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父亲是老师+番外 by 梨不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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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父亲是老师+番外 by 梨不言(4)
·可当这种事发生时,她根本不想去追究到底是谁的问题,谁引导谁跟从·作为母亲,她再怎么拿理- xing -和同情来催眠自己,也仍旧无条件偏向自己的孩子·她想要两个人分开,越远越好,最好永世不再相见。
一切回归正轨,当这件事从没有发生··这是她的想法,她也相信这会是每一个爱自己孩子的母亲的想法··“你们只是年轻,还不懂·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烦心事,人活着有多少难处。
我当一个老师,说话都要斟酌,何况活着呢·其实你们只是圈子太小了,如果看到更多优秀的男孩子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你们之间只是互相欣赏罢了··“是我,是我的错,我当时应该坚持不接她来家。
我说了,却没有做到·你要怪我也好,妈是做错了·”·林声不吃这一套:“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我只是在乎你怎么看··眼看苦口婆心不奏效,傅淮宁心中悲愤:“人言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点”她高声呐喊后又压低了嗓子,“你们有没有想过,两个女孩,住在一起安全吗你们老了怎么办,我们不能陪你们一辈子啊,我们是死在你们前头的”·她注意到林声一瞬的讶然,往前进了一步:“你们不要在见面了,行吗”林声没有想到她也会有这样软弱的语气。
“不要再见面了,至少……至少三十岁以前·”·三十岁,这是一个陷阱··林声略有些嘲讽地笑了笑,她当然知道她妈打的什么主意。
如果她不提这样的条件,不必三十岁,十八岁她们成年,二十一二就可以获得自主的权力,拥有自我掌控的能力,在经济以及意志上,她们不必再依存家长,依存原生的家庭。
作为母亲的她又凭什么来指手画脚一个独立者的人生呢·可是三十岁,那么确定的一个时间点,不需要经历各种各样的争吵,对抗,一个确切的,不需要赌注的时间点。
也让她给郑念初一点时间,让她想清楚,是否需要继续,成熟带给她的将是什么选项··她讽笑过后,觉得客厅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于是回了自己的房间··傅淮宁眼见她一言不发进了屋关上门,认命地呼出一口气,至少林声没有反对,她的想法达成了。
人生能有几个三十岁·在平均寿命里占了将近一半,已是半路,真到那时候,她们懂得社会上的苦楚,懂得活着有多不容易·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会再做阻拦。
二十岁的人还有可能被人笑不成熟,三十岁却断断不会有了·到那时,她听天由命··爷爷赶来时,所见到的就是这样无法挽回的局面·他看看这个人,又看看那个人,终于在一圈的注视下无声地哀叹起来,捂着苍老的眼睛一句话没说。
念初没错,淮宁也没错··没有人犯错,错的是结果··太阳从云后出来,屋顶蔓延着金色一片·接受了冬日暖阳的灼烧,屋顶的冰雪在逐渐透明后化作晶莹的水珠,顺着管道或者屋檐落下,又仗着地面的高度缓缓往南流淌,来到- yin -影里,在冰冷的温度中凝结。
事物在经历一程又一程轮回··周六,建筑工人并不休息·林声听见机器的轰鸣声,和自早上起就留在耳朵里的火车发动声音缠绕在一起,思绪穿越小半个城市,疾速推开道路,早餐车和拥挤与疏旷的人潮,来到蜿蜒至天边的铁轨上。
她仿佛坐在郑念初旁边,看风呜呜地,把白雪和山峦抛在身后··念头一醒,空荡的房间只剩下自己·她疲惫地躺下,努力让大脑像天花板一样空白··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有写过林声这一点,能从人的眼睛里真切地看出别人的想法·写的很像艺术的表现手法,毕竟谁能想到现实向里会有这样荒诞的小颗粒呢·发现收藏无故涨了,一翻果然是被我的好读者推文了。
不敢辜负,但是写得是真慢……好在剩余不是很长,我要努力写完它·· · ·第52章 自白·凌晨六点多,夏末的太阳早早地就升起了,微微炙烤着重拾意识的人类,新的一天从这时开始。
而燕城的火车站向来人声鼎沸,不问白昼·郑念初啜一杯路边买来的咖啡,忘了告知服务员少糖,此刻只能忍受着重糖搅和软化了苦涩··她放任自己打了个哈欠,出站口随着广播涌过来乌央央的人流,个个都是舟车劳顿风尘仆仆的模样。
虞嘉月远远地挥着手,拖着一个笨重的大箱子也能轻快地跑起来·见面一句寒暄都没有,她将手里拉杆一递:“来,拉着·”·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得。
看在好久不见的份上,郑念初没和她计较,大方接过了··“这都两年了,淮海到燕城还是那几趟车,我想挑都挑不了·我爸非说坐夜里的车路上正好睡一觉,其实根本没法睡。”
一路上便是对燕城的感叹,和来时路上一堆事,遇见了什么人等等·看到连锁的店铺,相似的场景也会聊两句淮海市,谈起她们曾经那些时光来··手机响起来,是虞三月问她自家妹妹到了没。
她反应过来虞嘉月的手机没电了,拨通电话递过去··听着双胞胎俩在电话里简短地回着话,这样熟悉的场景让她愉悦得唇角微微扬起·托各种各样聊天工具的福,朋友都还在。
关系一点也没有疏远,反倒因为日渐成熟的- xing -格相处得更加融洽了··“先去报道吗”有熟悉的人就是好,虞嘉月跟在郑念初身边,浑身轻松,连地图都不用看。
“还早·”·郑念初带着她走远一些,才招到一辆空着的出租车·燕城太大,平素在淮海市十分钟就能东城穿到西城,在这里却不过走了一小段。
虞嘉月虽说在火车上睡不着,但此时精神极足,新鲜的事物和明显不同风格的人群从车窗外飞驰而过,她想这才是她要待的地方··转头要和郑念初吐槽两句,她却已经歪在座位上睡着了。
看着她下眼睑的淡墨,虞嘉月于是噤了声,享受这大城市突然向她漫过来的孤独感··不大的一间屋子,一室一厅,装修也很随意,不像一个家,反而像一中的宿舍,灰扑扑的。
背包一卸,虞嘉月整个人歪倒在沙发里,霸占了所有地盘·“怎么不跟你那个叔叔住在一起,自己一个人都不怕吗·”·“我只是个外人。”
她淡淡地说··虞嘉月突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她这两三年来和郑念初点对点地交流,差点忘了她对旁人是什么样·郑念初极为拎得清,热衷于与他人保持距离。
如果不是有林声,想必她都不会记得有虞嘉月这个人··“其实也不怎么住,更多的时候都在公司·”·“哎,谈恋爱了嘛”虞嘉月调转话题,一边问一边细细打量着郑念初的神色,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变化。
“听说燕大学霸多,帅哥也多·”·然而郑念初不动声色·“没有·”·“那……美女也多·”·郑念初直视她的端详:“没有。”
“啊,你真是……”虞嘉月在沙发上躺好,小声嘟囔着,“和林声一样·”·声音再小,这个房间就那么大点地方·郑念初又对“林声”这个名字尤其敏感,怎么也听到了。
她听见了,就轻笑一声··和林声一样··正是这个一样,才让她身在异乡也仍旧半点不慌张·反倒是祛除了可能被发现的提心吊胆,一腔心思对自己剖得明目张胆。
年轻人对于感情实在是执着,尤其是当他们求而不得时·尽管分离的日子占了认识时间的一半,可随着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她对林声的感情却半分未减,想必林声也是这样吧。
她从双胞胎那里听到林声的细枝末节,林声大约也从这二位处得到她所有微末的信息·有时候会感觉好像没有分开,她只是来燕城参加一场物竟,等到周一就会回去,带着这里的小吃。
听虞三月两人聊起林声,一句话就能让她脑海里浮现每一件事的具体场面,因为太熟悉了,一个词语都有画面感··而她们俩,却真的再也没有联系过··缘何能这样放心盖因她们对彼此的了解。
她们都不是轻易就喜欢的人··她想:能遇见她,已经是她前半生攒下的运气·林声不是承受孤独后应得的奖赏,是超出范围的赏赐··那几年在一起的日子,幸福感充盈得满溢出来,她珍惜着,孤寂的夜里想起来也会觉得幸福。
她过生日,姐妹俩会从淮海市给她寄礼物来,里头塞着一份之前没有提及的东西·她就知道这是谁给的·发了一条头绳断掉的消息,此后每一季都能收到那款经典的星星。
她们都知道对方心里是怎么想的,年少的岁月灌注着信任与自信,刚刚成年的轻狂劲让她们隔着千山万水感同身受·这一刻,郑念初想,就算是再过十年,百年,她们都□□。
感情就一路燃烧着直到生命的终点··只要摸到一点郑念初的- xing -格,就会理解她的处境·虞嘉月也试图站在她的立场上忖度过,比起惊世骇俗的女孩之间的恋情,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其实来源于家长。
而郑念初本身是处于低地的,在凄凉的境遇里,她接受了阿姨一家的施与,同时继承了自己父亲的罪过·她的道德感极强,不允许她主动伤害几位家长一分一毫··“其实,也不是非谁不可吧,谈恋爱不就是要换来换去才有意思吗何况你和林声之间,也就几年共处,那么和别人相处时间长了也许就喜欢上了”·郑念初如他所料摇头:“我和别人之间,没那么多故事。”
她从孤独中来,遇见了林声,又离开了林声,重回孤独之中·这建立的一切纪元都重归于无,好像恐龙从地球上灭绝,冰河期湮灭了诸多物种·当她得知那个三十岁的荒唐约定,她就明白了。
行星撞地球不是这个星球上生命的结束·人生如洪荒,等待她的将是一场高等文明的新生··她是抱着这样的雄心的,日复一日忙碌于学业和创业中,只一心期盼着重逢之日。
然时间麻木地过,长河的水浸她的雄心与信心,叫这些笃定的东西晕开边界··她等了很久,等了一年又一年,后面还有很多个年头·又见多了时间和空间磨碎感情的例子,恋人之间浓烈的情感掺了一太平洋的水。
夜晚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家时,也偶尔会想:算了,就这样吧·也许不是感情了,也许只是得不到的执念·也许林声早就不是这样的想法了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恋爱人选。
她有很多个也许,像蚂蚁啃噬着脑髓··岁月便是这样一场折磨··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 ·第53章 意外·一年,又一年,等到虞嘉月毕业后不甘心地离开了燕城,她还把这种多个“也许”组合而成的拷问当做习惯,眉眼看起来愈发严苛冷漠。
这样看起来没有尽头的折磨总要有一个结束,她靠着惯- xing -支撑,却没想过,那一天来得比想像早··“你要不要回来看看”·听到林声父母意外车祸的消息时,郑念初正在公司开会。
上一次虞三月打电话与她联系,还是在年初那会儿·对方告知她林声要去相亲,于是她连夜跑过去意欲质问她,却最终躲在餐厅的角落里不敢看,不敢听·尽管“也许”们诘问着她,她也坚信她们都会向着那个荒谬的目标前行的。
可林声似乎并不这样想··场外的树上停几只鸟,她一个一个数了,耳机里震耳欲聋的打击乐似乎也无法完全屏蔽相谈甚欢的笑声··那是属于她的笑声··那天林征望领着她进了办公室,林声敲门进来。
她一板一眼地对林征望喊老师,认真严肃,看向她的时候清秀的脸却忽然笑开··“你好,我是林声·”·郑念初的叛逆期过早,这时就已显露端倪。
父母,家庭的变故,让她永远用一种冷淡的审视目光去看整个世界·面对林声温柔热情的自我介绍,她冷冷地回复了自己名字··林声还是很高兴,洁净的面庞上挂着半糖式的笑,叫人觉察出甜来,又清淡得不齁不腻。
她仍旧温柔地,带着她的善意告诉班级里的新成员:“等会我带你去教室·”·那样的温柔在郑念初看来,一次一次的加深之后,她能记一辈子··离开省城,车从高速上下来,行过一段像样的过渡,走上表面生了裂缝的省道。
那裂缝长长一条,盘旋在道路中间,越过白线又绕回来,最后不知隐没在哪里,她开着车一下碾了过去·面前又是一条新的裂缝··淮海市便在眼前了··当她明白她会长久地住在这里,而非只在清明短短一晤时,这个城市和它的景色就变了味道和意义。
它不再是祭祖和过年的匆匆去处,不再是沿途的可以停顿的景点·一栋栋楼房与街道突然膨胀,突破她记忆中的平面坐标,变成立体的模样,拥挤着扎进她的眼睛里,强迫她记忆。
那天也如这般,到的时候已是傍晚·夕阳有着独特的力量加持,让她迷茫不安·空空如也的胃里灌满了奇怪的物体,无法解饿,却叫她连着四肢都觉得沉重。
那种感觉,她花了这么些年,却还是无法忘记··她仗着那几年的经历,随着目光在心里指念那些地名,五福广场,少年宫,步行街,市图书馆,七中……很多都猜不对了。
她曾经和林声一起,在这个城市里穿行·这世间变化得那么快,承载记忆的容器满溢,新生事物从底下疯狂涌上来,破旧的部分被挤出··曾经,林声与她去看在四中的同学,林声与她在图书馆同读一本《酉阳杂俎》,林声与她去买一件据说很好看的灰色百褶长裙……·她猛然发现,那几年在她记忆里是一张铺天盖地的网,网罗住所有林声的身影,让其它事物全部褪色。
路灯亮起红色,郑念初按住没睡好发涨的额头,学校专有的下课铃声响起来,紧接着,年轻飞扬的人流从门口奔涌向大街··一中,是一中··*·忙碌从来不是低落情绪的良药。
老旧的教职工宿舍楼下,路灯昏黄幽暗,林声拖着步子,脚步声轻飘飘的··头发从耳后掉下来,遮住近日来悄悄凹陷的脸颊,林声没有管它·她揉了揉脸,皮肤有些干涩,眼角尤其如此。
从口袋里拿出一管乳液,简单地涂在了脸上·她抻直了身体,关节响应神经的指令,暂时忘记了疲惫··于是她又精神抖擞地,满脸笑容地拎着包往前走··郑念初看着她上楼,消瘦的身影踏着阶梯,在楼梯转角的窗户上投下一片短暂的- yin -影,一层又一层,最后消失在第三个窗户之后。
林声太累了,也许比自己还要累·她很想去抱抱她,亲亲她的额头,告诉她:“让我来陪你一起·”·四月的夜还很凉,她坐在冰冷的石凳上,月光把她当成一株静止的植物,洒下一层薄霜,作为明日的朝露。
林声开了门,屋里漆黑一片·她按下门边的开关,冷白的灯光霎时照亮了客厅,连颜色也透着丝凄凉·料是心境如此,五光十色怕也只当是苍白的背景··“爷爷。”
她放下东西走过去··爷爷坐在窗子边,看着楼下的小花园·听见她喊,扭过头来,喃喃地说:“念念……”·许是这些时日里变故太多,连听到郑念初的名字也没有那么难受了,她别过头,缓解习惯- xing -地鼻尖酸涩,跟爷爷耐心地解释:“念初她,去外地上学呢。”
早些日子里还算清醒的时候,爷爷是不会提郑念初的·这个温柔慈祥的老人活了很久,很能照顾体谅别人的情绪,年轻时那些锐气早就遗传给了孩子·那几年她不时能听到别人谈论,无关的人向她询问,父亲和母亲深夜在客厅长坐,叹着叹着气,又道出一声“念初”来。
唯有这个老人,只字不提··如今老年痴呆裹挟着重大的打击,似乎渐渐吞噬掉了这个曾经睿智的读书人,啃食掉他的经历,阅历,和清醒的头脑··他颤巍巍的手指向乌漆嘛黑的花园,只有幽幽的虫鸣提示着人们那是什么地方。
他固执地告诉林声:“在那儿呢·”·屋子里太亮,坏了路灯的小花园太暗,明明暗暗地一对比,林声往下看去,就如同看向无底的深渊·她整个灵魂往下坠,两旁都是黑色的风疾速驶过。
灵魂拖曳着她的躯壳,她惊慌失措地握紧了窗框,惊醒后心有余悸地蹲下来,背靠在墙上··她在深渊中看见一双眼睛··急促的喘息难以平复,近来她确实太累了,最虚弱的时候也想就这样一走了之算了,也不必去等一个注定糟糕的结果,不必去追寻一个看不见未来的约定。
·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她自诩冷静自持,可当沉重的打击兜头而降时,人类本- xing -里的脆弱也曾这样不讲道理地影响她··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爷爷还在,父亲母亲也没有与她跨越生死,她和郑念初也还没到三十岁,生活总不会比现在更差了吧。
现在她还撑得住,尽管浑身痉挛打颤··纵使孤独,她可不是孑然一身呢··年初她遂了母亲的意,去相亲·大冷的天里,郑念初坐在餐厅的角落,和她的位置恰是斜对角。
她来了,不远千里遥遥地来了·却避着她,竖起一个寂寞的背影,不言不语··相亲结束地很快,男方要送她回去,她婉拒了·换了位置,坐到郑念初身后,看她看着的树与鸟,端详陌生又熟悉的背影。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活生生的郑念初啦·她长高了,头发也留得长了,放下来应该和初中时差不多·她可喜欢长发的郑念初了,柔顺的黑发一梳就能到底,檀木的发梳像是浮在水面,从上游漂下来,很是惹她羡慕。
人生有多少事是求而不得的要真数起来,那也太多了,比如说一头漆黑如瀑的及腰长发,比如说安安稳稳的人生,比如说此刻万家灯火中的天伦之乐,再比如说。
郑念初··她的毛衣,她的外套,林声都一一看过去,等她们到了三十岁,就照着这番喜好给她一个惊喜·又或者,看了便忘了,没有到约定的时间她们就各自为人妻,为人母,自有另一段人生了。
理智和感- xing -就这样左右互搏,各持五颜六色的未来要说服她,她时而清醒,时而迷茫,所幸不用立即做决定·于是她也就放任自己在其中被拉扯,随波逐流··郑念初戴着耳机,听了一个多小时也没听清单曲循环的是什么,终于转头时,那一桌却坐着一对新来的情侣,互相黏糊地说话,而相亲的两个人早就已经离开了。
她便也起身,出了门,走进茫茫的天地间··她不知道的是,林声就坐在她的身后,也看了她一个多小时··破旧的教职工楼即将拆除,老师们获得了新的居住地,林声一家还没来得及搬走。
楼下的路灯不会再有人来修了,郑念初坐在花园的石凳上,风吹起她头顶紫藤萝的蔓,孤零零地拂在她身上,虬曲的枝条今年也不会有人来剪了··狭小的窗户里,林声清瘦的身影不见,爷爷也从窗边离开。
再然后,冷白的灯光也消失了,显眼的窗框融进漆黑夜色·· · ·第54章 诛心·做饭这件事,林声学了很久也没有学会·大早上天气不算暖,她也不愿让爷爷将就她破烂的厨艺。
趁着老人还没起,她轻轻阖上门,下楼去··一中的初中部干净了两年,如今再次灰扑扑地老化着·整改倒是很有用处,店铺鳞次栉比,然而校门对面店面价格总是很高,主人换了又换。
节俭的小吃和早点退让到更远的地方·小小的地方挤了很多种吃食,食物温暖的香气能从凌晨五点充盈到晚上十点·粥铺前排起几人的小队,旁边是香脆的烧饼,挤挤挨挨地差点并到一起。
“林声学姐·”·林声听闻有人喊她,循着声音恍惚地笑了笑,眼睛这才聚了焦看清楚说话的女生担忧的脸庞·“你也买早餐吗”·女生咬着下唇点头,没有继续说话。
林声就回过头,麻木地排队,快到她时,那女生又戳她,没等她出声把一份卷饼塞到她怀里,拉着同学飞快地逃了··卷饼是红烧肉碎和鸡胸肉混合的,天气冷,林声起得又早,愣是不舒服,看见了油腥重的东西就想扔。
她忍住了这种欲、望,接过老板递的两杯青菜粥,抵过两轮让来让去,扔下钱就走了··认识却不了解的人总是会做出这种举动来,是大众心理中一个非常典型的刻板印象。
她家是出事了,但还不至于到这种每个人都要来施舍一点的困顿地步·大可不必如此,她心领了··回去的路上遇到好几个看早自习的老师,说不说的都不免叹上一叹,她都得体平和地应了。
可当她在桌子上看到两碟清炒的小菜,她的安定与平和还是裂开了缝隙··爷爷穿戴整齐,坐在饭桌前,面前是一碗冲泡的芝麻糊·她忘了橱柜里还有这种东西。
芝麻糊老年无糖,浓烈的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屋子里·她把卷饼在塑料袋里裹好,放到爷爷面前,上了年纪的人鼻子抽动着,抓起来有滋有味地吃着,根本就不管清淡的素菜了。
“我们家人都挺克制的,对不对到老了我才知道你爱吃肉·”·柔软有韧- xing -的薄薄一层面饼,里面是剁碎的柔软红烧肉和鸡肉,辅以爽口的土豆丝和一两片脆嫩的生菜,粗糙又浓郁的味觉体验。
爷爷反应起来很吃力,但还是在进食的间隙里不好意思地笑着··林声也分不清他这时候是不是清醒·然而他的沉默不语总能让她错认为是的·每当这种时候,她都觉得安稳极了,清醒的爷爷太能依靠了。
她喝着粥,夹两口仍旧温热的菜,久久不曾放晴的心里破进来一线晖光··病房门口,林声见到了小姨,见到了诚恳的肇事司机··然而诚恳又有什么用的,错是已经犯下的,难以补救。
小姨拉她到一边:“等会我跟你一起回去·”·“嗯·”·“你最近应该很忙,不能把你爷爷整天一个人丢在家·接到我那去,这阵子我照顾吧。”
“没事,我可以·”爷爷不太需要她,可她需要爷爷··“你这病房里还有要照顾的呢·”·“现在又进不去,根本轮不到我陪护。”
小姨叹口气,做出让步:“那行,等他们俩出了这屋就把爸接到我那·你也别就自己个儿,我也常来呢·”·林声漫不经心地点头,视线瞥及走廊深处一个熟悉的身影,眨眼间就消失。
说起来真的很奇怪,一个人,也许她变了很多,你也能看出来变化,可就是,当她从你眼前走过时,你会觉得,她好像一点都没变·能够完完整整不多不少地塞进曾经的那个框架。
她凭借着熟悉的感觉,一眼就将郑念初认出来··当她们共存于狭小的楼梯间里,郑念初突然忘了要怎么去面对林声·她们之间缺少了这许多年的对视,似乎找不到对方的眼睛。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林声变了,也没变,她从三月的视频和照片里读过她一路来的变化,但是那块旧的模板依旧没有更新,才会有这样矛盾的感官··她见林声看向她,她就也满怀希冀地回望,却发现那道视线并非如她所想,是意欲吐露悲伤,或是温柔的安抚。
·林声她……·“你是不是盼着这天呢”林声冷漠地问··刹那间,郑念初如坠冰窟··她内心的惊愕像地震。
严峻的冷意如同飓风卷起的洪水席卷着将她淹没,顿时手脚发凉·好似光、裸着飘在凛冽刺骨的寒风里·海水漫卷沉浸,她浑身颤抖,头脑空白·滔天浪潮忽而从半空崩落,撞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是了,这阻碍着年轻人情感的父母此刻正躺在窗户狭小的房间里·如果他们真的在意外中溘然长逝,一切阻碍都将除尽,她与林声之间将是一条坦途。
林声打小就知道自己的不同寻常,拥有着这样荒诞不现实的能力·她习惯用这种独有的能力,奇怪的能力,去看每一个人·她曾用这种能力,去看郑念初心中所想,去读她未说出的沉默,她眼中的情绪。
她只是没想到,林声的这种能力,也可以用来诛她的心··会不会有那么一刻她这样想过像几十年如白云苍狗那样匆匆而过,其中的一天如同一丝漂浮的云雾,转瞬即散。
如此短暂的电光火石般的十分之一秒里,她被现实的情况带着联想过如果那夫妻俩没能从病房里活着出来要怎么办··可是林声呢,她有没有想过,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她看错了呢·又或者,眼睛传达的一定都是真正的情绪吗·她千里迢迢回来,因为病房里躺着的两个人,因为面前的林声。
她没有想过,会不会这两方人,都不需要她的千里迢迢··林声怎么可以,她怎么可以……·郑念初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林声看见她发飘的步伐,伸出手要扶她,可伸出的其实只不过一个指尖。
那苍白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又无力地垂下来·· · ·第55章 靠岸·狭窄的楼梯很少有人通过,她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也许就环绕在林声的耳朵里·毕竟,已经孤寂地响在她心里了。
四月早间的春风凉凉,灌给人恰到好处的清醒·可她越清醒,就越控制不住地难过··林声是这样想她的··她们曾经朝夕相处,默契到令双胞胎羡慕,而现在,林声是这样想她的。
巨大的委屈砸向她的心脏,使她呼吸为之一滞,胸口沉闷··蘸着至亲的血吃甜蜜的糖,这种事,她连想都不敢想·她本以为叔叔他们出了事,林声能明白她的感同身受,明白她有多难过。
只是怕林声撑不住,才藏起来一部分,好让林声能够有所依靠,勉力成为她的支柱··她们不能光是抱在一起哭,时光终究是要往前走的,越是出事要处理的东西就越多。
可是林声不需要,甚至以这样诛心的言论来伤她·她向她敞开了怀抱要拥抱对方,来的却不是温暖的胸膛而是冷酷的利剑··冰凉的大厅里,形形□□的人脚步沉重或匆忙,眉头多是一样的褶皱。
这天太阳晴好,视线穿过玻璃们能看到一地明亮的光和黑暗的影,植物们头顶都是耀眼的金色花··郑念初被那叶尖的光刺痛了双眼,眼泪源源不断地留下来·她突然停下了脚步,不过一瞬,转身朝来路折返,停在了电梯面前。
她不能就这样离开,林声一定很需要她··眼泪还淌着,时不时抽着鼻子,真是可怜兮兮·没有路人注意到她的不寻常,除了满眼逡巡的骗子,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心事重重。
她抹掉眼泪,坚强地等着电梯·数字缓缓地往下降,她却从电梯墙的模糊倒影里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她猛然转过头··林声,就站在她身后··她的委屈好似有地方发泄了,开闸泄洪一样,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淌。
林声握紧了手·“念初……”在这样的情形下,她得以暂时放下这几日压在心头的沉重,转而担忧面前的郑念初·“你……”·电梯在郑念初身后打开,她却往前挪迈出一小步。
“你怎么能……林声你怎么能……”·她的眼泪打在林声心底,酸得她上前搂住她安慰·“是我错了,是我不好,我自以为是,我昏了头。”
她替郑念初抹眼泪,却越抹越多·“不要哭了·”·郑念初却出乎意料地,强硬地推开她的手:“是你叫我哭的”·我·林声支着被打开的手愣了愣,脑子转了一会儿,才猛然回想起那个月夜下的小巷,自己抱着她,拍拍她的肩膀和后背。
她对郑念初说,没事,哭吧··原来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了,只能顺着郑念初的话,说,哭吧,哭吧··话一说出来,应着郑念初的呜咽,她才想明白,哭是多好的发泄方式啊,为什么不呢·也不需要管旁人的目光,人对于陌生人总是健忘的。
即使他们年少时曾在一个教室里共同待了几年,随着年月一岁岁长大,回忆里大约也只是个模糊的影子罢了,还不知道多少年能想起那么一回··所以他人的视线,指指点点,都是不必在意的尘埃。
林声拉着郑念初回到楼上,魏阿姨连同几个人正在和小姨说着话·听到脚步声看过来,她和小姨很是怔愣··“哟,是念初啊”只一头长发就很具辩识- xing -了,有人认出来,“终于知道回来看一眼了啦”·郑念初也不辩解,略一点头,闷闷地说:“嗯。”
说话人的丈夫看郑念初哭红了眼打起圆场:“说什么呢,燕城那么远·”这不能算是个道理,别人牵强地说出来,是要给念初一个台阶下···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妻子有点生气,不依不饶:“再远那也是养了很久的呀,个么老人家当亲儿子的闺女待的呀”。
当面掺和人家家事,而且当事人都没说什么,丈夫不由感到一阵尴尬·两个人拉拉扯扯地到别的地方沟通去了,其他人见无法探望便干脆地离开·傅淮安言说去看看爷爷,对着郑念初温柔地笑了笑,尔后也走了。
她们俩就凑在窗口往里看,怎么看怎么觉得玻璃有点脏,不大清楚··“一定会没事的·”郑念初红着眼睛说··林声一直飘荡的心便像靠了岸,触到了安稳的地面。
说来也奇怪,医生和她说这话竟都没郑念初的管用·对于郑念初,她唯心得厉害··“是啊,一定会没事的·”·她们坐在亮蓝色的椅子上,低温透着衣服蔓延到皮肤。
“其实,我没有很难过·”林声说··郑念初转脸,眼神里传达的都是不信··林声就轻笑着,右手握着左手,掌心传给指尖温吞的热度。
“真的,家里有爷爷,到了医院小姨和嘉月都会来,三月也快得空了·”·听着她说话,郑念初抓住她的右手,握在手掌中,收进衣袋里,撑得口袋鼓起一大团。
“对不起·”她说,“是我太较劲了没有回来陪你一起·我知道,我已经不小了,应该有更好的办法才是,可是我一直没有去想,固执地等年限。
是我,是我不好,我小心翼翼,总是不顾及你的感受·”·“我也是·”林声把头靠在郑念初的肩膀·那不厚的,如今支撑着她的肩膀。
“我们都变懒了·”·其实那不是懒,是安稳·如果有这样没有硝烟的温和方法,其它的路都让人畏缩··她们谨慎小心,林声怕伤害到郑念初,郑念初怕伤害到抚养她的长辈。
林声便只能顾忌着她的顾忌·多米诺骨牌的每一个环节都被保护着,颤颤巍巍地矗立·那么在这其中牺牲的,身体的微微起伏让郑念初感受到了这一刻的真实。
她们之间冰封的时间终于缓缓流动了起来·· · ·第56章 缝隙·命运转折之际,什么成熟,什么稳重,永远逃不脱身心的脆弱·在无法抵挡的生离死别面前,无论多么强大的人都要佝偻着腰,向人世低一回头,服一份软。
而林声,也不过是一个平凡的人罢了·她犀利透彻的眼光可以看得清人心,却对命运本身无能为力·当沉重的打击如神谕降临,她也只能无力地接受,徒劳地祈祷。
如果真的如她所说没有什么事,她就不会在郑念初面前说出那句荒唐言,像个无差别攻击的疯子·能脑子不清醒地对自己发脾气,早已经证明,她绷紧而虚弱的神经里自控力所剩无几了。
也许她昨夜自我催眠后睡得很好,也许噩梦缠身甚至一夜未眠,此时此刻,她看起来良好的状态下,不堪重负的心神在春日的秋千上晃晃悠悠,抓着郑念初化身的锁链,同时享受着久违的轻松和仍未着地的提心吊胆。
走廊尽头有一两声清脆的鸟叫,四月的鸟盘桓在一小片高大的云杉里,好像自己栖息在令人心旷神怡的山间·郑念初小心翼翼地握住林声的手,温暖那块睡梦中渐渐发凉的体表温度。
面前是ICU迥异于普通病房的门和窗,她不由握紧了手掌,惹来林声无意识中愈发的靠近··医院不是久睡的地方,郑念初怕林声受凉,掐着时间把她推醒了·林声也算浅眠,醒来时不过一两秒的迷糊,很快稳稳地站起来。
紧接着,她们就这样手拉着手回了家··只有爷爷一个人·他坐在楚河汉界的交界处,一个人下着棋·他一回头,看到两个女孩一起回来,满是褶皱的脸和蔼地笑起来,鼻梁上的眼镜都能透出他眼中的神采。
“你们小姨去买菜了·很快回来·”·两句清楚干脆的简单句,让两个人一下就明白,他现在无比清醒·林声坐到他对面,把棋盘转过来。
爷爷就把棋子收了个干净,默默地来了一盘··郑念初走进厨房,找出米打算煮上,接水的时候自然而然地看到了水池里躺着的两个碟子··“……”她微微蹙着眉,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认命地收拾这小厨房里的杯盏狼籍。
林声她,压力真的很大啊··冰箱里鸡蛋和菜都有,她猜想小姨是要去多买些菜,多做一点,省得林声天天从外面买·她挨个瞧了一圈,挑出想要的放到盆中清洗。
粗糙的水流敲打着不锈钢的盆,这重归陌生的水流只花了十秒钟就让她再次熟悉起来·飞溅的水点在她外套上落下转瞬即逝的深色,她朝着春光笑了笑··等小姨回来,她几道菜都做好了,米饭的指示灯忽地跳到保温,她正勾碗底薄薄的芡,如云雾撒向海一样的汤里。
傅淮安提着超市的大袋子走进来,眉眼弯着,眼角细纹也温和·“念初真能干·”她又回头瞅一眼下棋的爷孙俩,心头的事总算能放下一桩··没多久,傅淮宁在医院里醒来。
又过了两天,转到普通病房里头··大病未愈,傅淮宁说话也有气无力的,但是作为小学班主任的精气神还留存些许·很是敷衍地安慰自己的女儿,说肯定没事。
林声也随着她的话点点头,做出很信服的样子··小姨带着爷爷来了一趟,临到中午又送回去·一来一回的,之前说的什么话题也忘记了,又看妈妈太累,林声没有再主动和她说话。
屋里就这样安静,林声剥开香蕉,切成片,顿了顿又保守地切成丁,才敢喂给病人·傅淮宁吃了两小粒便说黏嗓子,也就没有再继续··林声握着香蕉,她也不吃,无聊地切着打法时间。
人和人之间是有磁场的,她低着头看不到妈妈,但是知道她在那里,并且也能感受到·这样就很好了··真是,太好了·她多能感觉到眼眶的温热,像之前走在阳光下那样。
在这并不尴尬的沉默中,傅淮宁冷哼一声,怨怪道,“我跟你爸都这样了,她也不知道来看一眼·”·林声一愣,这个“她”根本不用什么上下文来提示猜测,代指异常明显。
可林声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她知道人在大起大落后往往会有大彻大悟,但她从没奢想过这种情况会出现在她妈身上··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她、她回来了……”林声迟疑着说,边说边盯着傅淮宁的表情。
“我这就去”她突然站起来,“我这就去喊她·”·病房里一只香蕉敞开外皮,一半留在皮衣中,一半近乎泥状地粘在刀刃和盘子上。
丈夫的安危也得到了医生肯定的回答,傅淮宁阖上眉眼想歇一会,却怎么也睡不着··那时候郑念初刚走,她在她卡上打了一笔钱,作她的生活费·可是几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那钱也没有动。
“她是不是恨我了·”她对着丈夫说出这样的话来··“怎么会,念初她只是……可能卫商给过了·”·“她一定是恨我了。”
傅淮宁不听劝说定了结果·“我,我都没有留她·我是想着一碗水端平的,事事都做到了,不知道在她眼里又是什么样,会不会像郑风想我爸那样……”·林征望哭笑不得:“郑风,那和念初能比吗。”
傅淮宁不听,要打电话·打给谁郑念初的号码一打就显示关机,只能再叨扰卫商夫妻俩··对方却说,念初搬出去住了。
公式化地诶,好,谢谢之后,林征望挂掉电话,转头就看见妻子纠结的表情··“她怎么能自己一个人住呢”·林征望跟卫商聊了两句,很同意他说的念初有主见这回事。
“为什么不行啊念初独立,我觉得挺好,很锻炼·”·“锻炼什么啊她一个人住多危险呀,她还没成年呢,一个小姑娘,你说卫商怎么这么心狠,就把她给放出去住,她那么懂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会妨碍别人呢。”
林征望听着这一连串的絮絮叨叨,明白她开始为自己造成的后果深深愧疚着,搂住她的肩膀安慰她:“你放心,燕城治安挺好的,不行就让她在学校里寄宿。”
傅淮安动着肩膀甩开他:“不行,她怎么能一个人住呢……”·周五晚上,她就坐火车连夜往燕城去了,到那里一看见郑念初眼睛里满是欢喜,又小心翼翼地低头回避,明白自己来这一趟不能再正确了。
又早上醒来,看见那孩子做好了饭,从此便过上了两地奔走的日子··她一次又一次地去看郑念初,心说这样挺好,她常来找她,省的林声也偷偷过来··遇到端午中秋就提前在燕城过了,年前也会有几天“学校组织去外地学习”,又是一夜火车来来回回,好给郑念初做一碗汤圆。
有次放假林声一宿舍出去旅游,那更好,她再三确定后,打电话让郑念初回来,快快活活地在家里过了几天··比起林声和郑念初之间的空白,她与郑念初的接触其实是没有断过的。
“你在燕大的书念完了吗”她冷冷地问面前的女孩··郑念初有点摸不清头脑,那我这完没完的,你不比谁都清楚·不过想归想,她还是很认真乖巧地点了头。
傅淮宁听罢就皱起眉头,拿出老师的严厉质问:“那怎么还不回家”· · ·第57章 套路(正文完结)·“好像被流星砸到一样。”
郑念初轻轻地说,声音轻得像风··“什么”·香樟秀丽挺拔地散开枝叶,星星点点的光斑驳闪烁在枝桠间,是灿烂的风的影子。
往前走出树荫,阳光带着暖意慢慢覆上全身·林声的轮廓就蒙上这样一圈光晕,璀璨起来··“我说,好像被流星砸到一样·”郑念初又重复了一遍。
“感觉到一种运气·”一种抽空骨骼血液的运气,她到现在还轻飘飘的,如果风再大一点,她就能和风的影子一起快活地在天上跳舞··“呵,”林声轻笑着,“十足的浪漫主义,流星是会砸死人的。”
郑念初接受她的调侃,眼角柔和,没有反驳··医院里虞嘉月进进出出,又喊护士又跑去看看姨父回来传递情况,什么都尽量做得周到··傅淮宁对着妹妹感叹道:“嘉月很省心啊。”
妈妈们总爱用明贬暗夸的伎俩·“哪就省心了,我说我照顾得来,她就不听,非要请假·这假也没批下来就莽莽撞撞地跑回家·”·“说明她重感情。”
“念初不是也回来了,都是重感情的孩子·”·傅淮宁征了征,继而淡淡地笑了,“是吧·”·淮海市公交车停得早,即使是通往火车站的那几路也一样。
每次林声周五下课后坐车回来,都是半夜了·夫妻俩担忧晚上的出租不靠谱,林征望就跑去学了车··真是很啼笑皆非的事,曾经她看了很多育儿书籍,想着林声一定要怎么怎么养,最后想的这些全然不奏效,几乎处处是反例了。
林声二十几岁的时候,她怎么会想到即使孩子成年了她还会这样时时刻刻为之忧心呢··她之前也真的以为,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两个孩子就能够淡忘对方,像淡忘暑假的玩伴。
可是后来,她发现事实和她的以为完全不是一回事··出事的前一霎那,她想的是,林声以后该怎么办·她和丈夫如果不能活下来,父亲年事已高又疾病缠身,林声一个人孤零零地要怎么办呢……·于是曾经担忧的那些难题,大山一样压在她的心头,现在再看,其实也不过如此了。
生死关头走一趟,现实中的道道坎坷便如微风细雨,不值一提··说两个女孩过起来难,念初一个人不也过过来了·楼下的魏老师还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不也拉扯大了。
她怕两个人□□,养出白眼狼来,可郑念初不也好好的吗,既懂事,又省心··人总是在什么都有的时候最习以为常,最理所当然·什么都不能将就,什么不舒坦都要避开,真等天塌下来,万事都能够受得住了,一切都找得到对策。
跳出那时的境遇,就可以豁达地说:那都算什么事儿呀··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只是想到郑念初,她便油然生出些愧疚··她想:她还是对她不够好,危难来时她只顾得上林声。
所谓的一碗水端平也许都是拿来贴自己面子,做给别人看的·在自己心里,她又做得有多公平呢·林征望早就开解过她,人- xing -是这样,人- xing -就是自私的。
他们在法律上没有错处,在道德上也没人会批评··理是这样讲,可善良是折磨人心的·它不跟你说法律,只跟你说身边人的道德·而在她周围居住的,都是一群多么高尚的人啊。
她内心受着一日不曾停下的指责,有时也疯魔地恨极了周围这群君子·终于在今天,可以放下了··从今以后,她坦然于自己的私心,也放过自己,愿意用更真诚的态度对对待两个人。
到了周末,三月也回来了,林声和郑念初就有更多的时间,却也有更多的事了,保险公司,肇事司机等等,手机里也都是各方亲戚朋友打过来的电话,连病房里的夫妇俩都要带着病痛招呼一堆人。
谁都想赶紧出院,可毕竟还是出不得·而且就是现在出去了,到家里祝贺的也不在少数··“都没个清净·”傅淮宁背着门躺下,“再有人来就说我睡了。”
林声哭笑不得:“那总不能一直睡着吧,你不难受啊·”·郑念初就很听话,把门带上,往门口的椅子上一坐,观察着来人她是否见过·要是见过,八成是来探病的。
果然来了一个她认得的··“学妹中午好啊·”小医生披着白大褂从外科溜过来,现在也不能算小医生啦·其实他中学不是在一中上的,可是实在不记得这女孩叫什么名字。
·郑念初冷漠:“阿姨睡了·”·医生眼睛一亮,忙欣喜道:“啊,睡了,那我就不打扰了,记得告诉傅老师我来过了,下回见哈。”
把果篮给放郑念初旁边,抬脚就走,前前后后不到一分钟··林声从里头出来,倚在门框上:“等等啊学长,我妈说好久没见了,请你进去聊聊·”说完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医生的笑容僵在脸上,良久他突然蹦起来:“对了我到值班时间了先走了改天再陪老师聊天”·眼看医生的衣角消失在转角处,郑念初和林声同时笑起来,顾念着是医院,尽量控制了音量。
“阿姨在学生眼里就那么可怕吗”·“那就要分时段了,”林声说,“我和三月她们上小学的时候就温柔很多了,现在的话你也知道,小孩子们不怕她,但是威严还是有的。”
郑念初点点头·“刚才阿姨真的叫他进去”·林声眉梢挑了挑:“你猜”·到最后郑念初也没搞清楚,这到底是傅淮宁的恶趣味,还是林声的狐假虎威。
“好了,我们回去给爷爷做饭吧·”林声把郑念初从椅子上拉起来,果篮挂在郑念初胳膊上也跟着起来了··林声瞥了一眼:“又是苹果,好多苹果啊……我们做果酱吧。”
“好啊·”郑念初赞同··“你会吗”·“我可以学·”郑念初诚恳地说,果酱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她这么想,林声却突然笑了,笑得很开心·她很诧异,这又是哪里来的笑点··“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这句话是现在公认的最撩的话·”·郑念初不是很清楚:“哪一句”这么有杀伤力吗,还公认的最撩。
林声弯起嘴角为她答疑解惑:“你会做果酱吗这样问然后回答不会,却说:我可以学·”·郑念初似懂非懂地点头,想了想问:“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吗”·林声抛开那些套路,肯定地回答:“当然。”
作者有话要说:·求求你了,留个言好不好· · ·第58章 番外一·公司等不得,郑念初匆匆赶回去,处理好相关事项,交待完必须当面的事宜,又赶在出院时回到了淮海市。
虞三月工作忙,只能周末腾出空来,虞嘉月倒好,接到公司催促的电话直接在电话里就辞职了,把她爸气得声音高了好几度··“工作是那么好找的吗说不干就不干”·“工作就是很好找啊,一个连请假都不准的公司,我呆着干嘛。”
说罢她眼神示意郑念初··示意了几番都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喂”·郑念初这才从她家沙发上抬起头:“行,我帮你问问。”
这就让虞堂很不好意思了,虽然心里也很想让郑念初帮这个忙,但嘴上该有的推让还是不会少的:“念初你别替她费心·”·“没事姨父,我就给她问两句。”
“嘶,”虞堂觉着不对很快反应过来,“唉,我怎么记得……你以前不是喊我叔叔吗”·林声从沙发上爬起来:“她跟着我喊了。”
“喊什么都一样啦·”傅淮安抱着一盆衣服从洗手间出来,虞堂见状也不在乎这些了,点点头接过衣服往阳台走··吃完饭两个人回自己家去,路上看到好看的花林声总要采一朵。
“亏你是老师家的孩子,”郑念初怼她,“连木牌上的字都看不懂吗”·小木牌一连串,视力好的能看到三四个,标语千篇一律,小学作业里都不知道抄了多少遍。
然而林声总是有她的道理的:“我这可是野花,园丁来了是要斩草除根的,我只掐了花,还不够果断·”·又掐了两朵蒲公英··郑念初说不过,继续走。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回到职工楼和初中部的小巷口,林声又停下了,目光觊觎着将开未开的粉红蔷薇和红蔷薇·小小的花蕾包裹着深碧色的托叶,尖刺似的锯齿里露出点点浓烈的鲜艳色彩。
“哎,”郑念初拦在林声身前,挡住她贪婪的眼光,“这总不是野花了吧·”·林声灵活地绕过她,和各色的花朵面对面了··“这蔷薇种在这里原本就是为了老师们服务的,但是只让前面这栋楼的老师欣赏那怎么行呢,我采几枝,放在瓶子里养着,让我们那栋楼的老师们也欣赏欣赏。”
“噗——”郑念初终于没忍住笑了,“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一本正经·”·“什么时候我在你眼里竟然成了谐星了我一说话你就笑。”
说着,掏出不知道什么时候装的小刀割了几枝·“不过也好,能让你开开心心的,我就老老实实当个谐星罢·”·郑念初没有继续说话了。
你看,文化人,就是道理多··情话也多··那几条花枝被林声从旁边墙上顺手揭的小广告包裹着带刺的枝条,之前随手采摘的小野花也长长短短参差不齐地放在上面,竟映得林声春花一般好看。
郑念初无奈又好笑,由着她胡折腾··回到家傅淮宁见了她也问采这些做什么,她却没有再搬出那些胡搅蛮缠的道理了··只见她推开爷爷卧室的门,径直往小阳台走,来到她们种的两盆大花月季前。
“哎哎哎”郑念初这次态度比较激烈,双手张开拦在林声面前,背后护着那两盆花·“你给我停下”·“怎么了”林声无辜发问。
郑念初次啊不受她人畜无害的神情蛊惑·“先说清楚,你要干什么·”·“如你所见啊,我要把那朵粉色的花采下来·”林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她所说的那朵粉色的花,指的就是郑念初身后那株粉月季的独苗苗·花开得有苹果那么大,形状是花店里最受欢迎的完美形状,还没有到盛开的状态,宛如人生最青春的时段,有最繁华绚丽的姿态。
开玩笑,剪它·那岂不是一整株都秃了·冲这花懒怠且节省的开花习惯,下一朵还得再过一个月才有,怎么能说剪就剪了··“开在这里老师们也都能闻到,不用剪不用剪。”
郑念初就纳了闷了,怎么林声发起疯来这么难搞呢逻辑坏死后重组,说的话听起来好有道理又明显有问题··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林声不怀好意地盯着她,把她看得有些发毛·“怎么了”·“那就不剪了·”·“啊”·“如你所愿啊,那就不剪了。”
明明之前说话都不管用的,怎么现在又好起来了·郑念初皱眉想着,见林声绕过她,再次警觉起来·“说好不剪的”·林声看都不看她,把兜里的小刀递到她手里,果然是不打算剪了。
没收了作案工具,郑念初这才放心,跟在林声身后看她要搞什么名堂··只见她先把蔷薇插进早上浇了水的花盆里,又把白的野蓟,黄的蒲公英,蓝色的野花花瓣和地上捡来的女贞小果子放在上面,俨然一副认真插花的架势。
挺好看的,郑念初想,林声真是做什么都很好··做完这些,林声把花盆放远了一些细细端详,调整了一点细节·终于点点头·末了,她端起这盆奇异的插花,转身对郑念初说:“送给你。”
郑念初发着愣··背后灿烂的阳光作背景,五月的鲜花,五月的,林声··嗨呀,文化人,连情话都不必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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