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驸马听令+番外 by 楚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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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驸马听令+番外 by 楚流(下)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第58章 体无完肤· ·追击很顺利, 残兵已经吓破胆了, 他们在公安县郊外逮住了丢盔弃甲狼狈不堪的贼将, 当江陵兵把剩下的十八个官军赶到一起时, 所有的江陵兵发出了一阵欢呼。
贼将被团团围住,见到主将沈砚时还不住叫嚷着:“你们长沙国的兵擅自出国, 杀害大将军麾下士卒,本将一定要弹劾你们一个谋反之罪”·长沙国的羽林军个个脸色不善地盯着他, 似乎只等沈砚一声令下, 冲上去把贼将砍成肉糜。
江陵兵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明晃晃的刀戟指着残兵败将,大声呼喝:“贼将你残杀百姓冒认军功, 不但抵抗王师, 还口出狂言”·“你阿父我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就是我儿”·“无耻老贼,有何颜面说别人”·“这等贼将,算什么朝廷命官只会给大将军抹黑”·一时间吵吵嚷嚷起来, 江陵兵把官军骂得羞红了脸,都蹲在地上不敢抬头, 贼将气得面红耳赤, 却不敢轻举妄动。
“好了·”沈砚喝止所有人的唾骂, 冷冷地看着官军,“你等想要活命可以·没有杀过村民的,往左边站·”·残兵面面相觑,没有人动弹。
这里的人每个手里都有几条人命,尽管他们后悔不已, 可是却无法否认··“既然没有,那就上路吧”沈砚冷声道,“弓箭手”·羽林军中的弓箭手纷纷引弓搭箭,对准了残兵。
残兵跪在地上求饶,刚才还气焰嚣张的贼将扑通一声跪倒,痛哭流涕道:“将军……将军我不敢了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沈砚不为所动,一直没出声的宋致道:“沈中郎,能否,让我亲手送他上路”·沈砚回头看她,她神色很平静,眼底清澈得没有杂质。
沈砚犹豫了一下,解下佩剑,递给她,默许了她的要求··宋致冲他微微一笑,下了马,一边走,一边抽出佩剑,锋利的宝剑在夜幕中光芒冷冽·她垂下手,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线,伴随着“哧——”的声音。
贼将畏惧地跌坐在地,不住往后退·宋致走到人群中,丝毫不害怕会有残兵暴起伤人·脚步停在贼将面前,贼将惊恐地仰头看着宋致:“你……你不可以杀我……我是大将军的……”·一道寒光划过夜色,贼将的人头滚落在地上,脖子出现了一个整齐的切口,鲜血不断从缺口中冒了出来。
一秒,尸首倒地,发出一声闷响·宋致静静地站在人群中,似乎愣住了··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发出声音·许久,宋致回过神来,走到贼将的人头面前,伸手把人头提了起来,走回到沈砚马前,把剑入鞘,递给沈砚,淡淡道:“沈中郎,谢谢。”
沈砚收回剑,凝视着她·所有的人都反应过来,纷纷大吼了起来,吼声汇集在一起,响彻云霄··沈砚跳下马,摘下了头盔,气沉丹田大喝道:“拿酒来”·一个羽林军递上酒,沈砚就那样望着宋致的脸,把酒倒在他的头盔上,倒满一个头盔,然后把头盔往宋致面前一递。
宋致一怔··“宋小姐,我们军人不像文人懂得用华美辞章夸英雄,但是我们敬佩一个人,认可一个人,认为她是一个勇士的最高礼仪就是用头盔盛酒相敬。”
沈砚平淡地解释道,眼睛里却是满满的郑重··所有的士卒都肃然起敬,握紧了兵器,目光灼灼地看着宋致··宋致提着人头,人头还在滴血,满脸惊恐。
她摇了摇头,拒绝道:“沈中郎,我不是一个英雄,也不配被称为英雄·我无法阻止这些人滥杀无辜,只是报仇而已,算什么英雄”她自嘲道,“况且,我于社稷无功,于百姓无劳,英雄,我当不得。”
顿了顿,她还是放下人头,把头盔接过来,当着士卒的面,把头盔的酒洒在地上,沉声道:“这一盔酒,当敬所有保境安民而死的士卒,以彰他们舍生取义为国为民之荣耀以及慰藉所有不幸遭遇兵祸的无辜百姓”·“喝”士卒大声高呼。
不知道是谁唱起军歌《秦风无衣》,歌声雄壮健朗,使站在沈砚身边的宋致眼睛渐渐模糊,忽然喉咙一甜,眼前慢慢陷入了黑暗中··再醒来时,船橹声与江浪翻涌声传入了耳朵。
宋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眼前有一个男子坐在榻边握着一卷竹简,似乎在出神·宋致眨了眨眼睛,清醒过来,看着男子的侧脸出神··男子感觉到了宋致的清醒,转头看她,与她对视一眼,忽然莞尔一笑,对她轻声道:“阿致,你醒了”那眉目温柔如水,哪里是一个男子分明是女儿家。
宋致躺在榻上,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她抬起手指着咸宁公主,看见自己的手一直在颤抖,没有什么力气··咸宁公主放下竹简,温软的手握住她的手掌,唇角略弯,柔声道:“你睡了四天,太医说你太累了,而且心思杂乱,所以需要长时间的休息。
我们从巴陵往长沙国的方向走了两天了,过了巴邱,明天应该可以到长沙国·”她把宋致的手放在榻上,盖好被褥,“你饿了吧,我喂你吃点东西吧·”·咸宁公主转过去的那一瞬间,宋致含在眼里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咸宁公主去而复返,手里端着清粥,粥冒着热气,还带着白米的香味·咸宁公主舀了一勺递到宋致唇边,示意她张口··宋致望着咸宁公主柔和的眉眼,张口吞下了滚烫的白米粥,粥从咽喉吞到肠胃中,带来一片温暖,让宋致冰冷的胸口渐渐回温。
她看着咸宁公主,咸宁公主很认真地一勺又一勺喂她吃饭··暖暖的温度让宋致的眼泪一颗又一颗地掉下来,落在咸宁公主白皙的手背上,落在唇角,滑进口中,伴随着那些白米粥一并吞进肚子里。
苦苦涩涩,带着白米粥清香,像极此时她的心情··咸宁公主似乎没有感觉到复杂的心情,只是重复地把粥喂进她的嘴里,直到碗空了,宋致已经满脸泪水··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宋致发不出声音来,只是默默流着眼泪,哭到眼眶通红,眼睛红肿。
咸宁公主看着她的脸,陷入了沉默··许久,咸宁公主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又没有笑出来·她从怀里拿出手帕,捧着宋致的脸,一点一点地把她的脸擦干。
宋致顶着核桃似的眼睛凝视着她··“阿致,累吗”·宋致点点头,又摇摇头··咸宁公主微微一笑,把她放平,为她掖了掖被子,低声道:“累的话,就睡吧。
时间还长,你还有时间休息,要是上了岸,你就没时间睡了·”·宋致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却蜷缩着身体,眼泪从眼角不断流出来,后来变成身体微微颤抖·等咸宁公主出去把门带上后,她忽然放声大哭,捂着脸啜泣,只是她发不出声音来,只能无力地张着嘴巴,不住的吸气,抬头撕心裂肺的大吼,也无声无息。
从门关上起的那一刻,咸宁公主就露出了疲倦苍白的面色·她抬眼看见窦途还是保持着她进去前站在门口的姿势,一直到现在·她走到窦途面前,轻声道:“没事了。
很快,很快她就可以恢复了·”·“主公,您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这里就交给臣吧·”窦途的眼底也充满了血丝··宋致被沈砚送回来的那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因为她浑身都绑着绷带,两腿的内侧渗出鲜血,整个人都奄奄一息,而且昏迷不醒·清奴给宋致重新换药的时候都吓得花容失色,出来时窦途目光凶狠地盯着她,逼问情况。
大腿内侧血肉模糊,几乎可以看见骨头,肩头和手臂有两道伤口,已经发炎了,皮开肉绽·女太医进去治疗的时候看见都觉得于心不忍,给她上药,不断地熬药喂药,因为宋致昏迷没办法喝下去,只能选择强灌,然而却不断吐出来。
最后是咸宁公主让人出去,一口一口地把整碗药都渡进去·起初这个办法也不行,但咸宁公主强逼着她一定要吞下去,虽然药浪费了不少,可到底还是喝了··咸宁公主喂了三天的药,第四天宋致才有意识,可以自己吞咽。
这三天里,不但咸宁公主担心,连窦途都吃睡不好,生怕宋致一口气没喘过来,就这么死了,那他绝对后悔死··太医过来看了一下情况,看咸宁公主和窦途的脸色都很憔悴,顺手给两人也开了一副药。
楚琰听说宋致醒了,开心得不得了,见太医嘱咐曲和要吃药,连忙大包大揽下来,说一定会看着这几个人吃药的··“太医,阿致她的声音……”咸宁公主疲倦地嘶哑着声音道。
太医作了一揖道:“回曲先生,宋小姐只不过过于劳累,致使暂时失声,只需要休养一阵子就好了·若曲先生不放心,到了长沙,可请郡主到王宫中取一些好药,按这个方子吃就是了。”
咸宁公主松了一口气,向她道谢·楚琰赶紧道:“好了好了,你这些天都没休息好,快回去睡觉吧·还有顾问,你也去这是本郡主的命令。”
“喏·”·窦途犹豫不决,在看到咸宁公主投来的目光后,不情不愿地拱手道:“喏·”· ·第59章 君似故人· ·一踏上长沙国界, 王宫的黄门领着一千羽林军和车马仪仗立刻迎了上来, 把楚琰与宋致等人请到车马上, 而后锣鼓喧天铁骑开道, 大摇大摆地向临湘城去。
临湘城,自有长沙国始就一直作为国都存在, 比邻闽地扬州·虽然与江陵都是在荆州地界上,但形成的文化风气早已大相庭径·少年长沙王十二岁继任王位, 除了骄奢- yín -逸和偏爱奇- yín -巧技的传闻之外, 并没有在朝廷面前什么好的名声。
可是一进入临湘城, 那欣欣向荣的繁华景象和井然有序的商贾门店让人眼前一亮,不由扭转了对长沙国一直以来民不聊生的印象··黄门令引着连城郡主一群人走向王宫的大门, 百姓们听说郡主回国, 都挤在宫门外争相恭迎。
楚琰坐在马车上看着众人把宫门口堵得让宫门卫士都惊动了,十分得意地对走在马车边伺候的清奴道:“本郡主果然深得百姓爱戴,平常除暴安良看样子还是有点效果的嘛。”
清奴远远地就看见宫门口有一群官员站着, 人群之首是一个穿白衣轻裘,腰间系了金玺绿绶的青年·青年白衣小冠, 行止端正, 却生了一双风姿绰约的桃花眼, 在举目抬眸之间,有俊朗高雅之姿。
但再仔细看他,此时眉宇深藏微怒,在百官中袖手敛眉,沉眸黯色, 似乎蓄势待发,转头就要发怒··清奴认出了年轻人是谁,远远也察觉了气氛不对,心中暗自叫苦,楚琰还不知道大难临头。
那些百姓哪里是夹道欢迎她回来,分明是知道她回来肯定被大王收拾这才来看笑话来了··“郡主,他们……是想知道,大王要怎么收拾您,不是来欢迎您回家的。”
楚琰不听,还想反驳,话到嘴边,眼角忽然瞥见白衣青年,一下子忘了要说什么,喜笑颜开地不等马车停下,就跳下车去,冲到白衣青年面前,欢呼雀跃道:“大兄你特地来接我的对不对哎呀,哪里需要这么客气,还在宫门口等我……”·白衣青年沉着脸看她叽叽喳喳胡说八道,开口的第一句话和楚琰想象中的亲热相去甚远。
他沉声喝道:“宗正何在”·青年身后一山羊胡子的老头子慢悠悠地出列,向青年施了一礼:“臣在·”·楚琰一看宗正都出动了,一激灵,后知后觉这次玩笑开大了,她大兄是真的要收拾她了。
她连忙在青年开口之前跳起来就要往宫里走,嘴里还嚷嚷道:“啊母亲母亲一定想我了,我得赶紧去拜见——”·话没说完,两个武姬卫早接到了白衣青年的命令,当着百姓与众臣的面,伸手把楚琰架了起来,抬到半空,任她挣扎羞怒威胁也不肯放手。
白衣青年走到气急败坏的楚琰面前,眼神严厉地看着她,怒道:“把她关进宗正府再敢跑出来,打断腿扔进奴隶营”·“大……大王”宗正愣了一下,搔了搔头,犹豫地试探道,“大王是不是该和太后说一下——毕竟郡主才回宫,太后要知道您一怒之下把郡主关在宗正府,到时候找臣要人,臣是听大王的,还是听太后的”·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这时宋致已经被扶下车,和咸宁公主一起看着眼前这荒唐又好笑的一幕。
没想到外界传闻好色庸碌的长沙王,会是以这种情况和大家见面·那白衣青年放在百姓中,宋致还不一定能猜出来是长沙之主,最多只会认为是哪家青年才俊出来教训离家出走的妹妹。
而周围看戏看得津津有味,还不被驱赶的百姓好像早就习以为常,对这副场景司空见惯了··长沙王皱眉不悦道:“孤说的话你是听不懂吗快把她关起来,没有孤的命令,就算是太后也不许把她放了”·“喏”宗正直起身,客客气气地要把楚琰带走。
楚琰一看来真的,也顾不上考虑抓着她的武姬卫会不会受伤,一个轻巧的钻身脱离武姬卫的控制,柔软的腰肢一弯,脚一跺地,连退了几步,才直起身,得意洋洋又挑衅地看向长沙王:“大兄,你别忘了,武姬卫里面可没有能打赢我的哟。”
长沙王冷笑一声:“那你就自己去宗正府呆着,要不然孤就让沈砚打断你的腿”·“你”楚琰跳了起来,指着长沙王又气又急地道,“你倒是敢你敢打我,我就跟母亲告状”她转怒为笑,哼了一声,傲气十足道,“这里的人都看着呢,大王要谋害自己的亲妹妹”·“行。”
长沙王被她的小人嘴脸气笑了,一甩袖子道,“你去告啊反正你又不是没有告过,小人”·“我就是小人,大王你可不要吓我,母亲让你要好好照顾我的”楚琰还得寸进尺地逼上前去,撇着嘴不屑道,“你不是要抓我吗来啊”·长沙王的脸黑了又黑,藏在袖子下的手差点就真的抡起来要揍楚琰了。
众目睽睽之下,有人起哄地喊了一声“大王关了她,为民做主”接着周围的人都哄笑了起来,一点都不畏惧长沙王··长沙王咬牙切齿地瞪了她一眼,依旧是雷声大雨点小,吵不过楚琰就黑着脸准备不了了之回宫。
每一次长沙王和连城郡主吵架,临湘城的百姓都要快活地笑闹一阵子,他们从来都不用担心嘲笑长沙王拿捏不住连城郡主会被砍头治罪··这兄妹俩以前经常就各种吵架,从后宫吵到朝廷,从朝廷吵到城里,城里有时候在大街上吵起来,经常能引得百姓围观。
当年长沙王还只是王孙的时候就经常和郡主出宫玩,两人从小吵到大,不但献王与桓王习惯了,百姓们也不知不觉把这当成一件趣事儿·长沙王喜欢玩木雕,连城郡主也贪玩,有时候会请一些百姓进宫,赏玩长沙王亲手做的木雕,和去秋千阵玩耍。
连城郡主呼朋引伴身边带着一群美人,有时候是官家小姐们,有时候就是武姬卫,而这笔账往往被算在长沙王的头上,长沙王被荆州刺史弹劾了好几次··长沙王已经发火了,周围的人都起哄要看他笑话,他现在有些骑虎难下了。
好在楚琰虽然刁蛮任- xing -,但还是很给长沙王留面子,见百姓们吵吵闹闹,立刻板起脸,叉着腰呵斥道:“看什么看快滚回家,再起哄统统把你们抓进大牢里”·连城郡主不比长沙王好伺候,等会儿真惹她不高兴,赏一顿鞭子还是轻的。
大伙儿也不敢过分,三三两两当什么也没看见,呼朋引伴地散开了,没人敢逗留·不一会儿,嘈杂的百姓一哄而散··“大王,我知道错了,我这就回宫去跟母亲认错。
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嘛”等到喝散了人群,楚琰转头又是另一副样子,服软地求饶··其实长沙王也没有想拿她怎么样,他心里清楚如果真把楚琰下了宗正府,那太后绝对会让他在先王殿陪着楚琰一起面壁思过。
因此楚琰服软的时候,他也接着台阶下了,不和她一般计较··“你下次要再出宫怎么办”长沙王警告她,“你答应我,不出宫,否则这事你别想就这样过去。”
楚琰爽快地答应:“好啦”反正她每次都是这么答应的,反悔不是一次两次了,姑且答应了长沙王··长沙王心照不宣地放过了她:“行了。
母亲都想你了,走吧·”·“诶,等等”楚琰拉着他的袖子,面露笑容道,“大王,你等等嘛”·“又怎么了”长沙王还以为她又要耍花样,皱起眉,咬牙切齿道。
“我给你引荐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大王不是说了吗要当一个励精图治使国中百姓安居乐业的好大王,光有心志本事是不行的,正如一个人有头脑,但是没有身子手足必然不能远行万里。
能臣为手,能造盛世,猛将为足,能拓基业,我为大王引荐的人才,能文能武……”·听见楚琰把人吹嘘得天上有地上无的,长沙王倒真来了兴致·不过他不是相信楚琰的吹嘘,而且对能让从来不务正业的连城郡主为他吹捧的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样。
不过好奇归好奇,他可不相信楚琰能找出什么人才来··“行了,人呢”·楚琰兴高采烈地回头跑到咸宁公主身边,把她往长沙王面前带,迎着长沙王惊讶的目光,言之凿凿道:“大王臣为大王引荐洛阳名士曲和曲鸣之”她让开身,露出咸宁公主的身影。
咸宁公主和长沙王对视一眼,不急不缓地行了一礼,没有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傲慢,语气平和道:“庶民臣和,拜见大王·”说着,她作了一个长揖,躬身到底。
长沙王看着她的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还有些走神·咸宁公主一直作揖不起,长沙王神思不属,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楚琰轻轻推了推他:“大王”·长沙王回过神来,和颜悦色地道:“曲先生请起。”
等曲和起身,他笑道,“曲先生相貌俊俏,一时之间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适才无礼,请先生见谅·”说罢,他回了一礼··咸宁公主挑眉,对长沙王的平易近人表示惊讶,也对他的话有些不解。
“大王的故人是……”· ·第60章 以后你们就是同僚了· ·“哦, 先生不要误会·”长沙王唇角一抿, 略羞涩地一笑, “我说的这个故人是梁赴大将军的一个族人, 他叫宋倏。
先生与宋倏有五六分像,只是先生气质比宋倏好上百倍, 方才一见我还以为是他回来了·”·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原来如此·”咸宁公主把宋倏这个名字记下来,随即笑道, “天下相像者许多, 大王错认也是应当。”
“咦”楚琰听长沙王这么一说, 不由仔细打量着曲和,但她很快摇了摇头, “宋长生和鸣之哪里像了就算像, 也就勉强两三分吧。”
长沙王哼道:“你懂什么整天就知道舞枪弄棒,跟个粗人似的·”他喜欢雕刻东西,对人的轮廓样貌自然有研究, 神态细节更是了若指掌。
楚琰懒得跟长沙王争吵,长沙王觉得她打打杀杀没有女孩子的温柔贤淑, 她还觉得长沙王调酒雕刻就连绣花做胭脂都比她强, 简直不是个男人·太后每次都要说他们两个生错了- xing -别。
·“曲先生愿意来我长沙国助我一臂之力, 我不胜感激·想必先生身为洛阳名士,自然有锦绣才华,我欲让先生屈居国学博士一职,如何”长沙王含着笑,望着曲和, 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
然而一个国学博士根本没有什么实权,虽然名头好听,是教化百姓国中博学之士,其实不过是把曲和束之高阁,给个名头,假装求贤若渴罢了··咸宁公主拱手一礼,微微弯起唇角,低头道:“大王,国学博士一职干系重大,臣无德无功,何德何能敢做博士臣请为小吏,为大王驱驰,肃清不平,使百姓自身持正,使国家无冤狱。”
“你欲为治狱官”长沙王显然没想到一个文士会想去当治理牢狱的官,毕竟文士大多不愿意沾染酷吏的名声,一旦被人冠以酷吏,那就算在士族中坏了名声了。
“臣听大王吩咐·”咸宁公主笑着道·她默认了长沙王的问话··长沙王沉吟不语,心中犹豫·他倒不是觉得曲和不能用来当治狱官,反正他也说他只是想当个小吏,就算没有什么本事先让他当着,到时候再以没有政绩调到闲职嘛。
要有本事那更好,狱中有很多罪官没人能治理,廷尉那老头只装聋作哑不作为,而新的廷尉正还没正式上任,还是被朝廷派来的·而曲和是连城郡主举荐的,按照举察令来说,连城郡主是曲和的举主,曲和是连城郡主的门生,连城郡主肯定没办法收曲和的,所以曲和只能效忠他,要是曲和有真本事,就是给他长脸。
只不过他担心的不是曲和有没有本事,他担心的是曲和这个人他不了解··权衡了一番利益,长沙王下定了决心·他看着曲和,心道要不是廷尉正是朝廷派来的人,他才不会这么容易就让一个不是知根知底的人进廷尉府。
“咳·朝廷有廷尉府,郡国所置官吏,依照法制理应官降一等·长沙国廷尉府有廷尉一人,廷尉正一人,下有左右监二人,左右平二人,又有廷尉史、奏谳掾、奏曹掾等。
廷尉正,主决疑狱;左右监,管逮捕;左右平,掌平诏狱;廷尉史,记录狱事;奏谳掾,审判案件;奏曹掾,呈报闻奏等·不知曲先生欲治何职”长沙王仔细的解释,一半的意思是想告诉曲和,廷尉府到底是干什么的,让他不要不懂刑事就里面凑,也就是问“你真的想好要当治狱官吗”。
另一半的意思是,你有什么本事你能干什么·咸宁公主拱手道:“臣听大王的,大王让臣做什么,臣便做什么·”·她话说得巧妙,同样的一语双关。
一面是不管长沙王想让她做什么,她都可以听从,另一方面是很嚣张地表示,她没有什么职位是不能胜任的··长沙王吃惊她的张狂,一时间拿捏不准她是真有本事,还是想故意引起他的注意。
他开玩笑地道:“曲先生好大口气,可治廷尉否”你这么厉害,给你个廷尉你做得了么·咸宁公主抬起头看他,忽然莞尔一笑:“臣说了,臣听大王吩咐。”
长沙王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在咸宁公主眼中看到了一种自信,这种自信,是傲慢天下的自信,他曾经在长沙桓王眼中见过·当年他还小,长沙桓王和他提起治国大事,他问:“大父治何大”大父你能治理多大的地盘·长沙恒王气度雍容地回答:“天子使我治十里我能为亭长,治百里能为县令,治千里能为太守,治万里为州牧,治十万里为诸侯,治得百万里,为天下诸侯王。”
“天下有千万里,大父能治么”陈朝国土共有一千余四十万里··“不敢耳·”能治啊,只是我不敢罢了。
这个曲和,竟然口出狂言,长沙王又惊又喜,惊的是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喜的是骄狂名士,不是见识超凡就是国家大才··“好”长沙王抚掌笑道,“曲先生大才,且容孤拭目以待。
明日曲先生就去廷尉府赴任廷尉左监吧,若年考为魁首,便是廷尉孤也能为先生虚位以待”廷尉是不可能给曲和的,不过好话还是要许诺的··竟然是廷尉左监……咸宁公主一愣,她倒没想到自己一来就能得六百石的官职,原以为以长沙王对她的不重视,当个百石吏也就差不多了。
朝廷的廷尉左监在洛阳那种地方连公主府设宴大门都进不去,可是在诸侯国,廷尉左监权力不小,一般人不敢轻易得罪,上面还有八百石的廷尉正,一千八百石的长沙国廷尉。
“谢大王·”咸宁公主施礼拜谢··她没有跪拜,长沙王以为是名士倨傲,也就不在意··“你初到国中自然不甚熟悉,正好,你的同僚,廷尉正张贺也刚到长沙,孤来为你们引见。
张贺何在”·百官中,有一个身长八尺,仪神雋秀的官员快步出列,躬身一拜,朗声道:“廷尉正臣贺,拜见大王”礼罢,抬头来,眉宇正气,剑眉星眸,面白如玉,好似天成俊朗之士,顾盼之间透着城府深沉。
长沙王见到他,微微一笑:“张贺,以后曲先生就是你的同僚了,你们要齐心协力为长沙百姓致开太平啊·”·“喏,臣遵命·”·“喏,臣遵命”·两人躬身应诺。
长沙王满意地对众人道:“天下大才何其多也今我长沙能有两位贤臣相助,长沙幸甚孤之幸甚”于是高高兴兴地让人散了,对楚琰道,“你跟我回去给母亲请罪去。”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楚琰点了点头,觉得长沙王让曲和当廷尉左监是给她很大面子,她与有荣焉很开心,也就愿意和长沙王回宫见太后了··“清奴,你先带阿致和鸣之带回郡主府,我今天可能要陪太后,就不回来了。”
提到宋致,她这才想起来宋致还受伤着,回头看宋致,宋致被人扶着站了好一会儿··“大王,我有一好友受伤了,你国库里的好药多给我点吧·”·长沙王回想起来,沈砚上书要越境追杀贼将时有提到,一个女子是连城郡主的好友,跟着沈砚追击千里,听说还重伤了。
他心血来潮,忽然想见见这个和自己妹妹一样,果勇杀伐的女人,便笑着道:“是那位杀贼追凶昼夜不休的女公子么好啊,我该见一见她·她在这里么”·长沙王伸长脖子,目光落在跟着连城郡主的一行人里。
他刚才注意力都在连城郡主和曲和身上,一时之间都没有注意到还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女子在·他逡巡一圈,视线最后落在了一个低着头穿着襦裙的女子身上,越过连城郡主和曲和身边,走到女子面前。
他发现女子在发抖,虽然被侍女扶着,但还是站得摇摇欲坠··“你就是宋致”·宋致低着头,她的伤口因为长时间的站立好像崩裂了,肩头有液体时不时从背后滑落,而后被她穿的衣服吸收。
长沙王和咸宁公主说话的时候她已经撑不住了,如今只靠着意志支撑不肯倒下,根本没注意到长沙王走过来·一听到有人叫她,她昏昏沉沉德抬起头,模模糊糊之间好像看见了咸宁公主站在她面前,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喃喃自语道:“我……我没事……”话音刚落,眼前一黑,彻底软倒,昏迷过去。
长沙王根本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在宋致抬起头那一刹那,长沙王整个人都呆住了·眼前的女子,面色苍白如霜雪皓月,眉宇清秀坚毅,双眼迷离,小巧的鼻子渗出细细晶莹的汗水,朱唇轻启吐气如兰,翕动如诱。
当她向自己倒来的那一刹那,他下意识地往后一退,推开宋致后,反应过来这是不对的,可宋致已经被他推得后仰几乎要倒地了··此时他大惊失色,准备去抓宋致,可有一个人比他更快,当先抱住了宋致,一把把她打横抱起,转头警惕地看着他。
长沙王失魂落魄地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掌,微微一僵·而后,他收回手,愧疚地对抱住宋致的人道:“失礼了·孤少年时曾经遭遇刺客,所以不习惯别人近孤的身。
方才女公子突然倒来,我……对不起·”· ·第61章 我在想宋致· ·“大王不必道歉, 是家妹失礼在先·”咸宁公主和张贺走了过来, 她当先向长沙王道, “请准臣带家妹告退。”
走到窦途身边, 从他怀里接过宋致,咸宁公主沉声道··长沙王略羞赧地道:“嗯, 好·”·楚琰把前后的事情都看在眼里,在看见宋致向长沙王扑去时心里先是一惊, 而后一喜。
等曲和赶过去接过宋致说要先走, 连忙给清奴使眼色·清奴了然, 走到曲和身边,对她道:“曲左监, 不妨把宋小姐交给清奴吧·”·“不必了。”
咸宁公主低头看了一眼宋致, 面色沉郁道,“窦途,我们走·”·窦途跟着咸宁公主一起走了, 清奴得到指示,也跟了上去·而长沙王则顿一下, 叫了一个黄门令, 传令让太医都去给宋致看病, 国库的好药能用上的都可以提。
一群人散了,长沙王带着楚琰回宫,宫门只剩下了张贺一个人·他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负着手慢慢地走出宫外,向自己买下的宅子走去, 边走边念叨着什么:“宋致……宋致……原来你在这里。”
他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宋致等人离开的方向,唇边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而后低头快步走进人群中,消失在宫门外··宋致突然地倒下令在场所有人都心思各异。
那些不知道的人会以为宋致对长沙王是有意投怀送抱,可惜襄王有梦,神女无心,长沙王推开了她·而知道内情的咸宁公主对她强自隐忍伤痛,直至昏迷的事有些生气,在看到她对长沙王“投怀送抱”的那一刹那,她失望又担心,失望的是她这么做并没有事先告诉自己,担心的是宋致突然的举动会不会让长沙王对她不利。
咸宁公主没有想过,或者怀疑过宋致想献宠长沙王·一来宋致的- xing -格她很了解,一点也不贪恋权势富贵,而且很在意自己的小命,自然不会冒险在这个时机做这种事情。
二来宋致没理由在她面前这么做,因为宋致不需要依靠一个献宠男人来达到目的·所以她会发怒,更多是因为宋致不爱惜自己,还有长沙王不知底细就随便推开宋致。
她抱着宋致一路上走出官街,一直往前走着,她要借着走路来思考和缓解她的愤怒·也亏得她多年修炼的城府,否则在看见宋致被窦途抱起的那个时候就不会是一闪而过对长沙王加以呵斥,而后压制住情绪,走到长沙王面前半是做戏地挡住了长沙王的窥探,而是以直硬的态度表达她的不满了。
走了一路,她手臂感到酸痛,正好在一家客舍停下来,干脆走了进去·窦途当先一步去与人交谈,要了一间房间,清奴一看两人是不可能带宋致回郡主府了,迟疑了一下,跑出去叫太医了。
客舍的房间中,咸宁公主把宋致放在榻上,脸色已经不那么沉郁了·她看着宋致苍白的脸,就站在榻边一动不动,就这样沉静了下来··窦途进来又出去,咸宁公主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身边再有人来时,她才回过神来,转头去看清奴,还有清奴身后的太医。
“请太医看看家妹如何了·”咸宁公主沉吟半晌,让开身,对太医作了一礼··太医还礼,不敢耽搁,走到榻边把脉·咸宁公主则瞥了一眼面露忧色的清奴,什么也没说,走到了窗口,居高临下看着集市上人来人往。
太医诊治了一番,也不觉得棘手,只是让清奴要来前面那位太医开的方子瞧一瞧,确认他开的药十分有效之后,又加了一个补药的方子,就起身告辞了··清奴不用咸宁公主吩咐,径直去抓药煮药。
过了一会儿,窦途再次进来,手里拿着一支竹简,走到咸宁公主身后,作了一揖,压低声音道:“主公,张贺托人来请主公赴宴·”·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咸宁公主没有回头,看着窗外的景色,心不在焉地道:“什么时候”·“明晚。”
她垂眸思忖半晌,忽然转身看着窦途,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地问:“旧年他们有消息了么”·窦途一愣,虽然不清楚咸宁公主的心思,但他还是反应了过来,拱手道:“前两日的消息,旧年与白柳交接事务,如今白柳已经在新野县上任新野令了。
旧年和明安昨日应当出发了吧如果够快,乘船而来,最多三日就能到·”·咸宁公主听了还是那副看不出什么神情的样子,点了点头道:“他们来以后,先不要来找我,就在民间先打听一下长沙王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我们先前得到的消息与事实不符,我怀疑长沙王并非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长沙王其人确实与风传的相去甚远·虽然没有什么威仪可言,但是深得民心,百官敬畏。”
窦途想了想,笑道,“臣见了,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年轻的宗室,不会想到是堂堂长沙王·早前主公察觉长沙王虽然名声不好,但他能稳治长沙四郡,便说明此人绝非无能软弱之辈。”
“然而,我们并没有料到,他岂止是不无能软弱,还有明主之风·”咸宁公主脸上挂着一抹讥诮的微笑,“这其中,若非他隐瞒自毁,便是有人故意诋毁他。
前者的话,这长沙王恐怕心怀不轨所图甚大,后者的话,这朝中百官对宗室都能欺负到这头上了,往后陈朝威严何在此事要彻查到底·”·“喏。”
窦途领命道··说完这个,咸宁公主才回答窦途刚才的问题:“你去回绝了张贺吧·就说我不想留下结党营私的罪名,如果他想跟我拉进关系,那就免了。”
张贺一看见窦途,就知道曲和的真实身份了,所以这个邀请也是试探,想知道她的意思·她直接拒绝了,让张贺安心,意思就是他做他的官,她行她的事,不会相互干预。
窦途一听就明白了,含笑地点点头道:“张贺那里臣这就去回绝了·只是当初的廷尉左监,如今成了主公的上官,不知主公做何感想”·“感想么”咸宁公主微微一笑,望向沉睡着的宋致,轻声道,“我倒真有一个。
阿致看见张贺不知还是不是当初的心境了·她出阁第一次就遇上张贺这样的对手,我很想知道,经过你我的悉心教导,又经历那么多的事情,她还会不会一如既往,傻傻地上当。”
“怕是,这次张贺要上当了·”窦途戏谑道··咸宁公主唇角带笑,眼神却有些落寞,怅然道:“真希望她能强大起来,可又希望她还是当初的驸马,不要像我一样,手上沾满了血腥。”
窦途不屑道:“她该感激主公再三的搭救和不厌其烦地引导,当她能够站在主公身边时,这就是她的福气了·”·“是么”她轻轻一笑,略带迟疑道,“于她来说,她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力。
她会感激我把她带进了这个充满- yin -谋血腥的世界,还是会怨我打破她小富即安的梦想,我不知道·”而后,她又很快打消了自己的疑惑,“不管怎么说,我想她活下去,活得辛苦,而不卑微。”
窦途默然不语··宫中··见过太后陪着她说了一会儿话的楚琰吃过饭后就打听宋致的情况,侍奉的人说宋致没有去郡主府而是住在客舍,楚琰不免有些失望。
当她听说曲和陪着宋致寸步不离地照顾之后,更加觉得当初就应该先把人带回郡主府,要不然长此以往下去,曲和没准真对这个妹妹日久生情了怎么办·她纠结了半天,决定去找人说说话。
纵观整个王宫之中,能和她聊这种话题的,只有那么一个人··长沙王往常这个时辰应该在承德殿批阅奏折,但他今天奏章只批了不到五本就放弃了,摊开的竹简上每个字他都看不进去。
他只想着那个被他推开的人,听沈砚说,宋致是重伤,昏迷了好几天才醒过来,他今天这么做,严重伤害到她了,也不知道情况如何·去诊脉的太医回来后只说旁边有她表兄照顾,并没有说到底要多久能恢复。
承德殿的烛火燃了一半,他还没想好该不该去探望一下那位女公子·楚琰迈进承德殿的时候,长沙王正把玩着一块檀木,似乎在想些什么,连她走到面前都没反应。
“大王”楚琰跪坐在长沙王身边,奇怪道,“您在想政事吗”·“我在想宋致——”长沙王抬起头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在看到楚琰一脸怪异时,有些奇怪,“怎么了”·“大王,你该不会是看中阿致了吧”楚琰吞吞吐吐地道。
长沙王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宋致怎么和你一样,都是那种……不对不对,她比你有胆略,这样的女子真的是单纯的书香门第出身吗”他越说,对宋致就起了越大的兴致,沈砚当初只是提了一句,所以他以为宋致起码是像楚琰那样常年习武不输男子的女人,可见面之后,却能感觉她就是普通寻常的女子,真是令人惊讶。
楚琰揶揄道:“你不是最不喜欢女孩子打打杀杀的吗怎么现在倒觉得她有胆略”· ·第62章 钟楼杀人案· ·长沙王一噎, 无语地看着她, 漠然道:“她如此娇弱, 而你是如此强壮, 任谁都会觉得她比你顺眼。
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是不是又惹祸了”·楚琰神神秘秘地轻声细语地说了一句话, 因为声音太小,以至于含糊不清·长沙王皱着眉, 不悦道:“你大声点平常吵架的时候中气十足的方圆八百里都听得见, 怎么现在说话倒跟蚊子似的。”
楚琰没好气地拔高声音道:“我说, ‘大王,你把曲左监给我当郡马吧’, 你是真聋还是装傻”·这次轮到长沙王吃惊了:“你要嫁曲和”他站了起来, 沉下脸反对道,“你知不知道曲和与宋致有婚约你要嫁人作妾,别说我不能同意, 就算我同意,太后也绝对不会答应”·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楚琰脸一红。
一半是因为被说中心事, 一半是因为她毕竟是女儿家, 哪有人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她要给人做妾的她又羞又恼地拉着长沙王坐下, 无奈道:“我没说做妾。
是,曲鸣之有婚约我知道·但是他和阿致的婚约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不喜欢阿致,阿致也不喜欢他,只是碍于兄妹情深和父母之命, 你说父母之命怎么比得过君命难违呢与其他们成就一对怨偶,不如成全了我与鸣之,还能还阿致自由,让她另觅良人。”
她边说另觅良人,一边拿眼觑着长沙王,笑嘻嘻地道:“你看,这可是两全其美的好事·”·长沙王露出鄙夷的神情:“你哪只眼睛看见曲和对宋致是兄妹情深今天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都对我冷着脸了,他对宋致没有感情,孤不信。”
“那是因为阿致不是一般的妹妹,阿致的父亲为了他丢官了,所以他对阿致特别的好,这是补偿你明白吗”楚琰努力说服着长沙王,有些生气他的不了解真相。
“那沈砚怎么办”长沙王头疼道,“太后都透露要让沈砚尚郡马了,你怎么临时出了这种事当初太后提的时候你不是没反对现在你让我怎么跟太后交代”·楚琰干脆盘着腿坐,大大咧咧地道:“我不管,我就要曲和沈砚的事情我也没答应啊我要是答应怎么会跑出去你和母亲也太一厢情愿了吧”·长沙王闻言微怒,瞪着她道:“住口母亲一心为你,你怎么能够说她平常胡闹也就罢了,要不是母亲多次护着你,我早对你不客气了”·“那你就让我嫁给曲和嘛”楚琰自知理亏,撇了撇嘴道,“至于沈砚,你根本不用理他。
他有妾了,听说他对那个妾可好了·”·“……”沈砚有妾这件事的确让长沙王有些不满,他除了有妾之外,几乎是符合了太后与长沙王的所有条件。
但是正是因为他有妾,长沙王才迟迟不肯决定,对楚琰离宫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事容我再想想·”长沙王叹了口气,揉着眉心疲惫道,“国家大事让我忧心- cao -劳,你的婚事也是。
你都二十了,再不嫁出去,外面的人都不知道要怎么笑话·”·楚琰一点也不担心外面的人说什么·天塌下来又砸不到她,要砸得先砸长沙王嘛·她还想再劝,忽然耳边一动,似乎听见了外面有尖叫声。
她还以为自己幻听了,身边的长沙王猛然站了起来,低头对她道:“外面出了什么事了”·说着,他绕过书案快步走了出去,打开殿门高声叫道:“冯马人呢死哪儿去了”·左边的宫道里,一个矮个子的胖子神色慌张,一边低着头走一边喃喃自语不知念叨着什么,走了几步忽然摔了一跤,差点滚下台阶去。
他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稳住心神碎步走到长沙王面前,深深鞠了一躬,似乎还在发抖··“你人上哪儿去了”长沙王皱着眉问他,“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听见有一声惨叫声”·冯马圆滚滚的身体挪近了些,凑近了长沙王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楚琰走了出来,看见冯马惊恐的神情,只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似的·果不其然,长沙王在听完冯马诉说之下,脸色一沉,前所未有地凝重道:“什么果有此事”·冯马弯了弯腰,急道:“老奴让人把那地方都围起来了,大王要是不信可以去看。
只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大王得把廷尉府的人叫来,此事不能泄露,否则会引起恐慌”·长沙王轻轻踢了他一脚:“那你倒是去啊”·“喏”冯马唯唯诺诺地告退,慌忙消失在黑夜中。
“怎么了大王”楚琰好奇道,“发生什么事了”·一向宠溺她的长沙王此刻却沉着脸,没有心思跟她讲发生了什么,反而催促着把她赶到甘露殿去,让她陪太后说话。
冯马连夜调派了羽林军把钟楼围了起来,并且马不停蹄地去廷尉府,把在翻阅卷宗的老廷尉连拉带扯地塞上马车带进宫,另一面叫人去请廷尉正张贺,在叫曲和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但是还是决定让曲和过来看看,毕竟曲和被大王看重。
当沈砚带着羽林军把钟楼围得水泄不通后,老廷尉和廷尉正张贺、廷尉左监曲和一起赶到了王宫中,本来要去见长沙王,结果听说长沙王在钟楼,几个人一口气没歇就跑到了钟楼去。
夜幕沉沉,繁星点点,钟楼巍峨屹立在城西南,沉寂无声·月色之下,刀戟森严的甲胄之士站在钟楼下,面色森冷·长沙王站在钟楼上,负手眺望着城外万家灯火,那些红色的灯笼,在此时已经不是什么黑夜的光明,而是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令人发怵。
他听见楼下有人上来,不一会儿身后的人向他行礼,他回过头去,脸上掩饰不住地忧虑:“诸位,深夜找你们进宫,实在是打扰了·只是这事事关重大,我等不到天亮了。”
他转过身来,指着两个羽林军守卫的地方,地上还躺着一个人·从沈砚手里接过灯笼,他走到那口千斤重的大钟旁,把灯笼往上一移,灯光照亮了大钟上淋漓的鲜血,在橘黄的灯火下,显得诡异恐怖。
“你们都看到了,上面的鲜血,是这个宫人的·”长沙王的声音缓缓沉沉,似乎还有一些嘶哑,“宫禁之中,竟然发生了命案,而且还是在钟楼此等重地,影响之大,极其败坏。
你们都看看吧,我命你们三日之内破案,你们听到了么”·三人齐声拱手道:“喏”·长沙王还有事情要做,需要去安抚宫中的人,尽管他已经下令封锁消息,但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是王宫之中。
等他走后,张贺先是看了咸宁公主一眼,咸宁公主没理会他的目光,走到了宫人的尸体边仔细看了起来·于是他转头又看了看老廷尉,老廷尉则在一边好像很认真地看着大钟上的血迹,实际上就是在走神。
“曲左监觉得如何”张贺想了想,走到了咸宁公主身边,一起琢磨起尸体来··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咸宁公主从旁边侍卫的手中接过灯笼,借着灯火照亮了宫人的脸,依次往下,是脖子、身体、手、脚。
张贺忽然惊讶地咦了一声,蹲了下来,仔细打量着宫人的肚子,挽起袖子伸手按了按··“张廷尉是发现了什么”咸宁公主淡淡地道。
张贺扭头,对她一笑,说道:“不如你我各说一句,看是否推论一致”·“好啊·”咸宁公主笑吟吟地起身,眼角余光看见一直观察着她们的老廷尉竖起了耳朵,她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那就从我开始吧。
这个宫人年在四十左右,从她的腿有些畸形和弯曲来看,她从小就在宫中生活,或者说她必然是生活在跪礼繁多的地方,长时间和频繁的跪姿坐姿让她的腿比常人还要粗大。”
“她是北方人,有很明显的北方人的模样,个子高,面宽手长·”张贺接过话头,分析道,“她应当生育过孩子,而且在二十多岁时生过一场重病,她身上携带的药囊就是证明。
她死于利器,凶手一定是比她要高的男子,而且她认识,所以才没有防备·利器从她胸口刺入之后,拔了出来,鲜血溅在地上·之所以猜测是一个比她高的男子,是因为她身上的伤口是匕首向下扎而造成,按照她倒地的情况来看,死前是被凶手喊了,转身回头,而后被杀。
死亡的时间大概就在半个时辰之内·”·“她的服饰是宫中妇人常用的,但是她袖子中的一块手帕,用的却不是宫中的·此人在宫外必然有认识的人。
而她与凶手在钟楼上见面,一定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告知凶手,事情非常重要和隐秘,因为钟楼把守森严,她有必须冒险和凶手见面的理由·因为,凶手就是钟楼附近的人,很有可能是当值的羽林军。”
咸宁公主指了指宫人袖子里的手帕,又指了指把守楼下的羽林军··“要查清楚真相,就要知道她是谁、在哪个宫里当差、在宫外可有家人,还有这帕子是哪里来的,能在宫中杀人,地位可不是一般的高。”
老廷尉听着两人的推断,不禁疑窦丛生:“究竟是什么人,要在钟楼杀人呢”· ·第63章 她对你是真心的· ·宋致醒来的时候咸宁公主并不在客舍, 连窦途也不在, 只有清奴陪着她。
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望着床边摊开的竹简出神, 似乎昨晚有人匆匆离开,连竹简都来不及收起·她哑着嗓子想叫清奴, 可开口说话还是很失声得厉害,所以她只能敲了敲床边的矮几, 试图引起清奴的注意。
·清奴回头发现她醒了, 走过来笑着道:“小姐醒了要喝水么”她又返回桌边, 取了茶杯倒了水,走回来把宋致扶起来, 茶杯喂到宋致唇边, “喝些水会好受一些。”
宋致接过杯子,喝光了温水,果然嗓子舒服多了·她把杯子递给清奴, 咳嗽了几声,缓了缓才问道:“鸣之和窦先生去哪里了”·“昨夜曲左监被大王连夜召见进宫去了, 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窦先生说长沙有好友在, 想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人·哦, 曲左监临走时跟奴说了,要是小姐找不到他会担心,就跟您说他中午会找时间回来跟你解释·”清奴转过身去放杯子,随口道。
宋致听了,心里倒是有些不自在·她这么大的人不是个孩子, 又不会整天都黏着咸宁公主,怎么就时时刻刻要求咸宁公主在她跟前转咸宁公主多心了,她才没有担心。
“诶,说左监左监到了·”清奴耳朵一竖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一边去开门一边自言自语道··门一开,果然是咸宁公主,还有早上不见人影的窦途,两人神情凝重地商议着什么,走进来的时候咸宁公主正好对上宋致的视线,两个人隔空对望一眼,咸宁公主停住了话头,一时之间忘了要说什么。
“什么时候醒的”只是停滞了片刻,咸宁公主很快反应了过来,走到宋致面前坐下,含笑问道··“刚醒·”宋致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咸宁公主俯身给她掖了掖被子,闻言手一顿,抬头看着她,叹了口气道:“宫中出事了。
有个宫人被杀死在钟楼上,大钟被涂上了血,昨夜大王连夜宣廷尉府的人进宫,我也在其中·早上议政朝会,太常说大钟是国之重器,涂上鲜血是为不详,有人要坏长沙国运,御史大夫当场弹劾了国相,说是天罪不详,国相首当其冲要罢免才能平息天怒。”
宋致沉吟半晌,思索再三才缓声道:“国相是朝廷所命,要罢免国相,恐怕背后是意在对朝廷不满·长沙国百官难道以为,此事是朝廷所为么”·清奴一见她们要说些隐秘的事,早早就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窦途坐到床尾坐席上,懒懒地道:“那倒不至于·他们不过是对朝廷所不满罢了,借此时机发泄出来,未必是一件坏事·如果隐忍不发,恐怕才是酝酿大事。”
“你不用管这些,好好休息就是了·”咸宁公主唇角弯了弯,从袖子中拿出了一包蜜饯,递给了她,“这是我在街上看见的,你最近吃药觉得苦,那就含一颗。
阿致,你要早些养好身体·”·“嗯·”宋致心里一暖,只觉得咸宁公主对她越发的好,偶尔会为她做一些体贴的事,简直是暖心得可以··“谢谢。”
咸宁公主微微一笑,说道:“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一下·张叔阙跟我说他曾经给宋放送别,临走时给宋放三枚五株钱,所以与宋放有那么一点缘·你是宋放的妹妹的身份他知道,所以他想问你,宋放有没有跟你见过面。”
“公主是怎么回答他的”宋致此时还不清楚戊六已经找个由头,让“宋放”失踪了,自然也不清楚怎么张贺突然提及宋放的事。
“我说天下没有宋家的宋致,只有我咸宁公主府的阿致,你和宋放没有什么关系,既然我与宋放离异了,那关于宋放是死是活与我无关·”咸宁公主平静地望着她,坦然道,“至于你,和宋放也没有关系了,你是宋致,你就是宋致。”
宋致在心里把咸宁公主最后那句话反复咀嚼了几遍,品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滋味来·她其实不是很在意自己是宋放还是宋致,进公主府的是她,娶公主的是她,休公主的也是她,陪着公主来长沙的还是她,她不会觉得自己活在了宋放的皮囊下。
但是咸宁公主的肯定和公然把她与宋放这个人剥离得干干净净,她竟然有些感动··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倒不是说咸宁公主的维护让她暗生情愫,只是被人予以纯粹的肯定这种感觉就好像发现了没有被盗过的陵墓,一打开全都是稀世珍宝,那是无法压制的喜悦和成就感。
“公主,你真好·”宋致苍白的唇瓣微动,轻轻地道··“啧,这么好你不如以身相许”只有窦途这种不懂看人眼色的才会在这个时候大煞风景。
宋致白了他一眼,微有风情:“又不是许给你,你怎么那么积极”·“臣这不是有成人之美的心嘛·”窦途笑嘻嘻地道。
“好了·”咸宁公主打断他们的玩笑,站起身道,“我还要去查案,你好好休息·对了,余度他们今天晚上会到临湘城,我让明安过来保护你,你身边没有个人我不放心。”
“明安应该保护公主才是·”宋致蹙眉道,“我在客舍中,不会有人对我不利的·”·“非也非也”窦途摇头晃脑,像个神棍一样掐指一算道,“公主不担心梁上君子,只担心有人桃花泛滥,招蜂引蝶。”
宋致脸色一红,她想起了长沙王模模糊糊的长相,不知怎么的,总觉得窦途说的就是长沙王,又兴许只是她在对号入座而已·上次在江陵和窦途开玩笑说公主有烂桃花需要她护驾,这回窦途反过来开玩笑说明安是来给她挡烂桃花。
“走了·”咸宁公主瞥了一眼得意的窦途,冷不丁笑道,“你最好在三日内彻查清楚,到底长沙王的传闻是怎么回事,否则我就砸烂你那些酒壶。”
窦途一噎,嘴角抽搐着拱了拱手,灰溜溜走了·咸宁公主临要走时,宋致叫住了她··“怎么了”咸宁公主歪着头看她。
“公主——”宋致欲言又止··“嗯”·宋致垂下眼眸,低声道:“张叔阙和你一起查案吗”·“是。”
她扬起头,唇角僵住笑,脸色有点不自然地对咸宁公主道:“公主是不是觉得张叔阙好用公主还是想用他为刀……可他这个人并非好掌控的。
若公主需要人去做你不能做的事,那请让我去吧·”她的眼神真诚而殷切··咸宁公主一愣,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哪里让宋致误会了,她想用张贺的心并没有那么强烈。
她安抚了几句,走到外面还没想清楚,在大街上碰见从宫中回府的张贺,在张贺向她行礼的时候,没头没脑突然问了一句:“叔阙觉得我对你太亲近了么”·张贺呆住,没料到咸宁公主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他脸色涨得通红,挥了挥手道:“鸣之何出此言,贺与鸣之不过相处不到半日,何来亲近之说”·咸宁公主看他说得分清,脸上还有一点窘迫,不由摇了摇头,笑道:“既然是同僚,那还是该多亲近亲近。
你先回府吧,我去城中问问那位宫人有没有人认识·”·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张贺糊里糊涂地自言自语道:“她不会是看上我了吧不应该啊,她不是喜欢宋放么难道是我察觉错了”不管怎么看,咸宁公主都不会是喜欢他,张贺只好带着满腹疑问回府,琢磨着咸宁公主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用意——难道是暗示他可以跟她多亲近亲近·等咸宁公主离开后,已经走了的窦途又回转宋致的房间,两人对坐时,窦途不再嬉笑,神情严肃地看着她,眼神有些凌厉。
宋致仿佛没有看见他的敌意,弯了眉眼,唇角一抿,轻声道:“怎么了”·窦途面色冷漠地看着她,扯了扯嘴角:“你在怪她·”这是肯定的语气。
“没有·”宋致矢口否认,冷笑道,“我怎么敢怪她”·“那你为何要试探她”窦途语气冷冷,“你对她做戏,对她隐瞒你的不满和怨愤,这就是你的明悟吗你让我好失望。”
“我为何要试探她”宋致讥讽道,“这不是你和她教我的吗如果连自己都不能下手,那谈什么对敌人狠心”·窦途沉默了。
他嗫嚅着唇,垂下眸,似乎有些无力辩驳:“她对你是真心的·”·“我对她一样真心·”·“逼你走到这个地步的人是我,”窦途皱眉道,“你这不是在惩罚我,也不是在惩罚她,你是在让自己陷入绝地。”
宋致笑了,眼底氤氲着雾气,像在水面上冻结了一层冰··“我是让自己活下去·”她语调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要活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自己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依附她而活。
我要成为她需要的人,而不是成为她怜悯的人·”·“你在跟我置气·”窦途叹息道,“你真的能一直这样下去吗变成她最不希望的样子,也是你最做不来的事。”
 ·第64章 真心话· ·“我不是傻子·什么大将军要追杀你们, 什么屯骑营逼得你狼狈不堪, 她是公主, 她的手腕我不知道吗屯骑校尉的追杀, 是你们自导自演的吧安排着我从洛阳脱身,到了江陵, 其实还是想利用我,我只不过很幸运, 成为她看中的棋子。”
宋致不承认自己是嘴硬和窦途置气, 她是真的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当她发现她知道的一切,和现实差距太大, 咸宁公主对她的隐瞒, 再三的欺骗,她以前是不肯想,想通了就知道, 咸宁公主一开始的目的就是长沙国。
“你们早算计好了,我只能按照你们安排的走·你们知道妱姬的身份吧所以她能那么有恃无恐地利用妱姬·”·窦途看着她, 忽然冷笑道:“老实说, 你猜的都对。
可是如果你没有被利用的价值, 你觉得你能活到现在吗”·“我宁愿当一个百姓,好过在权势之下,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窦途点点头道:“你以为你为什么在江陵被照顾得好好的因为公主吩咐,不能让你受苦。
你以为所谓的宋家门生故吏,真的能帮你消除那些痕迹那是因为那些人是公主的人你要当一个百姓你知道什么是百姓吗你在米舍门口的时候, 你要为你的钱财而担忧,你坐在家中,有可能随时遇到那些杀人冒功的贼将我以为你清醒了,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执迷不悟。”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宋致一字一句道:“你口口声声说她利用你,却没有说过,她给了你多少的补偿,救了你多少次。”
“我知道·”宋致平复了心情,情绪陷入了低沉,“她越对我好,我就越怕有一日,我于她没有任何用处时,她会毫不犹豫丢下我·我宁愿她从始至终都是利用。”
“我不知道你最后能不能赢·”窦途沉寂片刻,说道,“但是我知道,现在你不会输·我言尽于此,如果你还是要一意孤行,那就自便吧。”
一甩袖,他冷冰冰地转身走了,没给宋致再开口的机会··宋致一个人靠在床边,心口在隐隐作痛·从她在巴邱醒来那一刻,她身体里原先关于这个时代宋致的一些东西好像彻底消散了,但这使她感受痛苦更加清晰。
她其实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咸宁公主而已·改变一个人根深蒂固的观念很难,很痛苦,她知道这是古代,不是那个人人平等的二十一世纪,可让她认可接受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谈何容易咸宁公主没有错,因为她就是这个时代的人,宋致也没有错,因为她活在一个和平的时代。
她只是不想完全变成这个时代的人而已——她还想回家·她一直就想回家,从出洛阳的那天起,她比任何时候都想回去··宋致蜷缩在床上,埋着头默默地念叨着“回家”,一遍又一遍,好像在发泄着情绪。
廷尉府中,咸宁公主在听掾吏汇报今天一整天的调查··“这宫人叫翠娘,是先王殿中的人·平常负责打扫先王殿,而且她是在献王还是世子时进的宫,来宫中有十多年了,不过奇怪的是,她很少与宫人来往,常常在初一会出宫,说是去见家人。”
咸宁公主沉吟半晌,又问另外一人:“你呢打听到她在宫外都有谁见过吗”·“回曲左监,翠娘出宫后经常会去一家酒舍,那家酒舍的佣工都说她与掌柜相识。
下吏打听到,酒舍掌柜名叫宋蹇,宋蹇其人家世清白,其父是沈中郎府上的宾客,前几日不幸酒后坠死,已经下葬了·这些天,酒舍关闭,佣工们都说要被遣散了,下吏让他们暂且留在临湘城听候差遣。”
“沈中郎”咸宁公主眉间微皱,疑惑道,“你说的可是中郎将沈砚”·“正是·”·又是沈砚咸宁公主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她没有足够的消息可以把她的猜测完善。
“沈中郎的官录廷尉可否调用”她回头看着坐在上头打盹的老廷尉问道··老廷尉听见有人叫他,迷迷糊糊地抬头:“哦,好——呃,曲左监说了什么”·咸宁公主没有生气,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臣想借调沈中郎的官录一看。”
“官录这个……”老廷尉搓了搓脸,打起精神来,“要调看军中官将的官录,这个,得要大王手谕才行·”·其实这就是个推脱之词,长沙王已经赋予了廷尉府便宜行事的权力,要调用光禄勋的官录得去太尉府,因为沈砚这个中郎将是光禄勋手下,光禄勋隶属于太尉府。
但是要去太尉府调官录,得让老廷尉出面才行,这老头乖觉得很,不肯出头··咸宁公主只好拱手道:“那臣这就进宫,去请大王手谕·”·“诶,好,好。”
咸宁公主匆匆转头进宫,因为她还没有拿到印绶,所以只能进宫,在长阳门外就被拦下了··“廷尉左监臣和,请见大王·”咸宁公主对拦着她的黄门令拱手道。
楚琰一个人在宫中游荡,走着走着,在长阳门就碰见了进宫的曲和,她不由一愣,当即喜上眉梢·当她看见曲和和黄门令见礼,请求去觐见长沙王时,黄门令婉拒他的要求,心里一怒,走到两人面前,冲黄门令道:“瞎了你的狗眼这是廷尉左监曲和曲左监大王命他调查宫中事,耽误了正事你吃罪得起么”·吓得黄门令连滚带爬地跪下来,磕头求饶。
咸宁公主无意为难他,便对楚琰道:“他也是为宫中办事恪尽职守,郡主还请宽恕他·”·“听见没有还不快滚”楚琰骄横地抬起下巴。
黄门令走后,咸宁公主无心耽搁,既然见到了楚琰就好办了:“郡主,臣想去廷尉府调官录,特来求见大王·”·“诶,不急不急·”楚琰贝齿轻咬,脸色微红,“咳,大王正在陪太后说话,要不然……我带你去亭中等候”·“这……”咸宁公主皱眉,但长沙王确实有事,除了等待也没有别的办法,“也好。”
两人并肩往宫中的石亭中走,沿路楚琰一直在为她介绍周边的景色和说些宫中的趣事,咸宁公主有一搭没一搭得陪着聊天,不知怎么的,楚琰就提到了宋致··“鸣之如今在长沙国为官,想来不会回洛阳了吧那阿致呢”·咸宁公主扫视着四周环境,心中思忖着那日在钟楼值守的名单中,并没有沈砚这个人。
那为何当日沈砚会出现在钟楼中,也没有听说过沈砚当日有宫中值守的任务·一边思考着,耳边听见楚琰在说宋致,她回头看了楚琰一眼,沉吟道:“阿致她自然是要回洛阳的。”
宋致早晚要跟她回洛阳,不可能留在长沙国··楚琰以为曲和说的是宋致要回去,而他留下,心头猛然窃喜,面上遮掩不住笑意:“那鸣之可要与她解除婚约”·咸宁公主回过神来,察觉到不对,她惊愕道:“郡主,臣与阿致的婚约是不可能解除的。”
“为什么”楚琰心头一凉,有些生气地坐到石亭中的坐席··“臣心中早把阿致当臣的妻子,虽然没有夫妻之实,但阿致是臣折箭起誓,非她不可的妻,她一无过错,二无嫌隙,臣为何要休她”咸宁公主无奈道。
楚琰勃然变色,站了起来,微怒道:“你对她并无情爱,何以要让她嫁给一个不爱她的人”·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郡主是这么想的可阿致未必如此想。”
咸宁公主淡然一笑,一点都不把生气的楚琰放在眼里,“臣若不娶阿致,那该娶谁”·楚琰差点就脱口而出“娶我呀”,但是她还是忍住了,廉耻之心让她闭上了嘴。
她转念一想,曲和大概是顾念宋致一个人孤苦无依,所以坚定了想娶宋致的心,倘若她能为宋致找一个归宿,那曲和就不必非娶宋致不可了··于是她脸色稍霁,缓和了怒气,转过话题道:“你要去太尉府查谁”·咸宁公主想了想,没有隐瞒,正色道:“臣想查沈砚沈中郎。
沈中郎府上有个宾客,其子宋蹇在城南开了酒舍,而且与昨夜死在宫中的宫人有接触·沈中郎昨夜在宫中值守,臣便想看看他的官录·”·“沈砚……昨夜好像不是他当差吧”忽然,楚琰似乎想起了什么,“沈砚是被冯马找来的,当时我听到惨叫之后,距离沈砚带兵把钟楼围起来,只过不到一刻的时辰。
这么说,他昨夜一定是在宫中”·“昨夜不是沈中郎当值”咸宁公主一惊,“郡主,沈中郎其人你知道是什么背景么”·楚琰点了点头道:“这个我知道。”
她说,“说起来,沈砚是太后族亲,沈家就是我跟你说的,经略玉器古玩之首·沈家在长沙国势力盘根错节,一直为历代长沙王所用,忠心耿耿·只是大王不想让沈家继续壮大,所以到沈砚这一辈,只有沈砚一个人当了官。
沈砚是沈家旁枝,十六岁为郎,二十岁为羽林中郎将,是长沙国有名的青年才俊·为人嘛,看起来倒还不错,家中有一个小妾,听说还挺受沈砚喜欢的·可是因为这个小妾,沈砚和沈家的关系并不是有多好,他父亲去世之后,就更少和沈家联系了。”
她省去了太后曾经有意给她指婚沈砚的事,反正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第65章 年轻有为沈中郎· ·咸宁公主总算明白为什么老廷尉听说沈砚之后, 就吞吞吐吐不肯答应出头了。
沈砚虽然和沈家关系不好, 但是深受长沙王重用, 在年轻一代的沈家子弟中, 唯独沈砚一人当了官,还派他去接连城郡主回来, 说明沈砚绝非普通的世家子弟,难怪老廷尉不肯得罪。
“这么说来, 沈砚家中很有钱了”咸宁公主问道··“不算有钱吧·”楚琰摇了摇头, 回想着第一次去沈府, 并不觉得沈砚是个有钱人,“他纳妾的时候听说还是借的三缗钱办的酒宴。
虽然大王每次都赏赐给他钱财, 但是听说他还是过得很拮据·我也从来没听过他喜欢赌钱喝酒, 按理说不可能这么穷·”·一直听楚琰反复提到那个小妾,咸宁公主上心了,问道:“他的小妾是什么人”·楚琰惊讶道:“我怎么知道沈砚的家事我不清楚。”
咸宁公主觉得自己不应该去太尉府, 而是直接登门拜访沈府才对·她起身向楚琰告辞,便要出宫··“诶, 我跟你去吧·”楚琰叫住她, 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得意道,“没有我你是进不了沈砚的府邸的,因为沈府的守卫可不会认识你这个没有印绶的廷尉府左监。”
·咸宁公主笑了,拱手道:“那就劳烦郡主,请郡主带臣沈府一行·”·“那是自然·”楚琰勾起唇角, 转身往前走。
她心里想的却是,她带着曲和去沈府,沈砚应该有自知之明,识相点,到时候真赐婚什么的,也好拒绝··咸宁公主虽然不知道楚琰为何如此积极,但也不以为意·即使楚琰不怀好意,那火也烧不着她,而这个疑案还需要借楚琰的势才行。
两人驱车往沈府去,刚到沈府门口,就看见张贺在门外等候,而一个沈府家人转身要去递帖子··张贺没想到会遇见咸宁公主,因为他得到消息之后,以为咸宁公主进宫去要手谕,此刻应该在太尉府才对。
意外归意外,他很快上前分别见礼··“叔阙也来拜访沈中郎么”咸宁公主唇角挂着笑,面上不冷不热··“鸣之不也是特地来拜访沈中郎”张贺拱手,十分和气地道。
“既然都是来见沈砚的,那就一起进去吧·”楚琰对张贺这个人稍微有一点印象,只知道是朝廷的人,昨晚进宫的三个人中他就是其中一个··咸宁公主和张贺都没有意见。
沈府家人看见连城郡主到了,赶紧进去通报,刚洗好澡换了一身舒服的衣服准备入睡的沈砚听说她们来拜访,顾不上头发还是- shi -的,匆匆披上外衣,赶了出来,见到楚琰在门口和廷尉府的两个人谈笑,提着衣袍下了台阶,躬身一拜,朗声道:“羽林中郎将臣砚,拜见连城郡主。”
转头又对两位同僚行礼,“二位先生·”·咸宁公主和张贺回礼:“沈中郎·”·“好了好了,有什么话先进去说·”楚琰等他们互相行礼后,对沈砚道,“沈中郎,他们俩呢,是想来问你一些事情的。
我呢就是过来玩,有什么事你们仔细谈,慢慢谈·”·沈砚疑惑,抬起头看打量了三人的脸色,又低下头,让开路,请三人入府··三个人进了沈府,沈砚把人领到了堂上,让人准备酒菜,自己则陪在楚琰身边,听候差遣。
“哦对了·”楚琰转了一圈,视线落在恭谨的沈砚身上,突然道,“你那个妾呢可否叫出来,让本郡主看看,到底长什么样”·这话说得忒无礼,换作一般人,沈砚可能就发火了。
但是面前的这位是蛮横不讲理的连城郡主,万一一个不高兴,把他杀了房给拆了都是轻的,他可不敢得罪·在世人眼中,一个妾身份卑微,当不得什么大事,还有朋友之间相互赠妾,以为好友的不少,本朝司徒公宋谦之父曾经把妾送给当时沈家家主,还被传为美谈,因此楚琰要让他的侍妾来见客侍奉,也并非不可。
咸宁公主和张贺也都习以为常,没有阻拦,况且咸宁公主也想见识一下,什么样的美人才能让沈砚神魂颠倒,不惜与沈家关系恶劣··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沈砚没有推拒,叫家人去喊小妾来侍奉。
酒菜很快上了上来,咸宁公主和张贺分别落座在下首,楚琰居上座,沈砚在楚琰之下··酒过三巡,场面活络起来,大家都说笑了几句之后,张贺便笑吟吟地举杯对沈砚道:“沈中郎,你我同朝为官,以后还请多多照料。”
沈砚连忙举杯,谦逊道:“不敢,相互照应才是·我们同为大王效力,理当同舟共济·”·一杯饮罢,张贺还是带着笑,似乎有意闲聊道:“沈中郎在宫中为官,至今多少年了”·沈砚沉默片刻,想了想道:“我是正平元年任的羽林中郎将,入了光禄勋府,在宫中行走至今,已有……五年了。”
今年刚好正平五年,沈砚已经二十五岁了··“哦在宫中五年了”咸宁公主挑眉,状若无意地提了一句,“不知沈中郎可熟悉宫中各处”·“前宫有四位羽林中郎将值守,分别守前宫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每三日都会变化,还有军中口令以为依据。
若说前宫,我确实熟悉·”沈砚笑着道··张贺听了,接过话问道:“那沈中郎住在宫中么”·“按理我当值就该住在宫中。
只是昨日才回国,还未轮到我当值,所以我就回府了·”·咸宁公主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地含笑问道:“沈中郎,我方才从宫中出来,见中郎府邸与宫中相去甚远,心里甚是感慨。
中郎若是上朝,自沈府到宫中,每日恐怕天未亮就要起身了,毕竟距离宫中走路可是要两刻的时间·”·“曲左监此言差矣·”沈砚一头雾水,觉得曲和是在开玩笑,“我若当值,自然骑马或者坐车,到宫中只需要一刻。”
“只需要一刻”张贺和咸宁公主对视了一眼,他唇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回头看着沈砚道,“那么敢问沈中郎,能否在一炷香之内,赶到宫中,并且调遣士卒,把钟楼围起来”·沈砚终于听出不对了。
张贺和曲和两个人一人一句,又是关心他在宫中当差时间,又是问他上朝需要花费多少时辰,兜兜转转原来是在怀疑他·他不禁变色,冷着脸道:“二位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我吗”·咸宁公主摇摇头道:“我二人并非怀疑沈中郎,只是想知道,昨夜发案时,沈中郎身在何处如何能在郡主听见惨叫之后,迅速赶到命案现场,并且调兵遣将把钟楼围住。”
沈砚似乎想发怒,张了张口,驳斥的话到嘴边,却嗫嚅了几次,没说出口··“沈中郎,昨夜您在哪”张贺盯着他,见他欲言又止,眼神一冷,逼问道。
沈砚几次想辩驳,可是却没说出口,额头上很快渗出了汗水,脸色也白了不少·最后,他只是无奈道:“我昨夜就在宫外,宫人之死,我不知道凶手是谁,你们要怀疑我,最好拿出真凭实据,否则本将可以告你们污蔑。”
“沈砚,”在一旁听着的楚琰奇怪道,“你说你不在宫中,可有人为你作证”·沈砚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没有。
当时臣只是一个人·臣昨晚本来回府,后来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心情烦闷,所以就出去走走·一走就走到了宫门,等臣要回去时,冯常侍就派人来找臣,让臣去钟楼封锁消息。”
“既然是宫门,必然有卫士在,郡主可一问便知·”张贺扯了扯嘴角,一眼识破了沈砚在撒谎··若不是撒谎,为何言语中漏洞重重散步散到宫里,这长沙国的王宫未免也太好进了吧还真就那么巧,卫士竟然没有发现沈砚进了宫这绝对不可能。
·沈砚百口难辩,愤愤道:“我与张廷尉素来无冤无仇,为何张廷尉再三为难我”·张贺还要诘难,此时去叫侍妾的那个家人匆匆忙忙跑了进来,慌乱地扑在地上,跪着道:“不好了中郎庶夫人她——她不见了”·沈砚猛然站了起来,还带翻了酒壶,酒水洒了一地,他顾不上收拾,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家人面前,把人提起来,怒目而视道:“你说什么”·“她……她真的不见了老奴找遍了后院,就是没有庶夫人的踪影。
听他们说,庶夫人下午出去就没回来……”家人哆哆嗦嗦地说完话,被沈砚扔在地上,却一个字也不敢吭··咸宁公主和张贺都站了起来,面面相觑,只觉得心头分外沉重。
他们刚到临湘城,当晚宫中就出事了,查到了宋蹇的酒舍,宋蹇之父醉酒出事,宋蹇葬了他就遣散佣工,不知去向·查到沈府,沈砚行踪隐秘,他的爱妾却在这个时候失踪了这让两个人都敏锐地察觉到,好像有一个很大的局,在把所有的痕迹一一清除,用层层叠叠的陷阱把他们围了起来。
“郡主,请恕臣失礼·”沈砚躬身焦急道··楚琰愣愣地点了点头,沈砚迫不及待地跟着家人往后院去··咸宁公主吐了一口气,轻声道:“翠娘的失踪,宾客的身死,宋蹇的去向不明,还有宫人之死,看起来都和沈砚有关。”
张贺看看咸宁公主,又看看楚琰,思索片刻,微微一笑道:“鸣之想知道这其中有没有关联,可以跟上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还能帮沈中郎找到爱妾呢。”
咸宁公主道:“我正有此意·不如叔阙一同前往”·“鸣之请·”·“叔阙请·”·见两人都要去后院,楚琰可一点都不想留下来,跟在曲和身边看热闹比较要紧:“我也去,我也去”· ·第66章 公主,你要做什么· ·宋致等了很晚, 才等到咸宁公主回来。
她特意看了一下外面的时间, 大概已经午夜十二点左右了·古代的人睡得早, 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睡觉晚的七八点差不多都睡了, 咸宁公主回来的时候还是楚琰送的,否则她遇到宵禁, 执金吾的人可是会把她抓起来的。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时间太晚了, 咸宁公主一脸疲倦地过来看了一眼宋致, 说了几句话就去洗漱了·宋致能感觉到她好像遇到了很棘手的事情,也没有拉着她说话, 等耳朵听见隔壁的房间关上门的声音后, 她才出了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可是怎么也睡不着·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事情,让她烦躁不安·何况她白天睡多了, 晚上也就睡不着了·她重新睁开眼,坐了起来·伤口还有些疼, 但是太医的贡药确实很有效, 最起码她只要不是大的动作就没有什么问题。
她起身穿了鞋子, 又从衣架上取了外套,轻轻打开窗子··窗子开了之后,映入眼帘的是冰凉的夜色和夜色下还亮着灯的客房·那间房间是窦途的,看来窦途还没睡觉。
她看了一会儿,这二楼东侧的房间全暗下了, 大家都入睡了·一天没出房间,有些烦闷,外面空气清新舒畅,宋致决定出去走走··她走到门口,把门带上,紧了紧外套,才走到廊下,看着外面黑漆漆的景色。
其实没有什么好看的,她只是莫名地想出来看一眼咸宁公主而已·所以当她的目光落在咸宁公主的门上,她又得寸进尺地生出想再和她说句话的心思·只是她没有理由,不敢而已。
于是她就靠着咸宁公主的门,静静地听着里面安静无声··她不知道的是写完东西的窦途本来也想开开窗透气,开了一个缝后发现咸宁公主门口有一个身影,他先是一惊,以为是刺客,看清之后,又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最后,他关上的窗户,就站在窗边沉思着什么··宋致站了半个时辰,腿脚酸麻,她冷静了下来,准备回去·刚一动,就听见里面的脚步声响起,咸宁公主开了门,在她回头之际捉住了她的手。
宋致吓了一跳,扭头望着面色如常的咸宁公主,心头猛然跳得很快,尤其是在夜色之下,被放大无数倍,因为咸宁公主捉住“做贼心虚”的她,也因为咸宁公主还没有睡,心里念叨的人突然出现,让她慌张不已。
她下意识想逃走,抿着唇白着脸,呼吸急促起来·但她只走了一步,又被咸宁公主扯住,宋致稳定了心神,脸上有些发烫,结结巴巴地问:“公……公主你要做什么”·“做什么”月色如纱,笼罩在两人身上,咸宁公主的冠发落了一身霜雪,她眼底深沉,唇角含笑,似乎带着戏谑。
四下无人,她换回了温柔轻语的嗓音,悦耳诱人地把声音递进宋致耳边,宛若轻声呢喃,又如情人般絮絮低语··她眉目扬起笑容,卸了妆的脸还原本来美貌,眼神柔和得似水。
她低声道:“阿致在这里徘徊,又是要做什么”·“我我我我……”宋致磕磕巴巴,话都凑不齐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咸宁公主逼近她。
她的手腕被咸宁公主钳制住,动弹不得,往后再退就直接靠到墙上··咸宁公主语调悠长一扬,把她逼到墙角,一手贴在墙上,把她困在怀中··“阿致,你在紧张什么”咸宁公主眸色越发地深沉,扣着宋致的手,肌肤相贴之处还有些发烫。
“我没有”宋致看着面前越来越近的咸宁公主,心快提到了嗓子眼了,脸涨红,头充血,手中开始冒汗··咸宁公主微微一笑,放开了她,转过身去,淡淡道:“我听力甚好,你在隔壁辗转呼吸,推窗开门,我都知道。
尤其是你在我门口徘徊,我听得更加清楚·”·宋致突然按住胸口,浑身紧绷僵住·她担心咸宁公主此刻会听见她羞耻的心跳,还想忍住不咽口水,但是一紧张,咽口水的声音反而更大了。
“你——”宋致想解释什么,往前一步,又觉得越解释越说不清,兴许只有她想歪了,脚步便停住了··咸宁公主回首,白衣如画,只见她垂眸低眉,敛去一身凌厉,柔软皎洁,仿佛沉月。
“外面风大,好好休息·”她的侧脸浸染凉光,唇角薄凉,声音也恢复了冷淡,“阿致,回去吧·”·宋致一怔,有些失落地道:“喏。”
她转身回去,没敢回头看,进了房间,把门带上,阻隔了视线··咸宁公主一直没有回头,她听见关门的声音,也听见宋致在门后停顿了一会儿,最后回到床边躺下。
她慢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间,把门关好,坐到床上,忽然觉得有些疲倦··她盯着床头跳动的烛火,内心忽如其来地沉重·白天,她不明白宋致为何要说那句话,但现在,她有些明悟了。
咸宁公主躺下,盖好被褥,耳边注意听着隔壁的呼吸声·宋致没有睡,她也没有睡,隔着一堵墙,两人陷入了沉默··宋致为自己去咸宁公主房外的举动而懊悔,咸宁公主为出去拉住了宋致而后悔。
“你是有意,还是无心”咸宁公主默默地念了几遍,但没有人回答她,她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有意也好,无心也罢,算起来,宋致和她认识有小半年了,说是出生入死也不为过。
只是一个苗头还不足为虑,或许是她自己想多了··咸宁公主翻了个身,带着无解的疑问沉沉睡去··第二天,咸宁公主洗漱完毕还没出门,冯马就上门来,给咸宁公主亲自送印绶衣服。
“冯常侍辛苦了·”咸宁公主接过印绶衣服,把印绶系在腰上,回头从窦途手中拿了一块玉佩,塞给冯马··冯马胖乎乎的脸上乐开了花,一边把玉佩塞进袖子,一边客客气气地道:“大王让老奴顺便来看看女公子,不知女公子伤势如何了”·“已无大碍。”
咸宁公主不着痕迹地挡住冯马探究的目光,微微一笑··冯马不甘心地还要和咸宁公主扯,听见外面这么大动静的宋致推门出来,看见她们在楼下中庭聊天,冯马仰头看到楼上的宋致,喜上眉梢道:“哟,女公子,身子可好些了”·宋致一愣,点了点头。
她转身快步下了楼,走到冯马面前,行了一礼:“冯常侍·”·冯马的眼睛快笑没在那堆肥肉里了·他虚扶一下,说道:“女公子可要注意身体。
这大王对女公子很是愧疚,特地再三吩咐老奴,一定要让女公子保重·”·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嗯·”宋致想起长沙王模模糊糊的面孔,心里好感顿生,笑着道,“请回复大王,庶民再养好一些,必然进宫谢恩。”
“女公子果真是个伶俐人”冯马一听宋致如此上道,更是心花怒放·他急着回去复命,得到宋致要进宫谢恩的话后,就不再耽搁,和诸位告辞。
咸宁公主和宋致一起送走了冯马后,宋致的目光落在咸宁公主腰上的印绶,惊喜道:“印绶啊”·“阿致又不是没有见过·你若是喜欢,我可以给你十个八个。”
咸宁公主取笑道,“两千石的印绶不比这个好看多了么”她说的是当初颖川太守的印绶··宋致撇了撇嘴,哼道:“两千石而已,我还看不上。
要不然公主给我刻一个独一无二的”·什么是独一无二除了玉玺是独一无二,还真没有独一无二的官印··咸宁公主僵住笑。
她望着面露不屑的宋致,沉吟半晌,莞尔一笑,颔首道:“好啊·”·宋致一噎,没敢再接话·咸宁公主敢刻,她敢要么反正咸宁公主刻了死不了,她要敢要,估计不知道在哪的白衣令就冒出来把她脑袋拧下来送到朝廷邀功了。
“主公,明安到了·”窦途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斗法··宋致向门口看去,果然,一身白衣武服的明中侯腰间悬刀,躬身快步走了进来,对着咸宁公主作了一揖,单膝跪地道:“公主亲卫中侯臣安,见过公主。”
咸宁公主温声道:“明安起来·此处不宜再叫我公主,你同窦录事一起叫我主公吧·”·明安起身,拱手道:“喏”·咸宁公主淡淡一笑,对明安道:“明安,白柳可好”·“白家丞已接受新野县,并且派人到咸宁与诸君会意。
咸宁一郡,并与新野,共七县八十一乡听候主公差遣”·“此事可告知了陛下”咸宁公主点了点头,又问··“臣离新野时,余家令已快马报入宫中转呈李冼马。”
既然事情都安排好了,她也没有多问,满意地笑了:“明安,你就留在阿致身边听命·她是驸马的女弟,也是我的心腹·长沙大计,还需要她的谋划。”
明安躬身向宋致行了一礼:“明安见过表公子·”他早知道咸宁公主身边多出了一个“表妹”,因此这么称呼也是合理的··宋致还了一礼,面无表情地道:“明中侯。”
“表公子还请叫臣明安·”·宋致白眼一翻,敷衍地点了点头:“明安·”她早见过明白千百遍了,还得装不熟,真是心累。
“好了,我要查案去了,你们就留在客舍里·窦途,今天记得去买座房子,不需要多大,够住我们这些人就是了·”·窦途领命道:“喏。”
“鸣之兄,可让贺一阵好等啊·”话才说完,张贺就踏进门来,脸上洋溢着笑容,春风满面·· ·第67章 找到证据· ·今天一大早, 客舍迎来了好几波的人, 就连张贺也来凑热闹。
几人相互见礼, 张贺的目光落在宋致的身上, 眼神一凝,微微愣住·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见传说中的“宋致”·在洛阳的时候, 他只是听说宋家还有个女儿叫宋致,但是具体是什么样的人他并不清楚。
那天在宫门见面, 他距离太远没看清楚, 后来宋致昏倒被人抱住, 才引起他的注意,可惜他心神都在咸宁公主和长沙王身上, 并没有仔细看宋致相貌·这么一看, 简直像极了宋放的模样,神态举止,宛若宋放穿上的女装。
但他来不及多想, 咸宁公主的话把他的注意力都扯到了她身上··“叔阙,我们今日要去酒舍看一看, 再去沈府”·张贺收回目光, 轻笑道:“鸣之兄言之有理。”
咸宁公主点了点头, 当先走了出去:“走吧·”·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客舍,步行往宋蹇客舍的方向去·清晨人还不是很多,但是街上的商贾已经开门摆摊,庭前洒扫干净,等候客人来临。
张贺心里记挂着客舍的事, 他昨夜整理了一番证据,可零散的东西凑不成一整个事情的真相,所以他一大早就过来,请咸宁公主一起前往·他相信咸宁公主一定会有什么发现,多一个人能够帮他拾缺补漏,才能尽快破案。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不知道长沙王会怎么为难他··事实上长沙王对廷尉府的办事效率并没有多大信心·在案发后的第二天,下令撤掉了光禄勋的职位,在听说沈砚也牵扯其中之后,不由分说就下令新任的光禄勋把沈砚抓起来。
光禄勋上午升的官,下午就要去得罪沈家,可谓是喜忧参半·但是长沙王的愤怒需要有人来平息,这不是简单的谋杀案,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冒头触犯长沙王的威严,于是光禄勋动作迅速,派人把因为爱妾丢失而失魂落魄的沈砚逮捕进了大牢之中,快得连沈家都反应不过来。
就在张贺和咸宁公主去酒舍查案时,沈家家主就进宫去见太后,在太后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太后还不知道这件事呢,一听长沙王不明就里地把心腹爱将送进大牢,还以为长沙王下了乱命,急匆匆地让人请长沙王。
“跪下”太后不等长沙王进门开口,怒斥道··长沙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太后的愤怒让他打了个冷颤,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伏地叩首,大气也不敢出。
“大王,可是你下令捉拿的沈砚”·长沙王一听原来是为了沈砚,他直起身,抬头看着太后,沉下脸,皱眉道:“太后,我抓沈砚,是有理由的。”
“什么理由我倒是想听听·”太后哼了一声··长沙王无奈,想要起身,太后冷冷道:“大王还是跪着说吧。”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叹了口气,长沙王只好端端正正跪着道:“太后,有人指控沈砚是杀人凶手,廷尉府的人上门去问沈砚,沈砚支支吾吾就是不肯说那天他在哪里。
现在看来,沈砚确实有嫌疑,我只好先把他抓起来,事后再看看他是否清白·”·“仅凭廷尉府那些人的推断,你就认为沈砚有罪大王,你怎么能相信他们的一面之词呢我从小就教导你,不要偏听偏信,要眼见为实”·长沙王觉得奇怪,他解释道:“我只是让沈砚暂时呆在大牢中。
如果无罪我自然会放了他,我也没有现在就定他的罪·”·“可是百官不会这么想”太后厉声道,“百官只会觉得,大王以权压人,没有证据就随意捉人,这是乱命沈砚进了大牢,就算是查清真相他是无辜的,可这名声也毁了啊沈家就这么一个在朝中为官的,大王这是要绝沈家的仕途吗”·长沙王百口莫辩,只能妥协道:“我知道了。
太后息怒,我这就让人去放了沈砚·”他双手加额一拜,起身要退出去··冯马却跑了进来,冲他使眼色,让他快些走·太后眼尖,瞧见冯马焦急的脸色,沉声道:“什么事”·冯马面色一白,低下头走进来,向太后行了一礼,声音尖细地道:“回太后……有人在沈中郎的当值室内的床下发现了带血的衣服,并且在他床位后的窗下,发现了一把匕首。”
太后惊疑道:“什么”·冯马俯身一礼:“御史大夫已经闻讯,正在往宫中赶来·”·掌管弹劾与监察百官的御史大夫来了,并且来势汹汹,还是为血衣与匕首来了,这消息走漏得也未免太快了。
长沙王脸色都变了,如果这件事不泄露出去,哪怕沈砚有罪,太后要保他也有办法,可已经泄露出去,那太后再想保沈砚,他也只能秉公执法··他心头火起,向太后告辞:“太后,我还有要事,等事情处置完再来见太后。”
太后虽然担心和紧张,但是这是长沙王的事,她不能干预,便放行了··长沙王赶到承德殿,发现血衣和匕首的几个人正跪在地上,等待他处置·长沙王看见罪证,脸色黑得跟墨似的,厉声喊道:“冯马”·“老奴在。”
“把东西都移交廷尉然后把太尉、卫尉、执金吾都给孤叫来,快点”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对冯马吼了··冯马应诺,马不停蹄地赶去让黄门令去宣口谕。
路上看见御史大夫衣带生风地往承德殿冲,他心里默默哀嚎了一声,硬着头皮迎上去,笑呵呵地道:“御史大夫可是要见大王”·“冯常侍,本官有要事请见大王,还请不要阻拦。”
“不阻拦不阻拦·”冯马眯着眼睛笑成一朵花,“御史大夫,您这件事应该不是从宫中听到的吧大王这宫中的消息可是下了死命的,谁也不得外传。
这不,正让臣去请太尉、卫尉与执金吾来商议整肃宫规呢·”·御史大夫迟疑了一下·他也是老人精,在宦海沉浮了这么多年,冯马一点他就明白了,长沙王没空听他谏言,正在愤怒宫中消息走路,大动干戈地让一干人等都进宫来问罪了,现在进去就是触霉头。
他虽然刚正,但也不傻,想了想,缓了脸色,点了点头道:“哪里,我只是想告诉大王,被派到襄阳问话的宋公子回来了·”·“宋公子宋倏宋长生”冯马愣了一下,嘶地吸了一口气,“他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大王前两天还说新上任的廷尉左监和宋公子长得像呢,一直念叨着宋公子也该回来了。”
“大王与宋公子分别多年,想必这次见面,能让大王宽怀吧·”御史大夫对宋倏这个人倒没有多大兴致,只是想不到什么借口,随口一提罢了。
冯马点了点头,两人不再闲聊·御史大夫带着人连长沙王的面都没见到,又退了回去,冯马回转承德殿,长沙王坐在殿上,正负手踱步··“大王·”冯马进前几步,低声道,“宋长生回来了。”
“宋倏”长沙王站了起来,有些惊讶,又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想了想又坐了回去,“算一算时间,他也应该回来了。
正平元年他说要去颖川探亲,去年回长沙,又恰好孤有事让他去襄阳,真是辛苦他了·”·“大王要不要见见他”·长沙王心里烦躁,事情压身,没有时间去见宋倏:“他去襄阳也没有完成我的事,现在宫中出事,沈砚还被指证是杀人凶手,我没有心情……等过段时间再见他吧。”
“喏·”·长沙王在宫中召见几位官员,随后大肆清洗了宫中的人,以“兴谣言,乱朝廷”的罪名逮捕了一些风传沈砚是凶手的人。
咸宁公主和张贺却在天黑时,摸进了房间紧闭的宋蹇酒舍··酒舍里被打扫得很干净,但是因为几天没有开门,桌面上有一些灰尘·在柜子里两人翻了翻什么都没有找到,墙壁是实心的,酒坛里也是酒,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转了一圈,只剩下酒窖没有去看·咸宁公主和张贺汇合在一起,交换所得··“我什么都没有找到·”张贺道··“我也是。”
咸宁公主低声道,“可就是太干净了,才让人觉得可疑·酒舍的账目我没有看见,连一张纸,一支竹简都没有·”·“难道有人来过了”·咸宁公主摇摇头:“这里的摆设没有被移动,灰尘也没有被清理。”
两人一筹莫展,忽然咸宁公主听见一声细微的声响··咸宁公主脸色一变:“有人”·张贺也皱了眉,两人不约而同翻身向酒窖的方向走去。
酒窖之中,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中年人燃着一盆火,一边把一卷竹简放进火里烧,一边紧张得额头冒汗,念念有词道:“快点烧快点烧该死早知道拿了钱就立刻走了,不然就不会再被那竖子要求回来……这次烧完,我就远走,再也不回来这鬼地方了”·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一阵冷风吹来,火扑地发出响声,吓了中年人一跳,没等他反应过来,面前突然出现一把剑,把他没烧掉的几卷竹简都挑了起来,扔在地上,使劲地踩灭竹简上的火。
中年人吃了一惊,大叫一声“什么人”很快反应过来,扭头想跑,另外一把剑抵在他面前,在他睁大眼睛僵住之后,落在他的肩头,锋利的剑刃贴着肌肤,带来丝丝寒意。
中年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道:“别……别杀我……饶命”· ·第68章 都是一群小人啊· ·到长沙的第三天, 宋致终于住进了民宅, 而不是在客舍度过了。
不得不说, 窦途的办事效率就是高, 房契到手,立刻让人把里面的东西都换上新的, 还特地选了一间比较干燥的房间供宋致入住··宋致亲自动手,把咸宁公主的房间收拾出来, 搬东西的重活就交给明安办, 而擦桌子和决定怎么安排房间装饰, 都是她经手。
劳动了一番后,宋致把咸宁公主房间的色彩全部换成了清一色的冷色调, 和鸾和阁一样的颜色, 虽然很冷冽,但看起来整齐舒适就好··她的房间就在隔壁,折腾完咸宁公主的房间后, 其他地方没有多大的动静,只是换上新的用品。
窦途和明安都住在前院, 后院便成了她和咸宁公主的地盘··下午的时候楚琰听说她们搬地方了还来逛了一圈, 各种嫌弃, 然后要她和曲和搬到郡主府·宋致婉拒了,并且指出从这里到郡主府还不到十分钟的路程,用不着搬来搬去,这个地方挺好的,郡主要来随时可以。
如果不是她提醒楚琰这里和郡主府很近, 楚琰也不至于把她们隔壁也买下来,连成一片,特地开了侧门,让她们随时可以过去·当然这是后话··楚琰没有得逞,很不高兴。
宋致想了想,拉着她道:“鸣之出去查案,今天恐怕还是不能破案,不知道大王会不会怪罪下来·我很担心她,所以想进宫见见大王·”·楚琰本来要答应,但是想起来长沙王今天有大事处理,肯定没空接见宋致,便对她道:“你不必担心,大王只是对廷尉府施加压力,三天破案肯定是不可能,他心里很清楚,这是作态给百官看的。
你要进宫的话,等过些日子吧,大王这两天都寝食难安,对接连发生的事情焦头烂额呢·”·宋致点了点头,连道:“是我考虑不周·”·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楚琰就回府去了。
到了晚上,咸宁公主回来了,看见周围焕然一新,东西都备全了,心里轻松了不少·毕竟客舍有很多不方便,随时可能有人听见她们说话··晚饭是宋致做的,明安说的时候,咸宁公主皱了眉,一脸不悦:“她是病人,怎么能下厨呢她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吗”·吊儿郎当从一旁晃过来的窦途听见明安被训斥,咧嘴一乐,幸灾乐祸道:“哎哟,你看看你看看,这是我出去办事了,否则家里哪里会出这些乱子换作是我,早把她绑起来了,让她到处乱跑。”
咸宁公主没好气地笑道:“你倒是敢你办事办好了么就在这里嘲笑别人·”·窦途凑过来,一脸得意:“臣不才,已经办妥。”
他身后还跟着个人,那人冒出头来,向咸宁公主附身行了一礼:“公主家令臣度,见过公主·”·咸宁公主早注意到他了,见他出来,笑着让他起来:“怎么查清楚了”·“查清楚了。”
多日不见,余度晒黑了不少,还是那副斯斯文文的模样,儒雅忠厚··“那先用餐,再到书房详谈·”咸宁公主对他道··“喏。”
于是咸宁公主带着三人走到堂上,宋致一个人正把饭菜都摆到食案上,不多不少正好是五个人的份,每道菜都是用炒为主··咸宁公主是第一次看见炒菜,这个年代以煮、烹、蒸、烤为主,很少会有炒菜。
众人一见菜色鲜艳,闻而香美,顿时口中生津食指大动··分别落座后,宋致见到余度,十分开心,亲自舀了一勺酒,添到了余度酒杯中,请他饮酒·余度自然知道宋致是谁,接过来一饮而尽,以示感激。
宋致颔首一笑,给明安也倒了一勺,唯独略过窦途,坐回了咸宁公主身边··窦途切了一声,自己动手舀了一大觞,咕噜咕噜灌了一口,大呼痛快··宋致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转头给咸宁公主添了一勺酒,盈盈敬上·咸宁公主接过来,举杯对众人道:“辛苦诸君奔波,这一杯,谢诸君·”·“不敢,臣等为主公寿”三人齐声,举杯同饮。
一巡酒后,宋致突然问道:“怎么不见白家丞”·明安和余度面面相觑,明安是觉得奇怪,咸宁公主以心腹待宋致,而且还派他保护,说明宋致很重要,可这么重要,居然不知道咸宁公主的计划,这难免让人疑惑。
余度也不解,按理说咸宁公主既然把驸马还带在身边,怎么他们的事情,宋致一概不知·一时间没人说话,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半晌,咸宁公主轻声一笑,疑惑道:“我没有告诉你吗”·他们都沉默了,宋致不免尴尬,觉得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而咸宁公主的疑问,正好缓解了宋致的尴尬·她摇了摇头:“没有·”·咸宁公主揉了揉眉心,无奈道:“我这记- xing -·白柳他奉命去了新野,正在新野县- cao -练兵马,为天子练兵。
这是陛下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原来旧年和明安就在新野县,等白柳接收新野之后,他们就过来了·至于我来长沙嘛,有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彻查长沙国有没有勾结大将军,第二件事就是奉陛下之命,给长沙王带来一样东西。”
·看来第二件事才是最重要的,不然只需要派张贺过来,哪里用得着咸宁公主亲自来·宋致明白,她点到为止不再询问··气氛重新热闹了起来,酒足饭饱后,咸宁公主吩咐余度和窦途都到书房来商议要事。
“阿致,你也来·”咸宁公主走了两步,发现宋致没有跟上,回头对她道··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宋致一愣,犹豫道:“我还有事……”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去听,尤其是经历过余度等人的惊讶之后。
咸宁公主平静地望着她··宋致在她的注视下,低下了头··半晌,脚步声响起,咸宁公主带着余度和窦途拂袖而去,连明安都跟了上去,空荡荡的大堂中只剩下宋致一个人站着。
她有些后悔和咸宁公主赌气·但她又觉得,这是必然要面对的事情,迟早会发生,早和晚没有区别,何况知道得越多,想要抽身而退就越不容易··书房中,余度把这几天在民间搜查到的证据都摆了出来,侃侃而谈他的所见所闻。
“这么说,是荆州刺史在作怪”咸宁公主的眉头拢起,一脸凝重··余度躬身道:“荆州刺史上任时,入长沙,当时献王还在,与荆州刺史发生了冲突,荆州刺史深恨献王,回去江陵后,再三弹劾献王,只是被朝中一些人驳回。
后来献王薨逝,世子即位,荆州刺史更是不遗余力抨击长沙王,正平二年,连上三折,弹劾长沙王荒- yín -无度,致使长沙国百姓民不聊生·”·“原来如此。”
食指轻轻敲着书案,她沉思着这其中的关节,“只有荆州刺史一人,如何能使朝廷相信长沙王昏庸奢靡呢”·“这当中还有襄阳太守的作用。”
余度叹了口气道,“其实这长沙王说来可怜,年纪轻轻就即位,根基不稳·襄阳太守听说了,便要挟长沙王送美女二十名给他,但是长沙王不肯,于是襄阳太守就散布谣言,并且上书附和荆州刺史。
如此一来,荆州刺史与襄阳太守两个荆楚重臣都说长沙王骄横,底下的那些荆楚之臣谁还敢说真话自然统统倒戈,众口铄金,长沙王这名声自然被败坏了。”
咸宁公主忧虑地叹息道:“都是一群小人啊·国家有此贼官,乃亡国之兆啊陛下虽然有中兴之志,可奈何躯体败坏,枝干各自为谋,近无贤人,远无忠臣,事已至此,为之奈何”·余度和窦途听了,相视一笑。
窦途不以为意道:“陛下不能为中兴之主,可有人能为中兴之臣呐·公主心忧国家,何不如效仿周公、伊尹,大权在握,斥力逆命,一扫朝堂碌碌小人,迎奉新君,为万世开太平基业”·咸宁公主没说好,但也没有驳斥窦途的胆大包天。
事实上,她无比清楚,天子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了多久,最多三年,一定会换天·所以天子给她一个选择,要么就平淡无奇地当她的咸宁公主,回封地自在安乐,要么替他平叛,清扫宋家、朝廷、大将军,然后扶持她的弟弟当个圣明君主。
咸宁公主自认不可能回封地任人宰割,所以义无反顾地接受天子的安排,蓄养力量,等待时机,一点点地把这个天下握在手中,而后迅速地清扫阻碍··可是,那两个皇子,一个懦弱无能,一个聪明过头,怎么选都不是好的选择。
长沙王看起来倒是不错,可是他血统太远,况且有两个皇子在,怎么也轮不到他··“旧年,你认为呢”咸宁公主抬头,看着胸有成竹的余度。
余度拱了拱手,正色道:“臣斗胆,有三问请主公回答·”·咸宁公主对这些人喜欢问问题来回答她的问题感到有趣,颔首笑道:“你说·”·“其一,主公现在放弃一切,回咸宁当个不问世事的公主,可能吗”·“其二,主公愿意放弃现在掌握的一切吗就算愿意,可主公能看着所有跟随着主公的人都惨死污名吗”·“其三,除此之外主公有别的选择吗不进则退,主公不能退,只能进。
至于进到哪一步,还未可知呢·”· ·第69章 拜见长沙王· ·三个问题咄咄逼人, 让咸宁公主深刻意识到, 她其实没有选择·而且余度也说了, 进到哪一步还不知道, 只能往下走,至于怎么走那又是另一个问题。
不管怎么说, 咸宁公主清晰地知道,所有都是借口, 唯独她要活下去, 活得有尊严, 就不得不往上走··这次谈到深夜,一行人才散伙·明安在门口站得快睡着了, 咸宁公主出来的时候看见了, 吩咐他去睡觉。
走回后院,宋致房里的灯火还亮着·咸宁公主脚步一滞,垂下眸思忖了一会儿, 没有去打扰,径直回了房间, 洗漱就寝··翌日, 宫中来人, 传曲和进宫。
咸宁公主连早饭都来不及用,就进宫见长沙王,与此同时,长沙王还召见了张贺··长沙国朝会之上,长沙王跪坐在主位, 百官分成两列跪坐在堂下,本来不该出现在朝堂上的张贺和咸宁公主坐在老廷尉的身后,等候长沙王的吩咐。
长沙王心情十分糟糕,在搜查到血衣和凶器之后,御史大夫就得到了消息,虽然没有觐见,但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宫中的人走漏消息,让外朝的人议论纷纷,长沙王不得不下狠手,肃清整顿。
两天之内,又是罢免光禄勋,任命新人,又是呵斥卫尉,罚俸禄,让太尉与执金吾都受了责罚··虽然沈砚还没有招供,但几乎已经坐实了沈砚杀人的罪名·他不得不尽快完结这个案子,拖延越久对长沙国越发不利。
“沈砚,”长沙王冷冷地喊了一声,“你擅离职守,懈怠慢职,你可认罪”·昨夜沈家的人听说血衣被搜查出来,再次进宫,提出愿意捐献两千万钱给沈砚赎罪。
长沙王碍于太后和沈家的面子,不得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最轻的罪名判最重的刑罚··“臣知罪·”对这个罪名,沈砚没有否认,而是心甘情愿承认下来。
长沙王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冯马捧着写好的旨意出来,站在百官面前,缓缓展开,朗声念道:“羽林中郎将沈砚,咨尔渎职,不承王命,致使宫中生事,鸾失几鸣,有愧孤信,特责去职墨刑,发配日南。
今念往日忠诚,准其以钱赎罪,念去墨刑发配,贬为庶人,以观众效·”·沈砚脸色微白,沈家只有他一人当官,如今他出了这等事,便是绝了沈家的仕途·士农工商,商人乃末业,若他真的丢了官,那沈家会怎么对他别人怎么看他从天之骄子变成一无所有的庶人,和跌入地狱有什么分别他颓然跪在地上,俯身磕头,颤声道:“罪臣沈砚,谢大王不死之恩。”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当他把旨帛接过,沉重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腰间印绶解了下来,双手高举奉上·小黄门收起他的印绶,立刻有羽林军把曾经他们的上官架起来,拖了出去。
朝堂上没有人发声,此时虽然沈砚撤官,但是沈家的力量还是不容小觑,这时候跳出来落井下石,只会被人不耻··处置完沈砚后,长沙王又点名:“张贺、曲和何在”·张贺和咸宁公主出列,二人拜伏在地上,行完礼后抬起头齐声道:“臣在。”
“此案就此了结,你们虽没有查清真相,亦出了不少力气,功过相抵,孤就不责罚了·”长沙王疲倦地靠在案上,手撑着额头,沉声道,“你们好好为长沙国效力吧,此事——到此为止。”
张贺躬身一拜:“喏”·咸宁公主面无表情地跟着拜伏:“喏·”·两人退到老廷尉的身后,都默契地没有提到在酒舍里抓到了一个人,得到了什么证据,心照不宣地准备暗地查清楚真相。
张贺是抱着有冤不放的心思,至于咸宁公主则是靠着敏锐的政治直觉,总觉得这背后不可能这么简单,一定还有一个惊天大秘密··退朝之后,咸宁公主和张贺分头走了,长沙王闷闷不乐地回寝宫换了衣服,准备出宫走走。
可他还没出门,连城郡主楚琰就上门来了,还带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庶人宋致,拜见大王·”·宋致低头行了一礼,再抬头露出盈盈笑意,行为举止落落大方。
长沙王没料到是她,一时之间看愣了·还是楚琰咳嗽了一声,把他注意力拉回来·他连忙伸手去扶宋致,放轻声音道:“女公子不必多礼,你是妱姬的姐妹,便是我的妹妹。”
宋致不着痕迹地抽回被他握住的手,唇角弯了弯,低眉顺眼道:“宋致不敢·”·长沙王看着她,面色缓和了不少,露出笑容来,赞叹道:“女公子……真乃佳人也。”
不知道为什么,宋致心里浮现的却是那句“卿本佳人,奈何从贼”·她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微微一笑:“大王过奖·”·“哎呀,”楚琰在一旁看见两人互动,暗自窃喜,面上却正经地推着长沙王道,“你倒是让阿致坐下说啊哪有让人站着聊的。”
长沙王幡然醒悟,连忙道:“是我失礼了·女公子请入座·”他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彬彬有礼··宋致道谢,缓步入席,微提裙角坐下,姿态优雅端庄,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
长沙王一直都在注意她,见她行为举止合乎礼仪,并非是什么粗俗村妇,不由欣喜,连眉角都飞上喜色··“大王,阿致说要进宫来谢你请太医为她看病和赏赐贡药呢。”
落座之后,楚琰心念一转,笑道,“只是这王宫不好进,所以这一拖拖到了今天·”·“女公子身体好些了么”长沙王一点都不在意谢不谢的,他更关心宋致的身体。
那天她昏倒的样子令他记忆深刻,十分揪心··宋致抬眼看他,略带歉意地道:“多谢大王关怀·宋致的身体已经好了不少了,前些时日只是因为舟车劳顿才会昏迷,还差点冲撞了大王,大王不但不计较,还赐药延医,甚至关怀备至,宋致感激涕零。”
长沙王道:“女公子……哦,我能否叫你阿致”·“名字就是给人称呼的,大王是君主,如何称呼不得庶人贱名呢”宋致被他耿直的- xing -子逗笑了,忍不住莞尔道。
见她一笑,长沙王也跟着心喜:“阿致的名字很好听,配上阿致这个人,更是绝对·我说了,你和妱姬都是我妹妹,就不要拘礼了·”·楚琰附和道:“就是,就是,你把大王当兄长一般最好,他这个人素来不喜欢繁文缛节。”
还频频向宋致使眼色··宋致了然,放轻松道:“大王说得是·”·长沙王开心地把坐席往宋致的方向挪了挪,和宋致聊着话题:“听说阿致出身书香世家,今日见了阿致的举止,果然进退有据。
不知令尊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教出阿致这等玲珑妙趣的女子·”·“大王说笑了,宋致怎么算得上是玲珑妙趣的女子呢要说郡主才是,天下少有,至少是算得上是第二。”
楚琰惊讶道:“我是第二谁是第一啊”还有人敢在她上头,她还真是奇了怪了··宋致噗嗤一笑,指了指洛阳的方向:“当朝咸宁公主,可为第一。”
“哈哈哈哈哈……”长沙王被宋致逗乐了,看着楚琰吃瘪的样子,乐不可支道,“哎呀,妱姬怎么能和咸宁公主比呢无论如何也是差之千里的啊。”
宋致微微一笑,对长沙王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平易近人感到亲切·长沙王果真不是很在意繁文缛节的人,居然能跟她一起调侃楚琰··楚琰不服气地道:“那是因为她是陛下之女,不过是年纪比我大,地位比我高,封邑比我多……”她越说越小声,越说越没有底气。
她止住话头的时候,长沙王已经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笑出来了·她哼了一声,无话可说··宋致倒没觉得那么好笑,但是她能感觉长沙王的快乐,她也跟着笑了。
“郡主虽然不比咸宁公主封邑多,地位高,可郡主比她可爱,比她好说话·”·楚琰只当她是安慰,不屑道:“说得好像你见过她似的·”·宋致笑笑不说话。
“对了,阿致平常喜欢做什么是读书写字,还是喜欢下棋诗赋”长沙王平复了笑,一扫刚才郁闷的心情··被他一问,宋致迟疑了一下,努力回想却没有想到什么是她喜欢的:“好像没有特别喜欢的。
如果非说有的话,便是喜欢古玩玉器之类的东西了·”·“古玩玉器”长沙王眼前一亮,呼吸有些急促起来,“我平常也爱收藏古玩玉器。
沈家偶尔有好东西也会送进宫来,改天你进宫来,我带你去看看我的私库”·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大王,你偏心”楚琰嚷嚷道,“我往常要去你私库你都不给,怎么阿致一来你就主动要带她去到底谁才是你亲妹妹”·长沙王鄙夷道:“你一介粗鄙的武夫难登大雅之堂,阿致懂书画古玩,乃我同道中人,你进去只会破坏那份意境。
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我私库偷了多少东西拿去换钱”·楚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那叫偷吗太后答应给我的……”·长沙王瞪了她一眼,楚琰彻底噤声。
宋致见长沙王和楚琰的互动亲切可爱,好像看见了前世的朋友们嘻笑打闹互黑的样子,心里更亲近了几分·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最轻松的一次聊天,没有什么忧虑和危机感。
“时候不早了,宋致该告退了·”·长沙王眼神一黯,颇为不舍地起身相送,一直跟着她走到殿外,等宋致行礼让他止步,他才恋恋不舍地道:“我会派人去接你进宫,你可要记得你我的约定。”
宋致轻笑,点了点头:“宋致记得·大王再见·”·长沙王颔首,目送着她离开·半晌,他才回过神来,疑惑道:“再见嗯,再见。”
说着,他轻松地笑了起来,对明天充满了期待·· ·第70章 宗室艺术家· ·曲府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刚买下房子没两天, 房子的两位主人就频繁不在, 咸宁公主出去查案, 白天一整天不在, 等她得空在家,宋致又被王宫的冯常侍接走。
只不过一开始咸宁公主并不知道宋致进宫的事情, 直到她和张贺摸到了一条线索,准备放长线钓大鱼, 暂且按兵不动时, 她终于发现宋致隔三差五就会进宫··她坐在大堂上, 思索着她已经多少天没有见到宋致时,不禁觉得好笑。
两个人同在屋檐下, 却已经三五天见不着面, 她竟然没有察觉··“她今天是第几次进宫”·余度在底下站着,抬起眼皮,很快又低下头:“第五次了。
第一次时是郡主过来接的人, 臣本想告知主公,只是主公一直忙, 不得空·后来臣再想告诉主公, 表小姐说这些小事就不用事事禀报了, 故才……”·咸宁公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摇了摇头道:“随她去吧·这几- ri -你让明安暂时不要跟着她了,她进王宫有明安跟着,终究是不方便·”·“喏·”·“好了,你下去吧。”
咸宁公主摆了摆手··余度退到门口, 转身要出去,背后又传来咸宁公主的声音:“旧年,你去替我先几块质地好一些的玉石·”·余度回头,犹豫了一下,问道:“主公要什么样的玉石是玉佩还是……”·咸宁公主低着头,拿起旁边的《韩非子》打开,漫不经心地道:“我要做刻印。
你多找几块来,太久没有练手,我怕刻不好·哦,记得把刻刀也一并给我取来,去吧,速速去办·”·余度没再多话,领命快步离开找材料去了··王宫。
宋致和冯马进殿的时候,长沙王正和一个青年说着话,听见宋致进门的声音,两人停下了交谈,纷纷看向殿中的宋致··宋致低着头,盈盈一拜,口称大王·得到长沙王允许之后,她才抬起头,露出笑意。
当她的目光和那名青年对视之后,她忽然僵住了笑··青年小冠白衣,质朴实诚,看起来平庸得不足以引起别人注意,还有些市井之气,乍见时只觉得不过村夫小民,但仔细一看,能发现略有不同,眉宇间带着一丝- yin -鸷。
宋致看他时他也回眸相视,一见宋致,礼貌地颔首示意,唇角微笑,驱散了那眉间- yin -霾··长沙王见宋致和青年相见变色,哈哈一笑,走近她道:“阿致,你是否觉得,此人好像与某人有几分相似”·宋致惊醒,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正色道:“先生确实与我表兄偶有几分相似。
哦,先生莫不是大王口中提起的‘宋倏宋长生’”·青年起身,走过来躬身对她一礼,端端正正道:“宋倏见过女公子·”·宋致连忙避开,回了一礼:“宋公子有礼了。”
长沙王笑道:“长生,你姓宋,阿致也姓宋,看来你们很有缘分啊·”·宋倏拱手诚恳道:“臣此‘宋’与女公子之‘宋’,略有不同。”
“我知道·”长沙王哂笑道,“你啊·”他摇了摇头,“你去吧,过几日我再传你进宫·”·宋倏低头行了一礼,慢慢退出殿外,临到殿门,抬眼望了一眼宋致,便大步流星退走,消失在承德殿。
等他一走,长沙王便道:“走,我带你去看看私库·”·宋致面上附和,心里却一直想着宋倏的相貌·事实上宋倏和咸宁公主确实有一点像,但是这并不是让她觉得奇怪的地方,而是她好像见过宋倏。
或者换句话说,在今世的记忆中,她隐约觉得她是见过宋倏的·不过转念一想,也许是因为与咸宁公主朝夕相对,所以才会有此错觉··宋致吐了一口气,心不在焉地跟着长沙王兜兜转转,走到珍宝阁。
珍宝阁说是一间楼阁,但是其实是一座园子,门口有重兵把守,每天还会有专门的人过来巡查、例检、考对,要入珍宝阁得有长沙王的手令才行··进了门,宋致被里面热火朝天忙活的场面震撼了一番,宽敞的庭院被分割成无数个作坊,画画的、描漆的、制器的……穿着黑色直裾的士人与工匠穿梭其间,有男人,也有女人,忙碌着手里的活,凝神注意。
宋致停住脚步,看着像后世的工厂不停劳作的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认真地做着事·宋致叹为观止,目瞪口呆··“如何这些都是天工坊的人,我长沙国有两个作坊,除了天物坊是军中器械制作官坊,还有就是天工坊,为我私人所用。
你别小瞧这些人,他们每个人都领着百石俸禄,学识渊博,手艺精湛,沈家的古玩玉器都是靠他们保养修复,而且他们每个人都会书画制物,每年进贡的东西,有一部分是他们做出来的。”
长沙王侃侃而谈,似乎对这些工人并没有轻蔑与鄙夷,反而像前世领着朋友参观实验室的才子,把科研结果和团队都当成心血··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宋致忍不住感慨道:“大王有天工坊,可见长沙国民生安定啊。”
这些天工坊的工人能制造出大量了织布机和汲水车,甚至可以研究出最厉害的弓弩,有这个利器,长沙国不强盛那都对不起这三代长沙王的努力··长沙王听惯了别人的夸奖,却唯独对宋致的赞叹感到欣喜。
他带着宋致走到了一间房间前,指着门口雕刻写“木”字的牌匾道:“这是木楼,里面都是木料,我偶尔会来这里玩一会儿·只是最近就很少来了。”
宋致想起长沙王有一个爱好就是玩手工,一时之间还有点好奇,不知道他的技术如何·长沙王推门而入,她跟着走进去,里面点燃着几个宫灯,把昏暗的房间照亮。
映入眼前的是一排排的架子,上面每一格都摆放着形态各异的木雕,大的有一人高,小的只有手指大,有拟人的,有拟兽的,有拟风景的,不一而同·宋致吃惊地拿起一个童子木雕,童子细腻的肌肤和细致的须发都栩栩如生,眼睛更是炯炯有神。
她再看另一边的虎兽木雕,形态可爱,线条流畅活泼,举止生动·放在二十一世纪,拿到黑市拍卖,估计能拍出国宝级的价钱来·宋致眼前一亮,看着面色自然的长沙王,她暗自感慨,长沙王的名头没让她膜拜,而这个手工大师的名头却让她垂涎三尺。
她看见了不是一屋子的艺术品,而是一屋子的国宝,再搁上个一千年,这些木雕可能一个要价值几千万不等·当然,有些东西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要是她在一千年后发掘了这些宝贝,绝对是立马上交国家,保护文物啊·她流连忘返在架子旁,这看看那瞧瞧,舍不得上手去捧。
长沙王被她投入的模样逗笑了,也没有打搅她,而是走到一边的小案上,拿起上次还没有刻好的小兔子继续完工··宋致一饱眼福之后,才发现自己把主人冷落了,不好意思地走到长沙王身边,跪坐在他左手旁感叹道:“大王技艺高超,天下无能出其右者,宋致佩服之至。
大王是如何练就这身好本事的”·长沙王停下刻线的动作,回头对她笑了笑:“这末技不足以入阿致的眼,也难登大雅之堂,阿致喜欢便好,什么天下无能出其右者,这话当不得,天下之大,比我技艺高超的数不胜数。
至于怎么练的……我还是王孙时,大父时常会让我帮他在竹简上刻字,但是我嫌字不好看,所以勤加苦练,不知不觉的就不局限于字,还有这些玩偶·”·“大王,厉害啊”宋致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我平生只服两个人,一个是咸宁公主,一个就是大王了。
咸宁公主文韬武略,乃当世奇女子,宋致以为榜样·大王小而精通手工,大而治理一国,放在我家乡,你的追求者和崇拜者,一定从长沙国排到洛阳城”·长沙王谦逊道:“阿致过奖了。”
“不过奖不过奖·”宋致托着下巴,一脸崇拜,“大王的作品完美无缺,可惜在此蒙尘,无人欣赏·”·长沙王道:“阿致如此推崇,我受之有愧。
不过你若是喜欢,等过两天我送你一个好看的,如何”·宋致受宠若惊,先是一喜,但又觉得不好,忍痛推辞道:“大王心爱之物,宋致怎么能夺人所爱呢”·“你也说了,宝物蒙尘,实在可惜。
你是懂它们的人,也是喜欢它们的人,能得知己赏识,不就是我们这些做出精美之物的主人最高兴的吗你不要推辞了,要不是这屋子里的东西我还没有比较满意的,我就想挑出一个送给你了。”
宋致是真不好意思了,她想了想,她要推辞长沙王说不定真把这些东西给她,这倒不美了·她思索再三,便笑道:“那我期待大王新作”·长沙王喜笑颜开地点点头:“你三日后来,我一定能做出一个好的给你。”
两人说笑了一阵,宋致起身告辞·长沙王没有送她,而是开始构思要送什么东西才比较合适··宋致回府的时候只有窦途和余度在,两人正在聊着天,宋致有意要回避,却听见了含含糊糊的一句话。
“旧年,这‘印刷术’若是由长沙王来做,便是再好不过的事·我们来长沙,可不是为了查案的,印刷术才是陛下交给我们重中之任·”· ·第71章 吃醋了· ·宋致停下脚步, 侧耳聆听。
“如今主公迟迟不肯设计, 这该如何是好你我虽然着急, 可只要主公不同意, 我也不敢擅自做主啊·”·“也是,主公并非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
只是她到底在想什么, 我们都不得而知·唉,算了, 我们还是想想沈砚的事吧……”窦途的声音低了下去, 再也听不清后面的话了··宋致半是寻思两人的话, 半是把他们的目的串联起来。
印刷术、陛下、任务、设计……套上之前咸宁公主在酒宴上说的话,宋致终于彻底明白,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所谓的大将军追杀逼得咸宁公主出走洛阳不论真假, 咸宁公主暗中奉命必然是要出洛阳来长沙。
之前她向咸宁公主提出印刷术的事,咸宁公主再三警告她不能外传,也说明了印刷术在后世看来是一件千秋万代的大功, 但在这个时代,分明是一个核武器, 用得好国力强盛时代进步, 用得不好成百上千的人人头落地。
所以一枚危险的种子必须在不会危害到整体的利益土壤萌芽, 咸宁公主或者是天子,在周全考虑之后决定放在长沙国··长沙王爱好奇- yín -巧技,如果是他“研发”了印刷术那就不会让人怀疑。
长沙国的世家其实都在沈家笼罩下,沈家又是主攻商贾,归于王族, 到时候推广印刷术,能够赚钱必然会引沈家大力推广,长沙王本人也不会反对·合适的土壤有了,天时地利人和都囊括了,只差一个机遇。
难怪咸宁公主迟迟没有告诉她,她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是什么事,原来这件事还跟她有关·咸宁公主不肯设计,是因为她最近和长沙王接触频繁,还是一筹莫展如果是后者,她倒可以帮上忙。
宋致暗下决心,心中有了计较·她不敢说自己的计划一定能够完成实现,但是她不能什么都不做··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咸宁公主并不知道宋致在谋划些什么,倘若知道宋致的想法,不知道是该笑她愚笨,还是无奈她城府愈深。
她这两天暂时蛰伏无事,索- xing -就在房间里琢磨刻印·她手里是上好的和田玉,是公主府少有的几块籽玉,被她拿来练手·好在虽然她很久没摸刻刀,但是除了刚开始刻坏了一笔后,就再也没有出错。
和田玉软硬适中,用刻刀描线阳刻,磨下来一堆白色的粉末,沾得她手上、袖子上、衣服上到处都是·因为手艺生疏,所以下刀每次都认真慎重,锋利的刻刀在她长时间的握紧下,在她手指上留下了几道血痕。
·咸宁公主吹掉上面的粉末,印面露出四个瘦金体大字——永以为好··四个字瘦挺爽利、侧锋如兰竹,用笔畅快淋漓,锋芒毕露,富有傲骨之气,如同断金割玉一般,别有一种韵味。
她满意地放下刻刀,把这方寸之大的小印放进袖子中,起身去寻一个印囊·刚找到一个锦囊,余度便匆匆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小黄门··“主公,大王宣主公珍宝阁觐见。”
余度看着她,补了一句,“即刻·”·什么事这么急咸宁公主皱了一下眉,看小黄门等她的样子,也知道衣服不用换了,便囫囵地把锦囊往袖子里塞,理了理衣服,正色道:“入宫”·登上马车,跟着黄门令进了宫,直奔珍宝阁。
咸宁公主踏进珍宝阁时,也被天工坊热闹的样子惊讶了一下,但她不露情绪,只是挑了挑眉,收敛目光,目不斜视地跟着黄门令进去··宋致和长沙王在木楼里说着话,长沙王侃侃而谈关于雕刻的艺术,并且对从古至今擅长雕刻的名士如数家珍。
宋致越听越觉得佩服,她偶尔能附和一两句,谈起古玩她更是展现了一名知识丰富的考古学者的本事,长沙王对她的博学惊艳不已··“哦对了,我说要送给你一个东西,你等等,我去拿。”
长沙王忽然想起来,对宋致一笑,不等她说话,即大步往深处走··宋致张了张口,没来得及喊住他·同时,她眼角余光看见咸宁公主踏门进来,她回头去看,两人对视了一眼。
咸宁公主在这里见到宋致,显然有些意料之外·她忽然觉得已经很多天没见到宋致了,宋致与她虽然住在一起,但是两人这几天都没有见到面,连吃饭都是分开·这倒让她不禁想起了那天晚上宋致在她门口徘徊被她捉住的事。
她微微不自在地抬起手,想握拳挡住嘴边的咳嗽,手一动,就感觉沉甸甸的·袖子里是她要送给宋致的小印··咸宁公主的手抬了一半,又放下,另一只手伸进袖子里,去摸那枚印章。
她开口道:“阿致,原来你在这·前几日,我答应要给你,这两天我花了一些时间,做了……”手已经触碰到了印章,她捏着向袖口将要取出来。
乍见到她,宋致莫名有些尴尬,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而咸宁公主的开口,让她稍稍松了一口气,这总比两个人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可不等咸宁公主说完,身后的男声打断了她的话,惹得宋致回头去看。
“阿致,你看·”长沙王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方形的檀木牌子,约莫有巴掌大小,眉间带喜地从深处走出来,“我想了想,你最需要的是这个吧”来到宋致面前,把黑檀木的牌子往前一递。
宋致被他吸引了注意力,目光落在了檀木牌子上面,接过来一看,一面用隶书刻着“长沙王制”、“连城郡主侍读宋致”,另一面刻“行王令”。
令牌通身漆黑锃亮,上首有鹤纹栩栩如生,底下有祥云纹简笔舒畅·这文上的字都是繁体,宋致默念了一遍,仔细一看,吃惊不已·也就是说,长沙王给她一个郡主侍读的头衔,还给她一个类似“见令如孤”的特殊荣誉,再换一个说法,这个完全可以当成免死金牌啊·“这是……”宋致不敢置信,“给我的”·咸宁公主目光也被长沙王吸引,当长沙王把令牌交给宋致,宋致坦然接过后,她不自觉地松开手,放下印章。
印章滚落回她的袖子中,沉了一下,咸宁公主两手下垂交叠放置在腹上,轻轻垂下眸,面无表情地看宋致接过木牌一脸激动的样子··宋致的惊喜和爱不释手,让她眼角的暖意有些僵住,她甚至微微皱起眉。
但是很快,她的情绪只是一闪而过,立刻恢复了平静的面色,好像根本没有过任何情绪波动··“当然·”长沙王笑道,“怎么样,是不是你最需要的以后你想什么时候进宫,什么时候都可以来,就不用让妱姬带你进来,或者等我派人接你。
而且,你可以凭借这枚令牌,直接进入珍宝阁·”·宋致欣喜不已·她想的却是,有了这块令牌,就可以让咸宁公主顺利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用偷偷摸摸,想查案就查案,暴露了也没关系。
这时她就不推辞了,生怕长沙王后悔给她这块牌子,何况这块行王令上面的纹饰十分漂亮,磨面也做得很好,光从艺术上来说,的确是上上品,宋致舍不得还回去··“那就谢过大王了”宋致兴高采烈地捏着行王令,脸色因为兴奋而涨红。
长沙王也很高兴,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宠辱皆惊”的女子,只觉得生动有趣,可爱极了,他的注意力被宋致吸引,连一旁站了许久的咸宁公主才刚刚看见··“鸣之,你来得正好。”
咸宁公主面色淡然,无喜无悲地躬身行了一礼,眼帘半垂,听不出情绪地道:“不知大王宣臣,有何吩咐”·“啊,不是大王叫你来的,是我叫的。”
宋致偷偷地瞧她神情,生怕她会因为叫她来的不是长沙王而是自己生气··“哦,是阿致说你也懂一些木雕篆刻之道·”长沙王这才想起来叫曲和进宫的目的,“所以我想听听,你对木雕有何想法”·咸宁公主抬了抬眼皮,觑了宋致一眼,语气淡淡地道:“臣对雕刻只是略知皮毛而已,是阿致过奖,愧不敢当。”
长沙王感觉曲和似乎有些不高兴,但面上神情又没有一丝不悦,他只当自己幻觉了,不过也因为曲和的婉拒,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冰点··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同样能感觉到咸宁公主冷淡的宋致有些着急,她今天围着长沙王转,就是为了引咸宁公主把印刷术提出来。
可是咸宁公主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样子,让她差点下不来台·好在她反应得快,拉着长沙王笑道:“大王,其实是这样的·鸣之对大王的技艺也很佩服,所以想过来观赏大王的作品,只是她脸皮薄,不好开口,所以我才找了这么个借口,还请大王恕罪。”
长沙王视线转到咸宁公主身上,对宋致的话深信不疑,不由笑道:“这没什么·既然鸣之感兴趣,不妨看看吧·”·“喏·谢大王。”
面上波澜不生,咸宁公主拱手应喏,看也不看宋致地走到架子里,仿佛认真地欣赏起长沙王的每一个木雕作品·她随手拿起一个虎型木雕,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心事重重。
 ·第72章 恕不奉陪· ··宋致则有预谋地走到带文字的雕刻架, 左看看又摸摸, 长沙王陪在她身后, 望着她一副艳羡欣赏的神情, 不觉眼神也温柔了。
然而,状似认真的咸宁公主, 其实心神根本不在眼前的木雕作品上,而是透过层层阻隔的架子, 望向了低头把玩一块闲章的宋致, 压着沉沉的嘴角·跌回袖子里的印章沉重得让她无法抬起手似的, 在长沙王与宋致交谈后,她心中生起一层雾气, 灰蒙蒙地笼罩在心头, 使她心灰意冷。
“哇”忽然,宋致发出了惊叹··“怎么了”长沙王以为哪里不对,走近去看她手中排在一起的印章, “上面有错笔么”·宋致把三枚印章排在一起,放到长沙王的面前, 惊喜道:“大王大王你看”·长沙王认真地看了一眼, 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不解道:“怎么了”·宋致引导着他的思路:“大王,你看,这三个印章合起来,是不是一句话啊”·三块印章上的字分别是“长沙王楚”、“文治武功”、“大道至简”。
宋致说:“这就是说,大王您的文治武功合乎大道, 大王您看,是不是觉得有趣”·长沙王讶然,仔细一想,还真有这么一个趣味在·他轻笑道:“有趣,果然有趣。”
宋致见他没上道,继续添油加醋:“何止有趣·大王可以把这三个印章一起用,然后像邸书一样发给百官,让他们记住大王的本事恩德·诶,对了,大王可以多刻些印章,把您想说的都刻下来,到时候涂上墨汁,以白纸覆盖,不就能‘印书’了吗”·“印书”长沙王一愣,思索着宋致的话,把那三枚印章接过来,顺着她的思路想,“这个主意好,我要刻上几百个字,这样就不必让常侍为我抄文,往后要发官文,只需要刻几枚印章罢了。”
他越想,思路越加清晰,“这个方法不但方便,而且还能减少错字,并且如果请书法好的人来写字,还能复其文笔,留下墨宝,实在一举两得·”·“不但如此,我还可以用它来印刻经书,这样能够给百官提供充足的书籍,也能保留孤本,不用担心孤本丢失后就没有了。”
长沙王仿佛看见印刷术带来的美好前景,声音越来越高亢激昂,“对,像印章一样,需要什么字就刻什么字,如果一个字坏了,我可以再重新刻一个·”·他开始不停地踱步,忽略了身边还有宋致和曲和,念叨着道:“这是国之利器啊,一旦真的成功,那士子就会更多,到时候我长沙国人才济济,必然会成为天下诸侯王之首。”
他转了几圈,停下来,抬头看着宋致,眼睛发亮,激动地抓着她的手道:“阿致,你明白吗你给我带来的是什么是杀器啊是能使国富民强的杀器啊”·宋致心里当然清楚印刷术的力量,但是她意识到,有些事长沙王可以做,却不是她能做的。
她故作疑惑地望着长沙王,一脸迷糊:“大王在说什么啊我只是让大王把这些印章拓印下来,大王说了一堆,到底是何意”·长沙王喜不自胜地看着她好一会儿,忍不住抓着她的手,连连摇头:“你不明白没关系,但是你启发了我,你简直是天赐与长沙的神女”·“啊”宋致懵了,“这是哪跟哪儿”·看了好大一场戏的咸宁公主把木雕摆回架子,施施然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出了珍宝阁,重新看见太阳后,咸宁公主觉得天光有些刺眼,不禁微微眯起眼睛,抬头看着当空的太阳,她抬步沿着宫道直走,两边的院墙很高,她只能看到窄小的,被分割成一块长方形的天空,偶尔可见内宫墙边生长出来的红杏枝叶,蜿蜒崎岖。
宋致从珍宝阁中追了出来,终于在一道宫门前追到了咸宁公主·她气喘吁吁,面色微白,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拦在咸宁公主面前,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咸宁公主看着她,等到她缓和了喘息,才不温不火地开口道:“怎么了”·“你方才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宋致克制着剧烈的心跳和慌张的情绪,稳住心神,顿了顿,问道,“你要跟我说什么”·咸宁公主眉梢一挑,抿了抿唇,云淡风轻地道:“忘了。”
“忘了”宋致皱了眉,微怔道,“怎么会忘了”·似乎是被她的诘问逗笑,咸宁公主莞尔道:“便是忘了。”
宋致沉默地与她对视··片刻,宋致败下阵来,颓然道:“好吧,你要记起来,就跟我讲·大王还在里面,我去跟他道个别·”·咸宁公主点了点头,宋致稍宽了心,露出笑容来,快步又走了回去。
“若不能事事如我愿,便事事如天下人愿吧·”望着她的背影,咸宁公主喃喃自语,低头从袖子中拿出那枚亲手刻的印章,上面还没有覆盖印泥··把印章放进印囊之中,她面色平静地将印囊重新放回袖子里,重新整理了一番衣冠,慢步往宫外走,没有等宋致。
宋致兴冲冲地回来时发现咸宁公主已经出宫了,不由有些失望·她从怀里拿出行王令,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想给咸宁公主邀功献宝的一腔热血凉了一半··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咸宁公主回到府中,余度和窦途一起迎了上来。
窦途敏锐地察觉咸宁公主出去时乘兴而去,如今回来败兴而归,他跟着公主多年,还没见过公主这副模样,忍不住小心试探:“主公,长沙王与主公说了什么”·咸宁公主停住脚步,偏过头睨了他一眼,不冷不淡地道:“没什么。
印刷术的事,长沙王已经入彀,是阿致出的力·有机会呈报陛下,要好好奖赏阿致·”·怎么入宫能把宋致和印刷术又扯到了一起既然印刷术开始,那咸宁公主不应该高兴吗两位谋臣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过了一会儿,宋致和连城郡主楚琰一起进来了·原来宋致在宫门见不到咸宁公主,却碰见了准备要出宫回府的楚琰,楚琰招她一起乘车,到了门口楚琰也跟着进来,打算见见曲和。
看见曲和正在庭院中和两个宾客站着交谈,楚琰一下子忘了身边的宋致,眉飞色舞地跑到曲和面前,打断了他们的话,霸道地拉着曲和的手臂,央他道:“鸣之,过几日是踏青节,我们一起去踏青可好”·咸宁公主想了不想地拒绝:“我有要事,恕不奉陪。”
竟面露不耐,轻轻推开了楚琰··“能有什么要事嘛那你让顾问去做吧”她瞪了悠哉悠哉的窦途一眼,示意他赶紧领命。
“郡主,臣要做的事是为了长沙国,是为了大王和百姓,怎么能舍正事和郡主去游玩况且,”咸宁公主望着她,正色道,“臣已经说了,臣对郡主绝对没有非分之想,也希望郡主与臣是君子之交。”
她语气冷淡得泛不起一丝别有意味,倒让楚琰有些尴尬得下不来台··咸宁公主说完,顿了一下,似乎眉宇间多了一丝愧疚·她踌躇片刻,叹息道:“郡主,是臣配不上郡主,方才臣失态了。”
楚琰向来敢作敢当,敢爱敢恨,岂会因为曲和婉拒而怯懦她反倒挺胸抬头,信誓旦旦道:“你此刻如此想,焉知你明日也是如此想未来如何,你说了不算”她铁了心就要曲和,甚至抱着很大的希望,尤其是在曲和对宋致视而不见之后。
“郡主”咸宁公主少见地厉声道,“臣不想让郡主失望,但郡主若一直下去,对你我都不算好事郡主,臣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臣今日是这样回答,明日也是这样,未来依旧不会改变。
请郡主恕臣不识抬举”·楚琰有些郁闷,也有些深受打击·任哪个女子被心爱的男子当场严词拒绝,也会难堪·她虽然勇往无前,但也不是刀枪不入,失落之余,还觉得曲和太过不近人情。
楚琰还想说什么,明安快步自门外进来,脚步声引得咸宁公主回头去看·她先是发现了站在身后的宋致,目光在触及宋致之后,很快移开,宛若舟船过水,了无痕迹,最后落在了拱手行礼的明安身上。
“怎么了”咸宁公主恢复了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回主公,宋蹇出现了·”·方才咸宁公主与楚琰的谈话让在一旁听着看着的宋致有些坐立不安,甚至她觉得咸宁公主言辞残忍,态度恶劣。
可当咸宁公主的目光与宋致接触后,宋致在那眼神似乎感觉到了冷冷的薄情,还不等她琢磨品出味道,明安说的话让她其余跳到了另一件事上·她这才知道,咸宁公主这些天一直都在盯着钟楼案的线索人,根本就没有打算放弃。
这可是与有盖棺定论意愿的长沙王相违背··“他在哪里出没”无视宋致的心凉和惊疑,咸宁公主点了点头道··明安道:“是在一间艺苑和一家茶舍。”
咸宁公主略一思忖,凝眉道:“好,你去告诉叔阙,让他去查茶舍·”·“那艺苑之事,要不要臣去”窦途眼睛放光,咽了咽口水,仿佛眼前已经看见了一大片娇柔媚骨的女人。
· ·第73章 去吧,好好玩· ·曲和今日突然的发怒除了让楚琰觉得把事情挑明了之外, 还让楚琰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她不想强迫曲和当她的夫婿, 而曲和把话说得如此之绝, 让她差点发怒。
她忍了下来, 转念一想,却觉得如果自己真心喜欢曲和, 那这点挫折并不算什么,顶多是一个考验罢了·不过, 说到底, 这并不能让她转忧为喜, 还是很郁闷曲和的置之不理。
当她听见窦途要跟曲和一起去艺苑,一扫- yin -郁, 欢天喜地地积极道:“我我我我也要去”眼角瞥见宋致沉默忧虑, 捎带上她道,“还有阿致阿致也去”·“啊”宋致被猛然一扯,差点踉跄跌倒, 才稳住脚步,便听见了楚琰说要去艺苑, 一时窘迫。
她想反驳说自己不去, 抬头看着楚琰积极雀跃的表情, 倒不忍心拒绝,只好把话吞回去,为难地扭头看向咸宁公主,看她准不准··窦途和楚琰都十分期待,而宋致嗫嚅了一下, 只发出了轻微的声响:“我……”·咸宁公主只是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便抬起头,问道:“艺苑之中,哪位舞姬姿色最好”不等窦途抢答,她挥了挥手,回头对余度低声说了一句话,余度立刻转身进了屋子,很快返回,手里还拿着几块马蹄金。
咸宁公主从余度手中拿过一枚马蹄金,转头看着宋致,把她叫到跟前:“去吧,去艺苑不可能只饮酒,若是坊主要你点人,只管点最好的舞姬,要姿色上好,舞姿绝美者。
好好玩,至于查案,交给窦途吧·”·宋致愣住,没去接马蹄金·窦途倒是殷勤地替她收下,和楚琰一前一后拉着发呆的宋致往门外走,还低声窃语地对舞姬品头论足:“听说新来了一个舞姬,国色天香,舞姿优美……”·咸宁公主目送着她们离开,这才回头对余度道:“你和明安去帮叔阙,听他调遣。
他若是让你们捉人就捉,让你们蛰伏就忍·知道了么”·余度和明安齐声道:“喏·”·南城艺苑门外··沈砚醉醺醺地路过,跌跌撞撞,几乎走不成路。
一个白衣青年从艺苑出来,碰见沈砚,眼底闪过一丝奇怪的情绪·沈砚的脚磕到了台阶,眼看就要摔倒,青年手疾眼快,伸手扶住了沈砚:“沈中郎小心”·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沈砚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酒气熏天地吐出一口气,意志消沉地看着青年,摇头道:“你……你……”·“沈中郎,我是宋长生。”
那青年正是宋倏·他扶着沈砚,笑呵呵地道,“沈中郎,怎么喝成这副样子唉,比我上次见到你,要憔悴了啊·”·沈砚隐约记起宋长生是谁,歪歪斜斜地站好,软而无力地拱拱手,打了一个酒嗝道:“长……长生……”·宋倏好笑地拉着他,往沈府的方向走:“哎呀好了好了,我送沈中郎回去吧”·沈砚胡乱地挥了挥手,失落地道:“我……我已经……不是羽林……中郎将了你……你不可再……叫我中郎……”·“好,好,”宋倏敷衍地应着,一边把他带向沈府,“叫沈君可好走了走了。”
沈砚被半拉半扶地带走·他们前脚离开,宋致和窦途、楚琰就后脚赶到··门前的侍从看见一个公子还带着两个女子来,见怪不怪,只是其中一个女子好像很眼熟,惹他们瞩目。
一会儿,侍从才想起来,原来那个眼熟的人是连城郡主,惊得目瞪口呆,半天没回过神来·而三人早已进了艺苑,消失在门口··楚琰一进入正堂,就有坊主迎了上来,四五十的老女人,皮肤松弛,身材臃肿得很冯常侍有得一比,还面敷几斤□□,开口一说话,脸上的粉漱漱往下掉。
“哎哟,这不是连城郡主嘛”娇滴滴粘腻腻的声音从坊主嘴里传来,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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