。
门没有关实,外面的说话声传进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对你是什么样的这么多年你还不清楚吗,我当年二十多岁,等了你几年才等到——”·“别说了”·“我为什么不说难道掩盖它它就不是事实了吗”·“你非要重提这些不能放到明面上来的旧事吗”·“我为你吃的这些苦,都成了不能提的旧事了郑风,你自己摸摸良心,要不是你给我希望,我哪会为你浪费那么久的青春”·面对这样的质问,郑风显然是哑然了,他沉默了很久,说:“所以你现在后悔了,要离婚是吗”·尤敏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你还是这样想”·回答她的是郑风的又一阵沉默。
“好,这件事我不提了,到时候你真出了事,也别怪我不给你养孩子·我也没有什么钱,养自己都困难,拿什么给你养孩子·她的监护人你可别给我,没钱我做不来,饿着她了她再去告我。”
·客厅里就此陷入寂静··不久后,尤敏拖着她的鞋去了卧室·她打开房门的时候,父亲还坐在饭菜凉透的餐桌上,按着太阳- xue -,眉宇间皆是愁苦的倦色。
“念初·”·郑念初应声走过去··“你傅爷爷最近身体好吗”·郑念初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种问题,如实地说:“他最近腰疼。”
“哦·”他只是随口问一问,真问出了事又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么平淡的一句之后就再也没有了,郑念初倒了杯水,又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似乎应了虞嘉月那句诅咒,郑念初觉得很微妙,她的父亲可能真的无法庇佑她了,尽管她个根本不清楚,父亲到底给了她多少庇佑··主卧的房间门又开了,郑念初想,这是父亲回屋去了。
没有关实的门泄进来客厅里四月夜晚的凉风,她穿着拖鞋,感觉到光着的脚后跟发凉,便起身去锁门·却听到尤敏的声音··原来是她又出来了··“燕局长那里怎么说。”
父亲的声音发着愁,不想多说:“还能说什么,就是那些话,问事情没个准信,问他自己也没个准确态度·”·“我说真的,他那个宝贝儿子,也在一中,你不试试拉近拉近关系”·郑风急忙抬头,眼神里都是控诉。
“你先别发火·”尤敏在他之前出声按捺住他的怒火,“我就是提个醒儿,做不做由你·这事也不可能我来帮你做,决定权在你那儿呢·”说完又很潇洒地从哪来回哪去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凉风从阳台进来,又不知从哪扇窗户穿过堂去,漏了一缕钻进郑念初的脚踝,冻得有些麻木,- yin -邪寒冷,全然失了白日温柔,好似岁月无情。
“哎……”·客厅里传来这样一声长叹,郑念初合上了门·· · ·第16章 吃饭·林声发现最近郑念初偶尔会走神,很不寻常。
“你做数学也走神,看来是题目太简单了·”·郑念初接受她的揶揄,就轻轻笑·“我爸可能要离婚·”·林声就觉得很是新奇,她算是头一回在郑念初口里听到对于她父亲的称呼。
“他们感情不好了”·郑念初摇头:“不知道,但是他遇上麻烦了·”·她好似发觉自己说得不对,又改正道:“也不算麻烦,大概是他应得的惩罚。”
即使她知道林声不会说什么,她比成年人还要守口如瓶·但因为主人公是自己的父亲,郑念初很难用同学们常用的说辞来形容郑风,找到一个比较模糊的说法告知了林声。
“尤……他现在的妻子想要离婚,把钱分了,说以后养我·”·“所以呢”·“林声,你知道吗,这太可怕了。”
“比成为孤儿还可怕”·“是的·”·比成为孤儿还可怕··这样一想,郑念初觉得眼前光明了许多。
其实她怕的不是一个人活着,而是像附属一样活在尤敏的身边,那将失去人格,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冷漠中,她可能爆发,可能妥协,甚至,她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想通了之后,连父亲的即将出事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至少那不是最坏的··她没有发现林声低敛的眉眼中,有些深沉的表情··事态越来越严重,郑风现在过的是惊弓之鸟的日子。
眉眼间的纹路从这张也曾清秀过的脸上一道道地印下痕迹·他坐在沙发上,一会又站起来倒水,看见楼下小区里穿行的汽车,转到阳台上看车牌·楼层太高,看不清楚,他却没有再回到客厅,就站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水。
卫商敲门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对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忍不住泄露了情绪,很快整理好,请他进来··形势容不得他端什么架子,他和善地问,像一位长兄:“听说你谈了个女朋友。”
卫商笑笑:“是啊,刚求了婚,你看我年纪也不小了·”·“这么快,跟我当年似的·有时间可以一起吃个饭·”·“等过阵子,最近比较忙。”
卫商在沙发上坐下,手机随手放在一旁,“你太太和念初都不在啊·”·“是啊·”这样的寒暄,急的自然不是卫商,而是他自己。
心底的念头压不住了,他开门见山地说:“小卫,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卫商眉头一皱:“郑哥这是怎么说”·“我猜你听说过了——”·“这个事我是知道,”卫商伸出手匆匆打断他,“问题是,我真的做不了什么。
也不是想推脱,可你想,我不过是一个律师,在这个小城市甚至都算不上站住脚·我说话有什么用呢但如果你有确切的证据,我倒是可以大胆地接这个官司,那没什么说的,我叫你一声郑哥,该帮当然要帮,就是不拿钱也不算什么。”
他一双有神的眼睛紧紧盯着郑风,面上的笑意淡淡的,却看起来很真挚·郑风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垂下头去,他要怎么给出证据,他哪来的证据,他根本不知道他被查的是哪一块儿,还是哪一块儿都有。
最重要的是,他确实并不无辜··他只能诚挚地恳求道:“看在我们交情的份上,小卫你帮我这一回·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求过你,这次真的,希望你能我帮我。”
卫商无奈一笑:“郑哥,我只是一个律师,哪来什么滔天的手段·”·这笑声在郑风耳里,叫他听出轻微的讽刺,可现下却没有细究的精力·“念初。”
他急着说,“就算看在念初的份上,你也不想她的孩子变成孤儿吧,念初还小,她不能……”·“念初我这么些年来跟她没见过几面吧。
不过如果她需要,我会尽我所能伸出援手·只是,”卫商啧了一声,“只是我过几个月就结婚了,得经过我未婚妻同意·”·郑风才终于相信,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对于自己亡妻的情分,并没有延续到亡妻与他的孩子身上。
又或者说,对于亡妻的情分也淡了·那么放诸于自己身上,更是难得有所谓的交情··这种程度不行,郑风后退一步,目标瞄上了卫商的关系··“我能理解,你们律师嘛,按法律说话。
这样,我记得你认识王秘书,你给我搭个线,我自己出面·”·“王秘书可能有点问题,他家里最近有丧事,现在去找是不是不大好。”
郑风眉心拧得老高,又带起了他的上位者架子:“那潘政委呢他家里总没死人吧·”·卫商拾起手机,划开又按灭·“郑哥,实话说吧,现在这个情况你也清楚,这次的风波不小,谁都不想触霉头。
你再找别人也是一样,至少这个小城里,大概是没有人能帮你了·我也不是不想帮,可我帮了也没用啊·况且,我只要开了这个口,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郑哥,你也体谅体谅我啊·”·“我未婚妻还等着我,我先走了·”·厚重的大门开了又关,郑风连目送都没有,他把脸埋在手掌之中,终于不再自欺欺人。
不像上次,他还能全须全尾地逃离自己沉浮了很久的圈子,到新的地方来重获新生··不,那不是新生··那不过是回光返照···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如今,大概是真的气数尽了。
突然,他又精神抖擞起来·他还年轻,哪里就气数尽了·郑念初跟着父亲坐上车,外头正是晚霞尽褪的蓝黑色天空·时间向五月靠近,日期在春分和夏至之间,太阳越过回归线,落日的时间渐渐向夜晚倾倒。
收音机里主持人报了七点的时,说出点歌人的曲目·然后属于一些年轻人的歌曲随着激烈的鼓点和电子乐器迸裂出来··郑风用劲按向关闭,没按到,由着那令人烦躁的声音多想了两秒才按对了位置,关掉了它。
“我们去哪”·郑风扭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一缕头发挂在座椅靠背上,他突然想去把它捞下来,给她整理好··女儿阻止了他:“开车。”
他很顺服地将目光专注地投向前方,想了想说:“去吃个饭·”·话少的郑念初却突然不依不饶:“去哪吃饭”·郑风开始敷衍:“去外面,一个不错的饭店。”
“和谁还是说就我们俩吗”·郑风就突然想念那个不声不响的闺女了,说起来也挺不是东西的,平时没想到她不声不响的好,还要说她- xing -子怪,现在她说话了,甚至有一点健谈的倾向,却又希望她不声不响。
“和一个朋友·”·这个城市很小,出租车绕城转上一圈都花不了多少·但是随着车越开越久,郑念初发现她还是低估了这里·他们经过了很多林声和她没有走过的地方,淮海市突然就在她眼里陌生了,和父亲一样。
郑念初偏过头看这个已经步入中年的男人,他应该很累吧·和妈妈在一起时的那个男人突然就变成了这样,从前的印迹再也难以看出来了·妈妈是模糊的,至少还有点印象,但那时的父亲已经被眼前的形象改变,消失了。
他应该很累吧··隐蔽的小馆子,走进去却别有一番天地,没有金碧辉煌,却让郑念初知道准入的标准有多高·有人领着他们进去,一间不小的房间里,除了必要的餐桌,还有一处喝茶的地方,茶具很是讲究。
他们坐了很久,郑风为女儿叫了一些点心,郑念初一点一点地吃完了,他等的所谓“朋友”才姗姗来迟··“来晚了来晚了·”·两个大人寒暄了一番,又按着孩子的头交换了对长辈的称呼。
服务员就开始上菜,他们略吃了几口,便移坐到茶水处,留两个小辈在饭桌上慢慢吃··大人的谈论声往往带着笑,叫孩子们听来都太尴尬,但是大人们笑久了,也听久了,就没什么。
郑念初很容易过滤无关的声音,她清楚地听到燕长烁微微地清了清嗓··她筷子还没有离手,和右手一起放在桌上,观察着燕长烁的表情,感受他无意中传递过来的情绪,在他开口说话之前先行截胡:“我知道你。”
 · ·第17章 无心·在郑念初看直直看过来的时候,燕长烁也大方地打量着对方·高中部与初中部夹着一堵墙,两扇大门一南一北,他听过很多次郑念初的名号,却没有真的和朋友们一起去看过。
现在看来,确实是好看的,论气质的独特,她还比王嫣更胜一筹·燕长烁甚至可以断定她跳过舞,舞种还不单一··郑念初的声调很平淡·不是紧张,也不是那种读书般的木头式,是一种非常平淡又轻灵的声调,是活生生的,叫燕长烁察觉出新鲜来。
又说的是这样的话,平时也没什么,郑念初这样说,他听了面上不表,心里也是有点自得的·这点自得从眼睛里透露了一点出来,郑念初看见了··“你有女朋友。”
燕长烁一愣,没想到郑念初第二句会是这个·太直接了,把他刚刚YY出的旖旎心思浇了个通透·这两年愈发成熟带给与从前不同的责任感和道德感,他也不是说真要和郑念初发生什么,只是眼前坐着这么好看的一个人,她还主动和你交流说认识你,就不自觉地会脑补,会臆想。
人的心思不由自己控制·和王嫣谈恋爱的这一年多里,他凭着自己的责任感管制了自己无数次,但是看到漂亮的女孩子心里怎么想就不是他需要管理的义务了··这下被浇了凉水,彻底连点想象都毙掉了。
然而对女孩子,对漂亮的女孩子,对着那长长的少年梦里的黑发,他无论如何总要比对其他人绅士两分·“你怎么知道的”他仍然微笑着问。
郑念初还是之前的平静的声调,那声调燕长烁觉得新鲜:“她找过我朋友的麻烦,让我离你远一点·”·燕长烁脸上的微笑登时僵住了··郑念初这几句话不可谓不毒。
调起来少年的兴趣,头一句话就使得燕长烁很乐意在今晚的餐桌上与她发展一段清清白白的暧昧,心照不宣地互相撩两把·然后一句话浇灭,利落地点明了燕长烁的恋爱状况,直接把女朋友摆上桌来,亮堂堂地展示着,好像嘲笑他的自作多情,责任感缺失,叫他赶紧歇了这种心思。
后来燕长烁只想真正清清白白地和漂亮女孩子说说话聊聊天,毕竟对着一张好看的脸怎么都是一种享受,她又祭出这一记冰冻之术,将少年残酷地冻在当场··妈-的,这天是聊不成了。
燕长烁不过短短几句话的时间,情绪经历了大起大落,而且顺序是先起后落·少年的肆意让他情绪外露,自尊又让他按捺到极致··这个女孩子当真是怪异,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一开口就把天聊死了。
此时燕长烁的尴尬还不是没有话题的尴尬,而是被逼迫着拿出认错的态度去道歉,问题是这破事又不是他做的·他不想把王嫣的错绑在自己身上,把王嫣也彻底绑在自己身上,他自认为两个人只是年少时谈谈恋爱,还没有到共同承担责任的地步。
但关系显然,按理他是有责任替自己女朋友道歉的··郑念初其实完全是无意识的,每一句话说出来之前她并不清楚会有这种效果,她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而已,她只是真的,想把这件事告诉对方,无论他会是什么反应。
她认为应该说··王嫣拿他做筏子,找她身边的人的麻烦·虞嘉月又因此把仇恨记了一部分在自己身上·无辜的人那么多,凭什么他就能全身而退,还无知无觉。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但是燕长烁的一系列表情变化,从最开始的细微到后来实在崩不住,让她觉得惊奇,自己的话似乎起到了奇怪的效果,一种让她感到爽快的效果。
那这一说倒还是很值得的··不仅是年轻人这边氛围不够好,两位父亲也并没有谈得宾主尽欢·一边虚情假意地礼貌笑着,一边连这种笑容都差点欠奉··车缓缓停在楼下。
熄了火,郑风很久没说话,也没有下车··过了一会,他去掏烟盒里的烟,烟盒却已经空了·郑念初从面前的储物柜里拿出一盒新的递给他·他愣了愣,突然才发现女儿还在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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