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线木偶的玫瑰 by TheSaneHat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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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线木偶的玫瑰 by TheSaneHatter
奇幻魔幻西幻阴差阳错西方罗曼 ·文案:·如果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一个偌大的棋局中,生活被编织成《楚门的世界》的蜘蛛网,却因为少了一段记忆而安然自得;如果身为水晶灯下的唯一的纯白的羔羊,被迫目睹黑色的不堪,却发现羔羊的身体里住着恶魔;如果漫无目的、四海为家的帆船盲目地抛下一支银色的船锚,却被折断了帆亲吻暗礁……她是艾弗利·安可,名义上的第四位公主,拥有四个美貌的姐妹和优裕的生活,却每时每刻都感到好像被牵了偶丝跳着编排好的华尔兹,没法送出一支火红的玫瑰。
 ·公告:大家好,这里帽子·《提线木偶的玫瑰》终于迎来大结局了·这是帽子的第一本能写完的小说,有很多不成熟之处,感谢看书的小天使们包涵。
这篇文里有一些伏笔,比如弗洛仑丝和圣诞节,莉娅的那首歌,还有伊丝黛拉·等我给《浮游世界》开一个系列出来,这些伏笔就能慢慢收回来了,大家不要担心哈。
 ·内容标签: 奇幻魔幻 - yin -差阳错 西方罗曼 西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艾弗利·安可 ┃ 配角:阿格尼斯·洛斯提,克里斯托弗·安吉,科林·莫里斯,莉娅,阿尔维斯,路希安,辛西娅·洛斯提,安洁拉·洛斯提,弗洛仑丝·洛斯提,泊伊斯·潘,汉斯·潘,文森特·格兰伍德,亚历珊卓·怀特,爱德华·安德森, ┃ 其它:黑/童话,半西幻· · · ·第1章 第一章 玫铂尔·“下雨了。”
一点点的,轻小的水珠儿从天而降,好像上帝的赐福·它们抚摸着银杏树叶的绿油油的叶脉,慢慢悠悠地坐滑梯一般滚落·然而,转瞬间,这份难得的静谧美感被倾盆而下的瓢泼大雨狠狠的打散,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聒噪的滴滴答答声,汇聚在一起就是那雨肆虐时摧残草木的沙沙作响。
这是一片正在受苦的银杏林·正值夏季,绿色的清新叶片在狂风暴雨中上下翻飞,就像那翅膀都要被撕碎的美丽蝴蝶·林中一座小小的房子若隐若现——·普普通通的砖瓦、简简单单的门窗。
小房子的外墙被粉刷成干净的白色,却在岁月的洗礼下留下了灰褐色的痕迹·此刻,不知停歇的雨敲击着屋顶的瓦片,而屋子里的人正悠悠闲闲地听雨·那是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姑娘,坐在桌前,指尖的蘸了蓝色墨水的羽毛笔旋转飞舞,桌上摊开了写到一半的信。
她穿了一身墨绿色的过膝短裙,并不是当今淑女被允许穿着的长度,褐色的头发扎成两个麻花辫搭在肩头,一双祖母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活跃的神采,此刻却微微眯起,好像很头疼似的看着桌上那张米黄色的信纸。
“致亲爱的姑妈,·“收到您的来信,如果说我为了这个消息欢呼雀跃,高喊\'洛斯提万岁\',那是在骗人·事实上,我感觉很不爽··“在这封信件里,很可惜的,我并不能自由地陈述任何个人观点,更不敢对我要去的那个\'美丽高贵\'的国家里那\'威武英明\'的国王陛下有任何微辞。
所以,我只能说,他们把家猫扔出家门变成野猫,看那只野猫长得好看还能卖些银子就再收回来磨平爪子,干的真是仁慈周到的大好事啊··“可是我又能有什么怨言在我那些美丽又善良的姐姐妹妹中间,我算老几说实话,我根本就不记得她们。
她们生日是哪一天、现在几岁了、甚至连她们长什么样子、名字叫什么我都忘得一干二净·听起来很薄情寡义,可是我对她们唯一的印象就是一群漂漂亮亮的小姑娘穿着粉红色的蓬蓬裙和粉红色的公主鞋听话地巴结邻国的王子见人就问\'我长得好看吗\',这实在是......还有一个,叫安妮什么的,天天拿着一把破剑乱挥,见人就砍。”
女孩看着最后一行字嘴角抽搐着笑了·她的右手无意识的抓上自己的右边的麻花辫转啊转,翘起腿拖着脑袋思考该怎么收尾·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大,天空已经- yin -沉下来,黑漆漆一片。
瞬间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一方天地·她祖母绿色的眼睛里映着这道闪电的光明,好像看见了什么远处树顶上的黑乎乎的东西,可随后世界又陷入了黑暗,她只能在空荡荡的漆黑小屋里眨着眼睛。
划火柴点蜡烛,她皱皱眉头扯扯嘴角写下最后一段:·“不过没问题,姑妈·我不会脑子进水去违抗命令·玫铂尔的房子已经卖出去了,在这里结识的蓝博特少爷会送我去驿站,我再租借马车去洛斯提。
对对对,去会会那群无聊的姐妹们,然后伺机惹点儿麻烦走人——我是说驱逐出境的那种··“您忠诚的,·“艾弗利·安可”·长舒一口气,艾弗利·安可放下羽毛笔,将回信装进褐色的信封里盖上火漆印章,拿起一旁的雨伞冲出门去寄信。
走到门口,听见雨点打击地面的噼啪声中混杂着哒哒的马蹄声,抬头便看见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举着伞坐在高头大马上迎面走来·那男孩的赭色短发被雨水打- shi -了一半儿,棕色披肩的一角也因为浸了水变成了巧克力色,可他还是温温和和地笑着,心情没有受到暴雨半分影响。
看见艾弗利,他的脸色微红,却犯别扭一样慌忙用咳嗽遮掩过去··“蓝博特少爷,下午好·有您亲自驾车为我送行真是难得的殊荣啊·”艾弗利嘴上这样啰啰嗦嗦的客套着,狡黠地眯起的绿眼睛里闪烁的明亮的温暖光芒却出卖了他们是至交的事实。她扬起一个快活的微笑,嘴角翘到一半又微微僵硬了,因为她才刚刚想到,这就是朋友间的最后一程了。·蓝博特家是玫铂尔的没落贵族,并不是很有钱,却以精湛的马术闻名·加里·蓝博特这次亲自驾驶着马车,恐怕就是想用蓝博特的方式道别吧——他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玫铂尔去洛斯提找她的··“哎,今天还跟我客气什么。”
加里撇撇嘴,假装很介意的样子用平板单调的声音说,“少爷我今天心情好,所以你可得知道感恩·”·“是是,感恩戴德呐·”艾弗利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将信件收到随身的挎包里,匆匆忙忙跑回屋里拿了个行李箱出来,然后在加里·蓝博特面前站定,假模假样行了个军礼:·奇幻魔幻西幻阴差阳错西方罗曼·“准备完毕,长官”·加里将她的行李搬上马车,然后微微鞠躬给她拉开车门:·“安可小姐,请。”
“非常感谢,蓝博特少爷·”·艾弗利捏着嗓子怪模怪样地说··这就是两个人的互动模式——一个是身处异国他乡一心玩乐的隐士,另一个则是家里的明星和被吹捧的天才,两人都从这样奇怪的装模作样中找寻着奇怪的乐趣——艾弗利登上马车、关上车门时,能看到的就只有窗外暗淡的银杏林和银色的雨帘了。
这可真是无聊透顶·坐马车世界第三无聊,听从命令世界第二无聊,离开玫铂尔世界第一无聊·这样的好生活和这么可爱的小少爷,要不是因为被逼无奈,她可是绝对绝对不会放手的。
那些洛斯提的家伙呀,到时候她会用最有趣的恶作剧让他们知道,这就是命令艾弗利·安可的下场··“......安可小姐·”闷闷的声音隔着雨声传来。
“你还会再回来吗还是……”·“我肯定——”说到这里,艾弗利打住了话头改口道,“如果我父亲不把我嫁出去的话,就有可能。
其实可能- xing -很大啊我有四个姐姐,长得都比我好看,那种破事儿怎么可能轮到我嘛,而且——”·她说而且二字的时候尾音上扬,哈哈一声:“哎呦小加里,是不是舍不得我走啊,瞎担心什么,艾薇姐姐肯定会好好努力天天去惹麻烦争取被踢出家门的哟”·好久没有回应,雨声越来越吵,空气里浓浓的都是尴尬。
“......是·”·艾弗利挑了挑眉,扯出一个不算是微笑的微笑··马车走得平稳,艾弗利走神儿也就走得逍遥·恍恍惚惚间思绪就飘回了洛斯提乡下的姑妈家。
“这是怎么回事”她想起小时候的某一天,一个温暖夏日的午后,亚历珊卓指着地上的碎瓷盘挑着眉毛的样子·那瓷盘是白底蓝边的,盘子中心是东方楼阁的画像——那盘子据说是遥远东方的著名画师制作的——一直以来都放在亚历珊卓姑妈的玻璃柜里展示,每周都被女仆露西小心翼翼地清洁一番。
“我把碎片都带回来了,嘿嘿——”·“带回来了之前你带到哪里去了这么不爱惜东西,今天去帮露西刷盘子吧。”
小艾弗利咽了咽口水,还是乖乖的回答了问题·她和艾琳娜把它拿来当飞盘玩儿了,没飞起来,真抱歉··“好,刷一个月的盘子吧·”亚历珊卓做了几个深呼吸忍住没有发作,刚刚宣布完惩罚就听见旁边有一个人笑得开怀。
是谁呢马车里的艾弗利轻轻的笑了·还能有谁除了格兰伍德姑丈,还能有谁·姑丈穿着松松垮垮的袍子懒散的躺在一旁的沙发上,一缕红褐色的头发垂下,遮住了他脸上忍俊不禁的愉悦表情。
那时,周围的邻居都说,虽然外貌上艾弗利更接近她的姑妈——无论是发色、那祖母绿的眼睛还是那张偏圆的脸——她的- xing -格像极了她的格兰伍德姑丈。
姑丈他有时就像那天一样日上三竿才起床,然后穿着不知是睡衣还是家居服的袍子懒在沙发上翘着脚看看书,有时要是来了精神,比如他对象棋突然的痴迷,他就出去和一大帮朋友谈天说地兴致勃勃的研究新领域,每天整到夜里才醉醺醺的回家。
他好像不被任何东西约束,也不约束任何人·有人说他是得过且过、胸无大志,也有人羡慕他悠哉自在的生活··听说,他年轻的时候可谓妇女之友,交女朋友都是和十几个一起谈,女孩子们看见他懒懒的笑容就要发疯。
可是很奇怪的,他愣是冷不丁的和刚刚来到洛斯提乡下的亚历珊卓结了婚,从此再也不提女人··“艾薇,你姑妈的决定,我可干涉不了啊·但是如果你好好刷盘子的话,最好用的飞盘套装可以有。”
“谢谢姑丈姑丈最好了”·姑妈扶着额头走了·这就是他们俩的默契——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
姑妈和姑丈没有孩子,一半是因为姑妈太过自立自强难以忍受挺着大肚子的艰辛,另一半是因为姑丈懒得要:他还有好多别事要做,虽然都不是什么正经事就对了··一个一本正经,一个半点都不正经。
“对了,艾薇”·正要偷偷离开现场的艾弗利脚步顿了一顿,但并没有感觉心虚··“等飞盘到了,你也得教我玩儿啊·”·窗外的景色,在她走神的短短几分钟里,已经完全变了样。
银杏林杯远远甩在身后,马车的小小窗户透出枫叶火红热烈的影像·玫铂尔的枫叶常年都是红色,而且只有秋天才会掉落·新长出来的每一片细叶都染上那落日的美丽余晖,不似那洛斯提的玫瑰,花期和普通的一样短暂,开过之后让人感觉更难过了。
玫铂尔边境的驿站应该不远了·艾弗利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她喜欢热烈的颜色,尤其钟爱红色,可是并不代表所有红色的东西她都喜欢·她最爱红色的枫叶,玫铂尔那红透了也不会掉落的枫叶,因为她隐隐约约从那火红的心情中感到一种美丽的明媚和力量,就好像不会落下的落日、不会散尽的晚霞,永远停在凤凰涅槃的火光中,违逆所谓的自然规律。
可是玫瑰却不是这样·它太过脆弱,又骄傲得可怕,于是只能被暴雨折断了带有张牙舞爪的小刺的花- jing -,一片一片鲜红血滴一样殷在它赖以生存却不屑一顾的泥土里。
· · ·第2章 第二章 打劫·在一片耀眼的红色里,她努力睁大眼睛将这最后的影像在心里一点一滴忠实地记录下来,然而就是因为太努力了,她睁大的眼睛很快就变得酸痛疲惫,最后缓缓合上——她睡着了。
她是被剧烈的震动摇醒的·这不可能——这是她迷迷糊糊中的第一个反应——以加里精湛的马术……·然而少年的一声大吼让她彻底的清醒了。
奇幻魔幻西幻阴差阳错西方罗曼·“安可小姐,别出来,这里交给我”·她立刻跳起来,差点在马车的顶棚上碰了头,想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是因为已经到了晚上,而且还是在下雨,她什么也看不清楚·好像是天空听见了她的心声一样,一道闪电猛然间劈落在很近的地方·霎那间她认出了那个影子:之前看到的树顶的家伙。
天色大亮的一瞬虽然短暂,那人却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手掌对着天空,随后一道接一道闪电劈在枫树四周,将树干染上炭黑的颜色·艾弗利看清了那分明是一个女巫:她披着黑色的袍子,左手抓着一把毛掉的没剩几根的老扫帚,那骨节分明的手的指甲染成抢眼的电光蓝色。
·“玫铂尔不欢迎女巫,你是知道的吧”加里说,压抑着声音··“连我这样的大魔法师也不欢迎”那女巫咧着嘴笑得骄傲,一手抓起扫帚飞了起来,对着马车就是一个俯冲。
她掠过窗户,还不忘冲艾弗利诡异一笑·艾弗利心里打了个抖:这是怎样的笑容啊挑起的修长眉毛配合着狭长的亮蓝色眼睛挤眉弄眼,弯曲成不正常的形状,好像马戏团小丑超现实的妆容。
瘦削的苍白脸颊上一张大大的嘴巴弯起刻薄的弧度,冰冷彻骨,那电光蓝色的唇彩衬出让人过目难忘的邪魅·而那火红色的短发又是如此的灼热不羁,乱七八糟向四面八方伸展,并不纠结,却和整齐半点儿沾不上边。
艾弗利隐隐感觉到女巫的夸张笑容里藏着什么不详的、恐怖的东西,而那女巫毫不在乎地冲她挤了挤闪闪发光的眼睛,那眸子就好像午夜闪闪发光的蓝色池塘:·“嘿嘿。”
加里见她向车厢飞去,顿时乱了方寸,狠狠的调转马头撞向女巫·车厢剧烈的摇摆,艾弗利一下子被摔下了座位,紧紧抓住窗框艰难的保持平衡·加里一甩马鞭,栗色马的前蹄跳跃起来,向女巫蹬去,不料那女巫在电光火石之间避开这一击飞快的后退,闪身飞上枫树林中最高大枫树的树顶。
“唉,这是多大的仇啊”女巫抱怨道,打了个响指恍然大悟似的睁大眼睛无辜的说,声音起伏低沉好像悠扬的大提琴,“这就是蓝博特家的小少爷啊啦,你的哥哥现在可好我可是知道一些情况的哦。
想知道来来,向世界第一女巫致敬吧”·这是怎么回事加里不是蓝博特家的独子吗艾弗利困惑的看着女巫,把这句话认定为女巫设下的圈套。
“你说什么他现在怎么样你都知道些什么”加里没来由的突然冲女巫吼道,而后者看到他这副模样,却是满不在乎地盯着自己的指甲,好像蓝博特说的不是一个人的生死存亡,而是怎么保养指甲。
一字一顿的,她恶魔般的声线陈述着最残忍的现实:·“死、了、哟·”·加里·蓝博特圆睁双眼,随后忍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狠狠的挥动马鞭让马儿以最快的速度撞上了女巫站立的枫树,顿时人仰马翻。
枫树猛烈的颤抖两下,飘下一地火红的叶片·女巫早已乘上扫帚升到高空,撇撇嘴:·“真是傻瓜里的傻瓜·”·马儿翻倒在地上,艾弗利的车厢也跟着侧面着地。
艾弗利被狠狠甩出了车厢,膝盖很痛,手掌磨出了血印·她还没来得及在脑海里处理刚才让她莫名其妙的对话,更来不及去搀扶被枫叶和马儿埋没在下的加里·蓝博特,就看见一张放大的脸遮住了雨天没有星星的天空。
夸张的笑容在那一瞬间让她感到恶心··“抓住你了”·“什——”她急匆匆的“什么”还没说完,就看见眼前的景色飞速旋转,于是她敏捷地抓住了什么东西保持平衡,稳住自己,然后才发现手里攥着的是女巫老旧黑袍的一角。
“坐稳了哟”·她坐在女巫的扫帚上,而转瞬间她们就升上几十米的高空,下面的加里只剩下一个棕色的小影子··“女巫,我诅咒你们你们拿走的一切,未来,我让你们加倍一、点、一、点用血液偿还”加里宛如毒誓的怒吼在天上听来不过是猫咪喵呜一声的音量。
艾弗利知道那女巫只觉得有趣,因为后者装模作样的抖了一抖,然后脸上绽开大笑:·“向世界第一巫女下战书你还晚生了几百年呢”·随后向身后固执地抓着她袍子不松手的艾弗利抛出轻飘飘的一句话:·“我叫莉娅。
你要是抓袍子扶不稳的话,我不介意你抱着我,艾弗利·洛斯提·”·*****·艾弗利·洛斯提艾弗利嘴角抽搐一下,苦笑着说:·“看来你是知道啊。
怎么,想去找国王要赎金提醒你一句,他们一分钱也不会付的·”·女巫微微偏过头,眨眨眼睛:“这个没想过,不过听起来蛮不错的。”
雨还是连成片的往下砸,然而艾弗利滴水未沾——她和女巫莉娅都滴水未沾,雨滴避着她们走,从她短裙的上方一英寸滑开·很快,她们就穿过黑漆漆的积雨云,来到拥有星月的高空,在那里视野变得开阔,一片比海洋更蓝、更清澈、更轻松的梦幻色泽在眼前铺展开来。
艾弗利感到心里一阵莫名其妙的悸动,就好像自己被卷入女巫的麻烦事里也没有关系一样,感到十分快意·星海是如此的浩大,置身其中,她只感到压抑不住的乐趣。
这样飞到天上来玩儿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她不知不觉的搂着女巫的腰欣赏着美景赏心悦目了好一会儿,直到女巫猛的向下方的云层俯冲,她才关心起自己这危急的情况来。
雨已经停了,不,是她们现在要着陆的地方没有下雨·这显然是荒郊野外,四处没有一个人影,荒草丛生的地面上一个小小的酒吧格外突兀·那是一个木板搭成的乱糟糟的小房子,大门上用不知是锯还是爪子的东西潦草的写着“山茶”,两个字周边是翘起的一丝丝木屑。
艾弗利瞅瞅那破破的小房子,撇撇嘴,实在是不想进去,然而女巫嫣然一笑推着她的后背说:·“来嘛来嘛,我的俱乐部·”·按照她平日固执己见、直来直去的作风,艾弗利会说“你一边闹去,少来烦我”,可是这个家伙貌似很强,是什么世界第一巫女,没事儿闲的瞎打劫,整哭了可爱的小加里,还坑了小加里最好的马,实在不是一般人。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她对女巫的看法非常复杂·她迫不及待的想找方法恶作剧报复回来,可是想到女巫把树劈得焦黑的强大的法力,不得不佯装服从、忌惮三分··奇幻魔幻西幻阴差阳错西方罗曼·她深呼吸着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里面竟是个灯火通明的大厅,宽敞明亮·艾弗利急忙又退出来看了看房子惨不忍睹的外观,几乎撞上了身后的莉娅·果然魔法就是不一样·她这样想着走进屋里,几乎是立刻被房间的陈设和里面奇奇怪怪的各色人等震惊到了。
天花板上是一连串的球状小灯连成片,一共大概几百个,由细线挂着垂下,一起汇集成拿着号角的小天使的形象·下方墙壁上延展出一个高台,呈半球状,晶莹剔透,好像是由黄色的水晶雕砌而成,球面上细细碎碎的棱角分明将光斑撒向四面八方。
高台里乘放的分明是冒着白色泡沫的金色的酒,从高台上沿的一个凹槽流出,汇到下方的一个大酒桶里·那酒桶站在一条木质的长桌上,桶的中间是一个突出的按压装置,一双洁净白皙的纤纤素手从斗篷下伸出,轻轻一点,金色的液体就流淌进那人先前准备好的木杯里。
·那人端起酒杯轻啜,半仰着头,脸被斗篷遮着看不见面容,然而一双尖尖的耳朵却暴露了她,或者是他,的身份:精灵·那人放下酒杯,微微笑着转向莉娅和艾弗利,让后者看清他的酒窝和清澈的湖绿色眼睛,那就好像是秋天被风拂过泛起涟漪的碧蓝湖水,带着些许醉意笑得甜蜜,好像看见了世界上最美丽的珍宝,或是他朝思暮想的天空上一颗璀璨的星子。
他梦呓一般说:“莉娅神酒节快乐”·“说得没错儿,科林神酒节就是最欢喜的好日子”旁边个子矮小的胖老头一拳捶在桌上咯咯的笑着,这一笑让长桌周围坐着的人都染上了欢喜的好心情,于是一张张各异的脸孔全都转向莉娅,一对对尖耳朵、一个个小个子、以及那抓着魔杖的长袍法师、还有背后长着蝴蝶翅膀或羽翼的仙子天使,他们绽放开笑容,齐刷刷的举杯高喊:·“神酒节快乐敬灭寂上神”·· · ·第3章 第三章 醉酒·“神酒节快乐敬灭寂上神”·莉娅和艾弗利也跟着在长桌旁坐下。
艾弗利旁边坐着那个金发精灵科林,而莉娅坐在那矮人边上,很快就和后者聊得火热·科林起身去里间拿来两个杯子,去接那晶莹的神酒递给两个新来的人··莉娅道过谢就微眯着眼睛很珍惜的喝了,科林看看一脸茫然的艾弗利,解释说:·“我是灭寂上神的使者科林,在每年的神酒节代为看管山茶酒吧。
神酒节就是灭寂上神给予魔法生灵恩赐的节日,将纯净的信仰之力贯通于这神酒里,可以唤起最美好的回忆·神酒是免费的,但是不可以浪费,不然会有一些后果......”·他摇摇头,若有所思的对那后果避而不谈,指指艾弗利面前的酒杯:“尝一尝吧,是甜的。”
“灭寂上神的使者......”艾弗利喃喃的重复了一遍,皱起眉头··灭寂上神的确是既定世界至高无上的神明之一,这一点没有错·可是,大多数人类并不信仰他。
每当提到灭寂上神/的/名字,他们最有可能的反应就是支支吾吾的搪塞过去,或是快速走开,嘴里不停的对祈光上神祈祷··祈光上神是人类的神,灭寂上神是魔法的神。
前者教导人们善良和正义,而后者喜爱狂欢、嗜酒和强大的实力··科林看出了艾弗利的不悦,无奈的扯扯嘴角微笑,清澈的嗓音让艾弗利怀疑起了自己从小被灌输的原则:魔法生物是投机取巧、唯利是图的存在,而只追求力量却不顾及心灵的历炼的灭寂上神是这些低人一等的魔法生物的庇护者。
眼前的这个人,怎么说呢,真是极尽柔和·谦恭有礼、温和优雅,让她从小建立起的堂而皇之的固若金汤的世界观狠狠摇了三摇··“你不信仰我的神,这没关系。
可是神酒的美,无论怎样的心灵都会喜欢的·”·艾弗利在一瞬间讶异地睁大了眼睛,随后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对科林话中的含义已经了然·没错,没错,这道理她很喜欢——这无关信念,无关亚历珊卓啰啰嗦嗦的死板教条,无关乱七八糟的指指点点和条条框框。她想要怎样,便可以怎样,别人怎么说,与她有什么干系?纵使这道理摆在这,教义摆在这,只要她的心灵对她悄声呢喃,去吧,去感受这美,她就可以无所无虑地捧起这酒盏,尽情享受。·来,来,干了这杯酒吧··她的理智告诉她,她的做法是大错特错的,因为和魔法以及那位神明扯上关系就是罪恶,然而她看到神酒液面晃荡的金色光泽,就好像太阳一整个儿坠入了汪洋大海,融合成了光芒的海洋。
这真美·这份浩大的细腻的光芒万丈的美丽,混合着打破规矩所带来的上升到高空大口呼吸的愉悦,让她飘飘然恍若置身梦境··那酒确实很甜,让她欲罢不能,刚刚轻啜了一小口就没办法放下杯子,贪婪而小心翼翼的一点点让晶莹的琼浆顺着嗓子淌下,滋润她干渴的喉咙。
与此同时,很奇怪的,周围的景色一点点悄悄变了形状,而精神很快乐,上升到极高的天空,周围都是金色的耀眼光芒,柔和到极致·放下喝干了的杯子,她身子一晃就要向前栽倒,幸好旁边的科林眼疾手快的扶住她的肩膀,让她撑在椅子的靠背上。
金发精灵摇摇头叹气,心里埋怨自己灌醉了一个明摆着没喝过酒的人类小姑娘··这一切,艾弗利是不知道的·朦朦胧胧中她来到了很温暖的地方,在那里鸟儿歌唱,玫瑰花的香气晕染着一切,那是一种罩着世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美感,而她站在中心地带,对面是一个她早就不认得但是熟悉的不得了的人。
那人递给她一把匕首,剑利有如寒冬的冰凌,却在那种气氛中显得柔和又无害··面对这美好的场面,很奇怪的,她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怨气来·她突然想一把抓住那人的肩头狠狠地狠狠地摇晃,把她摁在那里看她动弹不得地挣扎,怎样都好,怎样都好,只要能让那人感到刻骨铭心的痛苦,怎样都好——可是,另一方面,她好想温柔地、小心翼翼地抱住她,就像怀抱着一颗易碎的流星,将它收进窗下上锁的木箱。
醒一醒,醒一醒,有人这样说·不她马上就要接近真相,她要去看,她要看见那家伙究竟是谁,才不要在这个时候——哎,都是你,精灵,居然灌醉未成年人,那个声音又抱怨道。
对了,精灵——科林——神酒——山茶——莉娅——加里——信——洛斯提——洛斯提·奇幻魔幻西幻阴差阳错西方罗曼·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她的身体和心灵一下子从火热的激情中冷却下来。
视野中重新出现了精灵美丽的脸,科林说:·“我不对·我不知道她没喝过酒·很抱歉·”·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盯着她瞧,眨了眨,然后如释重负的忽闪忽闪睫毛。
“醒了太好了·”·艾弗利顾不上美丽的精灵·她摇摇晃晃的转过身向前栽去,倚在莉娅身上,抓着她黑袍的前襟,以吓人的强硬口吻命令道:·“听着,女巫我得回洛斯提去”·*****·喝醉了酒陶醉在轻飘飘的思绪中的莉娅吓了一跳,那美梦的泡沫刹那间噼啪一声破掉了。
她伸手想把艾弗利抓在她袍子上的手拿开,可是后者抓得那么紧,怎么也没办法扒开那紧扣的手指·莉娅想过推开这个在撒酒疯的家伙,但是生怕一推她就往地上倒,就没敢。
“哎——你干嘛好好好,回去回去回去,你给我做完魔法仪式就回去,我连报酬一起付给你,所以可不可以放开——”·“喂,可不可以放开我这个世界第一巫女了我好歹也是……”·“喂喂喂,艾弗利”·莉娅摇了摇趴在自己身上的艾弗利,后者毫不反抗的任她摇。
完了,睡着了··莉娅心里叫苦,挤出一个自嘲的笑对科林打趣说:·“哈哈,你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着,伟大的女巫大人是如何抗着重物酒驾的·”·说罢,把那家伙扛在肩上想走,然后咧咧嘴,抽出魔杖来了个飘浮咒,在众目睽睽之下牵着一个悬浮物体走了。
嗯,这样就轻多了··莉娅拿出扫帚骑上去,结果自己先一个不稳摔了个大马趴·唉,酒还是喝多了——艾弗利一杯就不行了,她莉娅可是和可爱的矮人小老头儿在比酒量,咕咚咕咚喝了得有十来杯,这酒量还是很不错的吧她一边洋洋自得地微笑着,一边再一次坐在扫帚上。
现在问题来了:她没有足够的法力一路飘着那家伙走·她把艾弗利降下来,让她靠着自己的后背,结果艾弗利一路向下出溜就又躺回了地上·那就抱着她试图伸出一只手环着那家伙,然后试着起飞,但是那两根褐色的麻花辫飘来飘去挡住了她的视线,于是她们两人结结实实撞在附近的一棵橡树上。
“苍天啊灭寂上神啊帮帮我呐”她懊恼的靠在橡树上把扫帚一扔,席地而坐·大不了她也在这儿睡着就好了。
嘛,就像某个人,眼睛一闭就一身轻松了,什么都不用负责··“哦,美丽的小姐,请问你需要帮助吗我听到你虔诚的祈祷了·”精灵科林在橡树旁的- yin -影里露出脸来,把莉娅吓了一跳。
精灵眯着眼笑,手里抱着一个好大的橘黄色南瓜··“我在练习雕刻南瓜灯——万圣节的时候为神准备节日庆典·”他解释说··莉娅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南瓜借我”·几分钟之后,灰姑娘的华丽马车就飞上了天。
马车的主体赫然是那个变成漂亮车厢的南瓜——橙黄色的车身,流畅的线条,圆鼓鼓像个可爱的灯笼·拉着马车的是两匹漆黑的飞马,羽翼有力的将车厢带向拥有无数眨着眼的星星的夜空——它们遇见乌鸦同类,便神气的将脖子扬一扬,就像那只狐假虎威的狐狸。
南瓜车厢里,金发精灵饶有兴趣的托着腮看向窗外,将另一只手伸出去试探夜晚的空气,还试图抓住路过的鸟儿·他身旁坐着红发的女巫,那女巫的神情像极了她乌鸦飞马满足的表情,快快乐乐的翘起二郎腿唱起歌儿来了。
她并没有对那夜空感到新奇,而是因为还没有完全消退的酒意沉醉在半是现实、半是梦境的朦胧地带·她看见星星,就看见了许许多多闪亮的微笑,就像那个她无法忘却的美丽日子里,她见到的那个最最纯粹的笑容。
“繁星闪耀的夜晚·绽放的花儿燃烧散发光彩,·紫色烟雾中云朵盘旋流转,·映在文森特湛蓝的眼底·”【1】·女巫的嗓音沙哑低沉,大提琴的音色里满溢着夜晚的味道。
光明的精灵侧耳倾听夜晚静谧的蛊惑的声音,一只修长的手在窗沿弹着假想的音符··“文森特,你对于世界而言太美,·看看你见过的陌生人吧——·破烂的人穿着破烂的衣服,·滴血玫瑰上银白的刺,·纯洁初雪上粉碎的谎言。
现在我明白了,·你那时想说的话——·你怎样为你的理智受苦,·你又怎样希望他们自由··他们不会听,他们不在听,·也许永远也听不到了·”【1】·女巫和精灵对面,艾弗利就像是也在听这首歌儿一样,嘴角浮现出一抹若隐若现的微笑。
女巫沉默下来——歌唱完了·她和精灵对望,突然绽开如花笑颜打趣道:·“比任何仙女法力都强大的我呀,是不是可以去当个仙女教母呢”·注释·【1】引用的歌曲是Vincent: Starry, Starry Night, 引用部分的原文如下:·(1) Starry starry night/ Flaming flowers that brightly blaze/ Swirling clouds in violet haze/ Reflect in Vincent\'s eyes of china blue·(2) But I could h□□e told you/ Vincent, the world was never meant for one as beautiful as you/ Like the strangers that you\'ve met/ The ragged men in ragged clothes/ The silver thorn of bloody rose/ Lie crushed and broken on the virgin snow/ Now I think I know/ What you tried to say to me/ How you suffered for your sanity/ And how you tried to set them free/ They would not listen, they aren\'t listening still/ Perhaps they\'ll never hear ·奇幻魔幻西幻阴差阳错西方罗曼·· · ·第4章 第四章 游荡·“莉娅莉娅”艾弗利毛毛躁躁地从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逛到另一个空荡荡的房间,走走停停,跑跑跳跳,推开所有的门。
只有地下室的门推不开,但她懒得去在意··“莉娅刚去采魔药·”金发的精灵从厨房里探出脑袋,开开心心捧出一个用银盘装着的奶油蛋糕,和冒着热气的金黄色的松饼。
他温和地眨眨湖绿色的大眼睛,嘴角抿出一抹灿烂清新的笑容勾得艾弗利三魂不见了七魄,终于忍耐不住从远处大踏步扑向了——香喷喷的松饼··自从艾弗利被“绑架”到了巫婆小屋,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三天。
莉娅的房间大部分时间都是空荡荡的,然而房间里不拘小节的层层叠放的里出外进的纸张和台桌上的殷着墨水的七八根羽毛笔的位置每天都不一样,表明房间的主人每晚都回来看书做笔记。
精灵留下了·作为女巫的老相识,他说,女巫在进行对她来说相当重要的魔法仪式,而他有义务在这个时候帮上一把·他能做的不多,不过至少他可以做饭。
什么叫至少会做饭,艾弗利打断他太过谦虚的说辞,科林做的饭世界第一好吃·每次她这样夸他,温和的精灵就低下头笑得十分惬意··那一天他们乘着灰姑娘的飞天马车从天而降,来到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巫婆小屋独自伫立在光秃秃的悬崖上,悬崖下是黑色的望不见底的深渊。
悬崖上由一摞摞灰色岩石堆叠起来,这里那里偶尔冒出两束灰褐色的枯草·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别的东西了·那远算不上可爱的小房子就孤苦伶仃的与莉娅相依为命,那粗线条的主人又没有给予它足够细心的照料,让它看起来活像一个被乱石埋了的洞- xue -。
·房子里面倒是蛮好看的,比从外面看上去的样子大了不少·一共两层楼,全是空荡荡的房间,里面放着符合女巫口味的黑色镂空金属家具,还有装饰成蝙蝠形状的小吊灯。
她喜欢这种哥特风格的装饰,可是精灵凯尔特风格的袍子与那黑色的七叉烛台格格不入·她不禁奇怪那精灵是如何跨越种族和品味与女巫成为至交,本来想问,可是每到有机会问的时候,都忍不住盯着精灵姣好的面容发呆,或者是被精灵做好的精致糕点分了神。
二十四小时的一天里,睡觉用去九个小时,三餐占用两个小时,剩下的十三个小时中,她就听精灵弹弹琴,和精灵说说话··第四天清早,擦擦沾了松饼和蛋糕碎屑的嘴角,她和精灵一起洗了盘子,之后照旧是两个人围坐在竖琴旁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科林·”·随意拨弄着琴弦的精灵轻轻抬起头,示意她他在听··“我不是有意打探,只是好奇......你和莉娅是怎样认识的啊”·精灵停止弹奏,微微偏过头。
他的记忆是极好的,这点她很清楚·他不是在回想他们的初识,而是在斟酌着挑选最适当的措辞,将那个在回忆中熠熠生辉的朦胧片段在她想象中的视野里清晰的铺陈开来。
她伸手去学着他挑拨琴弦,细腻的弦颤抖发出雨点一般毫无章法却自然细致的音律·她少见的没有胡乱地扫弦·她安静得叫人奇怪·她又一次想到了那纠结的、复杂的、矛盾的醉酒时半梦半醒间看见的幻象。
她手指微挑,是最简单的单音,然而她却苦思冥想没法从记忆中搜刮出那个音符的名字·那是十年之前尘封已久的回忆,并不能让她感到欢欣,于是她便将它锁进无人问津的抽屉的最里间,知道现在即使她想看,也什么都记不得了。
于是她丢失了一段记忆,也因此遗弃了三分之一个自己··可是精灵不一样·他阖上的眼睛睫毛颤动好像被露水打- shi -翅膀的蝴蝶··“你没有听见莉娅的歌……”·她没有听见。
“她唱着那首歌,因为那是那个男孩的歌——他是我认识她的契机·”·话说到这里,精灵稍稍停了一停,偏过脑袋很专注的倾听着什么声音,过了一会儿将手按在艾弗利弹琴的手上。
他的声音紧绷着:·“安静一下·抱歉·”·“啊”·科林将食指贴在唇上·他撩开掩在尖耳朵上的金发。
——有人来了··精灵唇齿一张一合,无声的说道·他湖绿色的眼睛睁得很大··过了半晌,艾弗利也听到了·叮叮咚咚、叮叮咚咚,好像小铃铛摇摆的清脆声音。
由远及近,好像圣诞节的铃铛串成一片在摇晃,悦耳却带着丝丝冷意·科林站了起来,率先走过去打开房间的门,顺着那声音的源头一路走过去·他们走过拉着黑色窗帘、烛火点亮的宽敞客厅,走过南瓜灯排排站的狭窄长廊——那些南瓜灯是科林这三天的杰作——来到通往地下室的锁上的门前。
一把银色的锁结结实实挂在门的两个把手之间,那叮叮当当的声音正从下面传来·艾弗利和科林对视一眼,后者将手附在锁上,嘴里轻轻念了句什么,那锁应声而开。
精灵伸出手将那锁小心翼翼的取下来,用一块手帕包着放在一旁的木架上·然后他站在艾弗利身前谨慎而直接地推开那扇门·大门蠕动发出吱吱呀呀刺耳的声响,缓缓的那门里的台阶展现在艾弗利眼前。
棕红色木头的台阶向下延伸出去,越来越暗、越来越暗,到最下面便是无法逾越的、刺不穿的黑暗·大概是因为光线的问题,精灵的侧颜看不出往日的温和,而是带着一股子偏执的邪气,仿佛他那柔软的湖绿色眼睛绽放出剧毒的美丽的光芒四- she -的花来。
他轻蔑地哼哼一声,转过脸来对艾弗利说:·“下面的丑东西不适合一国公主来看·你大可以放心交给我,然后请回·”·好奇地窥探门缝中的黑暗的艾弗利听到“一国公主”这个词,脸色一下子暗下来,祖母绿色的眼睛中闪过一线难以察觉的动摇。
她随即大步向前,猛地扯住精灵的手腕,不顾对方的惊呼,拉着他推开门走下台阶··“虚伪的关心,我一——丁——点都不需要,精灵放心交给你我倒要看看,那是什么东西,又会发生怎样有趣的事情呢。”
奇幻魔幻西幻阴差阳错西方罗曼·他们跌跌撞撞、推推搡搡的下降,终于全部没进了黑暗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一片漆黑中,一团明亮的火光从精灵细腻的手掌中升起。
他们走下最后一级阶梯,来到圆形的水泥铺就的厅堂,对面只有一扇门,微微的透着光·怦怦,怦怦,艾弗利的心脏因为太过兴奋跳得就像随时都会炸裂开来一样,完全不受她的控制了。
但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在血液里蔓延的深深渴望,渴望着揭开一个秘密,那纯黑色的珍宝上面罩着纯黑色的面纱,由那三天前耽于欲望的新晋的恶魔细细端详·天呐、天呐,她将右手抚在心口,随即又将手拿开。
这种感觉很好,不是吗·艾弗利将侧脸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声音,而精灵聚精会神的站定——他的听力比人类的灵敏不知多少倍·铃儿叮当作响,但不只是这样。
许许多多喜庆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具体的单音,但有一件事是笃定的:轻盈的音乐正隔着木门飘扬而来··——小提琴··科林用嘴型说。
是的,小提琴,但不只有小提琴·艾弗利罕见的安静下来侧耳倾听,听见那鼓点儿混于细致的琴声中好像放大了的华丽舞步,机械的、有板有眼的歌声清脆如那愈来愈响的铃声。
\"Dashing through the snow/ In a one horse open sleigh/ O\'er the fields we go/ laughing all the way...\"·圣诞节的颂歌分外好听,艾弗利几乎是趴在了门上。
现在正值八月,哪里来的圣诞节但她还是被圣诞节的气氛带动起来,眼前好像就是那高大的圣诞树,树根是毛茸茸的壁炉前的地毯,上面堆了大大小小许多个扎着红色或绿色丝带的礼物盒子。
她正将全部的重量压在门上,门就悄无声息的开了,于是她向前倾倒,差点儿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后面的科林及时抓住她的手··“欢迎光临真是稀客呀。”
开门的是一个迷你圣诞老人,个头只到艾弗利的膝盖,穿着圣诞老人典型的红白色装束,满脸堆笑·他伸出戴着绿色手套的手,艾弗利觉得有趣,便将食指伸出去和他握了握。
她感觉到身后科林拉着她另一只手的手指一紧,心里开始猜测这个小老头儿的来意·可是没道理呀,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圣诞节的聚会有什么可怕,而一只迷你圣诞老人又有什么危险。
·她握了那戴着毛绒绒手套的小手,顿时玩心大起,把小老头儿拽着手整个儿抓起来看·小圣诞老人又踢又蹬,可是那顽皮的家伙没有放过他的打算:·“有什么关系,你长得可爱,让我玩玩都不行小气”·“哎”小圣诞老人挣扎得太厉害,右边小手的袖子翻了起来,那袖子下面竟是一个圆形的凸起。
艾弗利眼尖的把那袖子一把抬上去,看见一个球形关节··“玩具”科林若有所思的问··“不管是不是玩具,这样对待敬业的圣诞老人都太失礼了啦今天晚上别想要礼物”小老头儿气鼓鼓地嚷嚷,打开艾弗利的手跳回地上,身体轻巧,半空中还翻了个筋斗。
“放心放心,不抢你的礼物哎,怎么是今天晚上”·老头困惑的眨眨眼,好像她傻掉了一样大声嘲笑道:“哦,我们的小姑娘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美丽的平安夜”·说罢,他将已经打开了一条缝的门推得更开些,让两个记- xing -不好的访客看看这盛大的聚会。
· · ·第5章 第五章 恶意决堤·说罢,他将已经打开了一条缝的门推得更开些,让两个记- xing -不好的访客看看这盛大的聚会·看着那没礼貌的姑娘大睁着眼、张着嘴的目瞪口呆的样子,小老头儿感到由衷的快意。
让他不爽的是,那精灵的表情有些奇怪·精灵嘴角轻轻勾起,绿色眼眸似是冰封的湖水,妖冶凌厉·精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那是毫无遮掩的蔑视。
他们来到了圣诞节的中心——玩偶和妖精盛大的集会·灯火通明的厅堂顶端是围着圣诞花环的吊灯,下方圆形的舞池中央是相拥舞蹈的是穿着圣诞老人装的小侏儒。
舞池边圣诞树环环站立,树脚下是摞成小山的礼物盒子,洒满了小仙子的金粉闪闪发光·一旁的壁炉里劈劈啪啪溅出烧焦的炭火,地毯上是超大型的玩具铁轨和玩具火车,那红绿相间的火车欢快的跑着,呜呜的发出鸣叫。
所有的一切都被圣诞节的小灯泡围了起来,成千上万个迷你光源金红绿蓝变着颜色··老头儿一拍手,小小侏儒们全都往艾弗利这边张望,一张张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嘴角咧到耳根。
“欢迎——”·“圣诞快乐......”·“好孩子会收到礼物的”·“来吧,朋友们——”·他们叽叽喳喳、争先恐后的说着话。
艾弗利心里觉得有趣,就也跟着咧开嘴巴笑起来·这种感觉她觉得很新鲜·节日的气氛美好到失真·强烈的快乐足以像圣诞节冰凉又纯净的大雪洗刷所有污秽,她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小侏儒们装点餐桌准备开始盛大的宴会,她看见那三层蛋糕上仔仔细细点缀着仙子翅膀图案的巧克力糖霜·所有的脸庞都被欢愉的笑意充满,所有的眼睛都被节日的彩灯点亮。
她拉着扬起下巴的精灵,恍恍惚惚地接受了小老头儿的邀请向那聚会的圆桌缓缓走去··失意是不存在的,悲伤是不存在的,仇恨是不存在的,罪恶是不存在的·全部被净化,全部被否认,全部都散去。
哎,她在想什么啊今天是八月十九——·——不,在这里每一天都是十二月二十四··可是这是莉娅的家,她绝没有邀请——·——这些有什么关系呢有什么比眼前的宴会更重要呢·精灵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圆桌旁的两把正常大小的椅子不知何时被悄然摆放在那里,周围环绕的全是很小却很高的小高背椅·跳着舞的侏儒们围坐在桌边,晃荡着沾不到地的双腿·艾弗利和科林紧挨着坐下,那小老头儿亲自给他们斟酒。
那上好的葡萄酒赫然是鲜血的红色··奇幻魔幻西幻阴差阳错西方罗曼·“欢迎——我们今天终于有了国王和女王,真是个不得了的欢喜日子,就在圣诞节天呐,这个巧合难道不让你们感到奇妙吗,两位陛下”酒斟满了,玻璃杯边缘已经全是红色的酒水,上端的液面微微的凸起,就像一个一碰就破的泡沫的上沿。
老头儿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转来转去的眼睛紧紧盯着艾弗利茫然而快活的脸·后者感知到这束焦急的目光里满是希望取悦的期待,于是慢慢的拿起杯子,洒出的酒浸染了她洁白的袖口,可是她没有注意。
就在嘴唇即将碰到那泡沫的时候,一只白皙的手按住了玻璃杯的上端··酒溢出来,从那只手的指缝之间蔓延·精灵五指紧扣着那只杯子将它从艾弗利的手里抢夺出来,然后在后者讶异的目光中狠狠的用力把杯子甩在圆桌上,一声脆响过后玻璃渣和血红色的液体飞溅,染上每一道精美的菜肴,染红了巧克力蛋糕,粘在小老头儿和众侏儒的脸上,唯独没有伤及他与艾弗利两人。
“科林”艾弗利瞪着他,就好像他发了疯似的·然而,随着酒全部洒尽,她竟猛然间清醒过来,好像从云端径直跌进冰冷的湖底。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发现那小侏儒扬起的一张张笑脸上是怎样谄媚诡异的笑容,那实在是......太过夸张了·这不像圣诞节,更像万圣节才对··精灵扭过脸不看她,而是轻轻抿起嘴微笑,对那老头儿一字一句地说:·“戏,演完了吧今天是八、月、十、九。
你们把莉娅藏到哪去了”·他一偏头,金发摇晃好像倾洒的月光,竟是说不出的妩媚··“呀呀,现在是圣诞节,陛下为什么不,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庆祝呢这样所有痛苦的事,就全部都——全部都消失了喔”老头儿鞠了个躬,右手摊开幅度很大的向圆桌和圣诞树一挥,夸张的挤眉弄眼。
“不过是小喽啰而已,你有什么资格挖掘别人的过去?还是说,你本身就是因此而生的,嗯?”·小老头儿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狰狞,眉毛竖立起来张着嘴巴浑身打颤。
圣诞帽滑落下来,白色的假发也跟着脱落,剩下的便是可怖的、没有头发的油腻腻的光亮头皮··精灵不顾旁边已经石化住了的艾弗利,伸出手直直的卡住他的咽喉,提着秃顶圣诞老人将他砰的一声悬空按在冰冷的大理石墙壁上,小老头儿那短短的手脚徒劳的挥舞着。
“莉、娅、在、哪”·那是与他的笑容全然不同的、最最冷漠生硬的语气··“哎呀,不巧,咳咳——”小老头儿再一次夸张的笑了起来,语气- yin -沉起来,又带着诡异的尾音上扬的明媚,“我们要她有用,咳咳,她——那女巫——她的法力还够点亮这些灯泡,我们还要——还要再过很久很久的圣诞节对不对呀,大家”·“对说得没错圣诞节天天都是圣诞节圣诞快乐”几百只小侏儒一同叫嚣着,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震耳欲聋。
艾弗利痛苦的低着头蹲下,拼命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可是那叫声怎么也没法被遮掩住,几乎是刺穿了心脏而来,在她身体的每一处剧烈地震荡··精灵发出一声冷哼,手指用力咔吧一声扭断了光头侏儒的脖子,可掉在地上的光头的眼珠儿还在咕噜咕噜转动,嘴角带笑。
那腾空的肢体蛇一样扭动着,于是精灵拧断他挣扎的玩具关节手脚,可那些断手断脚在地上不断地跳来跳去·肢干的扭动抽搐愈演愈烈·精灵将手上提着的残破的身体抄起来往地上一砸,精致的金色靴子逐一踩上每一部分,窸窸窣窣反复移动□□。
终于,地上能勉强辨认出是哪一部分的残破碎片被压扁了,不动了,断气了··“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低笑声渐渐的放大,嘶嘶地诅咒·精灵回过头,看到那女孩祖母绿色的眼睛惊恐地圆睁着,她手指着那张圆桌——·“科林,看那里”·桌旁的可爱侏儒们摇身一变,全部化身为玩具关节的骷髅骨架,还穿着那白红相间的圣诞老人装,伶仃的骨干从宽大的袖口伸出,蜘蛛一样的五指开开合合,就像它们开开合合的空洞的嘴巴。
桌上的菜肴腐烂发臭·那蛋糕不过是一节围绕着苍蝇的老树根,烤鸡是一只巨大的死耗子,浓汤是下水沟发臭的油污,葡萄酒是咸腥的人的血液,银质刀叉是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
艾弗利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差一点就要吐了·还好当时科林打碎了那只杯子......·圣诞树的松针颗颗掉落,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和之前隐藏在花花绿绿礼物中间的牢牢绑在树枝上的上吊用的绳索,唯一不变的就是圣诞树顶上的那颗星,还在一闪一闪眨着眼睛。
壁炉中的火焰燃烧成青绿的颜色,好像墓地里的光斑·地毯上的礼物盒子一个个炸裂开来,里面弥散出紫色绿色棕色的烟雾·那烟雾被精灵唤出的风暴打散,栖身于众宾客的高背椅和桌布上,在所有停留过的地方像浓酸一样腐蚀灼烧。
滋滋的响声让两人不禁打了个寒战·真像挠墙的声音,艾弗利想,就好像有白色的长指甲的枯瘦的老妇人的手在墙壁上滋啦——滋啦的垂直抓下来·她适时制止了自己的联想,因为感觉浑身都冒出了鸡皮疙瘩。
吱呀——吱呀——头顶金灿灿的吊灯晃了晃,融化成褐色的泥巴滴滴答答掉了下来,与此同时,艾弗利惊恐的看到,那光芒,灭了··借由精灵掌心浮现的温暖的火焰,艾弗利看见成百上千个侏儒骷髅围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像涨潮一样扑过来了。
冲击着她心房的恐惧也涨潮似的一波又一波击打着她摇摇欲坠的理智··“我说过吧,这东西不适合一国公主来看·”精灵将嘴角往上提一提,故作轻松的说。
“你给我听好了,精灵我不是什么一国公主·我永远都只是艾弗利·安可”艾弗利的心头突然冒出一股无名火,让所有畏缩都被愤怒的魔鬼取代。
黑色的火焰在她祖母绿色的眼睛里熊熊燃烧,却那么温暖而光明·看着那些发出呵呵笑声的龌龊傀儡,恶心憎恨嗜血一股脑的将她淹没,埋葬她于冲动鲁莽的深渊一般的海洋。
就这样,精灵惊愕的看着艾弗利·安可抓起桌上的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狠狠捅进了一只扑上来的骷髅怪黑洞洞的眼眶·精灵平日只听得清雅琴音的双耳里贯满骨头折断的脆响,以及惨不忍睹的圣诞老人装的骷髅头满地打滚时发出的钻心的哭天抢地的哀叫。
奇幻魔幻西幻阴差阳错西方罗曼·修罗场··· · ·第6章 第六章 让那姑娘笑吧·精灵惊愕的看着艾弗利·安可抓起桌上的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狠狠捅进了一只扑上来的骷髅怪黑洞洞的眼眶。
精灵平日只听得清雅琴音的双耳里贯满骨头折断的脆响,以及惨不忍睹的圣诞老人装的骷髅头满地打滚时发出的钻心的哭天抢地的哀叫··艾弗利又何尝不是这样·在她逍遥自在的隐士的生活里,从没见过与此番景象有一点点相像的场面——喧嚣、混乱、暴力、血污。
然而,这让冷血地踩碎了圣诞老人玩偶的科林都皱起眉头的画面,却让艾弗利感到残忍嗜血的兴奋·她感到一种颤栗蔓延了、贯穿了她的神经,让她微微发抖,而那双眼睛又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咔吧,她手中的长骨将一只骷髅从胸腔钻透,发出噼啪脆响,让那精灵不引人注意的瑟缩一下,可她却差点大笑出来··哈·完了完了,我不正常了。
可是,这感觉意外的好啊她一边这样对自己说着,一面毫无顾忌、无所畏惧地沉浸在黑暗的海洋,在那灼热的暗流中汲取养分,还有她从未品尝过的、金子一般的无尽快乐。
科林看她杀红了眼,只能用自己的法力竖起屏障,凭空抽出利剑和数不清的银色盾牌,将盾牌顶在四周,中间留下一个豁口供他与艾弗利斩杀敌人··骷髅怪像源源不断涨潮的海水,每一个都轻易的被打散,可它们数量惊人,怎么打都死不干净。
于是科林吟唱起咒语,降下万丈光明裹住剑身,那利剑立刻削铁如泥·这光芒太耀眼,让艾弗利不得不偏过头,酸痛的眼睛看向之前一直陷入黑暗的舞池··真是怪事,那舞池中央是血色的线条错综复杂交叠成星盘一样的圆形,就好像麦田怪圈一样古怪得特别。
弯弯曲曲的符文艾弗利一个字都看不懂,奇怪,难道这群小骷髅懂得这个·哗啦,她打散一只骷髅的肋骨时,一个想法像莉娅的闪电一样划过她的脑海,顿时思路渐明——·小骷髅不懂,可莉娅懂啊·“科林”她一把扯住精灵的袖子,在一片嘈杂中大喊道,“那是莉娅的魔法阵”·科林回过头,那湖绿色的眼睛一亮,之前那股莫名的邪气杀意全都散尽,眼眸微微弯起笑得温柔:“看来我们找到了。”
他解决掉一只骷髅,继续说:“公主,不介意帮我一个忙吧”·艾弗利心里的无名火又突的一下冒出来,却还是极力压抑着这黑色的火焰仓促地重重点头。
精灵清凉的呼吸轻飘飘的呼在耳边,她听见他说:·“我要把你丢过去·”·“你说什么”·下一秒钟,她就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大力拽离了地面,呈抛物线丢到了魔法阵的正中心,远离了怪物们的包围圈。
她看看脚下的地面上红色的印迹,从那潮- shi -粘腻的暗红色质感认出那是血··“我要做什么”·“跟着我念”精灵高举起散发着强光的利剑,挥起落下间长长的金发飘舞,在他的耳鬓落下几绺修长流畅的发丝,衬得他修长柔和的身型英姿飒爽,“我向神树祈祷,我将献上鲜血作为失败的补偿——仪式终止”·“我向神树祈祷,我将献上鲜血作为失败的补偿,仪式终止”艾弗利念道,以最为笃定的语气。
她不懂那话里的鲜血是怎么回事,可是现如今要结束这个局面,哪怕让她装一罐子血给魔神当礼物,她也会眼睛都不眨的做·她话的尾音带动着蓝色的光芒,从红色血写的魔法阵的脉络缓缓渗出,就像极光一样结成帘幕飘摇着扫荡过整个大厅。
转瞬之间,腐臭的味道消失不见,空气重新变得清新·骷髅和它们散落的骨头蒸发一样的没影儿了,一同消散的还有长桌、圣诞树、礼物和变成烂泥的吊灯·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老旧的地下室,泛起一股灰尘和木地板的味道。
寂静的黑暗里传来呻/吟的声音··“哎哟,去他奶奶的,你个死圣诞老人,敢算计世界第一女巫,真是活腻歪了......”·莉娅出现在原来长桌所在的位置,半坐半躺着骂骂咧咧,朝她的两个救星苦笑。
她摇摇晃晃的走向艾弗利所在的法阵中心,无视掉精灵伸出的搀扶的手,从宽大的黑袍里摸出一根槲寄生的针叶干脆利落地割开了自己的手心,紧紧握着拳将殷红的血大颗大颗挤在那法阵上,直到法阵符文的暗红色越来越浅、越来越浅,最终随着这场闹剧一起散去。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特立独行的、无所不能的女巫·她可厉害了,可以呼风唤雨,可以看懂高深的凯尔特魔法的符文,可以降下震惊所有旁观者的超级大闪电,她的日子在钻研魔法和旅行中度过,倒也算平静快乐。
和其他巫师一样,她讨厌人类,更讨厌人类纠结复杂的感情·直到有一天,一个人类小女孩成为了她的第一个朋友·那女孩笑起来非常好看,不仅仅是小孩子的天真,更是一种极度乐观的坚持。
小女孩好像是生活在糖果屋的仙子,她拥有魔法师都难得的纯净··小女孩不认为女巫是个女巫·她坚持说女巫是个仙女,是个给人们带来幸福的仙女·可是那女巫实际上算是把恶事做尽,也没少咒过人。
她决定离开,担心自己会污染了朋友宝石一般的心灵··可是,她离开之后,有一件很难过很难过的事发生了,从此以后那小女孩再也没有露出那样美丽的笑容·她还会笑,可是那笑容就是......不一样了。
女巫想要把她的笑容带回来,就像变魔术一样“砰”的一下变回来·她去钻研最深刻的魔法书籍,许许多多年,终于发现了一个法阵,只需要一份原料。
法阵她可以画,但是那份原料是亲属的爱,这女巫没法给,所以她就......就劫持了女孩的亲姐姐,签了霸王条款··莉娅讲到这里,深深吸了口气,手支着脑袋半趴在松松软软的沙发里。
凌乱的红色头发遮住她的眼睛,但艾弗利总感觉那双亮蓝色的机灵的眼睛在悄悄的偷看自己··“所以那女孩是我的小妹就是那个——弗——弗拉梅尔”·奇幻魔幻西幻阴差阳错西方罗曼·“是弗洛仑丝”莉娅差点从沙发里跳起来,瞪着她,“你不会连你妹妹的名字都忘了吧记- xing -这么差……”·不,不是记- xing -差。
艾弗利嘴角挑起科林式的温和笑容搪塞过去·她从来都没在乎过·是她刻意的不想记得了·这仪式从莉娅找了她开始就注定是个失败,因为她对她的亲姐妹连记忆都没有,更别提爱了。
她什么都没说··“所以那个圣诞老人”科林打破沉默,偏过头问··“那是......仪式失败的结果·”莉娅点点头,继续讲下去。
她找到的魔法仪式如果应用正确,可以除去人心中一切的- yin -霾·可是如果被中断,哪怕是最短暂的中断,都会引起反噬·反噬就是说,不仅那- yin -影不会被削弱,还会扩大,并远程具象化。
弗洛仑丝心里的- yin -暗面有增无减,而且更恐怖的是,那- yin -暗面在莉娅的地下室里显形··“我写完了法阵,打算去楼上叫你,让你念几句咒语、传达一下心情,这事儿就算完成。
可是没想到这么几分钟的中断都算数......”·女巫刚刚打开地下室的门,登上通往一层的第一级阶梯,就听见了圣诞颂歌的声音,并不知不觉被它吸引·她看见满面红光的小老头儿,他说她的仪式起作用了,而他将和她一起,乘上驯鹿拉着的雪橇,为弗洛仑丝带去她最喜欢的圣诞节。
“他说,在那之前,需要点亮圣诞彩灯·我用魔法把灯点了,然后就——然后就动不了了·从小彩灯里蹦出来好多小人儿......”·这些小人儿就把莉娅塞到桌子底下去,然后自己开起了隆重热闹的圣诞晚会。
“准备了那么久的事情……就这么失败了·呐,你说,艾弗利,我这个大魔法师的名声,不会就是个幌子吧”莉娅说。
“没关系的,莉娅·我们过几天等你休息好了,再来一次吧·下次肯定能成功——”·女巫摇摇头,精灵就不说话了··改变他人心灵的法术属于禁术,只有一次机会,而且在这仅有的一次机会里,成功率还是相当的低。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现在是晚上,艾弗利在夏天夜晚清凉的风中打了个哆嗦·她手里捧着热巧克力,坐在窗边的高背椅上,盯着热巧的水蒸气越飘越高,眼睛呆呆的凝视着盘旋上升的水雾。
莉娅的计划失败了,大家的兴致都不怎么好,她却在这个时候难以自制的开始走神·她看着幻化着形状的雾气,好像看见了高耸山川山尖环绕的极浅的游云··她想到女巫是怎样的,一共八年,好像攀爬高山一样的翻阅堆成高塔的书籍,就像一个伟大的征服雪山的旅者,向前迈出一步又一步,心里背负着太过沉重的信念。
那女巫看起来就像挥舞长剑指向未知的骑士·记忆幻化成雾,结成圆溜溜的缤纷泡沫,在艾弗利的眼前铺展开来·她认得一个骑士·可是那个骑士不会像莉娅期待弗洛仑丝的笑容一样,期待自己的笑容。
“您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所以——”·她缓缓地说,用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异常平静的语气,全然不顾两位同伴的诧异心情,艰难地继续道:·“这件事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尽可能帮帮忙,毕竟我马上就要去那里......”·她顿了顿,扯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笑容明媚:·“我也想看看——让那姑娘笑吧。”
 · ·第7章 第七章 纯白·在莉娅的计划失败后两天,艾弗利搭乘女巫那没有几根毛的曲里拐弯的扫帚,着陆在洛斯提城堡外的荒原·枯黄色和浅绿色交织的草丛漫过她的膝盖。
太阳那该死的刺眼光芒不留余力地炙烤着她·她向女巫鞠躬,随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向卫兵把守的大门··她抬眼看着面前哥特式的建筑,试图从所剩无几的回忆中看到一点点和眼前冰冷城堡相似的东西。
没有·铅灰色的大门就像监牢中明晃晃的锁··反而是这荒原,这强风吹过的荒原,她看到了之后心里生出一丝异样·可是不,她宁愿自己可以平静以对,像注视着一片无垠沙漠一样注视着这充满野- xing -的生机勃勃的荒草。
她摇摇头,最终向大门走去··“名字”其中一个卫兵居高临下地问道,用满是□□味的语气对这个没有武器的十五岁的姑娘说话。
他高挑着眉毛——他的心情很不好·就在一两个月前,玫瑰的花期过了··“艾弗利·安可——”艾弗利犹豫一下,咬咬牙,报出了安可的姓氏。
“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乡巴佬走啊,听见了没有,这可是——”那卫兵的大拇指向城墙摇了摇,“这可是皇宫”·看来这卫兵是背过王族和贵族姓氏表的。
没有一个位高权重的人姓安可,这小孩穿的衣服也没有一丁点华丽的装饰··“别说了,我记得艾弗利好像是......”另一个官兵摆摆手,可是艾弗利打断了他说到一半的话。
“——又名艾弗利·洛斯提·”·“......咱们四公主的名字·”·艾弗利扯扯嘴角露出不算微笑的微笑,看着地下跪着的大喊殿下的两名卫兵,又回过头看那荒原。
这次她看到草丛埋没了的若隐若现的枯朽根- jing -·于是她若有所思地、没头没脑地评论道:·“玫瑰的花期过了啊·”·正如玫铂尔热爱枫叶,洛斯提的荣耀全部凝结于她那花期短暂的烈焰玫瑰。
洛斯提境内的玫瑰不像其它王国的普通品种那样娇贵驯服,而是像烈火蔓延一样桀骜不驯地生长·她们不仰赖于土地:她们征服了这土地·每年春夏,燃烧着的抢眼的鲜红珍宝明艳不可方物地在最险恶的环境中生长,傲视天下的一切,包括那些用看着爱人的目光凝视着她们的洛斯提人。
春夏,玫瑰盛开的每一天都是洛斯提人盛大的、经久不衰的庆典·人们被禁止采摘鲜花——就算没有这道禁令,会对那样的花朵伸出罪恶之手的犯人也少得可怜——但花期接近尾声时,自然脱落的花瓣,却是天然的饰品、胸针、扣眼的鲜花。
这便是美丽的玫瑰最后的馈赠了·而当她们开始枯萎,直到什么都不剩,只留下枯朽的根- jing -作为存在过的证明时,洛斯提举国上下的人,上至皇室贵族,下至黎民百姓,情绪都低落的不得了。
诗人们外出寻找灵感的时候,看到残- jing -落叶,有太过感- xing -的鼻子一酸都能掉下眼泪来··奇幻魔幻西幻阴差阳错西方罗曼·艾弗利不同情他们··“玫瑰的花期过了啊,”她这样说,不是单单的陈述这个事实,就好像太阳落山了月亮会升起来一样理所当然、合情合理——那句话的尾音懒懒的上挑,听上去就像半个问句。
“玫瑰的花期过了啊”她挑战着那护花使者心底如若那飘零下来的暗色花瓣一样被掩埋打散的希望,碾压着它,用她毫不留情的纯黑色的皮靴。
她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大门·一个女孩站在城堡的入口处等她,或者说,看样子像是在等她··那姑娘大约十六岁左右,正是最美的年纪·可比起像那野玫瑰一样放肆桀骜地绽放,她好像更愿意当一朵安安静静独自欣赏月光的白色百合。
她穿着一条长长的纯白色裙子,裙子没有蝴蝶结或是荷叶边的装饰,流畅的勾勒出她的腿部线条,尾端又像绽开一点点的青涩花苞,悄悄的展开·裙子外面套了一件浅浅的水蓝色罩衫。
她就像一个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水精灵··她转过脸来看艾弗利,小幅度的轻轻笑一笑·她长得很好看,目光柔和·一张白净的瓜子脸上天空蓝色的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长长垂下的是一头黑色的卷发。
“艾弗利很久不见,你......嗯......不一样了·”·“怎样的不同”艾弗利脸上是大大咧咧的假笑,悠悠闲闲对自己的姐姐提出刁难,脑子却飞速旋转着尖叫着问自己眼前的这个姑娘是自己的哪个姐姐,名字又叫什么。
“很难说·”她做了个难以形容的手势,皱了皱眉,“就像风中的叶子,我是说,枫叶,或者海上的船,帆折断了……”·艾弗利瞪着她,什么也没懂。
这是,灵光一现,她伸出手抓住一个宝贵的救命的字眼·辛辛——辛巴不不不,辛——露辛达·“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去城堡里,你给我介绍介绍——其他人知道我要来吧,露辛达”·“露辛达”的浅蓝色眼睛里毫无波澜:“我的名字是辛西娅。
你真的是什么都忘了呢,艾弗利·”·女孩没有计较,转过身为艾弗利带路·她的洁白裙摆在离地面很近的地方飘飘然旋转,艾弗利看见她脚上穿的浅蓝色的矮跟皮鞋。
与其说是姐姐,辛西娅此刻所承担的,更像一个信使的角色——尽职尽责、冷静疏离·艾弗利脑海中浮现出那寂寞却安宁的月光下芬芳的水仙,她的身形轻轻摇曳,就像梦呓那样轻,轻得好似错觉一般......随后她转过身去,不认得她,就可以自顾自的站在一旁拥抱自己的一小块天地。
她们走在暗金色墙壁的走廊上,沿路所有的油画上人们的表情都是一本正经的,一本正经得可怕——穿着质地上好的浆洗过的衣服,戴着镶有珠宝的头冠,因此必须作出于此相配的僵硬表情来。
没有人说话·艾弗利张张嘴,本想厚着脸皮去打听剩下两个姐妹的名字,但她看见辛西娅不疾不徐的在前面走着,她那双矮跟鞋在地上咯哒咯哒敲击出清脆的声响,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说话。
于是她便为这一秒钟的犹豫付出了代价··因为眼前出现了她在短短的十五年生活中见过的最美丽高贵的人··缓步向她走来的人年纪比她大了许多,早已成年,可能已经接近二十岁了,因此一举手一投足间是大家闺秀的成熟。
那人穿着一身雪白的蓬松的拖地长裙,那双戴着洁白手套的双手小心翼翼的提着两边的裙摆,动作规范得可以当礼仪教科书中的模特儿·但是,模特这个风光的词放在眼前的这个无暇的天使身上,竟成了一种世俗的贬低了。
来人的头发是最纯粹的黑色,就像午夜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子的夜空·她将长长的齐整直发盘在脑后,露出她修长的、曲线优美的白皙脖颈·柳叶眉微微上挑,配合着那双银色的狭长眼睛,似是妩媚,又带有不可亵渎的神圣的庄严。
她就那样好像梦境中人一样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向艾弗利走来,缓缓地,给予白色玫瑰修整花瓣的从容·终于,她在艾弗利面前站定了··这是,天使·艾弗利感到烧得滚烫的血液直往自己的脸上涌,让她顾不上往常的嬉皮笑脸,只能一个劲的眨着眼睛,好像丧失了语言功能。
她笨拙的拉开两边及膝的不符合长度规范的裙摆试图做个标准的屈膝礼,可是不想因为常年缺乏练习,这最基本的技术也生疏了·她听见自己右脚的脚踝发出了不小的声响,随后毫无形象地在美人面前龇牙咧嘴,只想打个地洞逃走。
扭到脚了··“我——哎哟——我就是艾弗利——”她把呼之欲出的安可二字死死的按捺下去··天使姐姐微微一笑,虽然嘴角上扬的幅度小到难以觉察,艾弗利竟感到由衷的、难以言喻的幸福。
那笑容好像黎明在地平线一下子绽放开来的美丽的朝阳的赐福,又好像夜空中转瞬即逝的精美纷繁的烟花·她悄悄将手放在心口·咚咚、咚咚,心跳得好响好快。
那人不像是世界上真实存在的生灵,她是天国的安吉尔——·“安洁拉姐姐”脑袋里一下子蹦出来的名字叫她又惊又喜,马上跳上前去大献殷勤,引得作壁上观的辛西娅侧目。
“姐姐,你好漂亮啊·”·“姐姐,你好有气质啊·”·“姐姐,带我看看这个城堡吧”·“姐姐,你还记得我嘛”·“姐姐,你现在有婚约吗”·“姐姐,你有男朋友吗没有女朋友呢也没有啊啊,如果我不是你亲妹妹的话,好想请你考虑考虑我呢。”
“姐姐......”·艾弗利的大姐安洁拉温柔贤淑地笑着,认真的回答妹妹的每一个问题,对自己新增加的这名粉丝一点也不厌烦·然而,总有些时候,一个幅度不大的必须作出的微笑也会有挂不住的时候。
安洁拉牵动嘴角,站在自己的舞台上接过继许许多多价值连城的珍宝之后的,一捧纯白色的花束··——不,我没有......·艾弗利用余光瞥向一旁悄悄偷看着自己的辛西娅,用口型无声地说道:·奇幻魔幻西幻阴差阳错西方罗曼·——我没有忘记一切。
 · ·第8章 第八章 茶会·在安洁拉的带领下,艾弗利一瘸一拐地走向姐妹们为了迎接她而举办的下午茶会·她昂首挺胸地带着一贯的散漫笑容迎接墙上严肃绅士目光的洗礼,心里轻飘飘地将老古板三个字重复了上百遍。
她走在安洁拉身后,辛西娅的身边,就好像她们两人是圣洁天使的随从一样,因为主人的地位显赫,所以光荣极了··她谢绝了辛西娅的帮助,像一个不可救药的瘸子一样盲目地、丧失了知觉的走着。
她黑色的靴子此刻显得那么僵硬,而她的脚扭出了一个奇特的角度,与那靴子僵硬的内面厮磨,发红肿胀流血·她笑着不说话··辛西娅为安洁拉推开左侧的门,随后示意艾弗利去推右边的门。
皱皱眉,艾弗利仍是照做了·她只得将自己全身的重量倚在沉重的古铜色大门上,这样她崴到了的脚才不会承受太大的力··这是一间典雅的休息室,一个圆桌旁放了五把高背椅,桌上摆了五颜六色的点心和一壶热茶。
五把高背椅中,一把鹅黄色的绒面椅上坐着一个晃荡着双腿的小女孩,看样子比艾弗利还要小一两岁·她见到安洁拉,笑眼弯弯,甜甜地叫道:·“安姐姐”·艾弗利愣了愣神,看那女孩金色的两条闪闪发光的马尾辫,和那双天空蓝色的眼睛,还有嘴角勾起的好看的酒窝,明白了这就是莉娅最喜欢的她的妹妹——弗洛仑丝·洛斯提。
可是为什么她在那双大睁着的浅色眼睛里只看到纯粹的欢喜,那是一个女孩对自己温柔的姐姐不加掩饰的信赖·她在那双眼眸中看见最晴朗的白天的天空,她那长长的金色卷发里透出太妃糖的甜蜜。
那女孩的长裙缀着数不清的荷叶边和挂饰,那是女孩子们心里最渴望的传统的公主打扮·为什么弗洛仑丝心里的圣诞节会是......那天地下室里荒诞腐烂的样子·人不可貌相啊,人不可貌相。
“嘿小弗洛,我是艾弗利你想不想我呀”艾弗利作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向弗洛仑丝伸出手·然而那女孩好像在闹脾气一样刷的一下站起来跑到安洁拉身后,哆哆嗦嗦地说:·“弗洛不认识你”·“哈。”
艾弗利干笑一声,面上有些挂不住,转向踏着缓步走向白色椅子的安洁拉,后者摆了摆手,对女孩柔声说:·“弗洛,这是你的四姐......”·她的脸上是天国的微笑。
这是,门猛地被撞开了,闯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靠着墙壁喘气·那是一个深褐色长发的姑娘,身材修长,个子比艾弗利足足高了一头·她的一头长发就那样披散着,毫无束缚,自然地蜷曲流淌,显得有点帅气。
她撩起挡住眼睛的长发,露出一双眼角上扬的锐利的铅灰色眼睛,直直盯着向弗洛仑丝再次伸出手的艾弗利··艾弗利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就也抬眼观察这个奇特的姑娘。
对,她身上有什么与目前这个房间的气氛极度不协调的东西·然后,她就像被人甩了一巴掌一样震惊的发现,那女孩穿的是男装··嘛,和她一比,我穿得还挺规范的。
艾弗利想··那姑娘戴着的帽子的边檐插着羽毛·她的上身是贴身的黑色短外套,一条紧身裤勾勒出她长长的双腿·她穿着白色的长筒靴··高挑的女孩因为剧烈的奔跑面色微红,她盯着艾弗利猛瞧,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吐出几个硬邦邦的音节:“阿格尼斯。”
然后在艾弗利莫名其妙的眼神中挤牙膏似的追加了两个字:“名字·”·尴尬的空气被一声冷哼切断·一身雪白的安洁拉缓缓的用抑扬顿挫的语气讥讽道:“啊,稀奇稀奇,我们的骑士大人居然还知道回来。”
艾弗利察觉到不对劲,大吃一惊,但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从容·她看向身旁的辛西娅和弗洛仑丝,发现她俩毫无震惊之色,而是一个安安静静地发呆,另一个伸长了舌头舔舐晶莹的棒糖。
这样的对话,是常态吗·“啊,稀奇稀奇,我们的天使大人居然还会当和事佬·”阿格尼斯原封不动地顶了回去,几乎是立刻就收到一声威严的呵斥:·“坐下,阿格尼斯·洛斯提”·阿格尼斯站着不动,回过头深深的看了艾弗利一眼,让后者盯着她的目光更好奇了。
艾弗利认为这么一位特立独行的主儿是不可能乖乖听话的,不料她的二姐真的如她的大姐所言皱着眉板着脸坐在那把浅紫色的椅子上,在艾弗利的正对面·艾弗利看见大家都落座了,就找了那把唯一的空椅子坐下。
椅子很新,漂亮的祖母绿色绒面没有摩擦过的痕迹··“那么,让我们对回归洛斯提的四公主艾弗利表示欢迎·”安洁拉的声音很轻,语气柔和却客套,让艾弗利在众人的轻轻鼓掌声中感到异常别扭。
哎,不都是姐妹吗,怎么搞得跟接见外国使节一样啊·随后安洁拉拿起茶杯,小拇指优雅的翘着,轻轻啜了一口·辛西娅和弗洛仑丝才能拿起自己的杯子跟着喝茶。
对面的阿格尼斯铁青着脸巍然不动,一脸我就不喝有本事你打我的表情,看得艾弗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就因为这声轻笑,所有视线又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啊,我是太高兴了,这几年和你们不在一起,心里甚是想念,现在感觉做梦都能笑醒哈哈。”
艾弗利一本正经的抛出拙劣的说辞,用余光看到旁边的辛西娅挑了挑眉·可安洁拉看起来就吃这套,她的嘴角竟浮现出温和的笑意:·“是呢,我们也一直在想念你——我们姐妹五个缺了谁都不行呢。”
艾弗利看见阿格尼斯的眉毛也高高地挑了起来,于是右手悄悄的伸到桌子底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将嘴唇的弧度维持在恰到好处的微笑··“事实上,我有一件重要的事宣布。
我想,如果我们好好做好这件事,对在座的每一位,都可能有非常大的好处——”·安洁拉放下茶杯,继续道:·“邻国潘的大皇子要来访了·他将在我们五位当中挑选王妃。”
奇幻魔幻西幻阴差阳错西方罗曼·什么艾弗利难以置信的猛地抬头,一不小心将一口茶水呛在气管里·安洁拉往她那里微笑着瞥了一眼,让她顿时把咳嗽声咽了回去。
对面的阿格尼斯抓住这个唱反调的机会,大声说出艾弗利的心声:·“所以呢我们就像奴仆或是商品一样被那位王子选购,还要毕恭毕敬的像妓/女站街似的去讨好他,你是这个意思吧”·太棒了阿格尼斯艾弗利在心里给她直白的姐姐一个high five,脸上却佯装出一副大吃一惊的样子,好和其他三个姐妹的表情配合。
安洁拉轻轻的清清嗓子,艾弗利便注意到阿格尼斯的神色一变,那坚硬的东西碎掉了,面上仍挑衅讥讽··“阿格尼斯·洛斯提,你这番发言让我震惊。
作为你的姐姐,你的话让我羞愧,因为对你管教不佳·既然你对汉斯王子抱有偏见,那么迎接殿下的舞会——一周后的晚上——就由你来负责规划吧。”
“什么我不同意,凭什么你说了算我不——”·艾弗利本来对这争吵作壁上观:她学习了辛西娅的处事方法。
然而,现在她全身都有一种莫名的燥热感觉,让她不自觉的想动、想说话·她实在是搞不明白自己怎么了,就感到嘴唇蠢蠢欲动·她几乎是立刻将掐在大腿上的手抬起来想捂住嘴,却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飘了出来:·“阿格尼斯,在我的欢迎会上迟到的你,有什么资格批判亲爱的安洁拉大姐呢如果这小小的惩罚能让你改过自新、懂点礼数,我举双手赞成。”
然后她愣了·随后眨眨眼睛,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恢复了正常的神情,好像刚才的话就是她想表达的意思·对面的阿格尼斯就没有这么冷静·艾弗利惊恐的看见那帅气的姑娘狠命咬着嘴唇,随后晶莹的液体堆积在眼角。
阿格尼斯猛地转过头去,深褐色散发上沾了什么东西闪闪发亮··碰的一声,椅子倒了·阿格尼斯踏着重重的步子跑了··“说得对,艾薇·我们都是希望帮助阿格尼斯做回举止优雅的淑女的,对不对我们不能放任她在错误的道路上走太久。
这就是姐妹啊·”安洁拉的柔美嗓音传来,以弗洛仑丝的笑颜和辛西娅的点头为背景,艾弗利挤出了甜蜜的笑容,以这辈子从没尝试过的羞涩扭捏姿态赞同道:·“是呀,安姐姐。”
然而她的心在尖声大叫,刺得她的耳膜生疼·天呐天呐天呐天呐,那声音说,艾弗利·安可,你居然把一个姑娘弄哭了··· · ·第9章 第九章 褪色·安洁拉坐姿端正地咽下最后一口酥饼,结束了下午茶会。
她身后跟了一条名为弗洛仑丝的小尾巴,翩翩然款款地走了·留下的艾弗利和辛西娅对视,最终是艾弗利先开了口:·“这是怎么回事”·她看见辛西娅的身形一僵,于是对对方结结巴巴的“什么怎么回事”报以轻佻的微笑。
她勾起刻薄的嘴唇残忍地笑笑,心知辛西娅什么也不会说,便以一种阿格尼斯学不会的婉转方式讽刺道:·“你还真是天真呐,忍气吞声、忍气吞声,就这样成了戏台上的木偶。
但是你又有什么办法呢你无法离开,不像我——我只是在这里逗留罢了·这里就是你永远的牢笼了,连你那个小小的心愿——置身事外——都满足不了。”
那浅蓝色的姑娘脸色惨白,目送着那新来的家伙若无其事的走开,感到自己的声音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就好像拔不出来的鱼刺一样让她感到徒劳无力·最终,她急促地呼吸着,在大门即将合上的时候大喊出声——·“那你呢你的选择是什么”·艾弗利转过头学着安洁拉的样子温柔一笑:“猜猜看”·她神色木然的穿过走廊,登上旋转楼梯,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口。
打开房门,对一屋上好的家具撇撇嘴,和衣躺在松软的大床上,却整个人被带得陷了下去,呼吸不畅·她挣扎着浮了起来,指甲抓着细腻的床单来保持平衡·终于坐起来,她立刻从床上跳下去,瘫倒在书桌前的椅子里。
·她看着桌上的羊皮纸和羽毛笔,把自己的包抓过来一通乱翻,拿出那封一直没寄出去的信,小心翼翼地撕成小小的碎块·她拿起羽毛笔,想了又想,悬在空中的笔尖落在纸上殷出一行字:·“致姑妈,已抵达,一切安好,勿念。”
将纸装在原来的信封里之后,她在一张新纸上给加里·蓝博特写信··“致蓝博特少爷,·“请放心,女巫没有把我怎么样·她是个有意思的姑娘,我想她没有恶意。
我正在努力被逐出家门,不出半年就能与你相会·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要送你一匹最好的马·小加里,你就好好期待着吧·“觉得你超可爱的,·“艾弗利·安可。”
她低声的笑了,好像看见了那家伙收到信后脸红心跳的样子·加里啊,他就是一个明知道她姓安可也会亲自驾车为她送行的男孩子,就是一个哪怕翘了男爵的晚会也要赴她的约的男孩子。
在他的赭色软发中她看见焦糖的甜美·他是她除了亚历珊卓姑妈和格兰伍德姑丈之外,唯一还有一点在意的人··把信甩给信差,她沿着来时的旧路穿过毕恭毕敬的卫兵把守的大门,回到那杂草丛生的荒原中去。
她一路走,一路任由及膝的草丛沾染她锃亮的黑色长靴·她走在这里,一方面是因为她在这里看见湛蓝的晴空,而不是挂着水晶吊灯的天花板,这样她才能真正呼吸。
至于另一方面......她欠某个特立独行的姑娘一个道歉··虽说实际上有错的不是她艾弗利··城堡里物质的丰富是她这个“乡巴佬”给予不了的。
宝石华服什么的,就算阿格尼斯想要——艾弗利肯定她不喜欢这类玩意儿——她也弄不到·而她去过的洛斯提也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物产·艾弗利·安可在寻找一份可以传达心意的大自然的馈赠,最好是铁线莲。
她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期望:铁线莲的花语【1】虽然贴合主题,可是太戏剧化了··奇幻魔幻西幻阴差阳错西方罗曼·她费力把一块草地弄得平整,然后盘起腿坐下。
太阳就要落山了,美丽的红紫色在天边蔓延开来,就好像一朵缓缓盛开的玫瑰·那热烈却妍丽的色彩灼烧着她,让她不禁像任何一个洛斯提人一样,怀念起了她十年没见过的洛斯提玫瑰绽放的短暂花季。
如果不去和枫叶对比的话,好像这样也不错·这红色并不做作,反而有一种壮士赴死的壮烈大气·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一朵花儿怎么可以和战士相比可是她随即想到,在短暂的花期当中燃烧所有生命开放,又怎会缺乏毅然决然的极美的勇气·“小姐,这个美好的时刻,你需要一朵花。”
精灵清澈的嗓音飘来,让艾弗利恍若置身梦境一般一点一点的回过头看躺在荒原上因为被草丛掩埋而隐形了的科林·精灵白皙的双手从外套中抱出一捧洁白的纸花,那是一捧精致的白色玫瑰。
“让我们来变个戏法·”科林说··艾弗利祖母绿色的眼眸里,映- she -出夕阳那火红色的热烈身影,随后,她的双眼倒映出了踏着云朵飘飞而来的鲜红。
是的,读者:夕阳的红色,和天边晚霞的红色贡献出自己的一小部分来,装点了那纯白的纸花,直到那花束终于变得如此美艳热烈,就算是眼力最好的人也不能将她们与真正的洛斯提玫瑰区别开来。
“她们永远也不会凋谢·”·*****·艾弗利抱着花束回到房间,一路上引得人们侧目·包括那个喊她“乡巴佬”的门卫,都眼睛直直地盯在那捧玫瑰花上。
有那么一瞬间艾弗利心里产生了折下一支递给他的冲动,这样他也许就可以想着美丽的事物,而不是天天皱着眉头给来宾起外号·可是她死死守住那捧花,攥紧的手把那包装的蓝色纸张折出了褶皱。
这是精灵送给她的不会凋谢的烈焰玫瑰啊·她不会把任何一支转让给任何人,除了......·她把花束锁在床下的木箱里,抽出一支拿在手上·她低下头嗅了嗅。
这纸做的花儿居然还有香气,就好像真正的玫瑰·她不知道阿格尼斯的房间在哪里,于是四处乱逛,在长长的走廊里一跑一跳,反正也没人看见·这时,远处似乎有说话声传来,艾弗利听出一个温柔的声音,差点吓丢了半条命,赶紧随便找了个房间钻进去。
她在里面抱着膝抵着门坐下,她扭到的脚踝又开始痛了··那声音伴随着几乎轻不可闻的脚步声飘来,有一高一低两个嗓音在说话··“安姐姐,你要去哪里呀你不给弗洛念故事了吗”·“好孩子,我去和阿格尼斯说说话,交代交代舞会的事情,不然以她的处事风格,我放心不下。
唉·”·她听见小女孩咚咚咚地跑走了,只有那个轻一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越过她所在的房间,渐渐的远去了·于是她在那脚步声淡到若有若无的时候,猫着腰轻手轻脚溜出来,鬼鬼祟祟跟在后面,一路上用墙壁的拐角做掩护。
纯白的天使在一扇门前停住了,她直接推门而入··现在怎么办呢等着安洁拉和阿格尼斯谈完,还是......艾弗利蹑手蹑脚地向阿格尼斯的门走去,心里很纠结。
她一方面懒得陷入纠纷,因为那两个人除了吵还是吵,听别人吵架不是她艾弗利的爱好·而另一方面,她感到隐隐的异样的预感,驱使着她一步步地向前走去,即使这样做是不符合规范的侵犯他人隐私,也不愿意停下。
她将头贴在门边,下一秒几乎被尖利的斥责划破了耳膜··“真是一条不听话的狗啊,阿格尼斯·”·艾弗利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心里想走开,身体却动弹不得,逼着她听完了全过程,而脑海里一点点思想的泡沫都无法形成。
事情这样发生了·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何感想··门的另一边,天使公主俯视着跪在地上的骑士公主,眯着眼睛将全部恶意释放·她一张一合的嘴唇言出阿格尼斯·洛斯提的噩梦,尽管这噩梦已然使得后者麻木不仁、习惯于一朝一夕的冰冷。
安洁拉不介意自己非天使的形象,事实上,偶尔的背道而驰让她感到轻松,还有随之而来的......兴奋的颤抖的心情··“你的小伙伴来了,你就摆不清自己的位置,是不是那我就和你重申一遍好了,亲爱的妹妹。
你连成为我棋子的资格都没有·你只是一条肮脏的走狗罢了·狗不听话,是要挨鞭子的·”·她抬起晶莹剔透的水晶鞋,一脚将阿格尼斯狠狠踹翻到地上。
这感觉真好,安洁拉感到身心都传来喜悦的颤栗·她的鞋踢到的东西非常柔软,哪怕这件东西常常被厚厚的武士盔甲包围·她听到她的狗倒地时发出的一声闷哼,软绵绵的,胸腔的一口气被坚硬的地板挤出的声音。
·“不要......不要......”·她并不理会阿格尼斯的呻/吟,走上前伸手扳起后者高傲的头颅,看进那双空洞的铅灰色眼睛里·她抬起另一只手,高高地抬着,配合着一声快意的大笑,狠狠地抽向了阿格尼斯·洛斯提的脸颊。
注释:·【1】铁线莲的花语:宽恕我,我因你而有罪··· · ·第10章 第十章 乐园·安洁拉并不理会阿格尼斯的呻/吟,走上前伸手扳起后者高傲的头颅,看进那双空洞的铅灰色眼睛里。
她抬起另一只手,高高地抬着,配合着一声快意的大笑,狠狠地抽向了阿格尼斯·洛斯提的脸颊··啪·很清脆的响声·女骑士的脸偏向一侧。
门外的艾弗利听见这声响,心里大约猜出了房间里发生的事情·然而,本应当,或者说觉得自己本应当推开门跳上前伸张正义的艾弗利犹豫着·她一动不动,头仍然贴在门上。
她继续面无表情的听了下去··“你的小朋友,也不过是我的一颗棋子而已·就像她对你说的那样,她也认为你是个异端呢·”·听到这句话,顺从的趴在地上的骑士猛地支起半个身子用尽所有力气与天使对视。
她一字一句地反驳着,每一个音节都近乎虔诚,就像她微闭的眼、握紧的手,将全部信仰那样不加保留地供出,只为了一个永远等不来的天使的肯定所带来的希望·她嘶吼着:·“只有艾薇,是绝不会服从你的。”
奇幻魔幻西幻阴差阳错西方罗曼·艾弗利的眼皮跳了跳·她没动·天使安排好的戏码仍在上演··“是吗呵呵,我的确是——的确是让她说了那些话,可是你的脑子是傻了吗,蠢狗她为什么没有向你道歉呢为什么没有收回自己的话呢又为什么乖乖的演下去,好像她自己就是那个意思一样你就没有想过吗,也许她自己就是那个意思。
我让她说出了心声啊·她说,你没有资格......”·“不对不对”阿格尼斯猛地抓住安洁拉纯白的裙摆,祈求一般轻轻地摇晃起来,带起一阵云朵的涟漪,“是你强迫她,她害怕你,她不会那样想我......求求你,就这样告诉我吧,我只想听见——”·“以她的- xing -格害怕我你是认真的吗”天使抓住骑士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开,然后重新把后者踢到一边,踩了踩。
她扭过头,向门口走去·艾弗利听见脚步声,及时闪身躲到了墙边的银色盔甲背后·她透过头盔的缝隙看见那条纯白色的纱裙渐渐消失在拐角,这才一步一步走出来,手上拿着弯折的纸花。
她看见狼狈的骑士躺在一旁,倒在没有铺地毯的光秃秃的地板上,脸上的红彤彤的手印证明了刚才骑士所遭遇的暴行·骑士的深褐色头发乱成一团,她偏过脑袋看清了来人,就有气无力地自嘲道:·“看什么我这样很好看你什么都听见了,是不是”·“是。”
阿格尼斯紧紧地闭上眼睛:“那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冲进来救她为什么艾薇有这个义务救她她和艾薇的信任在十年前就已经支离破碎,她有什么资格......祈求艾薇的怜悯要是她唯一在意的那个人,认为这是她应得的报应——·“不,不要说为什么。”
阿格尼斯说··艾弗利闭上了嘴·她本想一五一十地把自己所想讲出来,但那话太冷漠太伤人,如今阿格尼斯不想听,那么她正好就不想说·她学着精灵的样子把纸花递到阿格尼斯眼前:·“小姐,这个不怎么美好的时刻,你需要一朵花。”
阿格尼斯坐了起来,接过纸折的玫瑰花,脸上泛起如花笑颜·原来这样坚硬的一个人也是会笑的·凌厉的铅色眼睛轻轻的弯起来,那里面就好像流淌着白银的湖泊。
她没有问这玫瑰从何而来·她只是盯着那朵花愣神··“关于那个舞会——”艾弗利说,“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尽管说·”·“你不问吗”·“问什么”·“刚才的——”·“没有那个必要。”
艾弗利笑笑,也坐在地上,托着腮隔着小小的窗户看外面暗下来的天空·星星和月亮还没有升起,但是薄雾一样的暗色影子正唱着摇篮曲请大地入睡·艾弗利极力瞪大眼睛,想透过那一片荒原,穿过摇曳的野- xing -的草丛,越过刚刚被落日抚摸过的地平线的弧度,看见很远、很远的地方那女巫搅拌坩埚时袅袅升腾的烟雾,听见精灵轻声吟唱配合着竖琴飘扬而来的曼妙乐音,尝到姑妈折腾一整天后捧出的长相中规中矩味道独树一帜的黑暗料理,感到加里·蓝博特牵来的栗色马喷吐出的温热的鼻息。
她继续道,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因为一目了然不是吗”·*****·哦,该死的·从长长的走廊往回走,她突然感到自己游荡在空荡荡的异乡。
不论是铁青色的盔甲、香槟色的雕像,抑或是墙上暗色调的油画,都向她压过来·过道变成梯形的了,她看不见前面的路,看不见出口,只感觉到了命定的轨迹蜿蜒盘绕,而她,仿佛行走在钢丝上的杂技演员,甚至都寻不见可以选择的岔路口。
人可以多么无助她缓缓旋开自己寝室的门,将门小心地关好,把自己像一具尸体一样抛在床上,两眼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瞧·她看见光洁的白色表面上因为疏于打扫沾染的纤纤灰尘,和常年来没有护理带来的一道黑色细缝。
缝隙小小的不显眼,可是你若是盯着它往里瞧,读者,你将会发现它是如此肮脏不堪艾弗利抓住了这个想法,好像抓住了至高无上的光芒··这里就是世界的黑色缝隙,她如是想,因为这里的富丽堂皇将游走于暗影之间的哭泣嚎啕隐藏。
她开始想家了··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别人可以想家,唯独她艾弗利不行·对一个四海为家的人而言,哪里才是真正安身立命的最亲近的家呢小小的简易木屋就已经足够,或是银杏树下的- yin -影就足以为她遮挡炎炎夏日那残忍的太阳。
有的时候,她随- xing -的走着,感到世界都是自己的,了无牵挂·可是这自由自在的逍遥并不能阻止她在少数时候,在落日时分或是深深的夜里,像一只折断了帆和桅杆的船一样彷徨迷茫。
这时,她感到自己一无所有··不,不,不,不,不·她想她可以理解,阿格尼斯摇着头恳求安洁拉的心情·如果看不见自己想要看见的,那么只需要否认,只需要否认不赞同的一切就好了。
不论那是对的还是错的,她都可以后退,然后仰起头说“不,不是这样的,那不是我”,从而隔绝了思考的讨厌触手,安然沉醉在自己温暖的港湾··可她不想这样做。
也许在她走过很多路的疲惫不堪的心里,她想,她是愿意这样一劳永逸地轻松下去的·可是那不是她的作风,阿格尼斯可以这样,可她艾弗利——艾弗利·安可——绝对会睁大眼睛,让自己看见,哪怕看见的东西是如此丑恶不堪,哪怕看见的道路只有断掉的桥梁。
“我不愿意帮助她·”她大声地对着那道黑色的缝隙说话,“比起在不属于我的地方伸张正义,我愿意,哪怕是苟且偷生、丢掉尊严,用尽一切办法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
我要制造的麻烦必须让我一举成名,被逐出城堡,而不是得罪有势力的人,而后必须得默默地承受日常的痛苦·”·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害怕拥有阿格尼斯的生活。”
她轻轻闭上眼睛,那松软的床就好像沼泽一样让她越陷越深,带着一点点绝望和很舒服的安逸·她向下沉啊沉啊沉啊,不知不觉间看见各色幻景如画卷般铺展在眼前斑斓无比,看见一辆橘黄色的仙度瑞拉的飞天马车。
她就这样躺着、观望着,直到被敲门声吵醒,不得不赶走这些奇异的景象,好让头脑清楚一些,来接受现实中的影像··奇幻魔幻西幻阴差阳错西方罗曼·“殿下,我是女仆露西,来服侍您的。
陛下为您召开了晚宴,请您在三十分钟内到楼下去·”和她同龄的女孩子毕恭毕敬地说··艾弗利·安可有一个秘密·她在这一天,发现了这个秘密。
她发现自己可以在半梦半醒间让纠缠不已的小女仆给她梳头打扮,就好像自己是一个小小孩,连怎么系上鞋带都不会·她发现自己可以在半梦半醒间穿过长长的幽暗走廊,而不去对那既定的未来产生任何思考,更不用因油画上贵族的哀怨表情而担惊受怕。
她发现自己可以在半梦半醒间为安洁拉打开通往餐厅的门,一声一声甜蜜地喊着安姐姐,不去理会浮现在眼前的阿格尼斯凌乱的长发和她手上拿着的血红色的纸花··她发现自己可以在半梦半醒间对国王王后表示亲昵,一口一个父王母后,绝口不提十年前的那件让她的生活翻天覆地的事。
她发现自己可以在半梦半醒间用仅有的礼仪知识小心翼翼地切着牛排,叉起袖珍的一小块放入口中,像一个娇小淑女一样微微一笑·她发现自己可以在半梦半醒间对阿格尼斯的空座位视而不见,当国王、王后和安洁拉一致认为阿格尼斯的缺席是对她艾弗利的无礼,应该受到惩罚时,附和他们的观点。
然而,在某个角落,一部分的她——醒着的那部分——很清楚的知道,阿格尼斯不想、也不能来·或者说,阿格尼斯被某位天使禁止出席,因为前者的脸上还挂着那个控诉着她的巴掌印。
拜托了,神明大人,随便你是谁,就算是灭寂上神也没什么不好,毁掉、毁掉这一切吧·尖叫着撕碎这些堂而皇之的光彩的笑容吧·请让黑暗的影子席卷这片土地,染黑那天使的翅膀吧。
最后的最后,破坏这牢笼吧,在坍塌的黑色缝隙中败絮尽显的残破玩偶的尸体上,诞生出——诞生出无比诚实的天空的乐园吧··· · ·第11章 第十一章 岔路·端着一个沉重的托盘,艾弗利敲开了阿格尼斯的门。
骑士的头发好看的披散着,深褐色的发丝被镀上一层银色的月光·她看到艾弗利,惊讶的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是终究没有说出口·艾弗利总觉得,她在那铅色的眼睛里看见一点浅浅的光亮。
骑士的房间里,艾弗利最喜欢的就是那扇小窗,因为它径直透出外面杂草疯长的荒原,显现出来时的路·墙上挂着一副闪亮的古铜色盔甲,不染一丝尘埃,看样子是每天被精心打理过的。
其他的一切物品都趋于简单,一张桌、一张床、一把高背椅、一个稀稀拉拉放着几本书的小书架,这就是一切了··两个人都不说话,于是艾弗利把托盘递出去,掀开盖子,牛排和浓汤的香味就在屋里弥漫开来。
阿格尼斯接过那托盘,眼睛却还是看着艾弗利··“你是不是可怜我”她尖刻地问··艾弗利轻轻笑笑·她没有避重就轻,而是直接了当地说:“是啊。”
是啊——是这么回事啊·阿格尼斯摇摇头,眼睛不再看着她,而是看向那白色瓷盘上浇了酱汁的热气腾腾的厚牛排,拿了刀叉无声地咀嚼着·浓浓的肉香在口中飘散,满足她因为饥饿而抽搐的胃,然而与此同时,她感到心里塞满了苦艾一样的悲哀。
她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被人可怜着——被她可怜着——感激地大口吞咽着施舍的牛排··可是,其他人,她们连可怜她都不敢··艾弗利·安可坐在椅子上半闭着因为困倦而变得沉重模糊的眼睛,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雾气看阿格尼斯风卷残云又符合礼仪规范地把盘子一扫而空。
她觉得自己很可恶,在骑士最需要肯定的时候给出最残忍的答复·可是,她向来是这个样子,不会轻易纵容期许,因为那看似善良的夸奖会缩短安全的距离,直到那骑士认为她可以依靠,到那时,她就非得把自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立场挑明了不可。
还不如......·她强迫自己沉浸在温暖的梦境的湖水中的身体动起来,于是若无其事地走到门边··“我要走了·”·她说走就走,关上身后的门重新审视门口摆着的银色盔甲。
在门的另一边,嘴角沾着汤汁的来不及抹嘴的骑士公主下意识地向门的方向伸出手,等来的却只是一声闷响,最终抓在掌心的只有软绵绵又空荡荡的夏日夜晚微凉却躁动的空气。
艾弗利点亮手中的蜡烛,用银质小盘拖着往回走·她看见蜡油一滴滴顺着洁白的蜡烛留下,汇集在托盘里形成粘稠的湖泊·蜡烛的身形在热烈的红橙色火焰中变得柔软模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黄色。
她听见自己的细碎脚步声在空无一人的黑暗里敲出惊人的巨大声响,于是每走一步都如坐针毡·她左右彷徨,竟然在尽头的路上,在被微弱烛光点亮的光圈里,看见一个岔路口。
往左,还是往右这不符合常理·她在白天绝没有见过这个岔路口,可是......她记得是向左拐,但这凭空多出来的向右拐的路似乎在召唤着她,用一种奇特的魔力在耳边蛊惑,让她自然而然地战胜了心底仅存的那些理智,抬起脚,右拐,去探索那未知的、危险的长长走廊。
“艾弗利艾弗利”有声音轻轻地、急促地喊她·她从清越的音色辨别出是那个送她花朵的精灵,便讶异地向前看去,发现那金发的美丽身影静静地靠墙伫立在不远处的- yin -影里。
·“艾弗利,别再往前走了趁现在还可以,快转身回去,回去睡个好觉·”科林的表情很严肃,就像那天在地下室一样吓人。
可是艾弗利仍然一步步往前——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也许就是恰巧想这样做,想得不得了,直到这对那片黑暗深深的渴望充斥着她的每根神经,让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理智什么的见鬼去吧,她想··精灵向她走来,叹了一口气·艾弗利注意到他长长的衣袍间藏了一本厚重的精装书,他用一只手拿着,大拇指夹在书页之间——那是刚刚读过的地方。
“明明告诉你不要过来的·现在,想回去也回不去了·完蛋了,咱们两个都完蛋了·”精灵一摊手,示意艾弗利向后看·艾弗利转过身,哪里还有刚才走过的岔路口那分明是直愣愣的和前面的黑暗走廊一模一样的黑暗走廊,像巨蟒一样大张着看不见底的嘴巴。
“这是什么鬼地方......”·奇幻魔幻西幻阴差阳错西方罗曼·精灵把手探进袍子里取出那本书,沿着大拇指按住的那页摊开,举着给她看,只见那画着黑白插图的微微泛黄的纸张上写着令人胆战心惊的三个字:“大迷宫”。
艾弗利伸出一只手把书的封面翻过来看·古铜色的皮革上印着烫金的大字“各王国诡谈异事大全”··“洛斯提城堡的大迷宫,将人引入心里最为迷乱的癫狂之境,满月时,在夜晚二层的走廊上,拥有心灵创伤即可触发。
目前走出大迷宫的只有一个老太婆,据说她在里面游荡了八十年......”精灵幽幽地念道··“八十年啊……”·唉,怎么就这么倒霉呢艾弗利在科林身旁抱膝坐下。
铺了地毯的地面还是好冷啊·不过这样也好,不用回去看那天使扎心的笑容,倒也消停··“科林也是被困在这里了吧为什么到城堡里来呢”·“其实我,是特地来这里见这个大迷宫的。”
精灵轻快地说,语调婉转好像在唱歌的画眉·他偏过头,蜡烛闪烁不定的火光照在他的发上,那浅金色的头发就好像带有了火焰的跃动·艾弗利耸耸肩,对这超乎常理的答案没有半点惊讶,更不感兴趣,把脑袋埋在膝上,什么事就都和她没关系了。
科林弯下腰,向坐在地上的艾弗利伸出手,轻柔地说道:“我们走吧,也许可以走出去呢·”·诡异的飘忽不定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拖得老长,打在红棕色的地毯上左右飘摇。
艾弗利半闭着眼透过眼睛的缝隙看他,就好像他也是影子的一部分,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化为一缕烟雾再也寻不见踪迹·于是她不去理会,用一种咏叹调似的懒散语调回答说:·“走,不走,这都有什么区别呢科林,一切都是过去式了,你还不明白吗我们至少要等待八十年,到那个时候,你可以回去,但我已经不在了。
要走你就自己走吧,留我一个人在这里,这没有什么不好·至少很安静——”·她不说了·精灵也觉得没趣,就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缓缓道来:·“神要我在这里寻找一件东西,但是他无法自己前来。
至少,现在不行·所以,我找到之后,按理说就可以出去,可是你——你注定被迷宫里的鬼怪和心魔缠绕,不知道要走几个来回·我叫你不要来就是这个意思。
我不会扔下你,但是因你而来的谜团和拐弯会把我们两个都困在这里·”·“除非——”他继续道,“除非你下定决心——”·艾弗利猛地抓住他的手,把精灵吓了一跳。
精灵那湖绿色的双眼望进祖母绿色的眼眸中,看见那涣散着大睁着的眼中闪烁着熊熊燃烧的幽幽地的绿色火光,像狼的眼睛一样让他退缩·毫无意识的人类女孩用粗重的沙哑声音一字一句言出精灵心底被屡屡回避的影子,她的眼睛直直的越过他,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没有聚焦,空无一物:·“我会回来,科林·莫里斯,我会回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记着,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纯属侥幸和- yin -险罢了·这双眼睛里的烈火,最终会将你燃烧殆尽”·女孩的身形猛地晃了晃,她眨眨眼睛,祖母绿色的眼眸恢复清明。
她歪歪头,站起身,用一反常态的轻松语气说道:·“我想你说的是对的,科林·碰碰运气总是能走出去的,大不了就在这里玩儿几年,我不介意·走吧,精灵,喂,你怎么啦”·她身后的走廊里,那岔路口重新出现了。
她看见来时的路上阿格尼斯卧室旁边银色的盔甲·那精灵瘫坐在地上,微微颤抖的双手无力地垂着·泛起水雾的眼睛里瞳孔微缩,倒映出自己举着蜡烛的影子。
那一瞬间,艾弗利感到自己好像一个拿着鬼火的地狱的幽魂,缠绕着、吞噬着精灵的纤细灵魂··· · ·第12章 第十二章 似曾相识·“啊......不,我没事。
我们继续走吧”科林猛地一闪躲开了艾弗利的手,大步在艾弗利前面走进黑暗里,躲避着烛火火蛇一样四散飘飞的光芒·艾弗利皱起眉,却意外的没有多问。
她知道一定是自己说过的某些话产生了这样神奇的效果,然而仔细想想,她什么也记不清·于是正好,两个人一起装傻,不去刨根问底··她费力追上科林的脚步,一路小跑着,而精灵没有一点等她的意思,让她追得辛苦。
岔路,岔路,全都是岔路,那精灵低声念叨着什么,好像在和一个隐形的人对话·他果决地转过许许多多道弯,而对于气喘吁吁的艾弗利而言,每转过一个弯,另一边的路都是阿格尼斯门前的挂着银色盔甲的走廊,如影随形。
精灵对这一点视而不见,或者说也许他本来就看不见··精灵的尖耳朵聆听着艾弗利听不见的轻灵乐音,一路向前,直到一道大门出现在下一个拐角·那大门用数十条锁链五花大绑,门把手上挂着一把足有二十英寸的大锁,和门一样用铅黑色的锈掉的金属制成。
不管是什么,艾弗利想,那里面关着的东西都一定十分危险,就像三头恶犬或是巨大的蟒蛇··“科林,科林,你想干什么”·“你不会是想把门打开吧”·“快回去吧,天知道那里面有什么”·“我知道。”
精灵静静地说·这是他这一路上第一次说话·他偏过头来看艾弗利,温和地眨了眨眼睛,之前的水雾寒霜全都消散,只有那湖蓝色的微微荡漾的明朗水波。
“什么”·“我说,我知道这里有什么·一会儿你就看着吧·”精灵回眸一笑,右手附上门锁,和那天在地下室用的是同一个姿势。
然而,金色的刺眼光芒从锁上四散开来,灼烧精灵的肌肤,逼着他把手拿开··“我以神之名,封印这逆反的叛徒直到世界尽头·没有任何人和力量可以让封印实效,除非死人复生、过去重来”嘶嘶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过道里,咄咄逼人。
精灵拿下已经红肿开裂的手,忍耐着痛觉从袍子的袖口抽出一杆短小的法杖,抵着门念道:·“我以灭寂上□□义,请求引导神力·”··奇幻魔幻西幻阴差阳错西方罗曼银色的光笼罩了他周身,同时锁上的金色光芒也愈发强烈。
两种截然相反的光对抗着,一会儿科林进一步,一会儿锁的防护罩把他往后弹去·科林闭上眼睛,银色的光芒暴涨,待到他睁开眼时,眸色已经变成紫罗兰的妖异颜色。
就在艾弗利感到地面都被这对决带得摇晃时,精灵突然后仰着飞了出去,撞在漆成暗金色的墙壁上··“科林”艾弗利跑到科林身边,想要扶他,可后者在她靠近之前就挣扎着站了起来,伸出手示意她不要过来:“我必须完成我的任务,艾薇。”
“可是——”·“神的使者这个位置没有那么好坐,艾薇·我有自己的使命,我是上神的右手·哪怕是失去一切,我也是神的意志在世间的媒介,就像一个有用处的齿轮,推动神的愿望......”·他向大门走去。
艾弗利及时地挡在精灵和大门之间·情绪左右着她,于是她比划着意义不明的姿势,质问道:·“什么叫齿轮你觉得这个位置很光荣你愿意为你的上神去死可是你死了,你叫我怎么办,又叫莉娅怎么办把我自己丢在迷宫里,让莉娅天天怀念着她回不来的老朋友,嗯这就是你的作风”·她看见精灵皱起眉毛,知道后者的内心开始了细小的挣扎,但这短暂的冲突立刻被视死如归的平静掩盖过去,那湖蓝色的眼睛好像安详的一潭死水。
艾弗利感觉就像被狠狠地捅了一刀,于是向门的方向后退两部,踉跄着没有触碰那把大锁··“你只是为了你的使命而存在吗你难道没有属于自己的非做不可的事情吗你难道没有对任何事物的一点点的执着吗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为了任务疲于奔命,可是你难道不知道——你难道不知道你自己的美吗,科林你是无可替代的呀。
就为了——就为了这把硬邦邦、冷冰冰、该死的破锁”她越说越生气,以至于被冲昏了头脑,忘记了那“破锁”巨大的杀伤力,一脚狠狠地踹上去,咚的一响。
理智在刹那间回到她的头脑,于是她闭上眼睛等待灼热的痛楚,等到的却只是哗啦啦的金属撞击的声响·她睁开眼睛,只看见从门上滑落的几十圈锁链,而那大锁竟慢慢的旋开了,应声而落,清脆的巨大声响回荡在黑暗里,震得她两耳生疼。
“什么——怎么——”精灵瞪大了眼睛盯着那道刚刚开启的门缝,随后不可思议地露出一点点的笑容,又不敢相信地把笑容收了回去,半笑不笑地站了好一会儿,好像面部肌肉抽筋了一样。
“嘛,我就说啊,你对它太温柔了这家伙就是欠踢”艾弗利浮夸地笑起来,绕到科林背后推着精灵往前走,开心得哼歌儿。
精灵逼不得已用完好的左手推开门,无奈地说:“我觉得不是因为这个......”·门终于被打开了·它轻巧得好像羽毛··门里是一个空荡荡的- yin -暗厅堂,那里沉睡着一个天使般的少年。
他就躺在唯一光明的一角——因为他自己就是光源——闭着眼睛,远离了一切喧嚣·他的四周空无一物·地面踩上去产生奇特的回声,像是某种金属。
那少年双手被缚,系着细细的锁链·他的头发是鲜艳的苹果红色,在烛光下分外抢眼·他穿着蓝色的袍子·蜡烛闪烁不定的光勾勒出他姣好的面容和纤细的身材,让他手上的锁链看起来异常残忍别扭,与梦境中人的美丽格格不入。
“谁干的真是缺了大德了·”艾弗利气呼呼的用手去拉那锁链,没想到她刚一碰,那链子就断成一截一截的滚落到地上去了·她回过头,只见科林用一种好笑的复杂神情盯着她瞧。
科林笑道:·“你要不要改信灭寂上神”·“为什么”艾弗利隐隐的感到不详,吞了吞口水··“因为你刚把祈光上神给骂了。”
科林说··什么什么怎么回事艾弗利的脑袋还没有转过弯来,就发现自己的手被那个睡着的男孩子一把拉住了。
她一惊,赶紧试着把手抽出来,可是那苹果红色头发的少年就是拉着不放·他不仅是这样,更得寸进尺地抱着她把头埋在她怀里,让后者条件反- she -地想推开他,可是却因为他还安详地熟睡着而没有动手。
他柔软地呼吸着,发出一声梦呓:·“姐姐......”·科林隐秘地皱起眉,走上前把那家伙拎起来,晃悠一下:·“醒醒啊,你想睡到什么时候”·少年的手指抽搐几下,皱皱眉嘟起嘴,一脸的不情愿,可还是打了个哈欠伸展着身体坐了起来。
他打开科林的手,张开他漂亮的湖绿色眼睛看看四周,目光在艾弗利身上游移一会儿,又好像深深失望一样眼神黯淡地看向科林··“我叫弗洛里安,是祈光上神的使者。
你是灭寂上神的使者,精灵你的身上全是他的神力·至于你,我从没见过你——”·他顿住了,好像要确定什么一样点点头,重复道:“我从没见过你。”
“你是没见过我·”艾弗利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是艾弗利,艾弗利·安可·”·“安可”少年重复一遍。
“洛斯提王国的四公主,喜欢自称艾弗利·安可·”精灵笑着补充道··“这个名字很棒·”弗洛里安眨眨眼,夸奖道,“你总有一个可以扎根的地方。”
“不......”艾弗利低下头去,嘴角抽搐起来自嘲地笑了·什么叫“总有一个可以扎根的地方”她叫这个名字,的确是取了这个意思,可是反了。
她叫自己安可(Anchor),不是因为自己找到了这个地方,而是因为这偌大世界汇成的浩大海洋中,没有任何地方,没有一把土、一粒沙,可供她漫无目的的航船抛下精心打磨的银色船锚。
·· · ·第13章 第十三章 同床共枕·艾弗利愁眉苦脸的看着自己身旁睡得惬意的少年,恨不得跳下床去打个地铺·可是今天晚上很凉,月亮又像圆盘一样高高挂着,倾洒到地板上的月光就像水银一样瘆人,让她联想到狼人和吸血鬼,只得作罢。
还好这张床够大,她这样安慰自己··奇幻魔幻西幻阴差阳错西方罗曼·事情还得从几个小时前说起··科林说,弗洛里安是受到祈光上神责罚的使者,而灭寂上神要他找到弗洛里安、把他保护起来。
那时他们三人走在七拐八绕的大迷宫的走廊上,竟很轻松的找到了出口,回到阿格尼斯房间门前的过道·艾弗利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而科林和弗洛里安还有好兴致,拽着她去她的房间讨论问题。
两人一见如故、勾肩搭背的样子就像一对好兄弟··“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让你见到灭寂上神·”科林抛给弗洛里安一个苹果,反着坐在艾弗利房间的高背椅上,手环绕在椅背的上沿支撑着脑袋。
他因为铁锁的炽热而烫伤的手缠上了绷带,好像一点儿都没有困扰他·“精灵愈合能力很强,过两天就没事了”,他是这么说的··“不行,我得去找我的神赎罪。”
少年轻声笑了,拿起苹果看看,好像那是什么金块儿一样,转来转去借着烛光欣赏它鲜红的色泽··“他已经这样对你了,你再回去,可能命都没了,弗洛里安。”
精灵柔声劝道,“你不是他的一枚棋子,对吗你是有思想的独立的个体,从你远离他寻求真理的那一刻起就是·我们现在试图让祈光上神意识到他犯的一个致命的错误,我们试图让这个世界的人们过上更好的生活,所以跟我来,去和灭寂上神谈谈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好吗”·他向艾弗利眨眨眼睛。
他劝说弗洛里安的论据有一半她听着耳熟·她会意的笑了·只是,她很清楚的知道,精灵将这番论调作为说服弗洛里安的论据,只作为让弗洛里安意志动摇的筹码而已。
他自己究竟听进去了几分,她就不知道了·也许这本来就不是她应该插手的事情……·“我考虑考虑·”弗洛里安毫不在意地说道,大口咬着苹果,听见咔啦咔啦的咀嚼声后耳根一红,于是用洁白的牙齿轻轻磨蹭着苹果的外缘,还小屋一片宁静。
“别考虑了,你知道哪条才是正确的路——”科林突然顿住不说了·他侧过头好像在听谁讲话,随后挑起眉毛,又顺从地把眉头舒展开,点点头。
他再一次转向弗洛里安:·“上神说,也许你暂时和艾弗利住在一起比较好·过一阵我们再去和他见面·”他慢慢地说,若有所思··“喂,我还没同意呢”艾弗利说。
什么什么要这个家伙和自己共处一室要自己和一个男孩子共处一室开玩笑呢吧·“艾弗利,拜托,你已经放出了祈光上神关押的使者,你觉得自己可以不被波及我,这个灭寂上神的使者,正坐在你的椅子上和你商讨对策。”
精灵还是笑得温和,对艾弗利缓慢地挤了挤他漂亮的眼睛··“你竟然算计我”艾弗利难以置信的盯着他看,过了半晌点点头说,“好吧,好吧,他可以呆在这儿,可是你小子小心点,我记住你了”·科林哈哈一声,打开窗户,猫腰钻过出口一跃而下,留下一声叹息一般的低语:“真的,现在改变信仰对你有好处。”
艾弗利奔到窗边往下看,只看见修剪整齐的花园,找不见精灵的踪影·她抱臂踱步回来,关上窗板,一边摇头一边笑道:·“果然啊,温柔的人最可怕了。”
而弗洛里安还坐在她的床上冲她微笑·艾弗利撇撇嘴,竖起三根手指,煞有介事地说:·“听好了,咱们约法三章·第一,不许乱动我的东西。
第二,不许发出任何声响·第三——”·她走到宽广的大床边,用手指沿着中间的位置划出一条细细的印迹,一字一句地说:·“你睡在这半边,不许越界”·“哦。”
弗洛里安点点头,乖巧得像只绵羊··两人一开始相安无事·他们俩都缩在自己的角落,谁也不去打扰对方·然而没过多久,睡得死沉的艾弗利感到一阵压迫感,于是警觉的睁开惺忪的眼睛,竟看到弗洛里安八爪鱼似的靠了过来,颜色鲜艳的头发抵在她的肩上。
她登时吓了一大跳,把弗洛里安使劲扒拉开,捅回他自己那边··她再一次沉入梦境化身帅气的游侠追赶三个蒙面盗贼,好夺回皇家的冠冕·她一手扯住一个小偷的领口,随便一抡就把他挂在了树上。
她又向另一个家伙猛地踹了上去,可是那个家伙在一团黑烟中变成了一个乌贼,触手缠得她动弹不得··她猛地清醒过来,看见了抱着她睡得香甜的少年··忍无可忍啦·好,你留下,我走她一把推开弗洛里安,就那么穿着一件睡袍打开了门踩着拖鞋在走廊里晃荡。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天晚上走廊里的火把灭了,于是她在黑灯瞎火的过道漫步,打了个冷颤,就是不回去··然后她就撞上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谁”“谁”两人同时惊叫出声。
随后,艾弗利凭着声音判断出来人是阿格尼斯··“这么晚了,在这里干什么呢”阿格尼斯问··“我回不去房间·”·“门锁上了”·“不是。”
“屋里有老鼠”·“不是·”·“那么——有小偷在里面我现在就去收拾他”·艾弗利听见刷的一声响,知道是阿格尼斯抽出了长剑,心里感觉不可思议——居然有人在睡衣外面还要佩剑。
她感觉阿格尼斯绕过了自己向房间里走去,立刻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拉住她:·“别别别不是”·阿格尼斯叹口气,转过身,看不清面容:“那你说是怎么回事”·“我不能说。”
阿格尼斯点点头——或者说艾弗利借着窗户透过的微弱光芒认为阿格尼斯点了点头——没有再往下问:“既然这样,要不要来我屋里睡”·“谢啦。”
艾弗利跟在阿格尼斯身后,心里庆幸不用继续在这个- yin -森森的地方游荡·她握紧拳头,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等明天弗洛里安醒了,有他好果子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更别提只是一晚上......·奇幻魔幻西幻阴差阳错西方罗曼·她和阿格尼斯并肩躺在床上,共享一床被子·在她自己的房间里,还好当时她翻箱倒柜在壁橱里找到了另一床被子,不然是不是也要这个样子和弗洛里安......她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问题,而是把它费力推出脑海,用声音打破这思想的牢笼:·“刚刚,你在走廊里干什么呢”·阿格尼斯浑身一僵——因为一起睡着一张床,艾弗利可以感觉得到——她很小声地说:·“巡逻。”
“啊”·“我在练习巡逻·以后成为了真正的骑士,这就会是我的工作了·”·阿格尼斯说着,用笃定而直白的语气,却悄悄转过身去不看艾弗利的表情。
大家都说女孩子是不可以成为骑士的·她也许也会很震惊的大喊出来,告诉她女孩子是不可以成为骑士的·她为这声音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那笑容——轻蔑的、高高在上的、耻笑的、勾起唇角的、矫揉造作的轻笑,那会让她看见她的世界崩裂开来,真正发现以往自己作为珍宝捧起的水晶到头来只是被狠狠贯在地上、四散分离的玻璃渣。
艾弗利开口了·阿格尼斯听见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于是紧紧地闭上眼睛··“这是很棒的目标哦·”·“什么”阿格尼斯瞪大了眼睛猛地转过身来,她的脸离艾弗利的脸不到半英尺的距离。
艾弗利莫名其妙的盯着她··“我的话有什么不妥吗”·“你说——目标——我的意思是——目标——”阿格尼斯口齿不清地支吾起来,低沉的声线带上了颤音,就好像在寒冷的下雪的冬日哆哆嗦嗦的呼吸。
“是呀·这有什么不对吗”·下一秒钟,阿格尼斯就整个人贴了过来·艾弗利心情非常崩溃:她本来就是到这里来躲弗洛里安那条八爪鱼的,怎么现在一本正经的阿格尼斯也变成了八爪鱼难道自己有吸引八爪鱼的体质,让所有旁边的人都想要抱过来她抬起肩膀嗅了嗅。
没有味道啊,她确定自己没有身怀异香··她忍无可忍的伸手要把阿格尼斯推开,就在这时,什么清清凉凉的东西滴在她的颈上,一路滑落好像蜗牛爬过的印迹·啪嗒、啪嗒,阿格尼斯把头埋在她的胸口固执的死活不肯抬头,而她的眼泪正在染- shi -艾弗利浅绿色的睡衣。
艾弗利惊悚的发现,自己又一次把阿格尼斯弄哭了··· · ·第14章 第十四章 混乱·第二天一早,艾弗利醒来的时候,她更加惊悚的发现自己和阿格尼斯的位置反了过来。
她正死紧地从背后搂着比自己高一头的阿格尼斯,像抱着一只可爱的玩具熊·她立刻缩回手蹑手蹑脚的爬起来,临走时不忘给阿格尼斯留了一张字条:·“艾格,我回去了,感谢收留艾弗利。”
房间里,红发少年甜甜的睡着·艾弗利看他在梦里弯起嘴角,就也轻轻笑一笑·嘛,算了算了,饶你一次,但是今天晚上要是还敢这么干......哼哼。
咚咚咚,有人敲门·艾弗利迅速抓起一床被子把弗洛里安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然后打开门··“殿下,露西来给您收拾房间了”是昨天那个小女仆,笑得灿烂。
艾弗利皱起眉,余光扫了扫那个被子下凸起的人形物体,笑笑说:·“我还想再睡一会儿呢,你中午再来”·然后,她看到了露西身后半隐着的银色四轮推车和那上面的东西,受到了极度的惊吓。
天天天天啊,那是什么啊束胸裙撑孔雀一样的大花裙子蕾丝边蝴蝶结·露西顺着艾弗利的目光看去,点点头说:“这是大公主殿下要我给您送来的,说是庆祝您重回洛斯提的礼物哩。
殿下要不要现在试试看”·艾弗利心里挣扎着·她感觉自己就站在一个巨大的秤的顶端,两边的托盘晃啊晃啊,她往哪边走,哪边顿时就占了上风。
然而,正是因为这样,她哪边都不敢去·安洁拉送来的裙子啊,这分明是在责难她的短裙不符合长度规范·只考虑理智的话,如果不想混成阿格尼斯那个样子,最好不要自作主张的好。
可是那裙撑——束腰——她只要看一眼它们,就觉得呼吸不畅·在她看来,那束腰不是什么保持身材的帮手,而是监狱里重犯的紧身束缚衣·那裙撑不是为了衬出华丽的裙摆,而是一个恶心的、冷冰冰的鸟笼。
“不要·你等一下啊·”她艰难地说着,跳回桌旁抓起羽毛笔唰唰的给安洁拉写了一封毕恭毕敬的感谢信,交给露西·信的文风华丽,才思泉涌,一圈全是好词好句,把感激涕零之情表现的淋漓尽致,把安洁拉赞颂为世界第一大天使。
她这才敢继续穿着自己长度只到膝盖的裙子晃悠,在小女仆面前关上门··门刚一关上,被子里裹着的家伙就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咳咳......你想要我的命吗,艾弗利就这样把我埋在底下,你忍心我怎么说也是你的客人——”弗洛里安掀开被子,满头大汗的抱怨道。
“等露西发现了你,把你的事报告给那个天使公主,那位大人就真的会要你的命了,弗洛里安·到时候,我也好过不了·还有,你在我这里做客的事又不是我提议的。
与其说抱怨这抱怨那的,还不如好好感谢我收留你的恩情,嗯”艾弗利半是戏谑半是说笑的问弗洛里安,等着看那家伙炸毛的样子,打着黑心算盘。
可是那神秘的少年就是要出乎她的意料——·“谢谢·”·“啊”·“谢谢你收留我·”弗洛里安认真的说,用那双湖绿色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艾弗利,看得后者摸不着头脑。
他真的在谢谢她她没有听出任何讽刺的意思··“唉,真是败给你了·早餐想吃什么还是苹果”·“嗯。
谢谢·”·过了一会儿,等艾弗利从厨房叫了早餐端进房间里来,弗洛里安饶有兴味的用叉子一下串起好几片切得极薄的苹果片,再细致的一片一片咬下来,看得艾弗利觉得累心。
于是她低下头解决自己盘子里的炒蛋和培根,脑子里不停的想昨天晚上的事··奇幻魔幻西幻阴差阳错西方罗曼·是的,读者,她在想阿格尼斯·洛斯提的事。
阿格尼斯·洛斯提,她的二姐,那个印象里模糊的挥剑疯子,至少,她是这样以为的·可是,为什么这种刻板印象被一次又一次推翻,以至于她已经和她的二姐形成了一种近似于亲密的关系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那家伙的称呼,从阿格尼斯变成了艾格从什么时候开始,阿格尼斯可以抱着她哭了从什么时候开始,那样坚强的骑士可以在她面前,毫无顾忌的显示自己的脆弱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她在走廊上撞上她开始从她带去晚餐开始从那朵纸做成的红玫瑰开始从她在下午茶会第一次把她整哭开始还是从更早的时候……更早的时候。
·不,这不可能·艾弗利费力咽下没什么滋味的麦片粥,极力回想·洛斯提是一个恐怖的地方,洛斯提是一个恶心的地方,洛斯提是一个让她几乎丧失信念的地方。
洛斯提是一个记忆里模糊不清的、看不见面容的地方·倘若她五岁离开之前,她的生命中有那么一丁点友情,那么那珍贵的情谊将绽开一朵无所畏惧的向日葵,而阳光,哦,蜂蜜色的阳光,它不会是向日葵奋力追逐的梦想,而是从那太阳花的花芯中弥散开来,让那花朵感到周身环绕的全是温暖的光芒。
可事实是,她堕入寒冷的洞窟,抓不住光芒··罢,罢,罢·她摇了摇头,咽下最后一口培根·她不再在意太阳花的命运,转过身看见了更加宽广的荒原。
荒原的尽头是姑妈和姑丈,是玫铂尔冬暖夏凉的小屋,是莉娅低低的吟唱,和科林拨动的竖琴·还有那个正在看她的信件的男孩子,加里·蓝博特·她还欠他一匹好马。
阿格尼斯的感情的丝线正试图将她绊住,而她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面无表情的斩断它们·在自由面前,它们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弗洛里安,你想不想和我去荒原上走走,就随便逛逛……”她说。
啪嗒,啪嗒,有人在敲她的窗子·她往下看去,看见金色长发的精灵微笑着的向上仰着的脸·她打开窗子··“早啊艾弗利,弗洛里安抱歉抱歉,我刚刚想到一个法子,昨天真是麻烦你们了。”
科林一进来就笑容满面的拿出法杖,直指着弗洛里安·后者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艾弗利看精灵抽出魔杖的架势,心里莫名感觉没底:·“喂,科林,你想干什么——”·“对了,还没有说清楚。”
科林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带着兴奋的余温睁大眼睛对搞不清楚状况的两人说:·“我啊,问莉娅要了一个把人缩小的法术,就在这根魔杖里·”·“什么意思……”·科林叹一口气,在椅子上规规矩矩坐下,用手拢了拢自己长长的金发,解释说:·“虽说上神的意思是让弗洛里安和你住在一起,可这样不太方便,是吧随便哪个人推开门,你们俩就完了,想想看随之而来的丑闻,比如洛斯提四公主未婚就和男生睡在一起什么的——”·他看见艾弗利投来的幽幽的眼神,咽了咽口水,继续道:“所以啊,莉娅好心的借了我一个法术,可以把弗洛里安缩小,小到能放进口袋里这样,你不只去哪都能带着他,而且永远也不用担心被发现了,艾弗利”·弗洛里安听见这个消息,居然还是很平静的咬着苹果。
而艾弗利就没有他那么波澜不惊了··“这个点子不错,科林·可是你得知道,我不是个细心的小姑娘·我是说,丢三落四和弄坏东西是我的长项,你没法放心把小个儿的弗洛里安交给我。”
“嗯——”科林也犹豫着,可是他仍然试图劝说艾弗利,“但是如果不这样,被发现的可能- xing -就太大了啊·”·哎,前前后后都是她的过错了变小了,要是不小心被自己怎么样了,是她艾弗利的错。
不变小,被露西发现了,还是她艾弗利的错·这个命令来得莫名其妙,她怎么说都是给灭寂上神帮了大忙的人,凭什么要被这样呼来喝去的……·“所以说为什么那位神明指明要我来照顾他呢”·“这是上神的命令,又不是我自己的意思,我又怎么知道——”·“这时候又要那那位神明的名字来威胁我了又要告诉我我不配再信仰祈光上神了”·“这是胡闹,艾弗利,我哪有......”·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争执起来,那话题中心的苹果红色头发的少年看着他们吵吵吵,终于握紧拳头大声说:“别吵了,艾弗利,科林”·一人一精回过头看着弗洛里安,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们是因为我在吵架·如果是我住在哪这个问题给你们带来了困扰,我离开就是了·”·弗洛里安的声音不大,可是科林和艾弗利都安安静静不说话。
他们好像听见了巨大的声响,一下一下敲着自己心里宁静的角落·房间里一片寂静,科林迈了一步,踩在地板上的嘎吱声震耳欲聋··“我们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弗洛里安,所以请不要走……”·· · ·第15章 第十五章 偶遇·凉爽的早晨,两个人影鬼鬼祟祟的从城堡大门溜了出去。
其中的一个和守卫打了个招呼,而另一个就像幽灵一般,那两名守卫看着他从面前经过,甚至都没有眨眨眼睛··这两个家伙一路游荡到了荒原,走远了,这才背靠着一个杂草丛生的小坡坐下。
梳着两个麻花辫的姑娘从大衣的口袋里翻找一阵,不一会儿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个苹果红色头发的少年,手里握着一枚胸针··“这个点子真不错·”艾弗利夸奖道。
一旁金色长发的精灵开心的笑·他将莉娅的咒语存进自己随身携带的胸针里送给弗洛里安,这样,有了它,少年就可以随心所欲的调整自己的大小,也不用担心被粗枝大叶的姑娘压扁。
“嘿,导游,咱们去哪里”精灵打趣道,在白天温暖的阳光下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眯起眼来笑·今天的天气很棒,没有平时热死人的高温,很凉快,也带着丝丝温暖渗入心怀。
与自然联系最紧密的精灵在这样好的天气里是最开心不过的了··奇幻魔幻西幻阴差阳错西方罗曼·“我不是导游·”艾弗利偏着头冥思苦想,找不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地方。
刚刚来到这个国家的她对周围的地形能有多熟悉她看向科林,看见后者眼睛里闪烁着的狡黠的快乐光芒,意识到精灵一定是在盘算什么有趣的鬼点子。
“你说呢,科林”艾弗利问··精灵勾起嘴角笑道:“你想不想去逛集市魔法人士的集市哟”·“诶好啊好啊,我是说,如果弗洛里安同意的话。”
“举双手赞成·”少年微笑起来··“那么,”精灵说,“我们要经过那里·”他的手指向荒原另一边一片低矮的灌木。
艾弗利看看那只到她大腿的灌木丛,偏了偏头,随即又想到,科林这么厉害,他说可以就肯定可以··一旁的弗洛里安自嘲的笑笑,艾弗利的余光扫过他上扬的嘴角。
·“果然不行了啊·”弗洛里安悄悄说·艾弗利向他看去,于是他只好解释道:·“你瞧,我们神的使者都是最被神宠爱的精灵。”
他撩起红发,露出下面的尖耳朵,“可是,普通的精灵也能看见的魔法痕迹,现在我却看不见了·”·他现在,只相当于一个长着尖耳朵的长生不死的人类罢了。
“祈光上神收回了对你的全部恩典,只给你留下了精灵的长生,看来是这样·”精灵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这番评论对失去祈光上神信任的弗洛里安多有不妥,而自己是灭寂上神的右手,这话听上去有那么一丝讽刺挖苦的意思,就赶忙转移话题,“好了好了,大好的时光等着我们享受,赶紧走吧”·他们走到灌木丛前,一只脚迈进去,就看见了头顶高大的树木的延展开来的树冠遮掩了整片天空。
艾弗利惊讶的“啊”了一声,让金发精灵嘴角的笑意扩大成涟漪·点点斑驳的金色光束从枝叶的缝隙透映下来,打在脚下棕褐色的落叶上,焕发出蜜色的光辉。
他们正对面有一条被许许多多足迹踩踏出的道路,通向遥远的模糊地带··精灵走在前面,艾弗利和弗洛里安并肩在后边跟上·艾弗利是第一次经过这里,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左顾右盼,一定要往树木的间隙瞟两眼,总觉得能找到小仙子或是小侏儒。
弗洛里安也不例外,但他竭力把这种兴奋按捺下来,显得从容不迫··弗洛里安没有来过这里吗明明是个精灵·艾弗利突然这样想道,随后又自问自答的打消了这个疑惑。
弗洛里安是祈光上神的使者,不和魔法生灵打交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嘛··慢慢的,很长的路缩短了,他们终于来到到路尽头,打开面前老式的雕花木门··“哇哦。”
艾弗利感叹道··这是一个魔法生灵汇聚的小城镇,他们打开了虚空之中的门户·出了门,便看见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集市·集市上商贩们的店铺里、桌面上是各式魔法物品,包括擦拭得透亮的水晶球、黑猫、乌鸦、储存有一个魔法的简易装置、砖块儿一样的大部头著作。
科林对身后的两人解释说:·“今天是夏天集市的最后一天,大部分商家为了把东西卖出去,会有很大的折扣哦·过了今天,经过一个月左右的准备,秋天的集市才能就绪。
到了十月份的万圣节,秋天的集市结束,我们会迎来万圣节的庆典·”·“那么这里是——”艾弗利看向集市之外若隐若现的城镇··“这里是灭寂上神庇佑的,世界第一的魔法城镇,月城。”
科林说,谦虚谨慎如他,头一次露出骄傲的表情·艾弗利清楚,这里的辉煌,一定有一半甚至更多是科林这个尽责的使者- cao -劳的结果··弗洛里安来到一个展位前,盯着一个熟透了的美丽的红苹果。
展位的主人,一个披着斗篷的老太婆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着那苹果,用挠墙一样的声音呵呵笑道:·“啊,你喜欢这个苹果,小精灵这可是白雪公主的苹果哟,虽说是仿品。”
“白雪公主的苹果”弗洛里安重复道··“是呀·只需要一口,就让你远离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你将看到世界在眼前旋转,像万花筒一样的星星落下来,你升到高空,去那极乐的神保佑的地方——”·看着弗洛里安的脸色越来越差,科林从一旁打断了老太婆的话:“阿加莎奶奶,吃了蜡不死才怪呢,看见星星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嘛。”
他上前一步把那个苹果抓在手上,翻过来,看见细细的烛芯··“嘿嘿·”老巫婆干笑了两声,“对不住啊,殿下,我看见小精灵就忍不住吓唬吓唬。
这确实只是个蜡烛,但点燃之后可以烧出星星形状的火焰,这边这位人类小姑娘,你不考虑一下吗”·“烧出……星星形状的火焰”艾弗利有点动心,伸手去摸索口袋里的钱包,却被科林拉住。
金发精灵礼貌而疏离的对老太婆说:“谢谢啊,阿加莎奶奶,我们只是随便逛逛,改天吧·”然后,他就一边一个拉着艾弗利和弗洛里安走远了··“阿加莎的东西卖得贵,质量还没有保证,还是不要买的好……上次我看见一个小男孩买了她推销的鬼火,花了三十个通用币,那火居然烧出蓝色的烟来,把那小孩也染成蓝色的,洗了一个星期才恢复正常。”
科林一本正经的说着,艾弗利看他絮絮叨叨的细致的样子,一不小心就把他和她那担心来担心去的姑妈联系起来·果然,科林就是这种忧心忡忡的贤妻良母嘛。
三十个通用币相当于十个洛斯提币·这片大陆上,因为小小的国家数不清,就像夜空中的星子一样繁多,为了促进贸易,各国发明了一种通用币·在国家内部,人们用王国的货币进行交易,而与其他国家的人们交易时则使用通用币。
三个通用币可换一个洛斯提币,这样的汇率是洛斯提强大国力的证明··科林说,集市上人群混杂,不乏有敲诈外地人的女干商,而且魔法生灵中为非作歹的、歧视普通人类的也不少。
他愣是把自己夹在艾弗利和弗洛里安中间,像只老母鸡一样拉着他们俩的手走路,无论艾弗利怎样央求,都不答应让她单独行动··奇幻魔幻西幻阴差阳错西方罗曼·于是他们根据每个人不同的兴趣,粘在一起一家一家逛。
他们先去了艾弗利喜欢的魔杖店,逛了又逛,可艾弗利就是拿不定主意·她讲,她喜欢得不得了,尤其是一根银色的魔杖,可是要是被洛斯提的人发现她有这种魔法物品,她可能就要被关进监狱了,一关几十年。
要是在玫铂尔,她就得被当成女巫捆起来烧了··科林笑着说,这种担心是多余的·“灭寂上神的使者在此,你要是被抓了,我难道没法赶去救你还是说,你觉得我连几个凡人卫兵都打不过”·艾弗利满意的付了钱,把魔杖揣进口袋。
老板娘——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巫——送了她一个魔法,存在魔杖里·那是只可以使用一次的魔法,能形成一个魔法阵结的盾牌··他们接着去弗洛里安想去的花店,路上,弗洛里安与一个高大的人擦肩而过,一不小心蹭掉了那人戴着的兜帽。
艾弗利看了一眼,立刻把脸埋在科林的胸口柔软的布料里,悄声嘶嘶地对他耳语道:·“拜托,帮我挡一下那是我二姐”·个子高挑的深色长发的女骑士诧异的看了弗洛里安一眼——她从没见过苹果红色的头发——然后小心翼翼的带上兜帽继续走了。
她身后,艾弗利盯着她瞧,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天呐天呐,原来她不是唯一的祈光上神的叛徒,不是城堡里唯一的与魔法生灵勾结的人类·这不,她一脸正直的二姐阿格尼斯·洛斯提,正鬼鬼祟祟的在灭寂上神的月城里晃悠呢·可她在寻找什么……· · ·第16章 第十六章 摇摇欲坠的丝线·眼看着女骑士披着黑色斗篷渐渐走远,艾弗利扯扯科林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快,我们跟上去,求你了。”
精灵没有问任何问题,而是快速地点点头,另一只手拉住弗洛里安,三个人脚步轻柔地混迹于人群之中,趁着正午晒得人昏昏沉沉的阳光正浓,追在阿格尼斯身后,看着前者拐进集市旁幽暗的小巷,于是放缓步伐默默的继续跟随。
“艾弗利……艾弗利”弗洛里安悄声引起艾弗利的注意,“跟踪别人,是不是不太好”·艾弗利为他的单纯哭笑不得,用唇语示意他道:·——我得知道她为什么来这儿。
直接问是问不到结果的·要是阿格尼斯敢对她承认自己来过月城,她这位二姐不是大无畏到连命都不要,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巷子里面冷风吹过,让艾弗利打了个哆嗦。
她感觉鼻子痒痒的,想打个喷嚏,可是阿格尼斯就在十米开外的拐角,于是她死死捂住口鼻防止自己出声·风越冷,她越忍不住,可越忍不住,她就越得忍··阿格尼斯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屋前站定,等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害怕什么,可还是昂首挺胸地敲开门走了进去。
艾弗利在小门合上之后,拉着科林和弗洛里安靠近那房子,感觉到科林的表情越发生硬··“这是月城一家没有营业执照的魔药店,卖的基本都是违禁物品·店主是个强大的花妖,沟通过很多次,什么效果都没有。
我本来打算万圣节之前强硬一点,把她的店关掉呢·”科林说·他那双水蓝色的漂亮眼睛看向艾弗利,好像在问她,你的姐姐来这里做什么·——我不知道啊。
艾弗利耸耸肩··科林绕到房子后面的窗子底下·木质的推拉式的窗格紧锁着·三个人贴着窗下的砖墙靠坐下来,科林拨开长发,露出他尖尖的接近透明的浅色耳朵。
“真是稀客呀,洛斯提小姐·不知尊贵的公主想从小店购置些什么呢”科林小小声重复着听到的花妖的话··“都多少年了,花神,还跟我客气什么。”
现在是阿格尼斯在说话··“哈哈,果然是花神这个称呼适合我,听着就是舒服·你的愿望呢说来听听·”·“我有一事相求。”
科林复述道,然后顿住了,侧过头听啊听·里面没有声音了··艾弗利正想说话,就看见精灵把食指贴在唇上,继续悄声道:·“我请你帮我制作一副魔药——”科林的脸突然一红,好像被呛了一下,艰难的断断续续说道,“让——让一个男人爱上我是那种……亲密的爱。”
艾弗利猛地一抖,抓住精灵的肩膀,吓得精灵也一抖·她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松开手,大睁着眼睛,蠕动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一个……男人”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就好像她的天空正在坍塌瓦解,艾弗利·安可感到自己在这个王国刚刚建立起的一系列认知和观点哗啦啦地像多米诺骨牌被拍倒在深色的肮脏泥潭里··她狠狠地站起身跺了跺脚,拉着两个精灵就走。
科林默默的跟上,不再监听了,随着她一起沿着曲里拐弯的小巷出去,回到热闹的、阳光充盈的、对面花店里花朵盛开仙子舞蹈的集市上去·弗洛里安跑着追赶他们俩,追上之后停在原地喘气,指指身后的小巷:“不听完吗”·艾弗利拉他过来,忍不住揉了揉他苹果红色的头发,把那整整齐齐的卷发揉得乱七八糟,哈哈笑道:“听完干什么,嗯我那一脸正义的追求梦想的姐姐,那个唯一敢反抗安洁拉的姐姐,现在在违禁商品的店铺里,买迷倒男人的迷情剂呢她在试图,用黑魔法的手段强迫一个男人和她上/床,你没听懂吗”·弗洛里安显然是没听懂,但这并不妨碍科林给了他一记脑瓜嘣儿。
这么一闹,逛集市的好兴致全都没了·弗洛里安抬起他红发的脑袋,看见艾弗利强颜欢笑的隐忍表情,心里一紧,就想和那两个人一起原路返回,回到那冷清的荒原上去,因为这熙熙攘攘的热闹气氛和七嘴八舌的讲价声和那姑娘的心境格格不入。
可是,右手里被放了什么东西·他看见艾弗利笑嘻嘻的放大的脸,和自己手里沉甸甸的布袋·他知道,那袋子里装满了通用币··“我们去买什么花呢”艾弗利说。
奇幻魔幻西幻阴差阳错西方罗曼·*****·后来啊,一个小时之后,三个人怀里抱着满满的三捧花,包括真正的洛斯提烈焰玫瑰——她们经过魔法的保存,还可以绽放两个月,只是价格贵得吓人。
除此之外,还有山茶、茉莉、康乃馨和铁线莲·魔法世界的好处之一就是可以随心所欲地无视自然规律,只要魔力充沛··他们接着在科林推荐的餐厅里吃了午餐,科林请客。
月城的餐厅和人类世界的餐厅没有什么两样,只是菜肴的味道更加鲜美·喝着香气四溢的鱼汤,艾弗利微微笑着,好像把刚才的不愉快忘得一干二净··可科林和弗洛里安都知道,她没有。
她的手指不自觉的撕扯自己那捧花中洛斯提玫瑰的花瓣,一片一片,一片一片,直到指甲都整个儿被花的汁水染红··回到洛斯提皇城外的荒原上,与科林道过别,对这趟完美的旅行表示过感谢之后,艾弗利就和变小了缩在她口袋里的弗洛里安一起往城堡里走。
她把被扯烂了的红玫瑰扔在一旁,留下还能看的十几朵,随意理了理,去敲阿格尼斯的房门··没有人应·她转过身,看见走廊尽头一个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近,是高个子的阿格尼斯脸颊微红,怀里紧紧的抓着一个包裹。
她深褐色的散发接近黑色,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泽,那么好看·她铅色的眼睛那么庄重,艾弗利从中看见骑士精神的正直·可是她已经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于是毫不在意的微笑起来,和她打招呼。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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