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宁不嗣音+番外 by 禾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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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宁不嗣音+番外 by 禾四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阴差阳错 ·文案:·“当年我不过才十八岁,怯懦、自卑,然后放弃了你,但是现在我变得勇敢,我来找你,求你回来·”归子佩死死地盯住面前的女人,眼睛通红一片。
时夏冷笑一声:“对,放弃了十三年·”·…………·“想要在这个世界上过得快活,就必须要有欲望·时夏,你有的,我看见了。”
时夏不再否认,她想要的,从来就只有归子佩,那是她的生命之火,她的欲望之光··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想用真爱,把我骗回来(误· ·一个破镜重圆的故事·(假装不在意其实在意得很)美人医生X(外强中干嘤嘤嘤求复合)职场精英·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 yin -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时夏;归子佩 ┃ 配角:程云起;苏明立;杜思远 ┃ 其它:· · · ·第1章 第一章·时夏刚下了一台手术,还算顺利,但她还是打算晚上值班观察一下病情,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新来的实习医生,小姑娘看见她,眼睛一亮,说:“时老师,刚刚普外的杜老师过来找你,我说你还没下手术。”
“好的,谢谢·”时夏笑了一下,看着她红着脸跑远了,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满身都是朝气·她叹了一口气,推开办公室的门,今天这一天累的,自己身上是只剩下死气了。
对面那家伙一如既往,一到下班时间就溜的没影了,时夏刚打算收拾一下,却在自己桌上发现了一盒包装精致的点心,她拿起来看了看,上边贴了一张粉色的便利贴,写着:“希望时老师不要饿肚子。”
后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很熟悉的字迹,看来脸红是因为这个··“这什么啊”猝不及防,身后传来一句问话··时夏吓了一跳,听出了是熟悉的声音,无奈地转过身去说:“点心,你要不要吃”·来人就是之前话里的“普外的杜老师”,杜思远,时夏的高中同学,她没想到当年班上总共也就两个学医的,最后- yin -差阳错的还能在同一家医院。
杜思远早就探着脑袋望见了便利贴上的字,“啧啧”两声之后说:“我才不吃呢,人家小姑娘说的是’时老师不要饿肚子’,又没说杜老师·”·“- yin -阳怪气的。”
时夏瞥了她一眼,自己把盒子打开了,“你不吃我吃了,刚下手术,晚饭还没吃呢,饿死我了·”·“你今天晚上还值班啊”杜思远看着她往嘴里一口一个地塞点心,问道。
时夏点点头,咽下嘴里的东西说:“观察一下,问这个干嘛,你也值班”·“我不是带实习嘛·”杜思远说着不吃,却还是捻了一块塞进嘴里,模模糊糊地说,“明明我才是带教老师,那群实习的有什么问题都喜欢来问你,这个看脸的世界啊。”
时夏看着盒子里没几个的点心,摸了摸肚子,问:“你还有泡面吗”·“没了,中午刚干完最后一包·”杜思远耸了耸肩。
时夏踹了她一脚:“要你何用”然后掏出手机开始点外卖,她这时候整个人都瘫在椅子上,白大褂皱巴巴地团在身体两边,长发散着,一点儿都没了平时医院里那些小姑娘嘴里嚷着的“禁欲感”。
“你怎么还在这儿”时夏对着美团上一堆熟到能背下来的外卖看了半天,终于选定了一家新开没多久的盖浇饭,她挑了个图片看起来还行的下了单,一抬头发现杜思远还坐在办公桌上晃着腿,“你就是来找我聊天的啊”·杜思远看了她一眼,问:“这次班聚,你去啊”·“去吧。”
时夏开了电脑,一副准备开始追剧的架势··她们毕业的那所学校历史已有百余年,虽然只是位于一个小小的三线城市,但也出了好几位近代以来鼎鼎有名的人物,算得上人文渊薮。
当年的同学如今四散在各处,但都发展得不错,每年一次的班聚,也都会在春节前后如期进行··“那个,那个谁今年也回来,你晓得啊”杜思远小心地看着时夏的脸色,吞吞吐吐道。
时夏按了暂停键,呼出一口气来,说:“你知道吗,你是第三个告诉我这个消息的人了·”·“我去,还有谁”·“苏明立和程云起,前两天跟我私聊来着。”
时夏点了播放键,情景剧里怪声怪气的台词倾泻在办公室里,她看到有趣的地方,居然还笑出了声,仿佛回来的真的只是一个离开很久的高中同学··“你还好吧”她越这样,杜思远就越觉得不对劲。
时夏有点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我应该怎么不好都十几年过去了·”·她应该怎么不好杜思远沉默了,自从那人离开之后十几年的孤身一人,算不算不好注意到友人沉暗的神色,时夏倒是笑了:“我真觉得自己挺好的,你就别- cao -心了,总不能给我安排相亲吧,杜妈”·杜思远没在意她的称呼,反而神色一动:“那你要不要相亲试试看”·时夏受不了一样地叫了一声,把她从办公桌上拽了下来,推出了门外:“你还是回去吧,实习生都等着你呢,快走快走。”
“其实我觉得给你送点心的那个也还行……”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时夏“啪”地一下关上了门··办公室里似乎一下子空旷了起来,时夏垂下眼睛,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剧集里面的主角们还在互相说着逗趣的话,不时有后期配上的笑声传出来,她扯了一下嘴角,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胃里空空的,可能是饿了,她想。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快到过年的时候,B市已经成了一座空城,杜思远本想拉时夏一起回去,奈何她现在拖家带口的,比时夏身不由己多了,再三确认了时夏今年会回Y市之后,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上了飞机。
时夏一直磨蹭到二十九那天,最后锁上房门的时候,她拖着那个轻飘飘的箱子,几乎有点茫然,目的地明晃晃地印在机票上,但那个城市没有人等她回去··她下了飞机就直接打车去了酒店,一直都住这一家,酒店十几年来翻新了很多次,原先前台的小姑娘也变成了经理,看见她提着箱子进来了,很亲热地对着她笑,招呼道:“来啦我叫人把箱子送上楼,已经给您留好房间了。”
·“谢谢·”时夏现在很感谢这种客气的温情,她递过箱子,又转身出了门,载她来酒店的师傅还在外面等着,她拉开车门说,“麻烦去北郊公墓。”
时夏察觉到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种隐晦的同情,她没有理会,旅途太累人了,她现在只想躺下来歇着··但是还不行··这时候的公墓比往日还要森冷些,好像一个城市的所有能量是守恒的,其他地方愈欢欣,这种地方就愈悲凉。
时夏没去过其他城市的墓地,不知道别的地方是不是也会种满常绿的松树,只是这种绿色在冬天里不仅没添生气,反而生出一种畏缩的衰败感·她走过一排排的墓碑,同时感到冷气直往她的衣服里渗,她开始怀念起B市的暖气了。
最终时夏到达了她的目的地,她看着面前照片上笑得和蔼的老人,轻声地抱怨道:“老许,你不在,都没人提醒我加衣服了·”·墓碑前面的花还是她去年带来的,塑料的,早就褪了颜色,时夏蹲下来,把花拨弄到旁边,告诉自己要记得带走扔掉,她蹭了蹭那个大理石块儿,抱歉地笑了笑说:“对不起啊,老许,今年没给你带酒。”
她想起了什么掏了掏兜,摸出一盒烟来,“喏,有烟,不过是女式的,你将就一下·”·她拿出打火机把两根烟都点了,叼了一根在嘴里,另一根塞在碑前面的缝里:“让你戒了二十多年烟,马上过年了,给你破个戒。”
北风吹过来,烟头的那点光明明灭灭,灰烬在迅速地堆积着,时夏的那根夹在手上,没抽一口·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火光几乎烧到她的手指,她赶忙掐灭了,又费力把缝里的小半截掏了出来。
“走了啊,老许,明年再来看你·”时夏歪歪斜斜地站起来,走出去了十几步,又快步走了回来,“你看看我,说要把花给扔了的·”·她弯腰拿起花,抬头的时候看见了那张遗照,她突然攥紧了手,然后像小时候每一次说谎不成功被识破后一样扭捏地笑了,说:“她回来啦,外公。”
这句话说得太轻,风一吹就显得支离破碎··出墓园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暗了,这地方偏僻,很难打车,时夏照旧走到不远处的一个公交站台,等了二十多分钟终于来了一辆,车上空荡荡的,倒是刚好可以让她坐下。
快到市中心的时候,她终于发现手机已经在口袋里震了好久,连忙拿出来之后却发现已经自动挂断了,一查通话记录,发现五个未接来电全都来自苏明立,时夏暗道不好,赶紧回拨过去。
对方接的很快,一股指着时夏鼻子骂的架势吼:“你怎么回事回来了不找我们就算了,还敢不接电话是不是皮痒了”·“不痒不痒。”
时夏讨饶道,“我开了震动,这不是刚刚没听见嘛·”·苏明立气消了点,但还是损了一句:“你那破手机,天天开震动,合着能打通你电话还得看缘分啊”然后她语气缓和了点,说,“你要想赔罪,现在给我滚过来,还是之前那家火锅店,就差你一个了啊。”
时夏还没说什么,那头就挂了,她看着已经黑了的屏幕苦笑,这个女人啊··“不是说就差我一个了”时夏进了门就看见了苏明立,旁边坐着杜思远,“程云起呢”·苏明立站起来给了她一个拥抱,然后在她背上来了下狠的:“在家哄小孩儿呢,一会儿就到。”
时夏被她拍得咳嗽起来,接过杜思远给她倒的茶喝了一口:“你什么时候回的国男朋友呢”·苏明立甩了甩手,一副不想提的样子,杜思远倒是白了她一眼说:“可别提了,又分了。”
“之前朋友圈看着不是还好好的,这才多久”话虽然这么说,但时夏心里却不很惊讶,她的这位朋友,天生的浪漫主义者,追逐爱情仿佛风追逐柳絮,这次估计又是因为没新鲜感了。
“无聊了呗·诶,不说这个了,我听思远说,你们医院有个小姑娘对你还挺有好感的”苏明立凑上去,一脸八卦··时夏斜眼看过去,杜思远心虚地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然后虚张声势地说:“难道不是真的吗”·“说说,怎么回事那姑娘好不好看”·杜思远这下也不心虚了,点了点头说:“好看,大眼睛尖下巴,身材也不错。”
“哇哦”苏明立发出某种意味不明的赞叹声··时夏忍不住扶额:“我是同你们是同关心人家小姑娘身材。”
“替你关心·”苏明立冲她挤挤眼睛··“人家跟我也没关系,我比她大十几岁,你们组cp要不要注意一下基本法”·苏明立撩了一下头发,时夏确定附近好几个男孩子往这边看了一眼,她说:“年龄差有什么大不了的,是萌点啊~”·“麻烦把你的节- cao -捡一捡。”
时夏毫不留情地拿纸巾糊了她一脸··“明立又掉节- cao -了吗”带着笑意的一句话从身后传过来,时夏认出声音,却没注意到苏明立瞬间冷下来的表情,她笑着回过头:“云起,你……”·时夏愣住了,她几乎要开始怀疑,难道在这样一家最普通不过的火锅店,上天终于对她有所垂怜,赐予她多年求而不得的梦境。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子佩……”她听见自己说·tbc.·作者有话要说:·故事重新开始·· · ·第2章 第二章·归子佩是和家人一起来的,她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之后就走了,于是这场十三年之后的重逢看起来就像玩笑一样轻飘。
其实时夏并没有很失态,但哪怕那一瞬间的怔愣,都让她看起来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役中落了下风··“我去下卫生间·”吃到一半,时夏放下了筷子,朝洗手间走去。
看着她的身影走远了,苏明立一把揪住程云起,小声质问道:“你怎么把她带过来了”杜思远在旁边也是一脸不赞同的样子··“正好在门口遇见了,我也没想到这么巧。”
程云起小心地将自己的袖子从魔爪下解救出来,“再说了,迟早要见的·”·“我觉得,”杜思远慢慢地说,“如果能不见的话,最好还是不要见。”
·苏明立也点了点头附和道:“都十三年了,这会儿跳出来算怎么回事儿啊”·“嗤·”程云起冷笑了一声,话语立刻尖锐了起来,“你们也知道十三年了,但凡划了多深的一道口子,这么多年过去也该好了,但你们看看时夏那样儿,算好了吗怎么的,不想着去治,还由着它烂掉吗”·“那,时夏得多难受啊……”苏明立好像一下子褪去了鲜妍的外表,对挚友必将遭受的苦痛感同身受。
“你们俩就惯着她吧·”程云起放下手中的杯子,说:“归子佩当然是把刀子,但是不剐去烂疮,肉怎么能长出来·”·巧的是,时夏在洗手间遇见了这把刀子。
刚刚的那一照面太急促了,更别说时夏还沉浸在某种迷思和妄念中,没有来得及仔细看她·归子佩和从前几乎完全不一样了,那个圆圆脸的小女孩儿,似乎已经因为过于稚嫩而被主人完全封存,通过完美的妆容,锐利的高跟鞋和每一个弧度都精致的发型。
对了,还有眼神·时夏看向归子佩的眼睛,少女时代她那种常有的惶恐和羞怯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自信而生出的从容,就像现在,她大方地对上了时夏的目光,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笑容。
“好久不见·”声音也变了,奶气成了酒香··时夏几乎要开始怀疑,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这个几乎可以当作现代独立女- xing -范本的个体,究竟还是不是从前那个偷偷和她交换过誓言的小姑娘。
也许只是长得相像也说不定,这样想着,她回了一个笑,说:“好久不见·”·“你好像没什么变化·”归子佩在洗手,然后把这句话说得像一句漫不经心的寒暄。
“是吗”这时候时夏从巨大的错乱感里逐渐恢复过来,但是对于这句话也不知该如何作答··“你明天有时间吗我觉得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喝点东西。”
归子佩顿了一下,可能是因为她正在试图从抽纸机里掏出纸来擦手,“然后,聊一聊·”·时夏想,也许聊一聊是可以接受的,毕竟她们有十三年没有对方参与的人生,有太多东西可以拿来粉饰太平。
“好·”·回到座位上之后,苏明立抱怨她怎么去了那么久,时夏笑了笑说:“人太多了·”她没说自己应下了归子佩的约,有些事情她想一个人弄清楚,不必将朋友牵扯进来。
程云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似乎Y市每一年的开学都伴随着暴雨,由于老许在定闹钟问题上的失误,时夏不得不面对高中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的命运·等到她喘着粗气找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全身上下已经- shi -得仿佛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时夏忐忑地敲了门,稳了下气息,喊:“报告。”
“进·”里面很快传来回应··时夏小心地扭开门把手,然后在心虚的驱使下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真心实意地道了歉:“老师对不起,我迟到了”·先于老师的原谅迎接她的,是满教室的哄笑声,她茫然地直起身,只看见了一个涨红了脸的女孩儿站在讲台上,瞪圆了一双眼睛和她对视。
“下不为例·”等到笑声稍稍歇了点,站在教室后边的一个样貌清癯的中年人笑着发了话,“你先找个位置坐下吧·”·时夏挠了挠自己的一头短毛,找了一个空位,她本以为这两人座都是空的,放下书包之后才发现旁边的桌子上已经摆了一个小小的,米色的笔袋。
“你还有什么要介绍的吗”高林——那个中年人,他们未来三年的班主任——很温和地问讲台上的姑娘·她摇了摇头,脸上的红晕还没褪。
“谢谢,那我们欢迎下一位同学来做自我介绍·”高林率先鼓起掌来,女生下了讲台,时夏没想到她就是那个米色笔袋的主人·掌声响了好久,但下一位却迟迟没有动静。
“老师,都介绍完了吧”有个男生喊说··“那就正好让迟到的那位同学来压轴·”班主任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后边传来,时夏闹了个大红脸,摸了摸鼻子,上去了。
她没带眼镜,但扫了一眼下去还是看见了几个熟面孔,一个暑假过去倒是都黑了不少,她心里稍稍安定了几分,开口说:“大家好,我叫时夏,时间的时,夏天的夏。”
她顿了一下,和整个班级面面相觑,然后干巴巴地说,“没了·”·“噗——”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笑出声的,随后整个教室的空气都变得快活起来,高林也忍俊不禁,他走到前面来,挥了挥手放时夏回去,说:“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压轴……”·时夏坐上座位,她的新同桌还没收拾好脸上的笑,女生看班主任没有注意到这边,凑过来小声地搭话:“你是故意的吗”·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阴差阳错·“不,我是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
时夏的声音变得更加干巴巴··“我叫归子佩,很高兴认识你·”她的声音因为刻意的压低而显得有些颤颤的,像甜牛奶··时夏从梦中醒来,她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凌晨三点。
那句“很高兴认识你”还留在她耳边,诅咒一样,将她从睡意中抽离,时夏索- xing -起身烧了点热水,她在深夜孤零零的灯光里,瞪着那个热水壶的提示灯出神。
这是她十三年来第一次梦见归子佩··她不懂,如果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么为什么在她最怨恨的时候悄无声息,在她最卑微而仅求一梦来慰藉的时候默然无语,却在现在,在一场几乎毫无意义的重逢之后,荒谬地侵入她的睡眠时夏承认她从没有忘记过归子佩,但是爱情,她苦笑一声,爱情已经在漫长时间的发酵下变了质,她现在所求的,不过一个结果。
“抱歉,我迟到了·”时夏到咖啡店的时候,归子佩已经点好了咖啡·已经大年三十了,但是店里居然算不上冷清,临窗的位置就坐了好几对情侣。
“没有,是我来早了·”归子佩挽了下头发,说,“给你点的美式·”·“谢谢·”时夏拨弄了一下咖啡杯,这是她以前的口味,但成为医生的这几年间,不规律的作息已经将她的胃折磨得无比刁钻,她现在已经完全不喝咖啡了。
不过这也没必要说出来··“我……”归子佩欲言又止,好像不知道从何说起,“我听说你是医生,你在哪个科工作会不会很累”·“神经外科。
其实也还好,不过比起门诊我还是更喜欢做手术·”·归子佩笑了:“你还是一样不习惯和人打交道啊·”·时夏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你呢”·“我”归子佩像是很惊讶她居然会问起自己,她其实已经做好了尽力找话题的准备。
“你出国读了什么,现在做什么工作,之类的·”·“我在哥大修了新闻,之后和几个朋友创业,当了公司的发言人·”对于自己的事情归子佩倒是三言两语地带过了,不过说到最后她倒是笑了,“这样看来,我做的倒都是些和别人打交道的事情。”
“很厉害·”时夏称赞了一句·话题好像就这么断了,气氛变得有点冷··“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归子佩把菜单朝她推过去,时夏确实觉得有点饿了,说了一声谢谢之后就翻看起来。
“我还记得当年咱们偷偷拿外公的陈皮熬汤,结果被骂了一顿·”归子佩刻意把语调放轻松了些,想要化解一下刚刚的尴尬,“对了,外公的身体怎样”·适得其反。
时夏翻着菜单的手顿了一下,她不想显得自己太可怜,只是平静地说:“他在我大一寒假的时候已经去世了·”·“对不起,我,我不知道·”这时候归子佩的脸上终于显现出某种令时夏感到熟悉的无措来,她几乎要开始可怜她了,于是时夏开口解了围:“其实也还好,外公年纪大了,不过是顺其自然。”
然后时夏冲站在收银台后边的小姑娘招了招手,说:“麻烦一下,我要点单·”·“那你现在住在哪儿”等服务员一走开,归子佩就问道,显得有些急迫。
“酒店,就是学校附近的那家·”·“我可以去找你吗”·时夏看了她一眼,说:“可以·”然后她想了想,补充说,“不过我初六就回B市了。”
归子佩很理解地点了点头:“毕竟是医生·”·“你之后还回美国吗”时夏说··“不了,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她叹了一口气,泄露出一点疲惫来,“去过太多地方了,最后还是觉得国内好·”·“现在确实越来越方便,窝在家里就会很舒服·”时夏点了点头。
“不会想出去走走吗”·“没什么想去的地方·”·归子佩抿了抿嘴,说:“我前年去了威尼斯,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很喜欢叹息桥。”
“我现在也很喜欢·”时夏用一种极清淡的目光望过去,“但我并不会想要坐着船从它下面经过·”·“为什么”归子佩的眼神变得尖锐起来。
“您的芒果慕斯,请慢用·”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服务生戳破了,时夏移开眼睛,客气地笑了笑,低头一看却发现碟子边上还躺着一个圆滚滚的大福··“我好像没有点这个。”
时夏有点迟疑地说··那个女孩儿的眼睛弯弯的,说:“这是送您的,因为您长得太好看啦”·时夏哑然失笑,但还是说了“谢谢”。
“不客气·”女孩儿离开的时候步履轻快,活像遇见了什么天大的好事··时夏叉下一块慕斯放进嘴里,很好吃,但她所能做的不过是继续默默地吃下一口,而不是满脸惊喜地冲着对面的人小声地喊:“这个好好吃啊”,然后用自己的叉子送一块到她的嘴里,那样好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再好,也过去了。
之后她们谈了些其他无关痛痒的东西,旅行的见闻,工作上的乐趣或者烦恼,没有一个字提到爱情,她们都很小心翼翼··离开的时候,归子佩仿佛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咖啡不喜欢吗”·时夏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我早就不喝咖啡了。”
看吧,为什么非得说出来呢,又不是要明里暗里地指责别人多年的不告而别··tbc.·作者有话要说:·暴风雨前的宁静·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阴差阳错· · ·第3章 第三章·“时老师,您什么时候回来啊^_^”·时夏刚收拾好自己准备出门,就看见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划开一看,是那个实习的小姑娘。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的自己的微信,前几天发来的好友申请,时夏看见备注写着“陈伊思”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之后每天都是不间断的嘘寒问暖··她看了会儿最后那个表情符,还是放下了手机,决定先不回复,眼前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好,何必又再添一件。
注定没结果的事情,还是不要给别人希望了··出了酒店,时夏左右望了望,正想给苏明立打电话,就看见马路斜对面的一辆车里探出个脑袋来:“时夏,这儿”·“这儿也太难停车了。”
看着时夏系上了安全带,苏明立随口抱怨了一句··“你就穿这么少”时夏伸过手去摸了摸苏明立身上薄薄的一件大衣,担心地说,“你是不是对咱们这儿的冬天有什么意见”·“诶呀,臭流氓,摸什么呢”苏明立故作娇羞地拍开了时夏的手,一边打着方向盘,“班级聚会这种东西,就是要炫耀的啊,我最值得炫耀的难道不就是这副美丽的容貌吗”·“那你还真对得起你那张博士证书。”
时夏吐槽道··苏明立等红灯的时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穿这么肿,对得起你那张脸吗”·时夏心累:“我老了,不比苏女士年轻动人。”
“一个西医,怎么学的一股老中医腔调·”苏明立殷切地对时夏进行了指导,“心态要年轻一点啊,要不然你这辈子真找不着对象了我跟你说。”
“我真是谢谢你了·”时夏翻了个白眼··“那个谁,没找你吧”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街之后,苏明立开口问。
·时夏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虽然不想把朋友们牵扯进来,但更不想对她们说谎,她简单地一句话带过:“三十的时候一起去喝了咖啡·”·“不是,她几个意思啊”苏明立果不其然炸了毛,也不管自己还在开车,转过身盯着时夏看。
“看路,看路·”时夏把她的头扭过去,她看着友人抿得紧紧的嘴唇,终于妥协似的说,“明立,相信我,我能处理好的·”·“但愿吧。”
时夏看出她的不置可否,也不想面红耳赤地表明自己的决心,她看见了前面那座素雅的房子,轻声说:“咱们到了·”·这地方清静的很,时夏在这座小城里过了二十年,居然都不知道这里的存在。
苏明立凑过来在她耳边说:“林秀找的地方,据说是个私人会所,她家是VIP·”·“她也决定回国了”时夏问了一句。
“哪儿能呢,人家嫁了个外国帅哥,早八百年就移民了·”苏明立从桌子上拿了一杯气泡水,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她早就把外套脱了,露出了里面鲜亮的裙子。
人来得还不多,时夏解开羽绒服搭在了椅背上,向四面望着,她已经有几年没参加班聚了,有时候是因为医院里太忙,有时候只是单纯地不想来,所以对她而言,许多人都显得挺面生的。
“明立,那边那个胖子是谁”时夏也拿起一杯水,挡住了嘴问··苏明立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突然忍不住笑了:“我要是说那是吴健,你信吗”·时夏目瞪口呆,当年瘦成杆儿一样的惨绿少年何以长出了这样一个浑圆的肚子“那他现在还写东西吗”时夏想起高中时候,吴健还自告奋勇地为班级编纂过两本杂志,虽然最终因为理科班的不解风情而宣告夭折,但也算“青史留名”。
苏明立挑了挑眉毛:“现在可厉害着呢,开了个出版社吧·”·“那还真是挺好的·”时夏微笑起来,她喜欢看别人得偿所愿··“思远,云起”苏明立眼尖,看见了一起进门的两个人,挥了挥手招呼道,“这儿呢。”
她的声音引起了不远处一群女人的注意,有几个回头看了过来,客套地笑了笑··“诶,中间那个是不是就是林秀”等杜思远和程云起走到她俩身边,时夏问。
“哪个”程云起叉了一块西瓜,朝那边看过去,“是她,那鸽子蛋那么晃眼睛你还认不出来·”·“那我哪儿知道啊,前几年我来的时候,她不是还没结婚呢嘛。”
时夏看程云起脸色有点苍白,忙按住了她的手,“你没事儿吧脸色这么差·大冬天的,少吃点水果,冰得慌·”·程云起调侃道:“到底是医生。”
然后她一戳站在旁边的杜思远,“看看人家,都是当医生的,你怎么平日里就跟脑子没上弦似的·”·“不是吧”杜思远委屈地叫道,“我真是躺枪”·“咱们不用过去打个招呼吗毕竟是林秀找的地方。”
时夏问··谁料苏明立嗤笑一声,说:“等人少点吧,我可不想现在去凑热闹,就前年吧,我跟思远去聊了几句,把我恶心得够呛·”·“怎么了”·“就是些阿谀奉承呗。”
杜思远也翻了个白眼,“光林秀那戒指,几乎年年都要说一回·”·“时夏我跟你说,像咱们这种没结婚的就不能去凑这个热闹·”苏明立想到了什么,更气了,“一听你没结婚,就一副同情的样子,我真是,老娘乐意单身不行吗”·“行行行。”
时夏笑着安慰道··时间一点点过去,杜思远和苏明立都走远了,去找相熟的朋友聊天,倒是程云起还一直站在时夏旁边,两人也不说话,各自发着呆,气氛也还算和谐。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阴差阳错·“你在看什么”程云起突然出声··“什么”·“我看你一直在看门口,在等谁吗”·时夏有些惊愕,声音低得好像自言自语:“我一直在看门口”然后她苦笑了一声,低下头说,“云起,你其实可以不戳穿我的。”
“不管你等的是谁,”程云起喝了一口水,“归子佩来了·”·时夏抬起头,看见那个人正站在门口张望,她穿得很简单,不过一件白衬衫并深色裤子,外头套一件大衣,但是看起来优雅又不失设计感,她终于看见时夏,然后露出一个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时夏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迈了一步,只是就在几步远的距离之外,归子佩被人拦住了··“子佩”林秀叫得很亲热,动作也亲热,她抱住了归子佩。
归子佩还没来得及收回自己的目光,虽然回答得很礼貌,但声音里还是带着点错愕:“林秀·”·时夏收回了自己的脚,她一开始还有点奇怪,但后来想想,她们两个都是高中毕业就去美国读书了,同班同学之间相互照应实在很正常,有联系也不奇怪。
“James也和你一起回国了吗”·时夏听着归子佩和林秀两人在她几步之外寒暄,她想走开,但又总觉得意态阑珊,提不起兴致··林秀抱怨道:“可别提了,他多忙啊,过年都不陪我回来。”
但是话里话外都带着点甜蜜··“这段时间确实会比较忙·”归子佩安慰道··“对了,Antonio呢”林秀问。
归子佩几乎是在下一秒就向时夏投来了某种惊惶的眼神,她几乎忘了回答林秀的问题·时夏一直漫不经心地听着,还没反应过来那句问话意味着什么··也许是看到归子佩的脸色有点不对劲,林秀拍了拍她的手臂,唏嘘道:“也没陪你回来唉,你说他们这些做丈夫的,眼里除了工作还有什么”·他们丈夫谁的丈夫·时夏突然觉得自己的关节变成了锈蚀的齿轮,要不然,为什么她现在连离开都不能够,而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归子佩扯出一个笑容。
太难看了··“阿夏·”身后的桌子颤了一下,旁边传来程云起好似从牙关里挤出来的声音,时夏匆忙地回过神来,看见友人扶着桌子,面色惨白,“阿夏,我觉得,有点不太好……”·“你醒了”时夏察觉到程云起的手颤了一下,抬起头一看,她果然已经睁开了眼睛,“要不要喝点水”她刚刚睡了会儿,声音还沙哑着。
程云起点了点头,润了嗓子之后,她问:“我晕倒了”·时夏不看她,把水杯放在了床头柜上,声音不大,但在深夜里听来还是让人心颤:“贫血。
程云起你倒是告诉我,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是怎么把自己搞到贫血的你最近是有多忙”·程云起垂下眼睛看着被单,她的手搭在边上,除了那些细弱的青筋,几乎和医院的床单融为一体。
冬日的夜晚一切都是寂静的,连虫声都没有,程云起想,也许应该庆幸时夏让她住了单人病房,要不然肯定会打扰别人休息··“其他人呢”她轻声地问。
时夏无力地坐在了椅子上,说:“我让她们都回去了·”说完又自嘲道,“我这个孤家寡人陪你正合适·”·“你要不要给付战打个电话,这么晚了,他该担心。”
时夏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程云起终于抬头看她,眼睛里黑得像夜里的潭水,里面是绝望后的破釜沉舟:“没必要,阿夏·我们已经要离婚了。”
看着时夏震惊的神色,程云起居然还笑了起来:“不过这么说我最近确实挺忙的,离婚协议真的很麻烦·”·“为什么”时夏愣了半晌,终于问出了声,而后眼神一冷,“他出轨了”·“不是。”
程云起摇了摇头,她拉住了时夏的手,像是要从中汲取一些力量,“阿夏,你懂吗我爱他,但是整个生活只有爱他的那个女人,不是我。
我被捆住了,绳索的那头就握在他手里,我越挣扎,就捆得越紧,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要么我窒息而亡,要么就变成一个畸形的,能由他一手掌握的废物·阿夏,你告诉我,我这么做,是对的吗”·时夏收紧了握着的手,她在一瞬间里想了很多,比如那个天真无辜的孩子,比如离婚后的社会压力,但她看向云起的眼睛,发现自己几乎要被那片巨大的悲哀和自我怀疑所淹没,她突然就什么都不想了,她不能看着挚友在自我毁灭的边缘,而只是旁观者做一个帮凶。
她说:“云起,你做得对·”·程云起看起来几乎要落下泪来,但她只是闭了闭眼睛,然后拿起了床头的水杯,向着无人的空气中遥遥致意:“敬勇气。”
“你一直都是我们几个里面最勇敢的一个·”时夏看着她,眼底最深处几乎有点羡慕··“我记得几年前咱们讨论过这个话题,我当时说了什么”这时候程云起看起来已经轻松了些,问道。
“你说我不能永远等别人回来,你还说一张去美国的机票并不贵……”时夏想起当年那场漫长的谈话,然后她轻声地说:“但是勇敢的滋味并不好受,云起。”
那个夏天飞机降落在纽约,时夏飞跃万里,旁观了一场完美的婚礼··tbc.·作者有话要说:·有人离过婚,有人准备离婚·· · ·第4章 第四章·五年前·时夏正在急诊值班,虽然平日里已经够忙的,但今天医院不远处出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车祸,所以也就格外乱些,所幸的是没有什么重大的伤亡。
她奔向下一张病床去缝合伤口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人轻轻拍了她的肩膀一下··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嘿”·时夏回过头,惊喜地发现那个笑盈盈站在她身后的,正是她许久不见的好友,她快速地探过身给了对方一个拥抱:“云起,我现在太忙了,你先坐下等会儿”·说完也不等回答,转过身就跑走了,留下程云起站在原地,一个“好”字刚从喉咙里冒出了头,就又被咽了下去,“这家伙。”
她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回到了大厅里,找了个位置坐下了··等到程云起再看见时夏的人影,已经在七点之后了,她从远处走过来,一边散开了束着的头发,阳光从巨大的窗户外照进来,让时夏看起来仿佛在发光,时至今日,程云起还是不明白,她的朋友这样美好,为什么有人就能轻而易举地放弃。
“等很久了吗”时夏终于看见了程云起,笑着走过来说,“走吧,我带你体验一下我们医院的食堂,要不是思远今天轮休,你还能见她一面。”
“每天都这么迟吗”程云起站起身,和她并肩往外走,“你之前不就说胃不舒服了”·“对啊,是不是特别可怜”时夏侧过头,用一点爱娇的口吻对她说。
“对对对,可怜呢·”程云起故意嫌弃地说,惹来时夏的一下轻捶··去食堂的路上人来人往,和时夏打招呼的也不少,看见这个动作,很多人都一脸惊吓,程云起觉得好笑,这人平时在医院里是有多高冷。
“今天居然还有糖醋小排,开心”时夏让程云起坐在位置上,自己点了菜端过来,期间拒绝了两个想要帮忙的男医生,“你尝一尝,我觉得跟咱们那儿口味特别像。”
程云起却没急着去拿筷子,她等到时夏坐定,面带疑惑地看过来之后,才伸出了手,只见之前素净的无名指上分明是一圈银色的光泽,她幸福地笑着说:“阿夏,我结婚了”·然而她半晌都没得到回音,定睛一看,时夏整个人都呆滞了,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程云起在她眼前晃了晃,生怕这人被自己给吓傻了:“阿夏”·时夏一把捉住了她的手,好歹还知道克制音量,咬牙切齿地说:“你居然没告诉我”·“我和他才认识一个月。”
程云起给出了一个理由,她抽回手,摸了摸自己的戒指,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里都流出了蜜,“一切都,都太匆忙,太让人猝不及防了,阿夏,其实我现在还晕乎乎的。”
时夏看着她幸福的样子翻了个白眼,自己拿起了筷子,在餐盘里重重地怼了一下,没好气地说:“对,爱情让人晕乎乎·但这就是你连最好的朋友都不告诉的原因吗我还想当你伴娘呢。”
程云起满是歉意地说:“阿夏,我之后会补办婚礼,你知道的,我的伴娘永远只会是你们·”·时夏啃了一块排骨,看见她这样子倒是没再假装生气了:“云起,我没有生气,我能感觉到你现在很幸福,我为你开心,真的。”
·“谢谢·”·“那你现在能不能收一收自己的蠢样子,陪我把晚饭吃完”时夏无语地看着程云起又自顾自地笑了,说道。
晚饭后程云起和时夏在医院外头的广场上走着消食,天还没有黑透,但是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时夏呼出了一口气,感叹道:“真好啊·”·“嗯”程云起问。
“去年思远结了婚,今年又轮到了你,现在就还剩一个明立啦·”时夏的手揣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语气很愉悦··“怎么会只剩明立·”程云起拉着她在长椅上坐下,“不是还有一个你。”
时夏看起来有点惊讶,然后她甩甩手,像是要挥散程云起话里的那些试探的意味,说:“我就算啦·”她抓了抓头发,顾左右而言他,“其实我真的特别惊讶,本来还以为你对待婚姻会更深思熟虑一点。”
程云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决定放过她:“我以前也这么觉得,直到后来遇见付战,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灵魂都在颤抖的感觉,我不想压抑自己,再说了,爱情本来就是无罪的,既然我已经确定结果,又何必花费那么多的时间在路上”·“那我还真得去见见那个付战,什么人能让我们云起动了凡心。”
虽然时夏的语调还是轻快的,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她脸上的笑容却挂不住了··程云起犹豫良久,终于叹了口气说:“阿夏,我从来没有试图劝你再重新开始一段感情,我知道思远和明立都和你说过,你应该向前看了,但你也每次都含糊过去了。”
听见她的声音严肃了起来,时夏也只是轻飘飘地回了一句:“哪有”·“我不会让你向前看,因为我知道如果你自己不愿意,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但是你可以回头看一眼牵绊住你的那根绳子,然后你自己决定,是要割掉还是留着。
没有人能在陷入沼泽的时候去摘最美的那朵花·”·时夏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居然笑了一声:“云起,你说爱情是无罪的,但是我的爱情,从她萌芽的一瞬间,就已经成了原罪,我没办法轻描淡写。”
程云起没被她的深沉样子唬住,一巴掌拍上了她的头,无视了时夏的痛呼,说:“你又不信上帝,还给我扯什么原罪再说了,上帝也没资格管世人相爱的事情。”
“好吧,我现在开始同情付先生了·”时夏揉着后脑勺,小声抱怨着··“阿夏,你不觉得自己太被动了吗你不能就这么永远在原地等别人回来,是,归子佩当年是走得特别洒脱,但你就不能去找她一张去美国的机票并不贵。”
“割掉还是留着,你自己选·”·这不是时夏第一次到纽约,博士期间她跟着导师来做过学术交流,她甚至还遇见了一个认识归子佩的中国女生,那个哥伦比亚大学的姑娘从看见她第一面起,就说觉得她很眼熟,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她一脸兴奋地敲开了时夏的房间门。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阴差阳错·“我终于想起来你是谁了”图舟的声音在清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特别大,“你认不认识归子佩”·时夏怕她吵到隔壁的导师,刚准备让她进门,就突然听见了这个被封存许久的名字:“你说谁”·“归子佩啊。”
图舟看起来已经确定了她们两人是认识的,“她超有名的,特别厉害我本科的时候在一个party上遇见她,看见她手机屏保了,跟她合照的女生绝对就是你吧”·“我们是,是高中同学。”
时夏牵扯了一下嘴角,回答道··那时候她怀着一种奇怪的倔强在和归子佩僵持着,虽然双方都并不知情·既然归子佩的不告而别让自己那么痛苦,而现在她又知道了那个人也同样对过去难以释怀,那么不如就这么互相折磨,谁撑到最后,谁就赢了。
时夏输了··她翻出了之前和图舟交换的联系方式,在纽约拥挤的地铁车厢里看了好久,然后终于发了消息过去,按下发送键的一瞬间仿佛也正式宣告了她的投降。
时夏想起之前程云起和她谈起的关于“被动”和“原地等待”的话题,她对此并不否认,其实她很早就意识到,对于一切物质上或者名誉上的馈赠,自己都能坦然接受,因为那是她应得的,然而一旦事关“爱”,不论是哪种,她都会惶恐,进而卑微,她从不认为自己值得被爱。
时夏试图从源头去找到答案,然后发现原来自己的出生就带着后悔、憎恨和绝望,唯独没有的就是爱··轰轰烈烈爱过的一对璧人,在多年的不育之后逐渐貌合神离,最终男人出了轨,讽刺的是,女人看见自己的床上那两双纠缠的肉体的时候,手里正攥着一根显示为阳- xing -的验孕棒。
那个孩子将男人挽回了一段时间,然而等到B超检测出来是一个女孩的时候,他还是没有任何留恋地离开了·女人几乎疯了,她做了很多蠢事,当她终于认清事实想要放弃,却已经到了不能引产的时候,于是到了最后,她几乎是怀着憎恶生下来这个孩子,并将她看作是自己不堪过去的见证,抛弃一个错误一样将她丢给了自己的父亲,然后再也没回来过。
时夏看着地铁的车窗上印出的自己苍白的脸,一个从没见过自己父母的孩子,要怎么学会坦然接受别人的爱哪怕是对抚养他长大的外公,她都会觉得愧疚,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出生,外公又何至于到死都没能见到唯一的孩子一面·爱让她太累了,所以在归子佩离开之后,她为这必然到来的结果松了一口气,审判的过程太难熬了,死刑到来的一瞬间甚至让她欣喜。
只是欣喜之后是巨大的孤寂,她受不了了,她要来找她··手机在口袋里振动着,时夏回过神,拿出来一看,发现图舟直接将电话打了过来··“喂。”
“时夏吗你来观礼吗正好,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手机那一头,图舟的声音还是很有活力,时夏被她弄得糊涂了,忙打断了她喋喋不休的话:“观什么礼”·“你不知道”图舟听起来非常惊讶。
“我要知道什么”·“今天归子佩结婚啊·”·地铁正在逐渐加速驶离站台,巨大的轰鸣声响彻时夏的耳朵,有个什么声音告诉她,看吧,你又被抛弃了。
巨大的哥特式教堂显得庄严神圣,时夏坐在最后,看着新人宣誓、交换戒指、在所有人的欢呼中亲吻,然后她起身离开了,她让图舟别说自己来过,也许这样是最好的结局,毕竟她永远也没法给归子佩一个这样盛大的婚礼,更别说,归子佩也并不需要。
·教堂外的草坪上有白鸽,在时夏走过去之后便一哄而散,只有一只,还傻傻地在原地逡巡,时夏看着它,然后慢慢地蹲下了身子,她觉得一切都好,只是眼泪不断涌出来,她也没办法,就像到了现在,她还是没有办法不爱她。
那天中午,教堂外人来人往的人群都看见了,一个美丽的东方女人在安静地流泪,很多人唏嘘不已,这一定是个很凄美的故事··“Darling, what’s wrong”·“Nothing.”归子佩转过头,刚刚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看见了故人。
tbc.·作者有话要说:·错过· · ·第5章 第五章·“我还以为当年你们已经说开了,只是你自己还没放下·”·时夏从沉思中惊醒,不去看程云起的眼睛:“我早就放下了,说实话,如果不是今天听林秀提起来,我都忘了她已经结婚了的事。”
程云起暗暗地叹了口气,所以你脸色苍白得好像我这个快晕倒的人,阿夏,如果真的忘了,那你早该坦然··“你后天的飞机吗”程云起换了个话题。
“对·”·在程云起的坚持下,时夏还是将她送回了她现在租住的地方,确定她可以照顾好自己之后,才回了酒店··“时小姐·”她刚摁下电梯键,就被一个声音叫住了,她回过头,看见前台的小姑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您有一个客人,已经在大厅等了好久了。”
“客人”时夏奇怪都这么晚了,还会有谁来找她,一边跟着那个女孩子走了过去··大厅很空,也是,这样的深夜,又是年关,本来就冷清得很,所以时夏一眼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归子佩,她还是那身聚会时候的装扮,只不过双手正在笔记本的键盘上敲打,同时对着耳机说个不停,这时候她整个人都锐利起来,和初见时优雅的样子又不同了。
时夏低声和前台道了谢,然后走了过去,她没有穿高跟鞋,因而脚步轻悄,一直走到归子佩面前才被注意到··“你回来了”归子佩看见她,有些慌忙地把笔电放下了,然后想起了什么,向耳机那头用英语匆匆吩咐了几句,便挂掉了电话,“抱歉,公司最近比较忙。”
“找我有事吗”时夏的语气淡淡的,她因为程云起的事不免情绪低沉··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归子佩却只是微笑:“不请我上去坐坐吗”·时夏试图看出她笑容背后的目的,最后还是说:“走吧。”
“程云起还好吧”归子佩看着时夏插上了卡,她走了进去,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房间,床上很整洁,应该是客房服务的时候整理过,桌子上除了一个打开的化妆包就没有别的东西了,连行李箱的拉链都拉得好好的,就好像随时准备从这里离开。
“还好,我送她回去了·”时夏一语带过,半个字不提其中的隐情,她回过身说,“你要不把东西先放下吧·”·“对了,这个是给你的。”
归子佩依言放下了手中的包,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礼品袋,递给了时夏··“是什么”时夏并没有推辞,接过来一看,发现是一盆小小的薄荷,青嫩的颜色在冬夜里柔和可爱,锯齿形的边缘兼具某种尖锐和柔软的特质,她几乎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凉意。
时夏很喜欢,但还是不解,“为什么送我薄荷”·归子佩在她对面坐下,说:“来的路上看见了,觉得很像你,就买下了·”·“像我”时夏对此不置可否。
归子佩却又说:“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的声音很像凉薄荷·”·时夏没接她的话,只是把手里的盆栽放在了桌子上:“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我想去看看外公。”
归子佩看着那盆薄荷的叶片因为时夏的动作还在微微地颤动,提出了自己的请求··时夏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荒谬,她几乎是立刻竖起了防御的尖刺:“凭什么”当年外公何尝不是待她如子侄,为她的不告而别伤神的从来不只她一个,现在归子佩光鲜亮丽地回来了,作出这副长情的样子是要给谁看·归子佩的瞳孔瑟缩了一下,时夏的尖刺精准地戳到了她的痛处,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还有没有资格去见那个和善的老人,但她仍旧坚持,并且放低了姿态说:“就当是一个普通的后辈去祭扫,不行吗”·时夏却被这句话激怒了:“谁都可以,唯独你不行”·“为什么”归子佩脱口而出。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时夏几乎被气得笑出声来,“因为你从来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后辈’,从前我们将隐瞒当成理所当然,但现在呢外公就在天上看着,你真能做到问心无愧你想骗谁”·归子佩察觉到自己之前的失言,她平日里要冷静理智得多,只是一碰上时夏,单单是维持外表的体面都耗尽了她的心神:“阿夏,我……”·“不要叫我阿夏”她话才出口,就被时夏决绝地打断了,“你明知道我听见林秀的话了,那你现在装作一切如旧的样子又是为了什么”·时夏原本打理整齐的头发散乱开来,她看着归子佩在她的质问下嘴唇逐渐失去血色,看着她几乎是无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手,时夏的目光停在她细瘦纤长的无名指上,她惨然一笑:“归子佩,你结婚了。
你的戒指呢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愿意花心思来骗我”·“我从来都不会骗你·”归子佩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对,你只会隐瞒·”时夏脱力地倒向了椅背,现在上演的这一幕仿佛荒诞剧,她们就是演员,自以为是地悲伤,在旁人眼中却只是痴愚··归子佩脚步虚浮,几步路的距离被她走得仿佛半生,她在时夏面前蹲下身,却不敢伸出手去碰她:“时夏,我没有骗你,我已经离婚了。”
空气都因为这句话粘稠起来,归子佩在等待时夏开口的时间里几乎要窒息,她怀疑从自己鼻腔吸入肺部的根本不是空气,而是由许多讽刺和心碎组成的物质,在她的身体里肆意行凌迟之刑,然而她也只能咬牙忍受。
她活该··“所以你是后悔了吗”时夏轻声问,话里听不出情绪··“对·”归子佩去找她的眼睛,却只看见时夏轻颤的睫毛。
“你又,凭什么后悔呢”时夏只觉得眼前空茫一片,不知前路,无有归处·如果归子佩后悔了,那她们这十三年间所有的等待和折磨,就变成了一个不名一文的笑话,谁来告诉她,她最好的时候,怎么就成了一个笑话·温热的水滴落在时夏的手上,她抬起眼睛,后知后觉:“你哭了,你为什么哭”·归子佩终于抛弃了一切矜持,任由眼泪在妆容精致的脸上肆虐,她哭到说不出话来,连那一句迟到许久的“对不起”都哽在喉间。
时夏踢踢跶跶地走进了体育馆的洗手间,这学期老师在教排球,只是虽然她手长脚长,但运动这个技能却从来没有点亮过,对墙颠球连十个都撑不下来,她练了半节课,还是没什么成效,就想溜号儿出来洗个手。
她还没旋开水龙头,就看见归子佩红着眼睛从里头走了出来,到了水池边上,低着头拧开了旋钮·时夏小心翼翼地望过去,在窸窣的水声里斟酌着开了口:“你还好吧”·归子佩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她吸了吸鼻子,回答道:“我没事。”
她关了水龙头,却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带纸巾,一时间更加沮丧了··时夏看她愣在原地,忙将自己的那包纸从口袋里掏出来··“谢谢·”归子佩小声地道了谢,声音里的哭腔却变得更加浓重。
时夏心中有了猜测,但她却不敢问出口,今天刚公布了月考成绩,她自己还是一样在中游晃荡,特别不求上进,但归子佩却破天荒地掉出了前三名——即使这个成绩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让人很满意,但显然,这个“任何人”里面,并不包括这个成绩的拥有者。
“那什么,纸你留着吧,我先回排球教室了,之后你再还我也行·”时夏摸了摸鼻子,看见归子佩点了头才离开··然而等时夏回去了却更加心神不宁,她的对墙颠球果不其然再也没有突破五个的大关,排球第无数次从她面前以滑稽的姿态弹出去,她索- xing -就坐到了旁边弃用的乒乓球台上,盯着门口发呆。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归子佩在不久之后进了到教室,她这时候已经掩饰的很好,除了鼻头的一点点红印,其他一切如常,然后她走到了林秀旁边··时夏的眼睛暗淡了些,她从第一次见面时就很喜欢这个女孩子,因为她笑起来好像一块甜甜软软的奶糖,本来以为可以一直做同桌,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为最好的朋友,但没想到军训之后,老高就重新分配了座位,两个人的关系就这么停留在了普通朋友,时夏想要安慰她都找不到立场。
她现在挺后悔一开始就申请了晚上免自习的资格,如果不是要去打工,她还挺愿意在学校食堂吃晚饭,也许这样,就能多一个和归子佩接触的机会·想到这里,时夏望了过去,最近一个学期归子佩似乎一直和林秀走得很近,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她独自一人时显得比从前沉闷封闭得多。
所以虽然知道这样不好,但时夏还是假装若无其事地走近了一点,竖起耳朵想听见她们在说什么··之前老师说了让他们自己练习,然后就出了教室,所以大多人都三三两两聚作一团,林秀身边也是,除了归子佩,还有一个高瘦的男生,时夏眯起眼睛想了一下,似乎是叫杨启文来着,倒是经常能看见他围在林秀身边献殷勤。
“子佩,你怎么去那么久啊”林秀声音里带着点女孩子撒娇式的抱怨,时夏只能看见归子佩局促地瞥了一眼杨启文,勉强地笑了笑说:“我,我身体有点不舒服。”
时夏听了这句话,突然觉得心脏有点酸涩,归子佩不该是这种小心翼翼的样子,初见的时候,她明明笑得比夏天的雨水还要可爱·时夏为此感到心疼的同时,刻意忽视了心底的那个小小的声音,她为林秀能这样亲昵地称呼她而感到一点点嫉妒,子佩,她还从来没有这么叫过她。
“元旦晚会是你来策划吗”杨启文问,时夏这才发现在自己走神的那一会儿,话题似乎已经变了几遭··“对啊,团支书嘛,学校还特别重视这事,居然还给我们开了个会。”
现在林秀听起来是真的在抱怨了,“好累啊,你们积极一点嘛·”·“让副团支书来帮你呗,对了,咱们班副团支书是谁来着”杨启文自以为没人发现地看了归子佩一眼,然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是不是你,归子佩不是我说,你也太没存在感了。”
时夏觉得归子佩已经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她再也忍不住,走了过去,故作不经意地搭在了归子佩的肩膀上,笑着问:“在聊什么”·归子佩被突如其来的触感吓了一跳,红着眼睛望了过来,好像一只小兔子。
林秀看起来倒是挺惊喜的,回道:“元旦晚会啊,时夏要不要报名”·“我就算了吧·”时夏懒洋洋地笑了一下,然后像是才发现杨启文的存在一样,挑了挑眉说,“你倒是可以,毕竟歌声特别有存在感。”
话音刚落,林秀“噗嗤”笑出声来,连归子佩的脸色都好了不少,大约是都想起昨天音乐课上杨启文荒腔走板的歌声,一首情歌唱得仿佛rap··“我要去买水,你去吗”时夏侧过脸去,问归子佩,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就拉着她出去了。
“时夏刚刚是不是挤兑我了”等到两人都走出了教室门,杨启文才茫然地摸了摸头问林秀··林秀调侃道:“就你唱歌那水平,提一句都算是挤兑了。”
“不是说去买水吗”归子佩被时夏拉着,走到半路却发现并不是去小卖部的方向··时夏找了个空的舞蹈教室,然后把门关紧了,她转过身问归子佩:“你希望我在这儿陪你吗还是说你想一个人待会儿”·归子佩呆呆地望着她,像是还没能对眼前的事情做出反应,时夏没听到她的回答,虽然心里有点黯然,但还是准备先离开了,只是还没等她迈出一步,就感觉到有一双手拉住了她的衣角,她回过头去,看见从归子佩眼神里透出来的脆弱。
时夏握住了她的手,轻声说:“没事了,我会陪着你的,子佩·”·“我会陪着你的……”时夏喃喃道,眼神里是巨大的孤独,“谁来陪着我呢”·tbc.·作者有话要说:·抱抱阿夏甜饼会有的· · ·第6章 第六章·第二天时夏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冬天里日光都是冷的,昨晚她太累了,连窗帘都没有拉上。
现在她透过窗户,能看到一点探出头来的光秃秃的枝桠··时夏已经不记得昨晚归子佩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了,只知道最后的时候,两个人都很狼狈,她从床上坐起身,感觉皮肤紧绷得难受,也许是因为昨天那些蔓延到梦里的眼泪。
时夏叹了口气,认命地起床洗漱,已经不是年轻的时候了,皮肤可经不起折腾··这么想的话,对你最诚实的还是自己的身体,你怎么对它,它就怎么对你,刷牙的间隙时夏突然想起这个,顿了一下才落寞一笑,人心为什么就不能这样呢·等到她终于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盯着手机软件上改签机票的页面看了好久,她犹豫着伸出了手,离开也好,经过昨天那一遭,应该也没什么人会来找她了。
“叮咚——”门铃声骤然响起,时夏手指一抖,竟然就这么退出了页面,她对这个状况觉得好笑,愣了一会儿才去开了门··门外是归子佩,时夏开门的一瞬间她似乎正要再按一次门铃,因而眼神看起来有点错愕,但她立刻就反应过来,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说:“阿夏。”
时夏慢半拍地眨了眨眼睛,她有点不能理解现在是发生了什么,归子佩站在她面前,坦然得好像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除了比昨天稍浓的妆容,那些争执、质问和眼泪没给她留下任何痕迹。
“今天陪我逛街去吧·”归子佩向前走了半步··时夏有点不自在地退了退,满脸不可置信地说:“你在开玩笑吗”·“为什么要开玩笑我是真的想让你陪我去逛街。”
她倒是回答得很认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阴差阳错·时夏开始想是不是她和归子佩根本就没有活在同一个时间线上,现在的她被昨天的一切折磨得心力交瘁,对方却还能兴致勃勃地邀请她去逛街:“你能不能别这么不可理喻,你走吧,我要收拾东西了。”
说着,便要把门关上··归子佩却先她一步抵住了门:“收拾东西你不是明天才走”·“我改签了。”
时夏作出不耐烦的样子··然而听了这句话,归子佩却笑了:“阿夏,你其实可以找一个更好的理由的,你一向最怕麻烦,回去的时间一变,恐怕又有许多麻烦。”
“你现在就是我最大的麻烦·”时夏脱口而出,然后看着归子佩瞬间变了的脸色讪讪地闭了嘴··两个人就这么在门内门外僵持着,直到归子佩放下了抵在了门上的手,放软了态度哀求道:“就一天,明天你就走了,你能不能陪陪我”·她的眼睛很亮,像秋天清晨草叶上颤巍巍的露水,时夏从来都没办法拒绝。
柳晓涵放假在家的时候找了个商场的兼职,平时还挺轻松,结果初六这天她被通知要给别人顶班,满心怨念地到了柜台之后,果然发现这时候根本就没人来逛街,偌大的商场显得空空荡荡的,她实在无聊得很,就跑到隔壁兰蔻的专柜去了。
“诶,晓涵,你那儿来人了·”兰蔻的柜姐戳了她一下,她抬起头,果然看见有两个女人正站在柜台前试色··“这个好看吗”柳晓涵走回去的时候,听见个子稍矮的那个正举着手臂上的试色问。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她摆出了职业的笑容,却在那个高个子女人抬起头来的瞬间怔愣了一下,她还从未在现实中遇见过这样美的女人,沧桑和童真杂糅在她眼睛里,让人想要拥她入怀,又想要被她亲吻。
归子佩敏锐地察觉到面前这个小姑娘的失神,她有点莫名的骄傲,但同时,没有立场的占有欲又在作祟,让她不由自主地冷下了点声音:“有什么色号可以推荐吗”虽然在旁人听来只是点冷淡的疏离。
时夏不解地微微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不明白归子佩的情绪为什么变得有点不对劲··柳晓涵终于回过神来,问道:“那请问您是自己用,还是准备送人”·“送她。”
归子佩言简意赅,点了点站在她身边的时夏··“她肯定涂什么色号都好看啊”柳晓涵在心中呐喊道,用尽自己的专业素养才没脱口而出。
时夏一脸惊诧,她下意识地拒绝了:“不用了,我平时在医院也用不着·”·这回没等道归子佩开口,柳晓涵就接过了话:“您是医生吗那可以试试这个色号,看起来比较日常知- xing -。”
“我……”时夏有点手足无措,面前的这个小姑娘太热情了,她实在招架不来··偏偏归子佩还在她身边淡淡地说:“你去试试吧,阿夏,就当是我又送了你一盆小薄荷。”
时夏沉默了,柳晓涵感慨了一下气氛的微妙,看出她终于妥协之后,说:“那您可以坐到椅子上,需要我帮您吗”·“帮我”时夏反应过来是帮什么的时候,立马开口拒绝了。
柳晓涵有点失望,她还挺想亲手帮这个女人涂上的,她很好奇,这种瓷器一样的皮肤会不会摸起来也像瓷器一样,连凉意都恰到好处··她的脑海里正在天马行空,就察觉到对面一束冷冷的眼光投- she -过来,柳晓涵一个哆嗦,赶紧断了心里的妄念。
“还行吗”时夏转过身来,犹豫地问归子佩··“很好看·”归子佩觉得这个颜色在她的脸上有一种特别的温柔,柔化了时夏某些固执的特质,她问那个小导购,“还有其他推荐吗”·柳晓涵这次倒是很快领会了她的意图,挑出了一个热烈的色号说:“这个枫叶红也很好看,特别适合秋冬,也抬皮肤。”
归子佩接了过来,说:“阿夏·”·时夏正在卸上一支口红,望过来的时候神色几乎有点懵懂,归子佩举了举手上的那支,问:“可以吗”·时夏想问可以什么,但她在问出口之前就有所领悟,她知道自己本应该拒绝,但她又想起今天早晨归子佩那双很亮的眼睛,于是她没有说话,默认了。
归子佩想,时夏根本就不了解,当她扬起头,暴露出自己天鹅一样的脖颈的时候,那种骄傲和脆弱让她看起来多么诱人·她轻托着时夏的脸,一抹红色就那么旖旎在她的唇上,距离很近,呼吸很浅,她们在交换空气,多好,仿佛相濡以沫。
·“抱歉·”她走神了,口红被涂出了唇线,时夏抬起眼睑,归子佩恍惚地发现,原来她的瞳孔里满满都是自己··“没关系。”
时夏声音很轻,这样近的距离,她什么都无法掩藏··“那个,棉签在您手边·”柳晓涵小心地插了话,绮梦一样的氛围瞬间被挥散了,时夏向后仰了仰身子,客气地说:“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归子佩落寞地退开了,时夏的手很稳,那一点点溢出边界的红色很快便被擦去,就像之前她们之间不小心漏出的关于过去的一点旧影··“这个更适合你。”
时夏转过来的时候,归子佩的眼睛里满是惊艳,时夏的美是凛冽的,这样热烈的红色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一想到这样的美景是她自己造就的,归子佩竟然忍不住颤栗,她仿佛造物主在崇拜自己的造物。
“您涂这个颜色确实很有气势·”柳晓涵也凑过来说,然后她歪着头打量了一会儿时夏,说:“您现在是长发,美艳一点,如果短发的话会更干练,也很合适。”
“阿夏高中的时候就是短发·”听到柳晓涵这句话,归子佩微笑起来··时夏望着镜子里那个长发红唇的女人,想到了过去··“老许,你说要怎么让一个人重拾自信呢”时夏看着正在熬药的外公,在一屋子清苦的气味里问。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阴差阳错·许则昌扇了几下火,他这外孙女一天到晚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这样忧心忡忡的表情还是第一回 见:“谁啊总不会是你吧,我觉得夏夏你特别自信。”
时夏一甩刘海:“那是”然后晃了晃脑袋,“不要把话题扯远了,诶呀,反正不是我·”·“肯定不是你”许则昌把扇子甩她脸上:“还以为我夸你呢”·时夏手忙脚乱地接住了扇子,谄媚地凑过去,就差摇尾巴了:“外公英明神武,有什么方法不”·“帮我扇着。”
许则昌把她摁在炉子旁边,“你这得对症下药,一般情况下多夸夸就行了·”·时夏一边蹲在地上扇风一边皱眉头:“我夸了啊,天天夸,没啥用。”
她想起归子佩听见她赞美的时候勉强的笑脸,虽然有时候她的表达确实有点夸张,但都完全发自肺腑,到了后来,她都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的痴汉人设··“那就是不一般的情况了。”
许则昌挠了挠下巴,“那人为什么自卑了呢”·时夏组织了一下语言:“嗯,就是她跟一个挺漂亮的姑娘玩得挺好,然后追那个姑娘的一个男生就经常在夸那个女生的时候贬低她,差不多就这样吧。”
“那个漂亮姑娘没有维护她”·时夏想了下,然后诚实地点了头·许则昌咂舌道:“你们这些小姑娘啊,这算什么朋友。”
时夏眼见着外公即将沉浸在八点档的校园狗血剧情中,忙扯了扯他的裤管:“所以怎么办啊”·“那姑娘就是缺乏权威的认可,要是有个更漂亮的全心全意地维护她,估计就没啥事了。”
许则昌提了提被外孙女拽得滑下去的裤腰,拍板给出了结论··“更漂亮的”时夏的脸皱得好像颗核桃,她觉得林秀已经很好看了,再说了,她又要上哪里去找一个愿意全心全意维护归子佩的呢她自己倒是……等等,她自己·接下来几天,许则昌发现时夏跟失了魂一样,出去买个醋都能提溜瓶酱油回来,以前从来不照镜子的人现在居然能盯着镜子看半天,他生怕一个暑假把自己家外孙女给闷傻了。
这天他从外头出诊回来,听见时夏在里屋不知道在翻箱倒柜什么:“夏夏,你干嘛呢”·那边又是一阵叮铃哐啷,然后时夏略带犹豫的声音传了过来:“老许,你说我如果留长头发……好看吗”·“夏夏,以后别老是闷在家里了。”
许则昌一脸忧愁··“所以就是这一支了吗”·归子佩倒是不在意,说:“两支都包起来吧·”然后对时夏说,“嘴上的就别卸了吧,很好看。”
时夏没有反对,她已经在考虑该回给归子佩什么礼物了,她暗暗地呼出了一口气,这下就又有了牵扯,好像当年我为你留的长发,再也没有剪短··tbc.· · ·第7章 第七章·“过去”这个词仿佛天然地带着魔力,它把一切不堪的边缘都雾化了,只剩下那些加了柔光效果的美好,所以在归子佩非常自然地挽上时夏的手臂的时候,她没有拒绝。
如果甩开,未免太过刻意,她想··“你说我穿这件好不好看”归子佩兴致很好,每试一件衣服都要征求时夏的意见··时夏看她手里拿着的那件上衣,配色很花哨,但是归子佩皮肤很白,穿起来应该不会难看:“挺好看的。”
“那我进去试啦·”归子佩听见回答,美滋滋地把衣服往怀里一揽,将自己拎着包的手伸了过去··“干什么”时夏很疑惑。
归子佩干脆把包塞在了她手上:“帮我拿着啊”然后也不等她反应,就朝试衣间去了,“你等我会儿·”·时夏看着从天而降的包,哭笑不得,等抬起头来的时候,归子佩早就连影子都没了,旁边的导购倒是兴致勃勃地想要给她推荐衣服,她客气地笑了笑,找到沙发径自坐下了。
时夏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一摁开就发现收到了好多条微信消息,她看着“实习陈伊思”的备注就忍不住叹了口气,年轻人总是一腔孤勇,若是到了她这个年纪,但凡对方稍稍冷淡些,就应该懂得知难而退了。
“我不常看手机,如果有问题,可以求助你们杜老师·”时夏将锅甩给了杜思远,不过本来就是她带的实习,这锅她背着也不冤,她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再直白就过分了。
那边果然许久没有回复,时夏也没心思管小姑娘是不是在暗自伤神,她望了望试衣间的方向,眼前的这一个已经够让她头疼的了,索- xing -她明天就回B市,估计以后也见不了几面。
“……您觉得这件呢今年这件卖得特别好……”导购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看来是又来了客人··时夏还挺惊讶,她没想到除了归子佩,还有人愿意在年关里头跑出来逛街,她正好奇着,就看见一个女人从层层叠叠的衣架后面走了出来,刚一对上眼,两人就都愣了一下。
时夏确定自己从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但是她的五官带给她一种很奇异的熟悉感·这时候对面的女人也回过神来,她问道,然而已经是确定的口吻:“你是时夏”·时夏不解地点点头,犹豫着开了口:“我们认识吗”·女人扫了一眼放在时夏身边的包,眼神里有一种看见除不尽的杂草时的不耐烦,虽然时夏并不明白这不耐烦从何而来。
她勾起了一边的嘴唇,说:“我们不认识,但是……”·“姐”时夏越过面前这个女人,看见归子佩站在后面,一脸错愕。
“……我妹妹认识你·”·时夏沉默了,果然过年出来逛街是家庭传统吗·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姐,你出来了宝宝怎么办”归子佩走到了时夏身边说,“这是我姐,归子衿。”
“你好·”时夏点了点头,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两姐妹之间的气氛如此怪异,好似拔河一样地互相较着劲··“你姐夫带着呢·”现在时夏知道了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归子衿就像是更锐利版本的归子佩,她的强大是天生的,而非像归子佩是后天修得,正是这种锐利让时夏没有立刻意识到二人在外表上的相似。
归子衿的目光在二人靠得很近的手臂上停留了一会儿,让时夏忍不住想退开些许距离,只是还没等她动作,归子佩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急迫到甚至显出一点神经质来··这样的举动让归子衿挑了挑眉,然后她笑了:“你们逛吧,我也该回去了。”
离开之前她好像只是不经意地加了一句,“佩佩,回家之后告诉我一声·”·“嘶——”·“抱歉,我抓疼你了吗”归子佩听见时夏小声的呼痛,立刻松开了自己的手。
时夏不懂她突然的紧张,她无奈地看着手腕上的那几个月牙一样的指甲印:“你这是给我盖了个戳吗”·归子佩无措地笑了笑,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对时夏的玩笑话都反应不来。
“没事的,过一会儿就消了·”时夏看出她的不安,安慰道,然后疑惑地问,“你怎么了”·“我怎么了”归子佩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我怕过去重演……”·“什么”时夏没有听清,却只得到了一个“没什么”的回答,她没再追问,倒是想起另一件事,“说起来,你和你姐姐的名字都是来自《诗经》啊,青青子衿,青青子佩,都很好听。”
“是吗”归子佩这时候终于缓过来一样,“因为妈妈叫’青’,所以爸爸给我们取了这样的名字·”·时夏不由得感叹道:“真好啊。”
真好,这种一听就是带着爱出生的名字··归子佩坚持要送时夏回酒店,站在房间门口的时候,她拉住时夏说:“你明天就回B市了·”·时夏不明白她为什么又说一遍这件事,但还是点点头。
“所以你要不要抱我一下”归子佩盯着她的眼睛说,“就像以前一样·”·时夏被归子佩今天的所有不按常理出牌弄得筋疲力尽,她怀疑重逢时候看见的那个大方矜持的形象已经被喂了狗:“你别得寸进尺。”
“你明天就走了·”归子佩执拗地重复着,也不放开拉住时夏的手··时夏叹了口气,她发现今天她已经叹了太多的气,然而没办法,她走了一天,实在太累了,也不想再和归子佩争辩“明天就走了”和“抱她一下”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或者其实她自己也是想的,只是这个声音被她埋在心底很深的地方。
时夏探过了身子··她在出门诊或者上手术的时候,碰触过比常人多出许多的身体,他们大多被病痛折磨得冰冷僵硬,所以时夏早就忘了,肉体本该是温热柔软的,就像现在在她怀里的归子佩。
只是生理上感受到的那点快乐比起灵魂的颤栗简直不值一提,这是她缺了一块的回归,是她冷寂心脏的死灰复燃··渴望在心底深处传来回音,却又无情地提示着她即将到来的离别。
“……你在哭吗”时夏的神思回归了现实,她发现颤抖的不只是她的灵魂,还有归子佩的身体··归子佩收紧了环着她的腰的手,摇了摇头说:“是喜极而泣。”
为了可以预见的失而复得··这样紧地拥抱着的两个人,一个想着失去,一个想着得到·人世间的因缘际会,真是奇妙得很··时夏站在安检口,她和杜思远一家子一起回B市,面前站着的是来送她们的苏明立和程云起。
机场里远远算不上冷清,想来离别也并不会刻意避开团聚的时候··这些年里头她们四个互相送机已经成了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所以也没有什么特别悲伤的情绪,只是这次时夏在离开的时候,默默地握紧了程云起的手:“如果有事情一定要找我。”
“好·”程云起不复那天晚上的脆弱,她本来就是最勇敢的那个··“姨姨”在飞机上坐下后,时夏被一声甜腻腻的称呼唤回了注意力,她收回望着窗外的眼神,看见杜思远家那个五岁的小姑娘对着她撒娇说,“帮我把安全带扣上嘛。”
“好·”时夏笑了,杜思远倒是板着脸训她女儿:“肖卿卿,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小女孩儿撇了撇嘴,委屈地说:“好吧好吧。”
然后自己扒拉着小手扣上了安全带,“姨姨,我棒不棒”她仰着脸问时夏,又笑得一脸灿烂··“卿卿最棒了”时夏摸了摸她的脑袋,称赞道。
“这孩子,从小就跟你最亲·”杜思远看见两人的互动,说了一句··没想到听见这话,肖卿卿小朋友非常理直气壮地回答道:“因为姨姨好看啊”·“臭丫头,妈妈就不好看吗”杜思远比她女儿还幼稚,伸出手去拧小姑娘肉嘟嘟的脸。
时夏笑着看她们闹,如果这样的俗世幸福她注定得不到,那么就算只是隔着窗户注视着炉火,都好像能够被温暖到一样,·“姨姨,你为什么不开心”肖卿卿终于挣脱了她妈妈的魔爪,又凑到了时夏身边。
时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她:“卿卿很开心吗”·“对啊,回家当然很开心·”小姑娘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飞机正在起飞,机舱有一点颠簸,时夏怕卿卿害怕,就牵住了她的手:“姨姨没有不开心,只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卿卿立刻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瓮声瓮气地说:“那我不说话啦,姨姨快休息。”
“谢谢卿卿·”孩子的手很烫,握在手里好像一团小小的火焰,烧得时夏身体内的水汽蒸腾起来,快要夺眶而出··卿卿,也许是因为姨姨并没有家可以回吧。
时夏拖着自己少之又少的行李回到租住的地方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了,楼道里的灯自从上次不知道被哪家熊孩子打碎之后,就再也没有换过·她在上楼的时候掏了掏口袋,却发现钥匙被放在了另一件外套里,她认命地提着箱子继续往上走,等到了门口再去找吧。
“谁”她刚拐过楼梯,就看见自己家门口杵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只有手机屏幕亮着一点幽幽的光··影子惊喜地抬起了头:“阿夏,你回来啦”屏幕上的光由下而上地照出了那人的脸,配合着咧开嘴的笑容,很有种恐怖片的感觉。
时夏咬牙切齿:“归子佩”·她想到昨天这人含泪的恳求和“离别前”的拥抱,只想把门摔在归子佩的脸上··tbc.·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突发情况,更得迟了,对不起· · ·第8章 第八章·“你怎么在这儿”时夏没好气地问。
“我们中华区的总部就在B市啊·”归子佩讨好地笑笑,殷勤地把手伸了过来,“阿夏,箱子重不重我来帮你提·”·这时候外面的路灯都亮起来,从楼道的窗户透进一点昏暗的光,时夏一个没留神,居然让归子佩把箱子接了过去,这人一个大写的乖巧,看时夏好久没动作,居然还晃了晃箱子催促道:“阿夏,快开门啊。”
时夏觉得胸口涌上来一团闷气,她翻了个白眼:“我钥匙在箱子里,你给我变出来啊”·归子佩瞪大了眼睛,讪讪地把行李箱放下了:“我这不是不知道嘛。”
“呲啦——”时夏拉开了拉链,灯光太暗了,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她一抬头,就看见归子佩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像排队等着主人喂食的小狗,时夏也不知道怎么了,心就突然软了下来,连声音都温柔了许多,“你把手机的手电筒开下来吧。”
“哦,好·”归子佩为这样平和的话感到受宠若惊,她手忙脚乱地解锁了屏幕··“别对着我眼睛照”·“你怎么进来了”时夏费了半天功夫翻出了钥匙,刚进门松了口气,就听见身后“咔哒”一声,门被带上了,她回头一看,归子佩正站在门里对着她笑。
“都这么晚了,我还能去哪儿”归子佩摆出委屈脸说··时夏听见她可怜巴巴的声音,居然真的有一秒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残忍了,然而她很快回过神来:“出门右拐就是酒店,请便。”
说着便要把门打开··“别呀·”归子佩赶紧拉住了她的手,“我什么东西都没带,谁知道酒店干不干净·阿夏,你就让我住一晚上呗。”
时夏怀疑地看了她一会儿,确认道:“就一晚上”·“就一晚上”归子佩信誓旦旦··一个星期之后,时夏简直想穿越回今天,扒开自己的天灵盖问,到底是谁给的自信让你又信了归子佩的鬼话。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在时夏不过是迟疑着点了头:“行吧·”·“阿夏,水是冷的”归子佩的声音从浴室里模模糊糊地传了过来,时夏正在厨房炖汤,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等一下,我忘了给你开热水器了·”她匆匆忙忙地在围裙上擦干了手,拧开了旋钮之后,估摸着水应该热了才问,“好了吗”·“没”这次时夏都能从归子佩的回答里听见颤音,今天B市的温度一如既往的低,她唯恐归子佩再多淋一会儿冷水就着凉,赶紧除了围裙:“你等一下,我现在过来。”
时夏打开了浴室的门,果然,本该热气氤氲的地方,现在却是满室的凉意,归子佩已经脱了衣服,身上沾着一点水珠,这时候正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看见时夏推门进来,很可怜地喊了一声:“阿夏。”
时夏的目光从她雪白的皮肤上移开,这人不着寸缕,偏生不知道是不是在国外多年,学得了西方人开放的天- xing -,看起来居然对自己现在的状况很坦然,倒显得时夏越发窘迫了。
“你让一让·”时夏不去看她,等到归子佩让开一点距离,才避着她走进了淋浴间·各处开关看起来都没什么问题,时夏试着旋开了热水··冰凉的水柱倾泻而下,时夏自己都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偏偏归子佩还朝这边凑了凑:“有什么问题吗”·时夏下意识地偏过了一点头,然后整个视线都被凝脂一样的皮肉给占据了,她从前并不是没有见过归子佩的身体,但在那个时候,少女的身姿还是青稚幼弱的,虽然有一种独特的青涩的吸引力,但哪里比得上现在展现在她眼前的光景,这样一具牛奶和蜜糖浇筑出来的身躯,不就是宙斯特意为她挑选的潘多拉。
水终于热了,雾气一下子铺散开来,液滴在玻璃门上慢慢凝结··“阿夏·”归子佩的声音暗哑,她伸出手指碰了碰时夏的领子,“你的衣服- shi -了。”
明明她的动作很轻,时夏却仿佛受到了万钧之力,这时候归子佩向前迈了一步,将她的退路全都堵死··不知道是谁的呼吸逐渐沉重,在这样小的空间里回响,听起来竟然有点缠绵。
时夏终于敢去看归子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好像全都是自己··归子佩伸手抚上了她的扣子,时夏抓住了她的手,眼中俱是挣扎:“我们……不行。”
归子佩却笑了,旖旎而又多情,她探过身去拥住了时夏,头枕在她的肩上,说:“没事的,阿夏,没事的·”·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阴差阳错·我的爱人,我多想和你一起沉沦。
只是时夏的眼睛却逐渐清明,她还握着归子佩的手,每一根指骨上除了细腻柔软的皮肉,就再无他物,然而一圈不存在的金属却在过去的岁月里无情地嘲讽着她,谁是谁的唯一呢·“不行。”
时夏讲归子佩推开了一点,这时候她的眼睛里再也看不见一丝情动,“你洗澡吧,别着凉了·”然后便转身走了··归子佩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自嘲一笑,命门都在别人手里,又怎么可能堵得了别人的退路,看吧,这人不过是一句冷冷淡淡的话,之前的一切便都做不得数了。
之前随手放在餐桌上的围裙还了无生机地躺在那儿,厨房里的汤锅已经隐约地传来了香气,时夏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回过神来,要不还是煮点姜汤吧,毕竟淋了好久的冷水。
归子佩洗了很久,久到最后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红的·她什么都没带,所以穿着时夏的睡衣,有点大,但看起来还算合适··“过来把姜汤喝了。”
时夏正在放筷子,她好像已经忘了之前在浴室发生的事情··“这么好”归子佩笑了,声音黏糊糊的,“好喝诶,我还以为会很辣。”
“外公的方子·”时夏没有居功,她在归子佩埋头喝姜汤的时候,很深地看着她,然后在她抬头之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眼神,“我去洗漱了,厨房里还有山药排骨汤,你要是饿了的话,就自己盛。”
说完就径自去取换洗的衣服了··归子佩抱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她偷偷地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阿夏,你怎么这样好··时夏正在巡房,年前做的最后一例手术,病人恢复得还不错,那个大妈本来对时夏这样年轻的医生还挺不屑一顾,甚至还要求过更换医生,但现在简直是将她当做了亲闺女,每次见了她都要嘘寒问暖好久。
时夏对此不是不感激,但面对她儿子在微信上语义不明的聊骚,还是不免觉得烦躁··她走过去的时候,那个实习的小姑娘正在给大妈换药,看见她来了也没了从前的雀跃,只是低低地叫了一声“时老师”。
时夏点了点头,就算是回答了,不去看陈伊思更加灰暗的脸色,她问起了病人的身体情况··大妈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说:“我一切都好,你对自己的技术还没信心吗”·时夏倒是哑然失笑:“每个人体质不同……”·话音未落就被打断了:“不说这个了,小夏啊,我问你,你是不是还没处对象呢”·“呃,没有。”
时夏觉得有点尴尬了,她想干脆点结束话题,只是别人却不放过她··“女孩子嘛,到了岁数还是要为自己考虑考虑的,要不然年纪大了,好男人都被别人给挑走了呀,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嘛有没有喜欢的人”·这一串话好似连珠炮,只是还没击中时夏,就被陈伊思分担走了火力。
“啪——”药瓶摔在地上的声音··“你怎么回事儿”这时候大妈的儿子正好从门外走了进来,看见这副情景就劈头盖脸地骂开了,他看了一眼陈伊思的胸牌,冷笑一声说,“实习的你们医院是不是看不起人啊,让个实习的来”·这时候整个病房的目光都集中过来,陈伊思的面色惨白,连道歉都做不到。
“刘先生,刚刚是我不小心碰了一下,实在对不起·”时夏冷下了声音,态度却不卑不亢··姓刘的这位被时夏噎了一下,也不好再继续追究,只是嘴里还是不依不饶:“那也不能是实习的……”·“我会向她们老师反映的。”
“时老师·”陈伊思跟在时夏后面,她们正穿过医院那条长长的走廊,她闷闷地开了口,“刚才,谢谢你·”·“没什么好谢的,如果当时是你们杜老师在那里,她也会那样做的。”
时夏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身后许久没有传来回复,然后是女孩儿带着哭腔的话:“时老师,你一定要这样吗”·时夏叹了口气,所以说,年长者就不应该掺合进年轻人的感情里,累得慌,她转过身:“我之前总是不想把话说得太过,如果你坚持,那我们可以现在就说清楚。”
陈伊思被她的态度刺得瑟缩了一下,但还是被心中的那股怨气鼓动了:“时老师,我只是喜欢你而已,你连一个机会都不舍得给我吗”·时夏似笑非笑:“谁说这种事就是等价交换呢,喜欢这种东西,爱情这种东西,从来就是最不平等的。”
她的目光渐深,“相信我,这种事情,我最有体会·”·“你看见了吗”·“是不是红色的那辆”·“好骚包啊”·“也好贵啊”·…………·时夏从办公室往外走的时候,一路上就听见一群小护士在叽叽喳喳,虽然她们平日里话也不少,但像今天这样兴奋的还是少有。
“阿夏”她听见身后传来杜思远的声音,没过一会儿这人就跑过来揽上了她的肩,“听说没咱们医院门口有个开豪车的美女。”
时夏无奈地看着她:“所以你抛弃了那班实习的,就为了去门口看一眼美女”·“只是顺便·”杜思远正色道,然后瞬间暴露了本- xing -,“啧,你个不争气的,这要是来接你的,我还能跟着风光风光。”
时夏掏出了地铁卡在她面前晃了晃:“不争气的人坐地铁回去·”·插科打诨之间二人也就到了门口,果然不远处停着一辆红色的兰博基尼,在阳光下嚣张到刺眼睛,时夏瞟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没想到下一秒,车门就以一种极其风骚的方式打开了,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归子佩从车里走出来,笑容灿烂地对着她挥了挥手。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阴差阳错·“阿夏,我错了·”杜思远话音沉痛··“哈”·她拍了拍时夏的肩:“你最争气了。”
tbc.·作者有话要说:·□□失败( ̄? ̄)· · ·第9章 第九章·“这是你的车”时夏看着翼展开的车门问,她明明记得归子佩以前不是这样招摇的- xing -子啊,现在正是下班的时候,医院门口人来人往的,她能感觉到好多人明里暗里的打量。
·偏偏归子佩一无所觉,笑着说:“这是我朋友的,阿夏你喜欢吗要不我也买一辆”·“我不喜欢”时夏矢口否认,她催促道,“你快点开走,路都给你堵住了。”
归子佩看了眼医院门口无比宽敞的一块空地,委屈地说:“人家来接你的,你让我空着车子回去啊”·时夏被她撒娇的语气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杜思远也不上来解围,就站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看热闹。
时夏回头瞪了她一眼,得到了一个故作无奈的耸肩··“走吧走吧”她愤愤地将地铁卡塞回了包里,走到了副驾驶的旁边,然后被奇特的车门把手挡在了外面,“看什么看,给我开门”·“哦”归子佩被时夏吼了,不仅没生气,看起来还挺开心。
看着兰博基尼疾驰而去的影子,杜思远在原地咂了咂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阿夏,我们现在就回家吗”等红灯的时候,归子佩问。
她的态度太自然了,时夏居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只是说:“在前面那个路口停一下,我去超市买点菜·”·归子佩来了兴致:“阿夏你要做什么我觉得昨天那个山药排骨汤特别好喝。”
“是吗”时夏正回着微信上的消息,很随意地回了一句,“还剩了一点,正好晚上可以用来下面吃·”说到这儿,她突然放下了手机,“对了,家里挂面也没了,还得买些挂面……”·归子佩用余光看着她嘟嘟囔囔地列着清单,嘴角的笑意压也压不住地冒了出来,她想象着过去每一个下了班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夏,也许是在夏日里有绚烂云霞的黄昏,也许是在冬日里星子闪烁的黑夜,她会是什么样的会像今天这样盘算着晚餐的菜品吗还是为了别人的病情心力交瘁归子佩在这时候真切而具体地感受到某种遗憾,关于缺席和错过,这个曾经属于她的女人,美丽而不自恃,她路过许多人,就仿佛是一种恩赐。
归子佩唯一知道的是,无论是哪一个时夏,都永恒拥有让她心动的能力··“就在这边停·”时夏的声音让归子佩回了神,她踩下刹车,慢慢开进超市前面的停车区。
“你要跟我一起进去”时夏已经准备拉开车门了,却发现归子佩也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归子佩撇了撇嘴:“你还不知道去多久呢,我就在这儿等着吗帮你提点东西也行啊。”
时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握了握拳头,她有点耽溺于这样自然的相处,甚至不想去追究从前的对错,也许……·超市里人不算多,有一些附近写字楼的白领来买熟食,来去都是步履匆匆,相比之下,推着推车慢悠悠走着的时夏和归子佩简直成了异类。
“要不要买点水果回去”哪怕是在冬季,水果还是琳琅地排布着,散发出清甜的气味,归子佩觉得那些苹果红得太过可爱,忍不住拿起来一个放在手上。
“你想吃就称点·”时夏正在旁边的冷藏柜里挑着酸奶,转头一看又忍不住说,“你别瞎捏,人家还得卖呢·”·“那我把这个买了呗。”
归子佩一甩保鲜袋,没所谓地耸了耸肩,然后又对着时夏喊,“拿个黄桃的吧,我喜欢黄桃·”·“怎么这么麻烦呢·”时夏嘀咕了一句,却还是伸出手拿了一板黄桃味的酸奶。
“你说你借这么一辆车干什么”时夏提着满满两大袋子的东西,看着归子佩打开了车前面那个小得可怜的储物箱,“什么东西都放不了。”
归子佩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勉强放进去了一袋,另一袋却怎么也塞不下了,她尴尬地扶着前盖说:“要不阿夏你就拿着,一会儿上车了放在腿上·”·“要不还能怎么办”时夏又把东西接了回来,在手上颠了颠之后就怒了,“归子佩,你都买了些什么怎么重成这个样子。”
三瓶啤酒而已啦,归子佩在心里讪讪地说,面上却还装着委屈:“哪有,阿夏你忘了自己拿的那些酱油还有醋了吗”·“是吗”时夏一脸困惑,“这么重”·“行了,吃吧。”
时夏端着煮好的面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刚把碗放下,就看见归子佩面前放了两个斟满啤酒的杯子,“你还跟我说是因为酱油跟醋”·归子佩讪笑着挥了挥手:“诶呀,排骨面和啤酒更配嘛。”
时夏的表情宛如看见了智障,忧心忡忡地对归子佩说:“你莫不是出国太久,味蕾已经被毒害了吧”·归子佩面色一僵,非常生硬地转换了话题:“面好香啊。”
她吸了吸鼻子,鼻腔里立刻充盈了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面条的质朴敦厚的气味,是冬日夜晚最让人满意的慰藉··时夏不理她,自顾自地将面上的榨菜丝拌了下去,归子佩看了眼她的碗,又看了眼自己的,不满地嚷道:“阿夏,我的里面怎么没有蛋”·“要吃自己煮去。”
时夏一口将那个圆满的荷包蛋咬开了,她只顾着说话,没留神溏心流出了她的嘴角,赶忙伸出舌头去舔··归子佩看着那截红腻的舌头舔过嘴角,喉头都有点发紧,她将某种冲动咽下了肚子,立刻低下头吃起了面。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阴差阳错·有这么饿吗时夏看着她大口吞面的样子,不解道··“冰的啊”时夏刚摸上玻璃杯的时候就被冰得一缩手,但还是举起来喝了一口。
归子佩咬断了嘴里的面:“啤酒当然要喝冰的啊·”她看着时夏舒爽地呼出了一口气,笑着说··“算你说得对吧·”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时夏刚吃完汤面,穿着一件衬衫都是一头的薄汗,她把杯子虚虚地拢在手里,突然笑了,“你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喝酒的时候吗”·“不就是高二的春游。”
“那是你第一次喝酒”时夏一脸惊讶,然后笑着摇了摇头,“完了,带坏小朋友了·”·隔壁房间正在玩狼人杀,隔着一堵墙还能隐约听见一点笑声和叫嚷,归子佩正在洗澡,时夏趴在床上玩手机的时候,听见有人把门板拍得震天响。
“云起”门外站着的是拿着手机的程云起,时夏挺奇怪,她不是在玩狼人杀·“阿夏,你手机还有网吗”·时夏更摸不着头脑了:“有啊,怎么了”·“帮我们订外卖吧,亲”程云起简直要扑倒时夏的身上,“这荒郊野岭的,连手机信号都没有,怎么就你没影响”·时夏欠揍地歪着脑袋说:“人品吧。”
在程云起要啐她的前一秒,她及时问,“你们要吃什么”·“KFC咯·”程云起扒在她胳膊上看她手机界面··归子佩刚出浴室,就看见两个人黏糊糊地凑在一起,她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走过来问:“云起来有事吗”·程云起半点都没从时夏身上起开,说:“托阿夏帮我们订个外卖。”
时夏在打开页面的间隙抬头看她,不赞同地看着她还在滴水的头发:“子佩,去把头发擦干……”·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程云起一声绝望的哀嚎:“为什么不在配送范围内”·“连手机信号都没有,你还指望能吃KFC”时夏耸耸肩,把她从自己身上撕开,她问归子佩说,“对了,子佩你饿不饿”·“还好。”
时夏仔细地分辨了一下她的神情,想了一会儿还是说:“算了,我还是出去买点东西吧,我看你晚饭都没怎么吃·”·“去哪儿买”这下归子佩和程云起倒是异口同声地问了。
“酒店旁边就有个小超市啊,大巴开过来的时候你们没看见”时夏已经在套外套了··“那就拜托了”程云起拍了拍她的胳膊就匆匆离开,再度加入了战局。
等到时夏把给隔壁买的东西送过去,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归子佩倚在门口等她,看她走过来就伸手接住了袋子··“这是什么”她摸到两个冰凉凉的罐装物。
“啤酒啊,我看架子上有,就拿了两罐,这个牌子还挺好喝的·”时夏看着归子佩纠结的表情,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不会还没喝过酒吧”·归子佩感觉被嘲讽了,梗着脖子说:“怎么可能我,我都喝过好几次了。”
“那样最好·”时夏看起来还是有点怀疑,她除了外套说,“我先去洗澡,袋子里有饼干和面包,饿的话就吃点·”·“子佩”时夏用毛巾搓着长发走出了浴室,她的头发刚留长不久,正是无比嫌弃的时候,因而动作也不是很轻柔。
房间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睡了”她自言自语道··拐过那个墙角,时夏才发现归子佩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旁边放着一罐啤酒,已经打开了。
她走过去晃了晃易拉罐,发现居然还剩了一小半,归子佩却已经醉得晕晕乎乎·时夏不由得感到好笑,也不知道之前是谁放下了豪言,说自己已经喝过好几次··隔壁的动静还没有消停,她不想用吹风机,怕把归子佩吵醒,索- xing -开了另一罐啤酒,靠在床头柜上,慢慢悠悠地喝完了。
- shi -着的头发也慢慢悠悠地干了··“酒量还是这么差啊……”时夏眼见着归子佩又是一罐倒,无奈地放下了手里的杯子,面前这人的眼角都被酒气熏红了,明明是柔和的五官,硬生生地带出来一点妖异。
时夏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想到了哪里去,有点尴尬地移开了目光··她把归子佩半扶半抱地从椅子上拖起来,费劲力气把她放上客房的床之后,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这人看着也不胖,怎么这么能藏肉呢然后昨天的一些画面突然蹦进她的脑海,时夏意识到归子佩的那些肉都藏在哪里之后,红了一张老脸。
归子佩睡得很熟,呼吸平缓,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时夏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小声地说:“算了,就再收留你一晚·”·客房的门被很小心地关上了,归子佩在脚步声远去之后睁开了眼睛,里头没有半点醉意,她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脸,昨天也是,今天也是,自己对时夏是没一点吸引力了吗·她扒拉开自己的领口向里面瞅了一眼,也不小啊。
tbc.·作者有话要说:·归子佩女士,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好吗· · ·第10章 第十章·归子佩磨蹭着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时夏看着她一根榨菜分三口才吃完,早就不耐烦了,她看了眼手表,已经比平时出门时间晚了十分钟,果然归子佩就是个大麻烦。
“好了吗”时夏走到沙发旁边去拿外套··归子佩看着她快手快脚地把自己收拾妥当,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时夏回头看她,怀疑之前的磨蹭都是在拖延时间,然而迟到的危机就悬在脑门上,她没办法,只好说:“行吧,谢谢了。”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阴差阳错·“不客气·”归子佩笑容真诚,简直可以被颁发一个诚信好人奖··归子佩进地下车库取车的时候,时夏就站在上面等她,小区里种了许多常绿的灌木,因而冬天里也不显得衰败,只是今天的气息和往日里还略有不同,没了那股干到发涩的苦,反而多了一丝- shi -润的甜味,时夏吸了吸鼻子,感受到冰凉的空气灌进肺腔,让她咳嗽起来。
“怎么了”归子佩摇下车窗,正好看见她止不住地咳嗽,“不会感冒了吧”·时夏摇了摇头,刚要说话,却感受到鼻尖上坠溅开来的一点凉意,她惊诧地抬起了头,看见许多片前来赴约的雪。
“下雪了·”·这个城市连雪意都是庄肃的,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这一件事,而每一片雪花都为此全力以赴··时夏让归子佩在医院的侧门停了车,她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昨天下午的遭遇,下车之前她解着安全带说:“今天你自己找地方住。”
“好·”归子佩一口答应··时夏开车门的动作一愣,她早就做好了面对各种耍赖撒娇的准备,没想到归子佩竟然这么干脆:“那我先走了。”
“阿夏拜拜,下班来接你”归子佩傻白甜一样地笑着,心想既然直球不行,那就曲线救国咯,不晓得阿夏对面的房子卖不卖呀。
她心情很好地一踩刹车走了,留着时夏站在门廊底下,满心纠结··时夏在等电梯的时候察觉到自己心中无法忽略的那点失望,忍不住扶额,在心里批评自己:“是不是贱”·“叮——”电梯开了,里面的小护士目瞪口呆地看着高冷的时医生失了智一样的动作,战战兢兢地问了好:“时老师早。”
时夏瞬间收拾好表情,微笑着走进了电梯,回道:“你也早·”然后把这个锅甩给了归子佩,都怪她·归子佩正开着车,突然间打了一个喷嚏,一定是我家阿夏在想我,美滋滋。
时夏下楼吃饭的时候,看见急诊正忙得不可开交,她揪住了一个小护士,挺巧,就是早上电梯里的那个,问:“今天这么忙啊,小容”·小护士忙得已经有点恍惚了,她看着时夏的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时老师。
今天雪太大了,咱们医院又在路口,好多撞了摔了的都过来了呗·”·“小容”远处有人在叫她,她抱歉地笑了笑说:“时老师,我先去了啊。”
“行·”时夏点了点头,她转头看向窗户外头,果然,院子里已经盖上了厚厚的一层雪,将天光都反- she -得冷了·她一早上都呆在手术室里,没想到雪已经下得这样大。
“发什么呆呢吃饭去啊·”杜思远从身后拍了她一下,时夏的心一颤,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怎么了脸都白了,没事儿吧”杜思远以为自己把她吓着了,犹疑地看着她。
“没事·”时夏勉强地扯了一下嘴角··临下班的时候,时夏刚脱下白大褂,就听见了走廊里错乱的脚步声,杜思远“啪”地一下把门打开了,喊:“去急诊帮忙,重大事故”·时夏听了这话,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咯噔”一下,她一把抓起白大褂,都没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什么情况”·“具体不清楚,只知道是好几辆车追尾,就在咱们医院门口。”
杜思远脚步不停,气喘吁吁地回答她··电梯正在下行,她们两个干脆从楼梯一路跑下去,杜思远发现时夏的状态有点不对,突然拉住了她:“你怎么了”·“我我没怎么。”
她想挣开杜思远的手,她也不知道自己想验证什么,万一呢·“你的手在抖·”杜思远掰开她握得紧紧的拳头,一语道破,“你这样怎么拿手术刀”·时夏呆呆地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的手,她闭上眼睛,努力吞下那些慌乱的情绪,等到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全然是平日的模样:“思远,我答应你,如果我觉得不行,那我绝对不会上手术。”
杜思远看了她一会儿,握了握她的手说:“走吧·”·急诊里是许多哀叫着的人们,很多受了轻伤的都在排队等着医生处理,时夏匆匆地路过那些劫后余生的人,眼睛却忍不住四处搜寻一个身影,拜托,千万别来……·“……那辆兰博基尼……好惨……”·“好多血……”·有只言片语流入她的耳朵,她被精准击中,一时间神魂俱震,连视线都模糊起来,耳边的那些□□、抱怨和咒骂都成了从地底渗上来的魔鬼语言,她眼睛充血,面色惨白,自己都几乎成了魔鬼。
时夏用仅剩的理智拉住了杜思远:“思远,我现在不太好,我……”我什么都做不了,她想,我现在连自己都救不了,又怎么去救别人··“阿夏”这一声最寻常的呼唤却仿佛破入黑暗的一道光,是救赎。
时夏疑心是自己惊惧太过,出现幻听,她猛然回过头去,却发现归子佩正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对着她微笑··时夏几乎要落泪,她快步走过去,每一步的踏出都伴随着一分软弱的褪去,最终她拥她入怀,又变成那个坚强的时夏,多谢上天,让你完好无损。
这个拥抱很短,等到结束的时候,归子佩脸上讶异的表情还没有消失··“坐这儿等我·”时夏说,然后转身就向着手术室跑去··归子佩在原地愣了半晌,许久之后才眨了眨眼睛,然后慢慢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
等到时夏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完,地铁都已经停运了,她叫醒等在大厅里的归子佩,一起打了的回去·她进家门的时候,脚步都累得发飘了,然而打开了灯之后,却又因为归子佩头上那道刺眼的红痕一下子精神起来。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阴差阳错·“所以你在急诊等了半天,都不知道让人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吗”时夏气急败坏地翻出了家里的医药箱,语气很重,动作却很轻。
归子佩一点都不痛,反而被时夏的动作弄得痒痒的,她甚至想伸出手在额头上蹭一蹭,结果被时夏一把拍了下去··“我都不知道额头上还弄了这么一道·”她抬起眼睛看时夏,这人连皱眉的样子都好看,她竟然就这么看痴了。
“发什么呆不会有轻微脑震荡吧”时夏看着归子佩反应迟钝的样子,不由得有点担心,“头晕不晕”·归子佩晃了晃脑袋:“有点。”
“别晃了·”时夏赶紧扶住她的脖子不让她动··归子佩看起来还挺享受这种禁锢,她挠了挠脸说:“阿夏,你说我会不会毁容啊”·“别瞎说,你又不是疤痕体质。”
时夏还是忧心忡忡的样子,她像是要敲归子佩一个板栗的样子,却又找不到地方下手,“脑震荡了还担心脸·”·归子佩像是不经意地甩了甩头发,把额头上的擦伤全都暴露了出来:“那我该怎么办”她垂下了眼睛,“不过酒店应该会有药箱吧”·“还住酒店你给我在这儿休息够一星期再说。”
话音刚落,时夏就别扭地移开了眼睛,“万一傻了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我还能在这儿呆一周咯”归子佩仰着脑袋问,心满意足地像一只偷到了油的耗子,然而她最不会的就是适可而止,“阿夏,要不我干脆和你合租吧”·“不行。”
时夏想都没想就否决了这个提议··“为什么啊我觉得挺好的,这儿离地铁站近,我上班比开车还方便·”归子佩简直是要掰着手指头给她列举合租的好处。
时夏听见“开车”两个字,想起今天一天的大起大落,还是不由得心有余悸,她低头看看归子佩没心没肺的表情,心中还是庆幸,所以连拒绝都犹豫起来··“还有啊,国内的话,我以后肯定要应酬的,万一喝醉了……”归子佩察觉到时夏态度的松动,又加了一把火。
“不行”时夏想起她昨晚喝完酒之后熏红的眼角,脱口而出,然后她就对上了归子佩玩味的眼神,她咳了两声,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那就合租吧。”
“耶”归子佩振臂高呼,立马表忠心,“我还可以做饭”·“算了吧,你做了我还不敢吃。”
时夏说,“对了,你记得把酒店退了·”·归子佩噤了声,然后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其实我还没有订……”·“所以你刚刚就在给我装可怜”·“啊 ,我头晕。”
“别给我转移话题”·…………·雪又下了起来,静谧,却有着覆盖一切的力量,归子佩看着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时夏,眼睛里是全然的柔软的爱意,抱歉,我如此卑鄙,甚至利用自己,但谢谢你,我的爱人,还愿意为我心软。
tbc.·作者有话要说:·略短小,请大家将就看(跪下了· · ·第11章 第十一章·“你今天别去接我了·”出门之前,时夏看着还没睡醒的归子佩说,这人蹭了自己的睡衣,正懒洋洋地团在沙发上。
归子佩听了这话倒是瞬间清醒了,咕噜一下坐直了身子:“为什么”·“静养·”时夏扎好围巾,不紧不慢地说,“我今天会迟点回来,冰箱里有菜,你饿了就用微波炉热点。”
“我觉得自己挺好的,头一点也不晕”·“这又不是你说了算的·”时夏不理她,手已经握上了门把手··归子佩撅起了嘴:“那你晚上要干嘛去,为什么会迟”·时夏似乎是没听见她的话,直接推开了门:“我先走了。”
“早点回来”然而回应她的只有防盗门闭合的无情的声音,归子佩渐渐冷下了神色,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时夏分明就是有事情瞒着她。
九点之后,时夏还没有回来,归子佩开始坐立不安,她频频望向墙上的挂钟,终于忍不住打开了手机··“阿夏,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归子佩听见那头有热闹的人声,阿夏在和谁一起吃饭吗她的眼神更晦暗了,却用撒娇的声音将情绪掩藏得很好。
“饿了冰箱里不是有吃的”·归子佩撇了撇嘴:“微波炉坏了·”没关系,她可以帮阿夏再换一个,然后她说,“其实我也可以叫外卖,我就是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都九点多了……”·时夏沉默了好久,最后叹了一口气说:“别叫外卖了,不干净。”
她报出了一个地址,“打车来吧,我等你·”·“好·”归子佩回答得无比珍重,她明白,其实自己所能依仗的,不过是时夏的一句“我等你”。
归子佩付钱的时候,听见司机嘟囔了一句“这么偏的地方”,她下了车,面前是一条很深的小胡同,但因为尽头处一点昏黄的灯火,所以并不显得- yin -森·她不明白时夏为什么让她来这儿,循着那点光亮,她走了进去,愈近便愈能闻到空气中弥散的香气,和那灯光一样,都是暖融融的。
尽头处是一家小面馆,归子佩推开门走进去,一眼看见了坐在门口的时夏··“来啦”·“嗯·”·时夏伸出手点了点挂在墙上的菜单,说:“想吃什么”归子佩望过去,红底白字的塑料招牌,已经被熏得油腻腻的,上面写着的也都是些最常见的搭配。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归子佩有点不知所谓,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店里已经不像她给时夏打电话时听起来那样热闹了,只有不远处坐着一个学生样的男孩子,苦大仇深地吸着面,应该是在吃晚自习之后的夜宵。
“我就要三鲜面好了·”她说,然后试探着问,“这家很好吃吗”·时夏笑了笑没回答,站起身走到了后边的厨房,弯下腰和窗口那边的人说了些什么才坐回来。
她看着归子佩脸上流露出的那一点无措,心里就明白了,她什么都没想起来··“微波炉怎么坏了”时夏抽了一双筷子出来,用桌子上的热水仔仔细细地给她冲了一遍。
“不晓得·”归子佩摆出一张茫然的脸,“就是一直闪·”·时夏皱起了眉头,但也没说什么,归子佩暗暗松了一口气··气氛一时间沉默下来,归子佩被这间小店里安逸的空气熏得晕乎乎的,也不想费力再去找话题,这样也挺好的,她想,就这么一直呆在阿夏身边,不说话也很好。
后边的那个男孩子终于吃完了面,默默地拿出了耳机塞进耳朵里,从他蠕动的嘴形来看,归子佩觉得应该是在背单词,她恍惚间记起高中的某个夜晚,也是在一家面馆里,她点了一碗三鲜面,阿夏正在背单词。
“三鲜面”一声洪亮却略带沙哑的吆喝从后厨一直飘到了她们桌边,时夏看着面碗摆在归子佩面前,抬起头笑着说:“谢谢刘叔。”
“不用谢”这个清瘦的老人有一张和气的脸,现在正看着她俩止不住地笑,“小时第一次带朋友来啊·”·归子佩听出老人的话里带了点Y市口音,她看着那张脸,莫名地觉得熟悉,许多过去的片段在她的脑海中闪回,她却一点都不能抓住。
“不是第一次·”时夏看了她一眼,也没再说什么··这一下仿佛灵光乍现,归子佩惊喜地叫出了声:“这是咱们高中外面的那一家”·“小朋友也是Y市人”刘叔细细地辨认了一下归子佩的脸,恍然大悟一般,“我想起来了,你是之前那个经常和小时来吃面的女孩子。”
“是的是的”归子佩不住点头,她现在终于明白从看见进门起就有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时夏看见她兴奋的眼睛,没奈何地点了点她的碗:“快点吃吧,面都要坨了。”
“唐老师怎么晚上就听写单词啊”时夏捂着脸哀嚎,现在是晚自习前的休息时间,她正和归子佩往校门外走··“不是昨天就布置了任务”·时夏倒是理直气壮:“那我还以为以为她明早才会听写,今晚背也来得及。”
然后她烦躁地挠了挠头,“谁想到搞突击啊,幸好我现在不用打工了,要不然还得请假·”到了高二下学期,任凭她好说歹说,老许就是不愿意给她做担保,免晚自习的特权自然也就没有了。
归子佩半是担心半是幸灾乐祸:“那你怎么办”·时夏嘿嘿一笑,抽出放在卫衣口袋里的一本小册子:“我在程云起那儿捞了一本她的单词册,待会儿吃饭的时候,我速记一下就行了。”
归子佩听见程云起的名字,神色不自然了一会儿,她尽量不动声色地问:“你怎么不跟我借”·“唐老师说的时候,她正好在我旁边,我就征收了。”
时夏一点都没察觉到不对,半点羞愧都没有,“反正她肯定早就背好了·”·“哦·”归子佩的声音闷闷的,她用余光瞥着旁边没心没肺跟别人打招呼的时夏,愤愤地咬了下嘴唇,突然感觉所有纠结都喂了狗。
“你怎么又吃三鲜啊”时夏无语地看着归子佩面前清汤寡水的那一碗,一边疯狂地往自己的麻辣面里加醋··归子佩嫌弃地皱了皱眉头:“你口味怎么越来越重”·“啥”时夏已经翻开了单词本,一个没留神就错过了归子佩的话。
“没什么·”归子佩抿了抿嘴,“你快点看吧·”·小小的一间铺面里,挤满了出来吃晚饭的学生,到处都是肆意的欢笑和高声的交谈,归子佩看着对面的那个人,突然就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秒该有多好,她们将永远青春,永远纯粹。
“当年是你总点三鲜来着啊·”刘叔突然一拍脑袋说,“我就记得有这么个姑娘,小时后来也总点这个,我还以为是她呢·”·“是吗”归子佩看向时夏,却见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好像那只是单纯因为换了口味,她一下子觉得嘴里的食物索然无味起来。
“老板,买单”男孩儿收起了耳机,对着这边喊道··“来了·”刘叔回过头,然后对她们说,“你们慢慢吃啊。”
“这家店怎么开到B市来了”归子佩咬着筷子问,在异乡的小胡同里撞见了旧日的味道,更别说身边还有旧人,这是她现在所能想象的,关于美好的极限。
“刘叔的孩子在北京工作·”时夏将原因一语带过,她明白归子佩此时的感动,毕竟,当年杜思远神神秘秘地将她带进这家店的时候,她又何尝不是几欲沉在旧梦中。
归子佩吞了一口面,说:“那你之前怎么不直接跟我说是来吃面的我还以为……”·时夏几乎要怀疑她是不是在明知故问,我该怎么说这家店,本身就是她还放不下的明证,藏着掖着好歹还给自己留点自尊,只是后来她又想,算了,既然归子佩非要在她的生活里横插一脚,那就来吧,她顺其自然。
第二天时夏赶了一台手术,到家的时候已是深夜,从楼下看不见窗口的灯光,归子佩应该已经睡了,她尽量放轻了动作,但门轴的“吱呀”声还是刺破了寂静的夜色,她赶紧合上了门,客房没动静,幸好。
时夏按开了客厅里的灯,一件一件地除下了身上的负累,今天这个病人病情特殊,身份也特殊,她研究了好久国外的案例才定下了方案,唯一让她欣慰的是手术结果很好,对于接下来院方的许多动作和表彰,她倒是不怎么期待。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阴差阳错·“阿夏”身后传来归子佩带着睡意的声音,绵绵软软的,却吓了正在神游的人一跳··“吓死我了。”
不知是怕惊扰了谁,时夏也放轻了声音,“怎么还不去睡”·“我在等你啊·”归子佩拍了拍沙发,“反正这儿也挺舒服的。”
“很晚了,快去睡吧·”时夏看出来她还没醒,温柔地哄着她··“哦·”·归子佩揉着眼睛踉踉跄跄地向客房走去,这动作给她添了一点稚气,让她看起来好似多年前的那个小女孩儿。
时夏的目光追着她,生怕她撞上墙··她自己倒是不急着睡,走到沙发旁边把自己平摊开来,身为医生的每一天都压力巨大,她又不是外放的人,唯一纾解压力的途径,不过是在晚上放空一下自己,沙发上还留有一点归子佩身上的温度,这让她感到熨帖。
等到她从自己的负面情绪里挣扎出来,发现夜色里正回荡着悠远的钟声··时夏站起身,准备去洗洗睡的时候,突然发现早晨走的时候还干干净净的茶几上,正摊着几本花花绿绿的书。
“菜谱”时夏弯下腰翻了一页,她确定自己家里没有这种东西,唯一的可能- xing -就是归子佩去小区里的书店买回来的··翻开的那几页无一例外都是面条,尤其是三鲜面的做法,还被人用荧光笔标记出来,态度认真得好似高中生记笔记。
时夏闭了闭酸胀的眼睛,然后把那几本菜谱都归拢好,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又是何必呢·作者有话要说:·归小姐,请继续努力·· · ·第12章 第十二章·时夏正准备去查房,走出办公室就看见杜思远皱着眉头在打电话,她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腰,得了一个愁苦的笑,反而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拜拜……嗯……妈妈也爱你·”杜思远放下了手机,看起来,挺生无可恋的··“怎么了这是和卿卿打电话这么不开心”·“不是。”
杜思远叹了口气,说:“说好了元宵节带她看灯去的,结果我明天临时加了一台手术,她爸爸也加班,刚刚在电话里跟我发脾气呢·”·时夏同情地看着她,又庆幸地说:“幸好我没孩子,要不然肯定处理不来这种情况。”
她安慰似的拍了拍杜思远的肩膀,“我先去查房了·”·还没走出去两步,杜思远就叫住了她:“阿夏你明天是不是轮休”·时夏歪着脑袋想了想,迟疑着说:“好像……是的。”
杜思远好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好事,连忙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票,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时夏手里:“你带卿卿去,正好她喜欢你,指不定比我带她去还开心。”
越说她越觉得这是一个绝妙的主意··“什么”时夏手忙脚乱地接住了票,展开来一看,地方倒是不远,但她担心的也不是这个,“不是,我哪儿会带孩子啊”·“你难道忍心让卿卿失望”·“等等,你这算不算道德绑架”时夏觉得有点不对劲,赶紧截住了话头,“灯会人那么多,你也放心”·杜思远把时夏往病房推:“你都三十多的人了,还看不住一个孩子就这么说定了,快去查房。”
“行行行,别推我了·”时夏翻了个白眼,她又看了眼手里的票,“怎么三张票啊”·“不正好吗,你、卿卿,再加一个归子佩。”
时夏没想到能听见归子佩的名字,大惊失色地叫出声:“什么”·“别’什么’了,你当我瞎啊”杜思远觉得时夏的反应有点过头,她是不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几天的失态·爱情啊,让人愚蠢。
“姨姨”时夏还没下车的时候,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翘首以待的肖卿卿小朋友,她接住飞扑过来的女孩儿,抱在怀里颠了颠说:“卿卿是不是瘦了”·“没有,我还胖啦。”
肖卿卿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不好意思地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一下,“不过就一点点,真的·”·“没事,我们卿卿是个苗条的小美女·”她把女孩儿放到了后排的儿童座椅上,然后也不急着上车,站在外边和杜思远的妈妈寒暄了几句。
归子佩坐在主驾驶上,她回头对着正在努力扣上安全带的肖卿卿说了声“你好”··小女孩儿抬起了头,受了惊吓一样地瞪大了眼睛:“你是谁”·“呃。”
归子佩舔了舔嘴唇,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不自在,“我是时夏的朋友·”·“那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肖卿卿怀疑地问,然后又带着点小骄傲地说,“我认识姨姨所有的朋友。”
“我之前在国外·”归子佩解释道··肖卿卿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孩子特有的灵透和不屑:“我都五岁啦,你从来没回来过吗”·一针见血。
归子佩回过了头,很好,她现在可以确定自己和这孩子八字不合··“阿姨,那我们走了·”时夏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卿卿,和外婆说再见。”
“外婆再见·”肖卿卿乖巧地冲着车窗外的外婆摆了摆手··发动机启动之后,车内就陷入一种奇怪的沉默中·时夏莫名其妙地看了眼归子佩,主动开了口:“你这辆车又是跟谁借的吗”·之前的那辆兰博基尼在追尾中撞得无比惨烈,归子佩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时夏也不好问她。
这人在家里休息够了一个星期,今天才去上班,时夏跟她提了一嘴要去看灯会的事,回家就看见楼底下停了一辆黑色的BMW··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阴差阳错·归子佩用幽怨的眼神看她:“是我自己买的呀。”
“……”这人到底是做什么的明明自己才是付房租的那个,时夏却陷入一种被包养的错乱感中··“姨姨,你看我的手链”肖卿卿在后排晃了晃腿,努力踢到了副驾驶的座椅。
时夏一下子忘了自己刚刚想说什么,立马回过了头去:“嗯,真好看·”·“我自己做的哟·”女孩儿还举起胳膊晃了晃,手串上的小珠子闪闪发光。
“卿卿真厉害·”时夏用欣赏的眼神看了一会儿,“粉色和紫色配在一起真好看啊·”·“是吧”肖卿卿开心地摸着手腕,“我给姨姨也串了一条呢。”
“谢谢·”·路两边的灯渐渐亮起来,印在车窗上,留下斑斓的痕迹,归子佩听着时夏稚气的话,心下一片柔软·然而车程过半,她察觉到一些不对劲,后座的那个幼年体好像在故意捣乱,每次她刚要开口和阿夏说话,她就咋咋唬唬地吸引走了阿夏的注意力,归子佩郁闷地看着时夏扭过去的侧脸,幼儿园的老师给了她小红花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咳。”
“怎么了”·归子佩放低了声音:“头有点痛·”·时夏瞬间担心起来:“没事吧,要不要干脆把车停在附近我们坐地铁去”·“其实也还好。”
归子佩很享受时夏的注意力,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她望向后视镜里那张气呼呼的小脸,挑衅地挑了挑眉,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幼稚··时夏很少来这种大型的公园,但也能看出来今晚不同于往日的装饰,街道两边都拉上了线,上头挂满了灯笼,人很多,挤挤挨挨的,但也显得热闹,时夏一边小心地护住卿卿,一边感慨制灯人的匠心。
一盏走马灯前围着的人最多,上头画的是金陵十二钗,意态风流,眉目俊秀,尺幅转换之间,确实让人痴迷·时夏抱着卿卿看完了整十二个人物,正准备离开,却被人给拉住了。
“来猜灯谜吧·”·时夏一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汉服的女生笑盈盈地看着她,她恍惚间还以为自己穿越了时空··“好啊·”还没等时夏回答,归子佩倒是先答应了,她干脆地从女孩儿捧着的箱子里抽出了一张纸条。
她不喜欢这个女的看时夏的眼神,里面太多惊艳和痴迷,她闻到了同类的气息,归子佩相信,如果不及时宣示主权,那下一秒时夏就会被问出微信号··“是什么”时夏还挺感兴趣·肖卿卿在她的怀里探了头去看,奶声奶气地说:“白首同归,打一字。”
白首同归··这一瞬间,有烟花在远处绽开,时夏望进那人的眼睛,看见满目的深情··“是伺这个字吧”时夏移开眼神,轻声说。
伺,等待,也许这是上天给她求的一支签,在十三年的等待之后,告诉她,或许终能白首··肖卿卿扒在她姨姨的肩头不敢说话,她故作老成地叹了一口气,爱情啊,真玄妙。
“你要不要下来自己走”归子佩看时夏抱了小孩儿一路,终于忍不住对肖卿卿说··“不要”卿卿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归子佩气急败坏:“你就没想想自己多重我都替阿夏觉得累·”·卿卿扁下了嘴,时夏赶紧拍着她的背安慰她:“阿姨在胡说呢,我们卿卿才不重。”
小姑娘却还是高兴不起来,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说:“姨姨,放我下去吧,我自己走·”·“姨姨不累的·”·“我想自己走啦。”
说着,她扑腾了两下自己的小短腿··归子佩看着她下了地,屈尊降贵地递了一只手过去:“要不要牵”·肖卿卿很有骨气地一扭头:“哼,才不要”·然而这骨气在一盏兔子灯面前烟消云散。
一个小摊子上在卖纸扎的兔子灯,栓着绳子往前拉的那种,有个老师傅正在往木头骨架子上涂浆糊,旁边围了一群眼巴巴的小朋友··肖卿卿小朋友的眼睛也亮了··“要不要”归子佩在她面前蹲下身,语气活像一个诱拐小朋友的人贩子。
卿卿很可怜地扭过头去看时夏,却发现姨姨也不管管这人,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她俩笑,她心里知道没指望了,又实在想要兔子灯,只能别别扭扭地开口说:“要……”·“叫声子佩阿姨我就给你买。”
归子佩肆无忌惮地调戏小朋友··“……子佩阿姨·”·归子佩心满意足,拿出了钱包:“师傅,一个多少钱”·老师傅没好气地瞪她一眼:“等着,前面那么多人呢。”
她讪讪地把钱放回包里,一转头看见了时夏含笑的眼睛··“想不想要叫声阿夏姐姐就给你买·”·等到回去的时候,时夏无奈地看着自己身后的两个人,兔子灯底下的轱辘在地上“咕噜咕噜”地滚着,脸上都是傻乎乎的笑。
三天后··“归子佩,你买了什么”时夏在家收了一个重到崩溃的快递,上边还写着小心轻放,她一看收货人,气急败坏地把电话打了过去。
“诶,这么快就到了果然国内物流就是好·”归子佩听起来还挺惊喜··“你买玻璃展台干什么”时夏已经拆了包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透明的箱子,“你是不是脑震荡还没好”·归子佩倒是理所当然:“把兔子灯放进去啊,你不觉得大小正合适吗”·“……”·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阴差阳错·“你明天来我们医院做个CT吧。”
tbc.·作者有话要说:·那啥,我发现十一点之后上传审核要等第二天才能放出来啊……我真的有在日更(哭唧唧·另,字谜来源百度,我觉得很浪漫·越来越短小的我……· · ·第13章 第十三章·凌晨时候,时夏结束了安排的最后一台手术,手机刚一开机,就疯狂震动起来,果不其然,是归子佩。
“喂我马上就回去了·”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包··那边却传来一个陌生女孩子的声音:“请问,是时医生吗”·时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严肃起来:“对,你是哪位这不是归子佩的手机吗”·“……老板,你别……”嘈杂的风声灌进来,女生无比惊慌的叫声有点断续,好不容易那边冷静下来,已经是三分钟之后了。
“对不起对不起,时医生,我是老板的助理,我们老板应酬的时候喝醉了,非让我打电话给您,您要是方便,能不能来接老板一下·”小助理听起来快哭了。
这人到底有没有点自知之明,一罐倒的量还去应酬,时夏努力压下脑门上暴起的青筋,深吸了一口气说:“你们现在在哪儿”·小助理报了一个地址,时夏在心里估计了一下距离,说:“我半个小时之后到。”
“好的,谢谢时医生,时医生再见”小助理感恩戴德,刚要挂断电话,“老板,那是树啊……”·小助理给的地址是一个看起来挺高档的会所,时夏下了出租,一眼看见蹲在树旁边的归子佩,旁边站着的是一个一脸绝望的女孩子。
“外面这么冷,怎么不在里面等”时夏快步走了过去,第一件事就是拉起了地上的归子佩,这人手都冷了··“老板非要在外面等您,我也劝不住啊。”
小助理生无可恋道··时夏把归子佩揽在怀里,终于转过身面向了这个今晚饱受磨难的姑娘:“多谢,今晚麻烦了,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哇哦”小助理愣了半晌,然后惊艳地叫出了声,她知道老板家那位长得好看,本来还以为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没想到真能好看成这样。
时夏被她一声感叹叫得愣住,归子佩招的孩子都是这种样式的吗没留神间,就被归子佩黏在了身上,这人好像还没张开眼的小动物,下意识地在时夏的颈窝处嗅来嗅去,然后终于安心了,黏糊糊地叫:“阿夏……”·这一声糖分太高,尤其是在这样冷寂的冬夜里,连还远着的春天都要被勾动,还没谈过恋爱的小助理脸一下子爆红,结巴着说:“时,时医生,你叫我小郑就好了,那啥,老板就交给您了。”
时夏自己也尴尬,但还是叫住了准备撒腿就跑的小姑娘:“小郑,你们老板喝了多少”·“其实也还好,就……”小助理正准备大肆渲染一下老板喝倒了一桌子男人之后才英勇就义的英姿,没想到就被老板的死亡- she -线击中了。
时夏感觉到归子佩动了两下,赶紧低下头看她,柔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归子佩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没有啦”·所以老板你到底醉没醉啊小助理内心是崩溃的,然而还是怂怂地改了口风:“就喝了一点点,哈哈……哈。”
“一点点”时夏叹了口气,一点点就醉成这样,果然还是没自知之明,“好吧,我先带她回去了,你要不直接在附近找个酒店住一晚吧,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去,不安全。”
·小郑眨了眨眼睛:“我家很近的,时医生你不用担心·”·她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心里感慨万千,时医生真的好温柔啊,唉,感觉把这么好的人推进了狼窝,有点羞愧呢。
她挠了挠脸,然后迅速地掏出了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传到群里,炸出了一堆修仙党··—“这是时医生”·—“好看吗”·—“好配啊祝老板百年好合啊”·—“上面那个,忘了老板不在群里吗,拍马屁请退群。”
—“什么几把人生,爱情没有,钱也没有.jpg”·—“身材好好啊”·—“+1”·—“郑郑你太不够意思了,都没正脸照”·小助理看着疯狂刷屏的消息,在心底傲娇地哼了一下,叫你们一个都不愿意跟老板出来应酬,她一字一句地敲着键盘,“特别好看,特别”也不管群里突然的寂静,心满意足地退出了群聊,晃晃悠悠回家去了。
百年好合啊,老板··“子佩,你先自己站好·”时夏一边应付没骨头一样的醉鬼,一边手忙脚乱地掏钥匙··“你叫我子佩,嘿嘿。”
谁想到归子佩扭得更欢了,话里居然还带上点委屈,“你第一次叫人家子佩·”·时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钥匙,没想到却被归子佩胡乱挥舞的手给打落在地上,她气急败坏:“归子佩”·那人一下子站直了,行了个不像样子的军礼:“到”·时夏被气笑了,她无奈地蹲下身把钥匙拾起来,幸好周围的邻居都善解人意,要不然今天这一出指不定会被投诉。
“哒”地一声,餐厅的灯被打开了,可能是因为灯管已经有些年头了,满室的灯光显得昏黄,却也温暖,归子佩被这股暖意熏得睡意上涌,腿脚更加支撑不住,软着身子往下倒。
时夏一把接住她,这人就不能给她省点事吗心里这么抱怨着,她还是任劳任怨地把这个醉呼呼的家伙搬到了床上··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阴差阳错·时夏被惯- xing -带得坐在了床上,她看着归子佩安稳的睡颜,忍不住恶向胆边生,冲着她的脸伸出手去。
“把我累成这样,你倒是舒服了……”她恶狠狠地说着,却很没气势地收敛了声音,连手上的动作都是轻的··许是归子佩在睡梦中察觉到什么,她咂了两下嘴,喃喃地说了什么,又翻过身去睡了。
时夏听清楚了她的那声“阿夏”,不由得面红耳赤,自己一个人坐在床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回过神来,已经过了好久,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外衣还没有除,在暖气开得这样足的房间里,里衣都有点濡- shi -。
她一边在心里嘲笑自己,怎么跟个青春期小女孩儿似的,为别人的一句话就愁肠百结,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原本只是想看个时间,没想到一下子解锁了手机··微信时夏看着深蓝色夜空中的月球,不禁疑惑地歪了歪头,今天她好像没有用过微信。
等到聊天的界面终于打开,她看着那些不熟悉的头像,终于后知后觉地反映过来,这应该是归子佩的手机,小助理塞过来之后,她随手就放在了自己口袋里··说来也巧,归子佩的手机和她正好是一个型号,两人都是光秃秃的裸机,连个手机膜都没贴,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录入的自己的指纹。
想明白之后,时夏只觉得凑巧,她无意翻看归子佩的聊天记录,正准备锁屏,却一眼瞧见了置顶的消息栏··这是,我的名字时夏看着自己头像上那只吐着舌头的柴犬,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她似乎并没有加过归子佩。
压抑不住的好奇心使她伸出了手指,点开了那栏消息··—“阿夏,你今天戴的那条围巾很好看,让你有点毛茸茸的·”·“时夏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
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发送朋友验证”·…………·—“阿夏,我住进来了,以后请多多关照”·“时夏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
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发送朋友验证”·…………·—“阿夏,我总是嫉妒你落在别人身上的目光。”
“时夏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发送朋友验证”·…………·—“阿夏,我见到你了。”
“时夏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发送朋友验证”·…………·—“阿夏,我回来了。”
“时夏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发送朋友验证”·…………·—“阿夏,我很想你。”
“时夏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发送朋友验证”·…………·—“我爱你。”
“时夏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发送朋友验证”·…………·时夏坐在逐渐亮起来的天光中,将这六年来所有的消息都一条条看完了,她退出微信,看着归子佩偷拍的二人的合照,归子佩的所有懦弱、嫉妒和思念都还历历在目,还有,还有那些满溢而出的爱,她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横亘在过去的她们之间,让她们生生蹉跎了十三年。
毕竟二人情深如许··“嘶——”归子佩从宿醉中醒过来,昨晚实在是有点过头,她对一切事情都只剩下模糊的印象,不过倒是隐约记得威胁了小助理这件事,她揉了揉脑袋,突然发现自己正睡在主卧的床上,“阿夏”意料之中的没人回应。
·她的酒品可算不上好,万一昨天暴露了什么,那这些日子的努力不就功亏一篑归子佩忍不住捶了自己一下,真是喝酒误事·她瞧见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心想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先给助理发消息处理工作的事情,昨天的酒可不能白喝。
微信的界面正在打开,她习惯- xing -地看了一眼置顶的聊天,却发现有点不对劲··“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某种冲动让她退出微信,几乎是下一秒就拨通了时夏的电话。
“喂”时夏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她什么都没有发现,也什么都没有做··这种平静让归子佩望而却步,她嗫嚅道:“阿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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