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驸马听令+番外 by 楚流(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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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驸马听令+番外 by 楚流(下)(4)
·那个人也是女人,好几次陷入危险之中,却固执不肯退下,咬着牙死撑··一个敌人扑向她, 她没有防备,眼看就要被砍伤,一把布满缺口的剑当先没入了敌人胸口,救下了她。
她回头对救命的女人亮着眸子叫了一声:“阿和”·楚和拉着她往后退,反手刺向还剩一口气的敌人,等周围的公主亲卫都过来之后,她才松了口气,高举长剑喝令道:“把他们推下去”·正在此时,敌军又鸣金收兵了。
向上爬的敌人像潮水一般的退了下去··窦途传出命令,清理城上的敌人·很快,英勇的将士把没有来得及撤退的士卒都杀光了·地上躺满了尸体,有敌军的,也有守军的。
堆叠在一起的尸体几乎让人无从下脚,地上的鲜血流淌成一滩又一滩,踩得战靴黏糊糊的··宋致瘫坐在地上,也不管脏不脏·本来还会恶心害怕,到现在麻木得没有什么感觉,她累得什么话也不想说。
征召的民夫上来把敌人的尸体和自己人的都抬到城下,停战时间,两军都会有人去收尸,这个时候不会短兵相接的··宋致的手在发抖,身上还有肉沫黏着·楚和让窦途留下来和颖川太守处理事情,扭头看到宋致累坏了的样子,也不嘲笑她,反而蹲下来,温柔地给她擦掉脸上飞溅沾到的血,压着声音道:“你很勇敢呢。”
宋致抬头就看见楚和望着她浅浅微笑,眼里充满了赞许·宋致心里的恶心和恐惧消去不少,精神也好了些,喘着气关怀道:“你有没有伤到你就不该涉险的”·楚和笑而不语,转身背对着她道:“上来吧,我们回去。”
宋致皱着眉,摇摇头道:“我没事……我自己走·”·“你还站得起来”楚和睨着她发抖的手脚,显然,宋致已经脱力了。
宋致咬着唇,还是心疼楚和,挣扎着要扶墙站起来:“我可以……”·她的另外一只手被楚和握住,楚和面色平静地看着她:“你是要我抱你,更引人注目吗”·宋致脸色一红。
楚和见状,不再问她,一扯她的手腕,把她压在背上,背了起来··她背着宋致,黑色的长靴踩着粘稠的鲜血,脚下是堆积成山的尸体,身边是劫后余生躺着喘息的士卒,来回清理战场的民夫,她就这样背着宋致,一步步往城下走。
宋致趴在她的肩膀,把脸埋在背后,又羞又恼,又不敢挣扎,怕增加楚和的负担··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相互扶持的伤残守军走在街上,脸上是迷茫和痛苦。
楚和走得很慢,也很缓,宋致感到安心之余,只有疲惫和困倦··“你为什么要跟我冲出去呆在窦途身边,才安全·”·在宋致快睡着的时候,楚和忽然轻声叹息。
那叹的语气里有不忍,有难过,有担忧,也有心疼··宋致迷迷糊糊地道:“我也觉得很奇怪·你说,窦途身边是安全的,可是我看你周围兵刃明晃晃地冲着你去,我就揪心得很,总觉得担心害怕,有种,我才是身在箭雨下的危险感。
和你并肩战斗,就算有刀光剑影,我也不害怕·”·“难为你了·”·宋致闭着眼睛,犯困:“你想保护这一城的人,我也想保护你,没有难为我。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下才能重归太平·”·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阿和,如果这场仗打赢了,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一山一水一茅屋,双人双烛双碗筷。
啊……我真的讨厌打仗,真的好讨厌……失去和平才知道,和平多可贵……”·楚和停下脚步··宋致半醒半梦地呢喃道:“其实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了……”·街上的人稀稀疏疏,只有一队队的士卒在城中巡逻,远远见到咸宁公主背着一个女人在路中间停步,都放慢脚步向她行礼。
楚和眼底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沉默了许久,她才开口轻声道:“我不会后悔的·”·背上的人已然沉睡,没有听见她的话··她顿了顿,重新迈开步伐,向太守府走去。
一路把宋致背回太守府后院,在院里遇见了太守夫人··太守夫人张了张口,想向楚和行礼,楚和对她摇了摇头,用眼神暗示背后的宋致已经睡着:“嘘”·太守夫人了然地点了点头,等楚和进了房间,才对身边的侍女吩咐道:“赶紧把热水准备好,送公主房里去。”
侍女:“喏·”·夜上··宋致一觉醒来,天色已晚,察觉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掉了,她想起了楚和·刚坐起来,浑身疼痛不已,忍不住蹙紧眉头。
楚和听见声响,从一旁走过来,手里还端着杯热茶,看见宋致睡眼惺忪的模样,微微一笑,坐在她身边,把茶递了过去··“该吃饭了·”·宋致打了个哈欠,接过茶喝了一口,又眯着眼睛塞回楚和的手里。
然后把头一歪,靠在她肩膀上,懒懒地道:“没胃口,不想吃·”·楚和无奈道:“不吃怎么行呢你今天累了一天,都没吃过饭。”
宋致闻着她身上的幽香,搂着她的腰,在她脖子上蹭了蹭,撒娇地道:“不想吃——”·“不可以·”楚和把茶搁到一边,揽住了她,叹了口气,“我饿了,你就当陪我吃一点好不好”·宋致唇角弯了弯,哼了一声:“好。”
楚和起身出去,吩咐侍女伺候宋致起床·她先去了正堂,颖川太守和窦途正在商议事情,见她来了,两人都起身行礼··“敌军退兵了”楚和揉了揉眉心,坐到主位上。
“退了·”窦途道,“看来,楚倏和楚修已经停战,准备联手先对付北地反贼了·”·这都是在预料之中的事,楚和没有惊讶,点了点头,又问了善后的事情。
太守一一回答,进退得体··“接下来,臣应该怎么做”太守问道,“反贼已成气候,颖川纵然能守,也守不了多久·”·楚和笑了笑,让太守稍安勿躁:“你不必担心,这一方百姓,我不会丢下不管的。”
窦途眼珠一转:“臣有一计……”·楚和打断窦途的话:“你想学刘备携民南迁固然是好,但是一旦被反贼追上,这些百姓一个都活不了。”
“报”·几人正沉默,后院一家奴匆匆赶来,在堂下行了一礼,焦急地道:“禀告公主,有贼人打入后院,掳走了女公子”·楚和脸色一白,从窦途身上抽走宝剑,快步下了堂,顾不上语气,震怒道:“怎么回事起来回禀,你快带我去看看”·家奴起身,连忙带着楚和往后院走,边走边道:“回公主,那些人是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我们没有防备,女公子就被抢入地道了。”
窦途和太守都跟在楚和身后,担忧地看着楚和·楚和脸色白了又青,而后涨得血红,气得浑身发抖,只一个劲闷头往后院走··进了后院,不用别人指,楚和就看见了一群人七倒八歪地躺在地上,中间还有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也不知道,这个洞挖了多久,竟然在楚和眼皮底下还让她没有察觉··楚和在洞前停住步伐,盯着黑洞看了片刻,回头脸色已平静了下来,对太守和窦途吩咐道:“府君就在这里等着。
窦途,你武功也不好,就不要跟下去,让明安跟过来就是,我先下去·”·太守和窦途大惊失色,脱口而出:“公主,万万不可”·楚和铁了心要去:“这是军命,你们不能违抗这些人早有准备,丁肆丁伍一直跟着阿致,他们没有出现,一定是跟下去了。”
“公主……”窦途急了,直接扯着楚和的袖子,劝道,“万一下面有危险,这该如何是好公主纵然关心阿致,也不该是这番鲁莽,应该从长计议,确保安全再下地道”·他急得不留情面直接呵斥,楚和拂掉他拉着的手,冲屋顶吹了两声口哨,一时间院中凭空出现了三个穿着白衣的男子,个个背着长剑,作游侠打扮。
楚和对其中一个人道:“戊八,速速下地道,一定要保证阿致的安全·”·戊八迟疑:“臣等的职责是寸步不离保护公主,其他的事,恕臣不能领命。”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看着宋致被人带走,却仍守在楚和身边不去救的原因··· ·第105章 白衣令背叛· ·“好, 那你就跟着我·”楚和点点头, 说完转头对窦途道, “我和你约定三天, 如果我三天之内没有回来,你就去找楚琅。
记住, 世家必然是大患,楚琅太- cao -之过急, 把阿致给的东西都迫不及待推出来, 却又没有雷厉风行的震慑, 所以一定会有人兴风作浪·有些事,楚琅做不得, 你不愿意做, 最好的人选就是张叔阙。”
“公主”窦途急了,跪下道,“臣这条命是公主给的, 如果公主有什么差池,臣绝对不会苟活公主三思啊”·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公主三思”太守连忙带着人跪了一地, 哀求道。
“天下可以没有我楚和, 但我楚和不能没有她宋致·”楚和决然道, “窦途听令”·窦途一震,仰头看向坚定的楚和,无力地垂眸,拜倒在地:“公主府录事臣途,恭听君令。”
“等我三天, 如果我没有回来,就按照我说的那样去做·”·窦途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再拜:“喏·”·等他抬起头,楚和与三个白衣令的人都消失了,一切恢复了平静。
窦途白着脸站起身,望着黑漆漆的洞口发怔·直到太守推了推他,小心翼翼地叫他,他才恍然惊醒,激动地拉着太守,高声道:“快快派人跟着”·太守也惊了一下,反应过来,小跑出去,调兵遣将。
楚和下了地道之后,发现地道有些潮- shi -,看起来不像是挖了很久的·地道有一人高,楚和站起来,刚好到顶·她只能顺着一条道往里走,戊八在前,戊七和戊九在后。
戊八手里的火折子只能勉强照亮路途,前面是什么东西,谁也看不见·她们追了一会儿,也没见到宋致的踪迹··楚和在焦急之余,却不断飞速地过滤信息。
这些人是谁的人是宋许是北地是西蜀是公仇,还是私怨为什么选的是宋致,不是她·北地和西蜀的可能- xing -小,但是北地后撤,也可能是为了抓她报仇,而误抓了宋致。
可是如果可以打通地道,那北地自然可以从地道进来夺城,为什么费尽心机就为了抓一个不能改变局势的人·这地道能够准确挖到后院,绝对是了解颖川太守府的人才能做到。
该死是谁到底是谁·楚和越想越觉得愤怒,她千防万防,没防备居然有人能在北地退兵的时候来抓宋致。
走了不知多久,在前面的戊八停了下来·楚和警惕地停下来,冷声问:“怎么了”·“回公主,前面好像有人·”戊八回过头来对楚和道。
他手里的烛火摇曳,在幽深漆黑的地道里,照亮了他诡异的白脸面具,只露出一双- yin -鸷的眼睛··“走,去看看·”楚和皱了皱眉,五指扣紧剑柄。
戊八微微颔首,引着她到了一个比较大的地洞,那里原本像是一个密室,只不过前后都被凿开,成了一个宽敞的土洞··“公主请看·”戊八让开路,露出地上躺着几具尸体,都是穿着布衣作百姓打扮的人。
楚和走过去,打量了一眼·这些人的腿并拢起来能看到明显的弯曲,虽然衣服是布衣,但是靴子却是军靴·双手摊开,手上有老茧,分明是长时间握兵器和缰绳的行伍之人。
这些人怎么死在这里·楚和还没想明白,耳边便传来破风声,她早有准备地挥剑格挡,借机转身往前一递,又向下一点,刺中对方的手,逼迫对方松手扔剑,再往上一挑,剑尖抵在那人喉咙处。
她凝眸一看,竟然是白衣令负责保护她的戊八··她沉下脸,眼底一寒:“为什么”·戊八脸色一白,有些怯,却梗着脖子道:“男儿死则死矣,岂有问为什么的今日杀不得你,是我命该如此”·楚和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直把他望得心虚。
戊八身后的戊七和戊九对视一眼,略一发狠,当即举剑再次刺来··楚和脸颊一抽,反手一挥,锋利的宝剑削掉了戊八的脑袋,鲜血溅到了三人,戊七脚步一滞,楚和先架住了向劈来的戊九,又反手打退戊七,和戊九斗了起来。
戊七剑术比戊九要强,楚和打算先击破戊九,再杀戊七·洞中窄小,两人对一人,楚和施展不开,好几次被偷袭到,削到了裙角,割到了衣袍··洞中刀光剑影,原本的火折子在戊八倒下时,点照了戊八身上的衣服,从一点点火苗,在三人厮杀衣角带来的风时,助燃成大火,一时之间,真把戊八没头的尸体点着了。
虽然楚和的力量不如戊七和戊九,但她敏锐,反应迅速,一边拦下两人剑势,一边沉声逼问:“自望龙二十八年你们就开始跟着我,如今快有十年,没想到你们是这等狼心狗肺的东西,弑主求荣白衣令自称忠诚,历代君王亲信,不曾想到,原来不过就是一句笑话”·戊九沉不住气,喝道:“白衣令从来奉天子为君,今日我们也不过是奉命行事。
虽然公主待我们不薄,但臣等既然是白衣令,就不得不做一回弑主的事了”·“原来你们是奉了宋许的命”楚和登时明白过来。
如今的天子是谁自然是有储君之位的太子,也就是楚倏·楚倏不可能把注意力放在宋致和她身上,也只有宋许这个小人,对她和宋致恨之入骨,才会把主意打到她们身上。
戊九冷笑道:“念在公主待我们兄弟不薄,就让公主死个明白主公是先帝立的太子,早晚要一统河山·公主不思为主公打算,反而扶持荆王,主公自然要清理门户”·戊七退了两步,冲戊九吼道:“杀了她跟她说什么”面色狰狞,再次扑了上来。
楚和怒不可遏,咬牙切齿道:“他还真是阿父的好儿子先除了皇子攸,再杀我·外敌当前还要争权夺利,他配当天子么既然你们这么看好他,我就让你们先去地府为他铺路,让他去- yin -间称王”当先一步踢在洞壁上,飞跃向戊九杀去。
戊七和戊九脸色齐齐一变,戊九挽了剑花要挡,戊七踏步上前一削·没想到楚和根本不是冲着戊九去的,她使了声东击西,剑到戊九跟前,转手居然刺向了戊七··戊七猝不及防,连忙回防,可他不如楚和手快,楚和的剑尖直接撞入戊七的胸口,鲜血立刻喷了出来。
而戊九在她缓手期间,直接削到她的手臂,楚和的手臂渗出了鲜血,把暗红的衣服划破,- shi -润了一片··她面不改色地拔出剑,几个连刺,在戊七倒地的刹那,砍断了戊九的手臂,鲜血滋在墙上,痛得戊九脸色煞白,倒地尖叫。
地上躺着一具具尸体,戊八身上的大火照亮了楚和手上的剑,剑身被照得雪亮,附着的血液一滴一滴没入尘埃·她脸上冰冷而充满杀气,眼底却隐忍着沉痛的悲哀。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火焰在她- yin -暗的眼底,忽闪发光,却照不暖她结冰的眸·她的剑缓缓举起来,抵在断了一截手臂,奄奄一息的戊九肩膀上,脸颊紧绷,平静地问道:“为什么”·戊九惨白的脸抬了起来,望着她愤怒到极点的脸,咳嗽了一声,喷出一口血。
他看见血溅到了楚和身上,不禁仰头大笑:“白衣令,从来都是听天子之命·公主,要怪,就只能怪你不是男儿身·我等就是想效忠你,拥护你,你也不能成为天子。
这是你的命……”·楚和眉心一拢,抓着剑柄的手更紧了些·她抿着唇,叹息道:“你们把阿致带去哪里了”·“宋致么”戊九撑起身子,哈哈一笑,“如果说,宋致根本不是被我们带走呢”·楚和脸色一变,剑尖抵在戊九喉咙上,刺破皮肤:“不是你们带走会是谁丁肆丁伍不是白衣令吗”·戊九看着楚和慌乱的脸色,眉头一皱,冷笑道:“丁肆丁伍是白衣令的叛徒。
白衣令如今分成两部,一部依然效忠天子,一部却趁机脱离了白衣令,仍然听从公主·丁肆丁伍没有家人,也没有什么把柄,我等奉命招揽,他们不肯相从……呵,公主,你让明安取走了驸马墓中的黑色石头,却对宋致隐瞒,想必那黑色石头,对宋致极为重要吧对宠信的宋致尚且夺人所好,隐瞒欺骗,丁肆丁伍早晚也会被你利用殆尽后,收拾掉的。
他们真是傻……”·“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黑色石头这件事”楚和眼睛一眯,冷漠地道··“难道那黑色石头,有什么秘密”戊九不过随口一提,却看见楚和郑重其事,不由嗤笑,“既然这么重要,主公一定不会轻易放过的……”·显然得不到什么重要消息,楚和心里一凛,又想再问,戊九却失血过多,倒地不起。
楚和一探他鼻息,已然断气··楚和环顾四周,除了尸体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东西·她没有再耽搁,从戊九身上摸出火折子,一个人顺着出路继续往下走··就在她走后,明安带着公主亲卫赶到土洞,见到躺了一地的尸体,其中竟然还有白衣令的人,立刻勃然变色,对亲卫下令道:“快公主有危险”领先追着楚和的方向去。
亲卫也担忧楚和情况,没有理会这些尸体,快步跟着追了过去·· ·第106章 黑衣人· ·宋致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就记得自己要出去找楚和, 结果一个大洞突然出现在脚下, 自己就跌了下来, 没等她看清楚, 一个大麻袋就直接兜头扑下来。
·她被绑架了··这种场景让她终身难忘·巨大的麻烦把她套着,身强力壮的壮士把她抬起来, 默不作声地往一个地方跑·后面有家奴的尖叫和兵器交接的声音,还有人倒地发出的闷响。
她只是刚开始的时候吓了一跳, 后面就没那么害怕了·因为她听到那些人并没有杀掉家奴, 只是把她劫持走罢了·而且, 如果要杀她,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劫持出去再杀。
生命危险暂且没有, 不过, 难保这群人要对她下什么咸猪手或者对公主下黑手·她很清楚,楚和一旦知道她被带走,一定会不管不顾来救她··北地反贼退兵, 无后顾之忧,又有窦途和颖川太守处理事情, 楚和那么强势的人, 不会容忍在自己腾出手来后, 还让这群人把宋致带出颖川。
这些人能够直接打穿地道到太守府后院,并且准确带走她,还抓准了她和楚和没有同时出现的机会,有勇有谋,也有计划- xing -·或者可以断言, 这些人就是趁着北地退兵,大家放松下来的时机,给楚和制造麻烦。
楚和如果不追来,就不是楚和了·当初在江陵,没有几个人都敢冲阵,现在救她心切,不会置之不理的··被抬着走了很长时间,宋致都感觉自己的手因为被束缚着,有点充血。
又过了大概一炷香,也可能更久,楚和就听见有流水的声音··而后,她被放下,麻袋被抽走,她看见周围站着七八个人,旁边是一个地下水源,汇集成一条河流。
“你们是什么人”宋致警惕地盯着这些黑衣人··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站出来,用尖锐的声音叫道:“女公子,我们无意伤你,你还是乖乖配合。
倘若你不肯听话,我们只好用别的手段逼你就范了·你要是聪明,就该知道怎么做·”·宋致盯着他,一边心里想着办法,一边道:“你们抓错人了。”
“我们抓的就是宋致·没有错·”黑衣人笑道,“你也不用想着逃跑,我们既然能抓你,就不会没有准备·”·宋致掂量了一番自己的武功,确定斗不过这么多人,于是她也没有再挣扎,老老实实道:“我可以跟你们走。
但是你们总得告诉我,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吧”等路上找个机会再跑··“去了你就知道了·”黑衣人的嘴很严,对旁边两人道,“看着她,我们走”·一高一矮的两个黑衣人围了过来,把宋致夹在中间。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纷纷跳入了地下河,接着扎头往河里一钻,消失不见··难怪他们要把我放出来,原来是要走水路·宋致暗道··说话的黑衣人对一高一矮夹着宋致的两人挥了挥手,那两人一人抓着宋致一只手,就要往河里走。
宋致连忙挣扎:“别别别我不会游泳,我会淹死的你们不会希望你们主公得到的是死了的尸体吧”·“你放心,等下去之后,他们会为你渡气的。”
宋致瞪大了眼睛,更加不肯:“不行你们要敢轻浮于我,我就……我就自杀”·黑衣人冷笑道:“由不得你不要。
”·两个人夹着宋致,把她扯到河岸边·黑衣人紧跟在身后,一把剑破空飞来,扎入了还在岸上那个高大的黑衣人,扎透心脏,黑衣人立刻扑倒,尸体跌入河里。
本来押着宋致一高一矮的黑衣人大吃一惊,没想到有人追过来了,扭头去看,不想是面若寒霜的咸宁公主站在岸上··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身材娇小比较矮的黑衣人反应过来,立刻吹了一声口哨,原本已经沉下去的黑衣人们纷纷浮了上来,亮起了刀。
宋致见是楚和,先是一喜,随后见到她孤身一人,不由心惊肉跳,大叫一声:“别过来”·楚和早看见宋致了,杀了黑衣人之后,便出声关切道:“阿致,你没事吧”·宋致急了:“我没事,你不要过来,你快走啊”·楚和缓了脸色,快步向她走去,无视那些逼近她的人:“阿致,我来带你回去。”
“拦住她”一声娇喝,自身材娇小的女子处发出,所有的黑衣人立刻目露凶光,冲向了楚和··宋致惊讶道:“你是女子”不止如此,她还觉得女子的声音很耳熟。
不等她回想,几个黑衣人已经冲了过去,楚和身上没有兵器,却坦然地往宋致面前奔来·很快,楚和躲过了一个黑衣人的砍刀,踏进了河里··那些黑衣人虽然招数凶险,但是只是想逼退楚和,并没有打算要楚和的- xing -命,而楚和却是下了心思,要往宋致身边去。
两相对仗,黑衣人虽然人多,但是也拦不住来势汹汹的楚和··那黑衣女子抓着宋致,按着宋致就要往河里去·宋致不肯相就,要挣扎,黑衣女子咬牙抽出匕首,架在她脖子上,压低声音威胁道:“你不跟我走,我就下令杀了她”·“你敢”虽然觉得这人不太可能伤害楚和,但是宋致不敢轻易冒险。
这里人多,楚和就算武功再厉害,没有兵器也很危险··她不挣扎后,女子反而拉着她,对楚和道:“都住手不然我杀了宋致”·楚和听见了,见宋致被挟持了,不由恼怒道:“你们捉她有什么用把她放了,我可以饶你们不死”·几个黑衣人停了下来,戒备地盯着楚和。
黑衣女子冷笑道:“咸宁公主,我们不想与你为敌,你也不要为难我们·”·“我不为难你们,你把宋致放了,我绝不对你们动手·这里的暗河能通向护城河,你们就算跑出了颖川又有什么用如果你们不放了宋致,天涯海角,我不会放过你们”·黑衣女子有些忌惮楚和的话,她想了想,对楚和道:“既然公主不肯回去,那就跟宋致一起吧。
抓住她”·就在几个黑衣人举刀准备制住楚和时,宋致一记拐手狠狠撞向黑衣女子,黑衣女子没有防备,被宋致打到,手一松,宋致趁机要溜走。
可那黑衣女子反应得快,手一挽,刀刃划过了宋致的喉咙,割出了一道血丝·宋致没来得及害怕就直接沉入水里··楚和一直在关注宋致,见宋致被伤遁入水中,直接打倒一个黑衣人,从缺口出钻出去,一个跳跃,也入了暗河。
黑衣女子失手,急忙跟着跳入河里,追向宋致··宋致不会游泳,扑腾几下,大量的河水涌入口鼻·这是她第二次掉在了水里,上一次在临湘,她差点被淹死,后来就学了游泳,不过在生死关头又给忘了。
·她越挣扎,沉得越快·黑衣女子先抓住了她,把她往河面拉,这时楚和后来居上,直接一掌把黑衣女子拍倒·宋致模模糊糊之中,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很快,柔软的唇瓣贴着她的唇渡了一口气给她。
宋致睁开眼,看见楚和正看着她,等她安分下来,楚和再指了指上面,又轻轻摇了摇头·宋致眨了眨眼睛,便被楚和带着顺从河水游··黑衣女子追着两人,岸上的黑衣人却遭遇了明安带领的公主亲卫的- she -杀。
每个人带的小弩毫不客气地冲着这些和楚和搏斗的黑衣人- she -去·一时之间,河面潜伏着不少的尸体··对此一无所知的楚和抱着好几次快溺死的宋致,时不时露出水面透透气。
一开始还是全黑的地方,后来又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换了几次空气,她们便遭遇了河流冲击,一股强大的水力把她们推了出去··水面上已然有阳光照耀,亮堂一片。
楚和搂着宋致的腰,抓住一截枯死的浮木,两人双双趴在浮木上喘息··楚和借机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四周都是郁郁青青的树木,看起来这还在颖川,只是除了城而已。
宋致刚才差点被割破喉咙,吓了个半死,又被水淹了几次,现在劫后余生,就抱着浮木吐水·她回头看着衣服头发全部- shi -透,贴在身上脸上,却在观察周围的楚和,心里安定了下来,不免舒了口气。
但她目光落在楚和的手臂上时,却倒吸了一口冷气··“你受伤了”宋致紧张地想去碰她的伤口,又不敢,急切地问道··楚和回过神来,顺着宋致的目光看向破损的衣服,愣了一下,便微微一笑,安抚她道:“没事,小伤口。
阿致,你还好吗”·宋致摇了摇头,抿了抿唇:“我没事·”·不等她们叙话,身后又冒出了一个人来,看见两人,当即向她们游来。
宋致眼角瞥见,忙对楚和道:“她追来了”·“还不死心”楚和回头看向黑衣女子,眉头一紧,拉着宋致往岸上游。
两人脚底终于触碰到地了,互相扶着走回了岸上··黑衣女子跟着靠岸,楚和把宋致护在身后,冷静地打量女子,半晌,她开口道:“你究竟是何人”·“这你不用知道。”
黑衣女子一点也不怕楚和逃走,大口喘着气,看着两人··“不说的话,那我只能自己揭开你的真面目看看了”楚和作势要动手。
“且慢”黑衣女子道,“你看·”她指了指天上··宋致下意识抬头,结果一张大网铺天盖地罩了下来,把宋致和楚和一并困在网里。
宋致吓了一跳,楚和更是脸色铁青··“我说了,公主如果执意不肯让宋致跟我们走,我们就只能带着公主一起回去复命了·”黑衣女子笑道··树上,几个男子跳了下来,对黑衣女子行了一礼。
黑衣女子疲倦地道:“把这两位,都带走·”·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喏”· ·第107章 不对劲· ·堂堂的咸宁公主被不知身份的黑衣人劫持, 颖川太守和窦途在得到公主亲卫的回禀之后, 立刻发布海捕文书, 满城缉拿要犯。
但是这些人对颖川太过熟悉, 竟然东躲西藏,愣是让窦途翻了个天也找不到··但窦途比他们要沉得住气, 接连下令,让白衣令、公主亲卫、太守亲卫, 联合起来搜捕可疑人等。
并且把颖川郡人马都调动起来, 守得滴水不漏, 一只蚊子也飞不出去··在这样的情况下,劫持宋致和楚和的人, 除了躲避追捕之外, 离开颖川犹如登天之难·假扮商队,也会被拦下来,藏在棺材, 都要被验尸,简直寸步难行。
宋致遭受惊吓后, 担忧楚和会有危险, 在几人躲避的时候, 居然病倒了,第二天就发起高烧来··“你们速去找医者来为女公子看病”黑衣女子仍蒙着脸,吩咐几个男子。
男子领命而去,她回头看见宋致躺在床上沉沉睡着,楚和却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 犹豫了一下,转身出了房间··房门被关上,楚和摸了摸宋致滚烫的额头,心疼地握紧了宋致的手。
宋致发烧,浑身都在发烫,即使是手掌,也比平常温度高·宋致似乎很不舒服,一直皱着眉头,呼出的气息也是炙热的··楚和起身,走到水盆前,把身上的锦帕拿了出来,浸- shi -拧干,再返身回去,把帕子放在宋致的额头上,期望能借此降温。
宋致感觉有冰凉的东西在额头上敷着,舒服地松开眉头,缓缓睁开了眼睛·一见楚和怜惜地望着她,困倦地眨了眨眼睛,半垂着眼帘,疲倦道:“阿和,我好像有点发烧了。”
楚和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脸,点点头道:“是啊,你发烧了·很不舒服吧他们去找医匠了·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点粥吃好不好”·她的声音太温柔,让宋致忍不住露出微笑。
宋致拉着她的手,摇了摇头:“不要了,我不想吃东西·你的伤怎么样了还疼吗有没有上药”·楚和反手把她的手包在掌心握紧,贴在自己的脸上,眼底流露出心急如焚的神色:“我又不像你,我能照顾好自己。”
“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感觉到她的难过,宋致淡淡一笑,“不过,其实我挺开心的·”·“什么”·宋致望着她的脸,眸光流转,唇角带着一抹寡淡的笑:“看你为我担心,我为着急,我能感觉你对我好,在乎我。
我很开心,我对你很重要·”·楚和无奈地道:“你病糊涂了吗如果你对我不重要,我会不顾一切就来救你吗我们做夫妻这么久了,我的在乎,我的好,你还不够清楚么”·做夫妻这么久……听起来,好像已经是老夫老妻,过一辈子了呢。
“不够清楚啊·兴许要再做五十年夫妻,才够清楚·”宋致似乎有些困,却撑着精神在说笑··楚和拿她没办法,只好道:“你困了快睡吧。”
宋致是真的困了,答应了一声,又迷迷糊糊睡着了··不久,黑衣女子带了一个医匠进来·医匠给宋致把了脉,又看了看她的气色与舌苔,起身问楚和道:“这位女公子是否曾经受过大喜大悲的剧变又是否曾经受过重伤”·楚和眼皮一跳,微微颔首:“是。
怎么了是病情复发了么”·医匠迟疑了一下,拱手对楚和道:“敢问女公子,是这位女公子的什么人”·楚和毫不犹豫道:“此乃家妻。”
医匠略一错愕,但也没有什么大的反应·他摇了摇头,面色凝重道:“女公子,夫人原本身体娇弱,因情而伤就坏了根本,再加之曾经重伤,并没有好好调理,所以暗病潜伏。
近日来又是受惊,又是落水,因此犯了重症,发烧梦魇不过是其表症·倘若要根治,已然是不能,老夫才疏学浅,只能为之舒缓·”·楚和听了,默然不语,脸色越来越白。
片刻,她才开口道:“望先生据实以告,家妻还有多少年岁”·医匠抚了抚胡须,沉吟半晌,才断言道:“如果能好好休养,按时用汤药,并且不受颠簸之苦,夫人至少还能有一年之期。”
他见楚和交叠的手一紧,想了想,又补充道,“夫人这次发烧,不过是暗疾引出·若无这次落水受惊,夫人还有三载之寿·不过,老夫无力回天,可天下能人之多,未必没有能为夫人延寿的。”
楚和眼睛一亮,缓了脸色,面露欢喜道:“多谢先生救治·”·医匠一点头,去写了个方子,再把方子交给黑衣女子:“你们就到药铺去抓药。
尽早给夫人用药·”·黑衣女子也没想到宋致的情况这么糟糕,一时间还没能反应过来,愣愣地接过药方:“哦·好·”·“那,老夫就告辞了。”
医匠向楚和行了一礼,又向黑衣女子告辞··黑衣女子对门外的人吩咐道:“送先生走·还有,去药铺按这个方子抓药·”·“喏”一个男子进来,接过了药方。
黑衣女子看了看楚和心不在焉的神色,犹豫了一番,还是出声安慰道:“公主,不必担心,天下能人不少,以公主之能,未必不能找到一个让宋致病痛全消的办法·”·楚和回头看她,脸上有些迷茫,很快又变成了沉重:“各处交战,那些名医不知去向,但有知道的,我必然会为她找到。”
“我听闻宫中有太医令,能让病人脱胎换骨起死回生,不知是不是真的·”·脱胎换骨楚和唇角抿紧,这都是谣传,宫中那些太医,哪里会有这样的本事·忽然,楚和脑海里闪过一丝亮光。
她转头看着沉睡的宋致,眉宇间是浓郁的忧愁··夜上··宋致喝了药之后,烧退了点,也没有那么烫了·只是人精神还是有些不足,一直靠着楚和的腿,眷恋地拉着楚和不让她走。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楚和摸了摸她的头发,唇角含着淡淡的笑,轻声地讲着本朝隐秘的事:“……阿父年轻时确实有一段时间很迷恋俊美少年,有个少年是长沙桓王的侍从,长沙桓王去见阿父,阿父就看中了那个侍从。
后来那个侍从入朝为官,步步高升,只可惜宋谦看不惯他,让人逼死了他·事情回奏阿父,阿父竟然忘了那个少年是谁……”·仰着脸凝视楚和的宋致惊讶地道:“我知道陈朝的风气确实开放,可是我在文献中很少看到这种事。
不过想来也是后代把这些事都去掉了,又或者言官用另一种隐晦的话表述·”·楚和低着头看她,微微一笑,温声软语道:“阿父和那少年,没有什么情爱。
那些王公大臣,圈养男宠,公主贵女,亲近娇儿,不过都是权势下的东西·就跟养宠物,戴金玉一样,为了突显自己位高权重,人人屈从罢了·”·“不啊,也有真心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诶,你当初和我成婚,不也是想把我当个宠物圈养起来嘛·”宋致嘟囔道··楚和没有作声,有些走神··不满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宋致坐起身来,疑惑道:“自从你去了宋放墓之后,你就越来越不对劲。
你跟我说是因为心忧家国天下,我是信了,但是现在可没有你的家国天下,你又魂不守舍做什么”·回过神来,楚和揉了揉眉心,疲倦道:“我有点累了。”
宋致张了张口,想问,又忍住了,往床榻里挪了挪,让出一个空位:“那睡觉吧·”·她自己躺下了,目不转睛地还盯着楚和·楚和侧过脸,躺在她身边,目光逡巡着宋致脸。
也许她目光太过炽热,反而把宋致看得有些不自在··宋致避开她的眼神,小声嘀咕道:“你不是要睡觉吗”·楚和看了看她,忍不住叹息道:“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吱呀——·楚和停住话头,静默下来,暗觉不对。
她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接着有两个脚步声接近,偷偷摸摸的··宋致见她说了个开头没了,张口要问,却被楚和捂住了嘴·楚和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有人。”
宋致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楚和的手慢慢挪到了被子上·那两个人靠近了,楚和脸色一冷,掀起被子劈头盖脸向两人丢去··那两个人也没想到楚和会反击,吃了一惊,来不及抵挡,就被罩住。
楚和没有给他们机会,从床边取了两个烛台,拔掉没有点亮的蜡烛,等两人挣脱被子,她立刻把烛台尖锐的针头对向两人的脖子··两人知道楚和对他们有敌意,在挣脱的第一时间叫出声来:“公主”·楚和要刺进两人喉咙的烛台一顿,抵在两个黑衣人脖子上,蹙眉道:“什么人”·“臣是丁肆”·“臣是丁伍”·两人一动不敢动地僵着道。
楚和一愣·宋致已取了火折子,把蜡烛点亮,房间恢复了光亮·楚和把两个黑衣人的面巾扯下,果真是丁肆丁伍··“白衣令臣丁肆,见过公主”·“白衣令臣丁伍,见过公主”·两人双手一叠,行了一礼。
· ·第108章 圈套· ··楚和脸色还是冷冰冰的, 只是把烛台收回, 看着两人行礼:“你们为何在此我让你们保护阿致, 你们就是这么保护的”·丁肆面带愧色, 偷偷看了一眼宋致,又低下头道:“丁肆该死, 没有保护好女公子。”
“回公主,”丁伍脸色微白, 硬着头皮道, “臣其实一直跟着女公子, 只是投鼠忌器,臣不敢轻易对女公子下手·为了保险起见, 臣决定跟着这些人, 没想到中途遇见了另外一波人,这群人与另外几个人在暗道里厮杀,我们趁她们不注意, 打算埋伏在河里,等她们下河之后, 再趁机把女公子救回来。
只是没有料到公主也跟来了, 我们只能按兵不动·后来我们就跟着公主游出来, 等公主和女公子被控制,我和丁肆计划今晚来救公主·”看了一眼不置可否的楚和,他尴尬道,“臣等救驾来迟,还请公主恕罪。”
·楚和仍旧无动于衷··宋致觉得有些奇怪, 想了想,问道:“你二人一直跟在我身后”·丁肆道:“是的。”
“可我并没有听到有另一波人的声音·”宋致表情严肃地盯着两人,有些起疑··丁肆与丁伍相视一眼,紧张道:“臣等绝不敢欺骗女公子”·丁伍解释道:“女公子,我们确实跟在你身后。
至于为什么没有听到那些人的声音,恐怕是因为他们从另外一个地道过来的·我们发现那有个洞- xue -,应该是一个废弃的地下密室被人打穿了,所以那些人从密室入口进来,半路与黑衣人起了冲突。”
宋致思索一番,恍然大悟,一定是她过于紧张,都没有发现黑衣人和另一波人起冲突了·丁肆丁伍未必会不管她的死活··虽然如此,但是楚和看起来好像一点也没有要相信这兄弟俩的意思,面色依旧冷淡得很。
“公主,门外的两个守卫我们都药翻了,为了防止他们发觉,我们得尽快离开·”丁肆苦心劝道··楚和低眸,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回头去看宋致。
宋致道:“有什么事出去再说,我们快走”·楚和最终下定决心:“我们走”她搂住宋致,半是搀扶半是拥抱地把宋致带了出去。
丁肆走在前头,丁伍断后,出了门口就看见两个黑衣人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丁肆带着三人往小门去,不巧碰见了迎面走来准备交接的两个黑衣人·两边撞见,都不由一顿。
楚和反应更快,当先抱着宋致往一边退,高声喝到:“丁肆除掉他们”·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那头两个黑衣人惊醒后大叫了一声:“不好她们要跑了”·丁肆奉命迎战这两个黑衣人,楚和则拉着宋致往小门去。
等楚和与宋致都出了小门,丁伍又来接应丁肆,两人且战且退,不远处火把亮起,几个黑衣人追了过来,丁肆当机立断:“撤”·黑衣女子追到关押二人的房门前时,看见两个被惊醒的黑衣人,不禁怒从心头起,狠狠把跪在地上请罪的黑衣人踹翻:“没用的东西你们竟然让人给迷倒了”·“请校尉恕罪”·“请校尉恕罪”·黑衣女子摘下面纱,火光照亮了她微怒的脸庞。
倘若是宋致在,就能认出这人,正是武姬卫的女校尉··“校尉,如今宋致逃了,那我们不就白设圈套了么”一个黑衣人忧虑道··武姬校尉冷笑了一声:“我等设局,又是费尽心思把宋致带出来,又是让医者危言耸听假说她寿命不长,就只希望明日可以告诉她长沙有太医可以治病。
可如今竟然让一个病人逃了,只要一夜啊你们让我筹谋皆付流水,还有脸说”·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拱手道:“臣等该死”·“要死也得抓到宋致再死”武姬校尉神色越冷,握紧拳头道,“既然主公只说让我们把宋致带到荆楚,又没说是完整无缺,那么我们就不必束手束脚。
只要留着宋致一口气就可以,都给我追”·“喏”众人领命,飞快地夺门而出,追向宋致等人··楚和和丁肆丁伍都费尽力气跑向村外,这个村子里没有能够保证她们安全的地方,必须要远离这里。
尽管不知道郡城在哪里,但是只要摆脱这群人,她们也就安全了··然而宋致还在发烧,严重拖后腿·丁伍看身后的人已经快追上来了,甚至有一个黑衣人还持着弓箭,有意要- she -杀他们。
丁伍脸色一变,停下脚步,对丁肆喊道:“快走我来断后”·这些黑衣人来势汹汹,一点也不像是要活捉的意思。
当一支箭和丁肆擦身而过,丁肆立刻猜到了留下来的人会是什么结局·可是他的使命是保护公主和宋致,丁伍留下来是最好的选择·他含着眼泪咬牙回头看了奋不顾身冲向黑衣人的丁伍一眼,忍住愤怒,目眦欲裂,却拼命地冷静下来,对楚和道:“公主,速走”·楚和没有想到丁伍会断后为她们争取时间。
她很清楚,那些黑衣人已经被她们的行为惹怒了,一旦被追上,宋致的人身安全就没办法保证了·所以她沉下脸,转头对丁伍高声道:“若你能回来,本宫封你为将军,让你衣锦还乡”·丁伍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心里那一点害怕消失殆尽,紧绷的脸露出冷笑,高举着手里的长刀,怒吼道:“来啊杀——”·他的身影没入人群之中,如狼入羊群,势不可挡。
丁肆紧咬着后槽牙,带着楚和与宋致往北边那一片山头冲去·那里有一片郁郁青青的树木,只要逃到林子里,一定可以摆脱这些追兵··宋致才退的烧,额头又开始发烫。
她忍受着腿脚发软头晕目眩,一言不发地跟着楚和逃进了山林··三个人摸黑冲进了林子里,没命地往山林深处跑·一路上低垂的树枝划破了衣服,地上尖锐的石头刮伤了肌肤,甚至因为头发也被夜间的露水打- shi -。
不知道跑了多久,宋致实在撑不住了,跌倒在地上·楚和拉着她,又把她拉了起来··“他们应该没有追上来·”楚和松了口气,把宋致扶到一边的石头上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月光微亮,周围隐约能看个大概,只是有些模糊·宋致坐在楚和身边,累得只能微弱地喘息··丁肆仍旧抓着刀,四面环顾,心中大为不安地走到两人面前,诚恳道:“贼人暂时没有追来。
不过只要天色一亮,他们就会进来搜山·公主,等天明时分,臣就去把那些人引开·你们一路向东走,一定能走到郡城的·”·“不妥·”楚和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她不信任丁肆,而是因为如果分开走,固然可以引开追兵,可是只要那些贼人识破了计策追来,楚和一个人是没办法保护好宋致的·不分开走,一旦再遇到问题,楚和就可以让丁肆再拖延一段时间。
这里离郡城绝对不会太远··宋致头昏脑胀地靠在楚和肩头,听见丁肆和楚和对话,她忽然笑了一声··楚和皱了一下眉,疑惑道:“怎么了”·宋致却平复了喘息,微微一笑低声道:“要躲开他们容易。
我们设几个简单的圈套就可以了·”·楚和眉毛一挑:“你是说……”·宋致轻声道:“取树枝削尖,立于地下,再以落叶覆盖。
再取树藤,缠绕横布,纵然不能绊倒他们,也可以让他们小心翼翼·”·这种圈套对楚和来说不过是小事,她举一反三道:“削尖的树枝绑在藤上,或以石块绑住,再设第二重藤在地上。
倘若他们砍断,则树枝为箭,石块为锤,能让他们措手不及·就算不砍树藤,小心避开,也会落取第二个圈套·”·宋致杀过不少的人,但是对杀人这种事,能免则免,所以提出的计策以逼退和拦住为住。
而楚和向来杀伐果断,直接强化了宋致的计策,通过伤人或杀人的手段,阻止追兵追上··有了办法,丁肆用刀挖坑和削树枝,楚和去折一些树枝,宋致去捡石头和树藤,分工合作。
忙活了半个时辰,只能简略制造一些工具,她们只是要逃命,不是要杀敌,所以没有再完善,毫不留恋地撤走··三人前脚刚走,后脚举着火把的黑衣人就追了过来。
他们不敢追太快,因为现在天色黑暗,虽然有火把,但是山林中还是有危险··天亮的时候,宋致和楚和已经走得很远了,几乎要走出山林·但是因为宋致病情加重,楚和不得已只能找了一个隐秘的山洞让她休息。
事实上,楚和也累了·这是她经历过最狼狈的一晚,也是她最无能为力的一晚··当她看见宋致躺在她腿上,脸色苍白,唇瓣毫无血色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心疼。
阳光照亮大地时,楚和看清楚宋致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处,脸上也被树枝刮伤·手上是抱石头,没有灯火无意中被划伤的,鲜血已经凝固,但是细小的伤痕让楚和心情越发凝重。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丁肆出去寻水的时候,宋致睁开了眼睛·楚和带着微笑,拉着她的手吻了吻,轻柔地唤她:“阿致·”·· ·第109章 跳下去· ·宋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但她动了一下, 发现自己浑身酸痛·这是逃命一夜的结果··“阿和, 你的伤口……”宋致目光落在楚和的手臂上·昨晚她的伤口崩裂流血, 现在那里有凝固的暗红色。
楚和抿了抿唇, 勾起唇角道:“我不碍事·倒是你,这一晚上奔波, 你还撑得住吗”·宋致从她怀里挣扎着坐了起来,和她面对面凝视着。
她晃了晃脑袋道:“我不是那种弱不经风的人·”·楚和却毫无预兆地把她纳入怀里, 紧紧地抱着, 也不说话, 只是绷紧了脸,用力地把宋致抱紧··宋致一愣:“怎么了阿和”·半晌, 楚和才情绪低迷地叹了一句:“是我不好。
我不该让你受这样的苦的·”·“为什么这么说”宋致一脸茫然, 不解地道,“这又不是你能控制的·”·“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被这些人带走。”
楚和垂下眸, 平静地道··宋致笑道:“我有不是小孩子,你说保护我不力, 我还保护你不利呢·看你为我沦落到这个地步, 我真的把自己给恨死了, 我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让人带走唉,是我对不住你,你明明锦衣富贵,我老给你惹麻烦,害你三番五次跟我吃苦。”
两人分开了一点距离, 楚和望着宋致略带歉疚的神情,沉默许久,突然开口道:“阿致,其实那天你进了宋放的墓室之前,我让明安……”·“你让明安去破坏了现场,是不是”宋致打断了她的话,笑吟吟道。
楚和的睫毛微微颤动·她站起身,扶着石壁看向洞外越发明亮的光线,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波动,淡淡道:“原来你都知道·”·“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
宋致也站了起来,只是因为头晕,差点又软倒,还好扶住了石头,支撑住了·她打起精神来,笑道,“我一开始真的还以为你要帮我找到回去的办法·我其实很矛盾,我不知道该不该回去,所以我也只是想找条退路,一旦事不可为,我就会不顾你的意愿,把你带走。
只是我不清楚,能不能跟你一起回去·”·楚和低下头,阳光寸寸侵蚀洞里的- yin -影,一步步逼向她··宋致去牵她的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像握住了什么信念似的。
“我喜欢你,所以我想自私地把你独占,不想你为陈朝牺牲·历史上对你的记载并不完全,我不知道你最后会是殉国,还是用你的聪明才智策划大事·我不知道你的未来,所以我害怕事情会很糟糕,这就是我为什么非要找到回去的办法。
把你带回去,这便是我最大的心愿·”宋致眼里氤氲了一层雾气,她带着笑,缓缓道,“阿和,你让明安破坏现场的事我只是猜测而已,因为我进去之后,发现有些东西和我记忆中并不一致。
我没有怀疑你费心去找我回去的办法是为了毁掉我回去的路,因为就算你这么做,我也知道你不愿意和我分离·我们的办法不同,心是一样的·”·把楚和的肩膀扳过来面对她,宋致认真道:“不是我留下,就是你跟我回去,我绝对不会容许你我分开的。”
楚和唇角弯了弯,眼底的情绪翻滚汹涌澎湃·她对宋致道:“这句话该我来说才对·我绝对不会容许你我分开,纵然是跨越千里,纵然是跨越千年。”
宋致点了点头,和她相视一笑··等丁肆回来,三人喝了一点清水,又吃了几个丁肆找到的野果,便马不停蹄地离开了山洞··也不知道是她们倒霉,还是武姬校尉非抓到宋致不可,她们刚出现,就被带伤追过来的黑衣人盯上了。
黑衣人路过楚和她们布置的陷阱时,因为心急确实没想到有陷阱,于是七八个人都带了伤,甚至有个运气差的,被当场- she -死··因为抓宋致,黑衣人死的死伤的伤,怕路上还有什么陷阱,也就耽搁到天亮。
不想这一耽搁居然追到了三人,一见到三人出现,那些黑衣人就恨不得把三人抓起来抽一顿,当即二话不说就冲着三人过来··丁肆发现了敌情,顾不得尊卑,冲两人道:“速速向北,臣留下来拦住他们”·断后已经死了一个丁伍了,如今丁肆也要拼命,宋致心几乎在滴血。
丁肆丁伍一路送她回咸宁,两兄弟对她真是忠心耿耿,而今却死在这群黑衣人手里,她又气又急,说什么也要回去帮丁肆··丁肆一边拦住一记砍刀,一边回头对气急败坏的宋致吼道:“快走快走啊”·楚和当机立断拉着宋致就跑。
宋致知道丁伍已死,丁肆决然不会活着了,既然都是为了她断后,她不能辜负这两个忠诚的人·两人疾跑出林中,看见了小道,小道上还有一群人往这里来··宋致眼尖,看到他们身上的衣服不是陈朝的衣服,也不是郡兵的衣服,连忙拉着楚和慌不择路埋头向山里扎头而去。
“什么人给我站住”·“站住”·“给我追抓住她们”·背后的人嗷嗷叫了起来,兴奋地冲宋致和楚和追来。
宋致一看,急了,连话都说不了,只想着要逃跑··楚和比她冷静地多,眼见那些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看清楚了他们身上穿的是北地反贼的衣服··两个人被逼向了林子里,又穿过了树林,忽然眼前豁然开然。
两人跑到了旷野空地,前面似乎有震耳欲聋的水声··再往前跑了一段,明白了水声是怎么回事——前面居然是断崖·怎么办宋致惊慌失措不已。
楚和看见断崖,却眼睛一眯,迅速地想办法应对·只是追兵已经赶到,容不得她想出别的办法··站在断崖前,往下望去,起码有十多米高·下面是急速流动的河水,后面是狞笑追来的贼兵,左右无路,上天无门,只能做出决断。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宋致不等她想出办法,拉着楚和道:“我们跳下去只要跳下去,就有活命的机会·如果被这群人抓住,一定必死无疑。”
楚和毫不犹豫:“好·”·两人紧紧牵着手,回头望了一眼包围过来的贼兵,而后相视一眼,宋致鼓足勇气,向前迈出一步·楚和也往前走了一步,两人同时张开双手向断崖倒去——·扑通——水花溅起数尺,两人没入水底。
追兵站在断崖前,不禁看得呆愣住··荆楚王宫··“嘭——”一碗热茶摔在了地上,碎片纷飞,透露了主人是如何的震怒··“我是让你们把宋致给我带回来,不是让你们逼死她的”楚琰勃然大怒,把案头的笔墨纸砚都扫在了地上,气得胸脯起伏不定。
武姬卫校尉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分辨·清奴在一旁看着,也不敢说话··而高坐在王位上的楚琅,脸色却白了又白,神色恍惚地软靠在椅子上,有些失神。
“说,宋致怎么死的,说个清楚·若有一点遗漏,我要你们给她陪葬”楚琰一拔出剑来,砍断了长案一角··“事情是这样的……”武姬校尉把来龙去脉都交代了,不敢有所隐瞒,从如何进了太守府绑架宋致,到和楚和多次交手,宋致又怎么被救走,她们杀了丁肆丁伍,眼看着就能抓到宋致,结果出现了北地反贼的兵马,把宋致和楚和都逼得跳下山崖。
“臣派人去崖下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宋致,而公主被公主亲卫中侯明安带走,至今还生死未卜·”·楚琰怒极反笑,哈哈笑了两声,又退了几步,跌坐在位置上,就没有什么动静了。
清奴抬头一望,楚琰又是咧嘴在笑,又是泪珠直掉,脸色在痛苦和冷笑中交替,时而冰冷,时而悲伤,面目狰狞··“为什么……”一直沉默没说话的楚琅动了动唇,望向一脸死灰的楚琰,惨笑一声道,“你为什么要劫她她呆在姑姑身边,就不会出事,你为什么不肯放过她骗你的人是姑姑,不是她,”他忽然发疯似的站了起来,掀翻桌子咆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胡闹”·楚琰被他吓到了,脸色更加难看,往后退了几步,情绪也开始失控:“我没有要伤害她,我只是看你为了阿母难过,我想让你高兴……”·“我宁愿一辈子不见她,也不要你夺走她的命啊”楚琅红着脖子,含着眼泪一字一句望着她道。
这句话成了楚琰最致命的一击·楚琰崩溃了,她握紧双手,大喊道:“这不是我的错我没有要杀她我为了你,我不是为了我的私心你怎么能这么怪我逼死她的人不是我啊”·“住口”楚琅额头青筋暴跳,愤怒异常地指着楚琰道,“你做的那些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为了你的私情,可以不择手段,除去了宋致,你不就能和姑姑双宿双飞了吗”·楚琰猛然抓起案上的柑橘,丢向发了失心疯的楚琅,哭着道:“你胡说”·楚琅接住了柑橘,用力一捏,汁液四溅。
他浑身发抖,低声对吓坏了的冯马道:“把连城郡主,关起来·”·冯马一惊,正要劝,却看见楚琅抬起头来,已经红了眼眶·他跟随楚琅十多年,第一次见到楚琅这副要杀人的表情,不敢抵抗,只好吩咐人把楚琰请下去。
楚琰冷静了一点,看到背影佝偻,浑身颤抖的楚琅,张了张口,终究什么都没说,跟着羽林军走了,清奴紧跟在她身后,面露忧色··· ·第110章 撤离颖川· ·站在阳光底下, 楚琰茫然地仰着脸怯怯地自言自语:“我没有要杀她……”她回头看着身边的清奴, 重复了一遍, “我没有要杀她……”·“是。”
清奴含着眼泪, 点了点头,“我知道·郡主不是那样的人·”·楚琰却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只是喃喃自语又重复了一遍,眸光黯然·她的本意如何, 只有她心里清楚。
宋致之死, 给荆王带来了很大的伤害, 而导致宋致之死,罪魁祸首居然是自己的妹妹·楚琰背着楚琅派人去劫宋致, 究竟是为了楚琅, 还是想把宋致和楚和分开,这都不为人知。
沈砚与张贺得到消息的时候,沈砚只是笑笑而已, 而张贺却沉默了一天,决定上书辞官··张贺为什么会辞官, 楚琅不是很清楚, 但是楚琅知道张贺绝对是个人才, 不可能轻易放走他。
他抱病亲自去问张贺,和张贺彻夜长谈,尽管两人谈了什么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但是张贺最终还是留下来了··自从明安把楚和从河边救起来之后,就一直派人大肆寻找宋致的消息, 然而派去的人掘地三尺都找不到宋致的身影。
有人怀疑,宋致被大水冲走了,也有人觉得,宋致被人救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一旦楚和醒过来会如何的震怒,这是明安无法预料的··门外一阵脚步声响起,窦途匆匆进来,看着帘帐内还是无声无息,不禁皱起眉,愁然道:“还没醒么”·帘帐里侍女珺珺出来,向窦途行了一礼:“见过窦录事。
回窦录事,公主还没醒·”·“哦·”窦途在原地踱步,走了两步,抬起头看向里面看了一眼,心急如焚地蹙紧了眉头··一会儿,明安也进来了,看到窦途在,两人见礼。
“如何找到宋致了么”窦途急忙道··明安摇了摇头,也是一脸愁眉不展·他看向帘帐,低声道:“公主醒了么”·窦途叹了口气:“还没有。”
两人相视一眼,纷纷陷入了沉默··半晌,窦途双手一叠,拱了拱手道:“辛苦中侯·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话音未落,珺珺忽然惊喜地叫道:“公主公主您醒了”·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窦途和明安齐齐一喜,愁容顿消,换上了一副喜色:“臣等拜见公主。”
一道长揖,朗声恭拜··楚和睁开眼睛,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抬眼去看,身边是自己的亲侍珺珺,而帐外传来了窦途和明安的声音··四周顿时陷入了寂静。
楚和扫视一遍环境,却没看到宋致··她有些微怔:“阿致呢”·珺珺低下了头,不敢面对她·帐外的人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声音来。
楚和拢紧了那两道烟眉,抿了抿唇,有些不耐,望向珺珺:“告诉我,阿致在哪里”·扑通一声,珺珺跪倒在地,眼底沁出了泪花,哽咽道:“公主”·楚和颤抖着唇,强自镇定,从床上坐起来,居高临下冷着脸又问:“阿致在哪”·珺珺顿首,啜泣不能言。
楚和已然察觉到了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她顾不上别的,下了床连鞋子都不穿,直接走到帘帐前,一把扯开帘帐,直视着明安和窦途:“你们说啊”·明安和窦途咬着牙,跪倒在地,双手交叠叩首道:“臣等失职,没能保护好女公子,请公主降罪”·“我是问你们阿致在哪,不是要跟你们论罪的”楚和隐隐泛起怒气,冷眸望向明安,“我再问你一遍,阿致在哪里”·明安冷汗涔涔,叩首道:“臣派人去找公主和女公子,发现公主的时候,公主正孤身一人浮在水面。
臣将公主带回,又派了人去上游下游找遍了,始终没有找到女公子的下落·”·楚和闻言,缓缓直起身,脸色白了又白,一个恍惚,差点站不稳·她的眼底开始渗出寒气,双手不自知地握紧。
她退了一步,抓着帘帐,勉强支撑住了··窦途没听到头顶的人发出声音,担忧地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楚和魂不守舍地呆呆看着他们,眼睛里泄露出没有克制住的愤怒和哀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眼角微红,鼻子和唇瓣翕动,似乎在隐忍着强烈的痛楚·她揪着帘帐,咬牙切齿道:“明安·”·明安心惊肉跳,拱手起身道:“臣在。”
“调集所有的兵马,把颖川一寸一寸搜过去,绝对不能放过一丝可能·就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找到阿致”·“窦途。”
楚和转向窦途··窦途一颤,直起身来:“臣在·”·“持本宫军令,彻查白衣令,一旦发现心生异志者,格杀勿论”·“臣听令”窦途一震,尊奉道。
楚和捂着气血翻涌的胸口,挤出一句话道:“封,丁肆为荡寇将军,丁伍为讨逆将军,将二人厚葬·”·“喏”·“启禀公主——”外面有士卒跪地请见。
楚和让窦途和明安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等情绪平静不少,再叫士卒进来:“何事”·士卒高声道:“荆王起兵二十五万,欲向北地宣战。
荆楚右将军沈砚与白柳,接到急令,乃于三日前攻入蜀中·”将手中的急报递给了窦途··窦途转呈给楚和·楚和打开一看,里面详细记录了荆王声势浩大的起兵讨贼,还有白柳是如何攻入蜀中的。
她冷静下来,把信交给窦途,让他看一遍,自己则问那士卒:“荆王起兵,洛阳可有什么消息”·“皇子修与大将军似乎准备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大将军调集了五万人马,准备攻打太子倏·”·窦途匆忙看完了全文,放下信件,思索再三,才开口道:“公主,此地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必须尽快撤回咸宁。
荆王起兵打着讨贼的名义,来势汹汹,一旦开战,颖川无险可守,必然会陷入战火之中·”·“是啊,请公主下令,迅速南撤”明安急切道。
楚和陷入了沉默··窦途和明安都很清楚,楚和有多在意宋致·如果楚和真的被感情冲昏了头脑,意气用事要呆在颖川,那绝对会是让所有效忠楚和的人不忍看到的。
荆王是不要命了,在根基不稳的时候就起兵北伐,他糊涂了,楚和不能糊涂·撤离了颖川,宋致就算好好的,也不可能再回来了,可不撤退,相信退兵了的北地反贼已经卷土重来了,说不定随时可以兵临城下。
只要楚和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天危险··楚和的沉默让窦途急眼了,立刻跪下,激动地道:“臣斗胆,请公主想一想,如果留在颖川会是什么后果一旦公主落入那些人的手里,又是何等的可怕公主臣知道您心心念念要找回宋致,可是您为宋致一人,就要赔上您的安危和所有人的命吗公主,您还是那个心怀天下,想要辅佐一位圣君的人吗您的志向远大,在遇到宋致之后,您就变了,不问天下谁为王,也没有了那些进取之心。”
楚和脸色微变,攥紧手里的帘帐,胸口的郁结更加凝重··“公主,是您告诉臣,您是皇室宗亲,您虽然是女子,也可为周公伊尹您学就一身本事,允文允武,甚至与先帝筹谋,甘愿下嫁宋家,您不就是想摆脱宫中,蛟龙入海无笼束吗是您告诉臣,若兄弟可辅则辅,不可辅则为霍光,另寻明君筑造盛世吗”·窦途也是情急之下才把这些话吐露出来。
明安吓了一跳,背后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是先帝派来保护公主的,也有监视公主的作用,但是没想到公主居然早就怀有这样的心思·难怪公主离宫的时候,特地把他调去和余度收拾新野,原来她是防备他知道这些东西。
幸好先帝驾崩后,他就归附了公主,没有轻举妄动,否则凭公主的手段,他早没命了·即使如此,他多次给先帝送消息,只怕公主也看在眼里了··“我与旧年、白柳,为公主心腹,更有臣属百官,万万百姓,公主要为一个人,让我等陪葬吗公主三思啊”窦途以头抢地,涕泗交流,声声悲鸣,“公主留在此地,不但不能找回宋致,还可能陷入危险,此乃智者所不为啊”·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窦途平常嘻嘻哈哈,懒散轻浮,却第一次如此郑重哀痛地求楚和不要犯险。
楚和闭上眼睛,脸颊抽搐了一下·她松开手,低身扶着窦途的肩膀,泪水凝聚成珠,她的唇色都抿得雪白,只低低地叹了口气:“窦途,起来·”她的语气平稳,听不出难过或激动。
窦途却铁了心,拉着楚和的袖子,铁面无情地逼着楚和答应:“公主”·楚和喘了口气,声音都在颤抖:“你起来·本宫这就下令,起兵回咸宁。”
窦途这才顺着楚和慢慢站起来·楚和拍了拍他的肩膀,惨笑了一声,眼泪坠在衣服上,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 shi -润的印记·她语气淡淡道:“天下分崩,荆王要一统江山,身为皇室宗亲,本宫怎么能,不去助他一把”·窦途愣了一下,看着楚和平静的脸色,喉咙哽咽,不知该说什么。
“明安·”楚和回头对他道··明安一惊,拱手道:“臣在·”·“你可愿意留在颖川,化身百姓,带着白衣令的人,仔细寻找阿致的下落”·明安先是呆了一下,继而欣喜地领命:“臣愿意,臣定然尽力寻找”万万没想到,楚和仍然肯用他,尽管这件事很危险。
楚和点了点头,随即正色,对着所有人道:“传令,一个时辰后,撤离颖川”·“喏”众人齐声应道,而后都退了出去。
只有窦途在退出门口之际,回头看了一下平静得不起波澜的楚和,看见她脸上还带着泪痕,不禁心里沉痛,转头退下·· ·第111章 一场大富贵· ·陈正平九年二月十九, 咸宁公主楚和自颖川退兵, 回咸宁。
翌日, 北地反贼攻入颖川, 没有力量抵挡反贼的颖川很快被攻破,反贼为报多日被阻挡之仇在颖川大肆屠杀百姓··正平九年四月三日, 咸宁公主楚和与领兵北伐的荆王楚琅会面,楚和将所属臣民尽皆托付楚琅。
自此, 咸宁势力并入荆楚, 荆王楚琅势力范围迅速扩张, 陈朝一半疆域尽归楚琅··正平九年四月七日,荆王楚琅上书奏请天子楚倏, 为咸宁公主楚和请封·楚倏与太傅宋许合谋, 准许加封咸宁公主为长平长公主,以颖川郡、陈留南部、陈县周围,归长平长公主, 只享有封邑税收,没有掌控权。
正平九年四月二十一日, 当楚倏的使臣团抵达咸宁时, 却被告知长平长公主不知去向··荆王遍寻不见, 大怒,命御史大夫彻查·然长平长公主却不见踪迹,连窦途、余度、白柳,等诸位心腹皆乱。
民间渐有流言四起,言荆王不顾亲情, 暗害长平长公主,谋夺其手中权力··荆王焦虑不安,一日下十二令,但有公主消息者,封侯赏万金·时人哗然,奔走相告,一时间追踪之风而起。
一月过去,没有公主的消息·荆王楚琅与太子楚倏联手,攻打皇子修·窦途则带着白衣令,继续寻找楚和与宋致的消息··王宫··楚琰擦拭着手中的剑,烛火照亮了她黑夜一般的眼眸。
长剑锋利,刀刃很薄,烛光在剑身上闪耀··张贺跪坐在她面前,清奴侍立在楚琰身后·一室静谧··半晌,冯马踏着小碎步走了进来,向楚琰行了一礼:“郡主,大王有命,您可以自由了。”
楚琰并不意外,没有多惊喜·她只是扭头看着张贺,唇角勾起讥讽道:“姑姑不见踪影,一月没有消息,你们廷尉府是不是难辞其咎啊”·张贺面目表情,一动不动地跪坐着道:“臣还是那句话。
公主离开,这是对大王,对郡主最好的结果·臣的确不知公主去向,知道了也绝对不会替公主隐瞒,”他脸上露出自嘲的表情,“公主神鬼莫测,凭空消失,如果不是自己离开,臣实在想不到会有谁去劫走公主。
想要劫走公主,不但要避开十万驻扎在宛城的荆州军,还要能突破羽林军、白衣令、武姬卫三层戒备·”他顿了顿,又恢复了冷静,“公主自愿把所有权力交出,却唯独跟大王约定,不得限制窦途、余度、白柳等人的自由。
白柳把咸宁军都交给沈砚之后,余度献奇袭之计,最多一个月,蜀中一定能平定·”·“张叔阙”楚琰沉声叫他,“你最好不要骗我。
姑姑对我……我们有多重要,你应该知道·外面流言蜚语满天飞,这给大王造成了多大影响”·张贺目光直视楚琰,嗤笑了一声:“郡主,臣与公主素来不对付。
以前驸马还在的时候,臣陷害过驸马,公主可是恨不得把臣碎尸万段·道不同不相为谋,郡主怎么会怀疑臣呢”·楚琰略一沉吟,脸上的怀疑消散,换上了一副笑容:“我相信你。
只是,姑姑的下落,你还是要尽心·我不想让别人以为,大王真就是那么无情无义的人·”·张贺拱了拱手:“喏·”·等张贺起身退了出去,室内只剩下清奴和冯马两个伺候的人,楚琰才一改笑容,眼底闪过一丝杀机,回头对清奴道:“近来的流言叔阙说是那些世家出来的。
看来他们真的疯了,不怕死·只是大王出征了,后方必须稳住,这回不杀他们,等一统天下之时,就是清算账目之日你让武姬卫盯紧散布谣言的人,一旦抓到,让叔阙带到城上,凌迟示众。”
“喏”清奴领命··“还有,”楚琰站了起来,用手里的剑挽了一个剑花,而后递到了清奴面前,“武姬校尉坏了我的大事,大王公务繁忙没能处理她,你去。”
清奴一惊,想替武姬校尉求情,但看到楚琰冷冰冰的眼神,只能打消这个念头,双手接过锋利的宝剑,躬身退了出去··冯马看见楚琰的行为,却低着头,置若罔闻。
“冯马·”楚琰掸了掸身上的衣服··冯马把头低得更低,拱手道:“郡主·”·“回禀大王,荆楚之地,有我和国相坐镇,绝对不会起什么乱子,让他放心北伐。”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冯马头一抬,看着楚琰脸上褪去了青涩,只剩下经历过风波的深沉,他行了一礼,也退了出去··偌大的宫殿,只剩下楚琰一个人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孤独地立在空荡荡的殿上。
她背着手,眉心微拢,轻声叹息·那叹息声悠悠在殿中飘荡,很快泯灭无声··张贺从宫中出来,遇见了狂奔而来的斥候·斥候背着紧急的旗令,一路无人阻拦地狂奔向宫里去,尘土飞扬,呛了张贺一口。
“咳咳·”张贺捂着口鼻,皱起眉头··等斥候消失不见,尘埃落定,张贺才挥了挥袖子,准备爬上马车··然而马车里却稳稳坐了一个人。
他刚钻进去,就看看白袍学子打扮的窦途正笑吟吟地看着他··张贺一惊,正要开口,窦途却拉着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在这里停留·他吞下想问的话,对御手喊了一声,马车便快速地离开了宫门。
狭窄的马车里挤着两个人,张贺都能闻到窦途身上的酒气·他蹙着眉头,有些嫌弃窦途,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一点,眼角余光却看见窦途鬓角有几缕白发··想来公主失踪这些日子,窦途是熬心费力,辗转难眠。
张贺有些同情他,心里也不免暗叹一声··“窦先生为何在此”他坐直了身体,肃然问道··窦途含着笑,惨白的脸色因他这一笑,多了一丝暖意:“我有一场大富贵,要送给张廷尉。
不知张廷尉,敢要否”·张贺不解地问:“哦我倒不知,窦兄有何好事相赠”他这会儿就改了口,和窦途称兄道弟了起来。
按说张贺和窦途相交几年了,两人- xing -格不合,窦途看不上张贺,张贺也不屑窦途,没想到窦途竟然跑来说要给他机遇,不由得张贺不好奇··“三件事。”
窦途眯着眼睛,竖起三根手指··“洗耳恭听·”张贺抖了抖袖子,提起精神道··窦途微微一笑:“第一,你带人去扬州吴县池水村,在村北的一座山神庙底下,去挖祥瑞。”
“祥瑞”张贺手一颤,不可思议地望着窦途·祥瑞之物,一般是为帝王而出,往往有太平盛世,或者皇朝更迭才会出现。
窦途说的祥瑞,绝非是那种自己出现的,摆明了就是窦途这些人埋下的东西·一旦挖了出来,不用说,荆王的声势立刻大涨,就有了“承天受命”的正名了。
不管张贺心里是如何翻江倒海,窦途往后一靠,自顾自地讲:“挖出祥瑞之后,你就立刻宣称荆王受命于天·天下有德者居之,之后白柳他们自然会帮你造声势。”
张贺涨红了脸,整个人都处在震惊和狂喜之中·窦途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这想必是长平长公主一早的安排,如此一来,荆王杀人夺权的流言就会不攻自破。
“第二,一旦有人上书请荆王践天子位,你就只身去江陵·江陵县令会带你去见甲壹……”·张贺更加吃惊了:“甲壹不是投靠了太子吗”·窦途顿了顿,露出笑意来:“是。
甲壹是听从了公主的安排,去投靠太子,作为死间·只是没想到,白衣令中有些人以为甲壹真投靠了太子,所以白衣令出了一些叛徒·好在事情发现得早,我已经清理掉了。
不瞒你说,公主不止安排甲壹去投靠太子,还安排了乙贰去暗中投靠了大将军·等你去江陵了,你就会得到一份大礼·”·张贺已经完全被长平长公主的手段布局给震住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那第三件事呢”·窦途脸色一冷,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压低声音道:“前两件会让你成为荆楚名士,这最后一件,却是要你名声扫地。
你可敢听”·前两件不说让张贺功成名就,最起码少不了封侯拜相,高官厚禄·而窦途神神秘秘隐晦表示第三件事很可能要让他付出名声,这让张贺有所迟疑。
但这迟疑不过一会儿,他立刻变成了坚定·如果他不答应,不说那两件事能否轮他来做,就是他的- xing -命也不见得能保全·毕竟窦途这个人,为了达成长平长公主的目的,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张贺一扫犹豫,拱手坚定道:“承蒙窦兄看得起我,既然给了我前程锦绣,我就该为窦兄效犬马之劳·”·窦途睨了他一眼,见他郑重其事,却嗤笑了一声,换回懒散轻浮的神情,靠在车窗前,笑道:“叔阙不必紧张。
其实这第三件事未必是坏事·你如果做了前两件事,可能会大王感到忌惮,功高震主可不是什么好事·这第三件事能让叔阙成为孤臣,从此受大王重用,就算是名声扫地,对叔阙来说也是无妨的吧”·张贺点了点头:“正是。”
“那么——”窦途凑到他面前,笑吟吟地低声道,“第三件事,就是除掉沈家·”·沈家和宋许有关联,除掉沈家就得罪了世家,得罪世家,张贺在朝中就会变成一个孤臣。
窦途说得不错,只要张贺敢对沈家动手,那就意味着要承受和世家对立的危险··张贺沉吟片刻,当即不再犹豫:“好这三件事,我都干了”·窦途唇角逸出淡淡的笑,眼神却渐渐暗淡了下来。
公主,您要臣做的,臣一定会做到……请不要怪臣鲁莽,替您做了这个决定·若有来世,臣定当牛做马,以向公主谢罪· ·第112章 一千年(完)· ·“唔。”
安谧的房间里, 仪器滴滴地响着·周围空荡荡的, 只有两张小床和一些精密运作的机器··其中一张床上躺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似乎在做噩梦, 两条细细的眉毛拢在一起,皱成一个“川”字。
她的脸苍白而无血色, 但五官清秀,是个顶耐看的女孩·长发散在肩头, 肩膀消瘦, 宽松的病号服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她的眼皮在颤动, 睫毛抖动了几下,似乎即将醒来。
果然, 紧闭地唇瓣溢出嘤咛声, 五官因难受皱在一起··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滴··仪器跳动的声音从模糊到清晰,让女孩缓缓睁开了眼睛·陌生又熟悉的环境涌入了她的视线。
咔擦··就在她醒来的下一秒,门被打开, 一个穿着儒雅,面色苍老的中年女人推门进来, 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杯·女人把门关上, 愁容惨淡地回头, 正要向床上的女孩走去,走了两步,便察觉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正在看她。
两人四目相对,中年女人先是一愣, 手上的保温杯也不知不觉地砸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声音惊到了女孩,也把中年女人惊醒了·很快,女人激动地红了眼眶,不敢置信地走到女孩身边,说不出半句话来,只是眼泪一边掉,一边死死盯着女孩茫然的脸。
·“阿致”中年女人一把搂住了宋致,哭出声来,“天呐我的女儿你终于醒了吓死妈了”·宋致还处在思维混沌之中,迷茫地叫了一声:“妈”·“诶”杜女士喜极而泣,又不敢把宋致搂得紧,一连道,“阿致你等着,妈去给你叫医生”·不等宋致说话,杜女士兴高采烈地起身快步又出了门叫人去了。
宋致感觉后脑勺疼痛不已,脑子里乱成一团:“我怎么会在这”她忍不住要伸手去摸疼痛的地方,一抬手,一方小小的玉印却在她手腕上不停晃动。
宋致看得一愣,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了脑海··楚和紧紧拉着宋致,两人跳下了断崖,流水把两个人都冲散了,在宋致昏迷前一刻,似乎看见了楚和袖子里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她抓着那块黑漆漆的石头,慢慢往下沉,而楚和却被流水冲走··画面一转,她被一个渔夫救起,渔夫把她安置在家中休养·没想到北地反贼攻入颖川,渔夫把她藏好,等反贼离开,她才逃入山中。
万万没想到,那个山林不远处竟然会是宋放之墓·为了躲避北地反贼,宋致不得不躲在宋放墓的周围·直到明安找来……·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公主呢公主又去哪里了·她怎么会回来该死她回来了,公主要怎么办·“不行,我不能回来,我要回去找公主,公主会担心我的”宋致慌张地坐了起来,拔掉手腕上的针头,急切地光着脚就往门外冲。
她不停念叨着:“公主……你要等我……”打开门就往走廊上跑··一脸兴奋的杜女士带着医生就往宋致的病房走,结果碰见宋致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连鞋子都不穿,又惊又乱地和医生跑过去拉住她:“阿致你这是做什么啊快回去躺着”·宋致涨红了脸,挣扎起来,大叫道:“放开我我要去找她快放开我”·杜女士脸上的兴奋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和着急:“阿致,你要找谁啊你才刚醒,不要乱走,你要找谁妈去叫好不好你爸马上就来了……”·宋致拼命挣扎,一心想去找楚和,哪管杜女士说什么:“妈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啊我必须去找她”她眼泪控制不住就流了下来,整个眼眶都红了。
医生喊道:“快把病人送回病房”几个护士和医生,连同杜女士一起把宋致控制住,抬起来送回病房里··没办法去找楚和,又被人用这种方式控制住,宋致气得浑身发抖,使劲力气想要挣脱束缚:“你们放开我快放开我”·医生对她的请求置之不理,反而取了一支镇静剂,趁宋致动弹不得,打入她的身体。
宋致忽然一下子失去了反抗的力量,挣扎的力气小了,最后变成不再反抗·她躺在床上,默默地流着眼泪,苦苦哀求着:“妈,我求求你让我去找她好不好她有危险,我求求你让我走……”·杜女士握着她无力摊开的手,捂着嘴啜泣,眼泪流个不停,嘴里却激动道:“那个人是谁啊有那么重要,让你不顾受伤刚醒,你就要去找她阿致,妈求你,你好好养伤好不好你知不知道,你被人送回来的时候,我和你爸差点没急死你在乎那个人,就不在乎我们的感受吗”·宋致哽咽了:“求你,让我去找她……”·门外,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宋先生推门而入,就看见房间里站了一群人,醒来的宋致和他的妻子哭成一团。
医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大问题,这才带着护士要走,临走时让宋先生去办公室详谈··杜女士不肯让宋致走,把她安置好,又去收拾掉在地上的保温杯,一边抹眼泪一边念叨着:“你昏迷了这么久,我和你爸急死了,尤其是你爸,天天守着你,他一直后悔让你跟着考古队下墓。
要不是你命大,我和你爸不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吗”想到这里,她又回头去看目光呆滞的宋致,擦了擦眼泪道,“你到底是要找谁有这么重要吗你要真想找他,我让你爸帮你叫他来。”
宋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流眼泪··宋先生去而复返,回来一看这情况不对,不由奇怪地坐到床边,温言软语地问:“怎么了我宝贝女儿受什么委屈了你这一醒来就要找人,是找谁啊来跟爸说说好不好”·任宋先生哄着,宋致一言不发,抿紧了唇。
宋先生看着杜女士,以为是宋致和杜女士闹矛盾不肯说,便迁就着对杜女士道:“粥都洒了,要不你再去买点回来她还没吃饭呢·”·杜女士收拾着保温杯,看看宋先生,又看看不肯说话的宋致,点了点头,拿着保温杯出去了,把门轻轻带上。
宋先生给宋致掖了掖被子,温柔地摸了摸宋致的头发:“阿致,你跟爸说说,你是要找谁啊那么激动是不是谈恋爱了,有喜欢的人,想见见他”·宋致睁开眼睛,凝视着宋先生。
半晌,她开口,用微弱的语气问道:“爸,你知不知道,历史上那个陈朝,有个长平长公主叫楚和的·”·宋先生没料到宋致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他愣了一下,随即回忆起了文献记载的内容,点了点头:“是陈惠帝的女儿,正平四年封咸宁公主的那位吧你们这次考古发掘的驸马墓,不就是那位长平长公主驸马的墓吗”·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你能给我讲讲,关于长平长公主最后的记载吗”宋致有些哽咽,眼眶发热。
宋先生是历史学的教授,虽然对陈代历史没有怎么研究,但是也有所涉猎·他想了想,缓缓道:“正平九年四月二十一,长平长公主于咸宁病逝·据说是暴病而亡,年纪大概在二十四到二十七之间。
只是不知道葬在什么地方,正史也只记载她暴病而亡,没有说具体在什么地方过世的·关于长平长公主的历史评价很少,不过陈朝最后一个皇帝陈平帝给了她一个‘懿’的谥号,这可是个美谥。”
宋先生滔滔不绝地讲着,半天没得到宋致的回应,抬头一看,宋致正咬着唇,哭得梨花带雨·宋先生吓了一跳,连忙给宋致擦眼泪,越擦越多,他立刻急了:“阿致,你怎么哭了是爸不好,你刚醒,怎么能给你讲这些东西。”
宋致怔怔地看着宋先生,失魂落魄地问道:“正平九年,距离现在多久了”·宋先生不明所以,老老实实回答:“一千年了。”
宋致忽然就放声大哭,靠在宋先生肩头,不断地抽泣:“一千年……一千年……”·宋先生手忙脚乱,笨拙地拍着宋致的肩膀,耐心哄着她。
宋致哭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直把宋先生身上的西装哭- shi -了··等宋致睡下,宋先生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把门带上·发现杜女士站在门口,一脸惆怅,不由微微一笑,拉着她往外走:“她刚睡着。
可能是病了,情绪不好,你不要生她的气·”·杜女士苦笑道:“我怎么舍得”话锋一转,“诶,那个资助考古队的大老板听说咱们阿致醒了,特地赶过来,正在休息区等了。
你去见见她,毕竟人家来了好几次,又是送钱,又是给安排VIP病房的·”·宋先生温和一笑,颔首道:“是啊·走,我们去谢谢这位老板·”一边走着,他又问,“那个女老板开的可是古玩玉器的大公司,能够抽空来关心咱们女儿,真是一个好心人啊。”
杜女士附和了一声,认可宋先生的话·两人走到休息区,一眼就看见了穿着女士小西装,一头乌黑长发,身材纤细的大老板坐在休息区的角落里·那身富贵的气质,把周围的人都比了下去。
宋先生带着杜女士绕到女老板面前,露出和善的笑容:“你好·”·正在看杂志的女老板起身,抬起头来,露出那张古典东方女子漂亮的鹅蛋脸,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框小眼镜,脸上噙着淡淡的笑意,伸出手和宋先生打招呼:“宋先生您好。
听医生说,宋致已经醒了,恭喜·”·宋先生笑握了一下她的手道:“谢谢·多亏了您的帮助和照顾,等宋致身体大好,就请您吃个饭·”·“宋先生客气了,”女老板微微一笑,合上杂志道,“我还有事,过两天再来看她。”
“好的·”宋先生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了接受女老板这么多帮助,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哦对了,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女老板转身的步伐一滞,停顿片刻,偏过头,唇角勾起弧度:“不必客气,我姓楚,叫楚和。”
(完)· ·第113章 番外一· ·我叫张贺, 字叔阙··我原本是一个寒门子弟, 是人人看不起的游侠, 后来费尽心思, 拜入司徒公宋谦门下,终于从寒门子弟, 变成了司徒门人。
我终于摆脱了贱民的身份·但,我却成了宋家的走狗··宋谦不把我当回事, 宋许看中了我, 他对我说, 只要我听他的话,我就有前程富贵, 娇妻美妾的生活。
我不求富贵娇妻, 我只想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统统跪倒在我脚下··所以我在驸马案之中,卖力出卖宋放, 在宋放和公主的婚礼上,我故意刁难, 在查五公子的事时, 我又费尽心思去得罪宋谦, 把宋谦父子置于死地。
宋放跟我没有仇·甚至可以说,我很喜欢宋放·我从第一眼看见他,我就仰慕他的风姿·可惜他是宋许和宋敏的眼中钉,我没有机会和他深交··如果宋放不是宋家的人,那该多好我时常会这样想。
尽管我仰慕他, 但是为了我的前途,我还是照样诬陷了他··我看着咸宁公主维护他的样子,我就觉得好笑,他是锦衣玉食的出身,他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妻子,还是个公主。
他一成婚,就摇身一变成了两千石的太守,而我努力多年,不过是个宋家家奴··还好,宋家倒了·我自由了,也借机成了洛阳名士。
而咸宁公主也看中了我的才华,私底下招揽我,让我归附她·其实我不想再当别人的狗,可是咸宁公主不一样,她给了我很大的诱惑,我相信,她有能力让我成为人上人。
和宋放相处下来,我感觉到他的天真烂漫,与世无争,和这样好骗的人当朋友,一定会是一件好笑的事吧·我不知道,因为当我有心跟他做朋友的时候,他就出了洛阳,更在我去长沙国的时候,死了。
怎么死的听说,是暴病而亡··我第一次为一个人惋惜,真的太可惜了·他怎么就死了呢他可是我最看好的朋友呐。
当我看着他妹妹宋致,和他一样的神情,一样的举动,我好几次恍惚就以为她是宋放··我不知道为什么,就被他们兄妹俩吸引住了··作为女干细埋伏在大将军梁赴身边为之驱驰,到了长沙为大王做事,我听从咸宁公主的安排,就快要晋升,可我又成了孤独的人。
宋致是个女人,和公主很亲密·所以我为了避嫌,很少和她见面··直到她最后走了,我还无法释然宋放的死·总觉得宋致和宋放,是同一个人··我没有跟公主一起离开,而是选择继续效忠大王。
我相信大王会是赢到最后的人,并不是因为大王有多英明神武,而是我要让他赢,他绝对不会输··大王身边有很多人,他未必会看重我,所以我选的助力是那个什么都没有连城郡主。
咸宁公主可以成为让我折服的人,想必她也不会怎么差吧·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果然,大王领兵出征,留郡主在临湘城,什么都不会,一心又想成长的郡主自然对我言听计从。
我很享受这样的生活,整个临湘城都是我在做主··当我穿着官服坐在朝会上,底下的人对我既看不起,又不得不敬畏,这种感觉真美好··但,这还不够。
因为太后薨了,大王要回来,我的权力又要回到小小的廷尉府··在长沙国这么多年,我深知以外戚沈家为主的世家让大王有多忌惮·何止大王,我也不得不退避三分。
沈砚这个人,从小和宋放一样,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后来进入宫中,起步便是高官厚禄·他的人生,和宋放很像,我不免心思也对他多加注意··可惜这个人不懂进退。
钟楼案,有人说是他杀了那个宫人,其实我知道不是他·从他房间里搜查出来的证据,不过是楚倏安排的一场好戏,如果不这样,沈砚和沈家怎么肯安心当他和宋许的走狗沈砚不懂,这是政治下的手段,当沈家家主要他认下罪名,他终于有所觉悟。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意气风发的沈郎,一朝变成了布衣·心爱的女人消失不见,前途尽毁,这样就让他耽于酒色·如果是宋放,只怕会安然接受,想办法补救吧·沈砚喝醉倒在坊里,楚倏正好通过坊主和宋许传递消息,一出来看见他烂醉如泥,假装好心地送他回去,沈砚竟然对他有了善意。
的确很像宋放,只要施恩一点,就能让他感激不尽··后来,宋许在背后- cao -纵,沈家联合其他世家,逼大王起复沈砚·呵,这群人,仗着自己人多,把持的资源多,就敢这么做,大王虽然仁义,却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帝王。
通过一些线索,我也知道了楚倏精心策划了一系列事情,就是为了引出来长沙国的咸宁公主,好通过咸宁公主来“认祖归宗”·去襄阳江陵,为的是把流放的宋许带回来,杀掉那位元后身边的宫人,为的是让人顺着宫人的身份,查到他的身世。
沈家在其中起的作用,绝对不会小,这些就足够让大王对他们忌惮了··大王启用沈砚,让他去打仗·不得不说,沈砚的运气很好,很快就平定了扬州·一道加封,又调到了交州,沈家和几个世家大力支持,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粮给粮,沈砚自然能够打下交州。
世家啊,力量越大,越容易让大王堵心··从羽林中郎将,到征南将军,破蜀中又升卫将军·一直到正平九年十一月十六,西川也全部落入沈砚和白柳手中,沈砚升为车骑将军,进封武乡侯。
沈砚,再往上走就是骠骑将军,人臣之顶·大将军自古以来都是外戚担任,等到一统天下,沈砚可真就封无可封了·愚蠢的人,只看到了沈砚步步高升,位高权重,可我已经看到了他的结局。
窦途要我做的三件事,我已经完成了第一件·我在他指点的地方,挖出了一座巨大的铜雀,铜雀口含玉书,上面写着“良玉为首”四个字·是的,“良玉”即为“琅”,玉之首即为“主”,合起来就是楚琅就是天下之主。
与此同时,西蜀有黄龙现,百姓争观,交州有梧桐树,凤凰盘旋其上,荆楚有神人在崖上写“天下太平”四字·在西川平定之后的第八天,正平九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我听从窦途的话,去见了甲壹。
甲壹见到我,什么话都没有说,双手捧着一个匣子递给我·我看着盒子四四方方,忽然浑身战栗了起来··甲壹打开盒子,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块玉玺·我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叫嚣着,汹涌着。
我第一次触碰到这块玉,捧着它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抖··这份大礼,实在太大了有了玉玺,就是天命所归虽然这不过就是一块玉璧,可就是这么一块玉璧,掀起了血雨腥风,让千百米的帝王将相为之付出鲜血和- xing -命。
今天,它归了我··我几乎忘了和长平长公主的那些恩怨,此时此刻我对她只有感激·这份大礼太丰厚,我张叔阙,从此也有权倾朝野的机会了以后再也没有人会看不起我,一边尊奉我,一边唾骂我是游侠。
我激动地没有去问甲壹是如何得到的这块玉玺,也没有过问窦途和公主在哪里·我怀抱着玉玺,疯狂地赶回临湘城,我赶了三天三夜,跑死三匹马,才回到临湘·我累得只能回府休息,睡醒之后,我洗漱一番,邀请了百官来我府邸议事。
正平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我穿着官服走在百官之前,因为国相反对称帝,我就让人直接把他关了起来·冯马早得到了消息,跟在我的身后捧着冕服,我的身边还站着郡主楚琰。
大王进殿的时候,还没坐下,我就捧着玉玺上了御阶·能够上御阶的,寥寥无几,今日我也尝了这番滋味·我跪倒在地,请大王收下玉玺,登基为帝··大王早得到了消息,按照安排好的,他装作吃惊的样子,避开玉玺,不肯接受,并且愤怒地挥袖离开。
三辞三让,总是要有的·第三次,我带着百官长跪不起,大王才勉强答应·我高兴地把玉玺献给他,冯马直接给他换了冕服··我回到百官之首,跪倒高呼陛下。
底下的人也跟着高呼,声势浩大,连绵不绝·临湘城的百姓也跟着大呼陛下··临湘城并不适合作为都城,所以王宫没有扩建·我等商议了几个地方作为都城,陛下看了之后却对我们说,历代先帝都城都在洛阳,既然洛阳在北,我们就打回去,誓定洛阳为都。
陛下有这样的志气,我自然不会反对·天子登基之后,我被封为乌城县侯,官升御史大夫·陛下用丞相、御史大夫、太尉为三公,丞相仍由国相担任,太尉是陛下的心腹。
白柳北伐,一月下徐州,我看得出来,陛下十分高兴·天子登基,想要封赏的将士疯狂用命,尤其是归属了陛下的咸宁军,凶悍不畏死,加上白柳、余度配合得好,北地军节节败退。
正平十二年六月二十一日,天下几乎归了陛下·天下大势已定,迁都洛阳·原本的太子楚倏和皇子楚修,一个成为了北地的傀儡,一个被自己封的大将军杀了,死无全尸。
接下来……我要做最后一件事了·· ·第114章 番外二· ·正平十二年八月十五日, 天子封已经是骠骑将军的沈砚为大将军, 赐婚东吴公主楚琰。
沈家从外戚, 进化成了最有权势的姻亲之家··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得胜还朝的沈砚从东门入的洛阳·当年那个春风得意的沈郎, 变成当朝驸马,领着三万有功将士身穿锦衣, 下跨骏马,威风凛凛地在百官迎接下进城。
沈砚已经蓄起胡须, 风霜吹拂的面庞多了几分成熟和苍老, 他眉目清秀依然, 只是岁月仍旧留下了些许痕迹··“大将军,你说这次回来, 陛下会不会赏我个将军做做啊”·“钱大壮, 就你这蠢样还想当将军”·“呸赵春华,你也不过是一个校尉,有什么资格嘲笑我”·“你们都别争了, 有功陛下就会赏的诸位诸位,我等皆是大将军心腹, 不要丢了大将军的脸面”·“说得是啊”赵春华笑道, “我等皆仰赖大将军的恩典, 才能有今日。
虽说等封赏下来,兄弟们各奔前程,但是我等绝对不会忘记大将军的恩典”·“没错大将军给了我们荣华富贵,我钱大壮这条命就是大将军的,以后大将军还有驱驰, 我钱大壮第一个站出来”·沈砚唇角弯起,露出暖暖的笑意,摆了摆手道:“诸位都是我沈砚的心腹亲信,我早把诸位当兄弟手足了,我们在战场杀敌,刀山火海地过来。
如今是享福的时候了,说什么驱驰只会是共富贵”·赵春华点头附和道:“对大将军是我等兄弟,我们不止要共富贵,还要同患难”·“对啊”·“没错”·沈砚微微一笑,拉着缰绳,朗声道:“诸位兄弟你们跟着我征战扬、交、益、凉、洛阳,战功赫赫我们为陛下杀敌立功,平反贼、杀蛮夷、收失地,连最凶狠的匈奴也被我们打怕了天下能知我沈砚,都是兄弟们的功劳”·“大将军威武”·“大将军威武”·“大将军威武”·身后三万将士齐声欢呼,像打胜仗一样,由衷地感到喜悦。
他们跟着沈砚进了宣武台,那里是接受他们封赏的地方·三万将士都立在宣武台下的校场等着,沈砚则带着十几个心腹爱将面露喜色地上了宣武台··宣武台上,身着官袍挂着金印紫绶的文士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看着黑压压一片的将士,身边只跟着一个内侍持着一根挂着旄牛尾的竹竿。
这是天子使臣的凭证,这样的持节权力极大,代表是天子··沈砚和心腹站到台上,解下佩剑,跪倒在地·沈砚充满激动地行了一礼,控制不住拔高了声音,拱手道:“大将军臣砚携有功将士拜见陛下。”
“臣等拜见陛下”跟随着沈砚的心腹跪了一地··“臣等拜见陛下”从台上到台下站着的人一路跪拜。
“臣等拜见陛下”三万将士跪倒在地··负手而立的人唇角微扬,转过身来·他眉目含微,颌下有短须,眼神凌厉深沉,一抖长袖,向沈砚还礼:“张贺,见过大将军。”
沈砚抬头一看,竟然是张贺·他一愣,觉得出乎意料,但还是跪着听候封赏··张贺微微一笑,凝视了他一会儿,而后从旁边拿了一张帛书,缓缓展开念道:“大将军沈砚,为本朝立下汗马功劳,平扬州,定交州,入益州,征凉州,宣扬国之威武,实乃朕是功臣。
特,封大将军沈砚为冠军侯,食邑万户,并赐婚吴国公主楚琰,加驸马都尉之衔·”·沈砚惊喜万分,因为天子的封赏太过丰厚·他是新朝第一个封万户侯的人,也是新朝权势最盛的人自他开始,沈家就能够一跃成为世家之首了·“恭喜大将军我就说嘛,大将军的功劳也只有汉朝的卫霍能比肩”·“大将军功盖卫霍”·“大将军一向爱兵如子,是最体恤兄弟们的将军了”·“大将军是天下人敬佩的大英雄,受此荣耀,理所应当”·沈砚听了,喜上眉梢。
然而,当他将要领旨谢恩之际,一直关注着他的张贺忽然唇角一勾,合上帛书,背着手弯下腰对沈砚道:“大将军,我跟你玩个玩笑呢·想必你不知道,自你进洛阳之始,本公下属,就已经带人去抄家了吧你怎么会想得此重赏呢未免,想得太美了吧哈哈哈哈哈”·沈砚脸色一变,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睛道:“这不可能张贺,你敢对有功之臣下手,你敢”最后两个字,几乎是用力吼出来的。
看着沈砚青筋暴突涨红了脸,张贺冷笑了一声:“有什么不敢你还做你权倾天下世家之首的春秋大梦呢我不但要破你全家,还要灭你全族”他直起身,轻描淡写道,“你放心吧,沈家老幼妇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沈砚爆发了,从地上捡起了佩刀··所有人还没有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加赏恩德的使臣变成了逼杀忠臣的女干人,看见张贺对沈砚如此羞辱,都愤怒地拿起地上刀,指着张贺破口大骂。
“狗贼大将军为陛下一统天下,战功赫赫,岂能容你这般戏耍”钱大壮怒道··“口出狂言还不向大将军赔罪”赵春华指着张贺斥责。
“大将军是被你这个狗贼冤枉的”·群情激愤,张贺却像在波涛汹涌的怒海中屹立不倒的礁石,冷冷看着众人,嗤笑道:“你们想反为了一个将死之人”·众人像被齐齐掐住了脖子,敢怒不敢言,瞪着张贺。
张贺脸色一冷,拂袖大声怒喝道:“尔等好大的胆子”·啪··钱大壮惧怕他的威严,手里的大刀再也握不住,掉在了地上·接着,身边又有人扔掉了刀剑,吓得噤声。
“你们不要命了可以,为你们的大将军尽忠我不拦着·可是你们就会从有功之臣,变成反贼,等待你们光宗耀祖衣锦还乡的家人,就会人头落地·你们努力十几年,费尽心思要得到的富贵前程,也会因为背负反贼污名离你们而去。”
张贺语调平缓地讲述后果,眼睛扫过脸色苍白的众人,低声笑了,“怎么怕了”·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扑通。
有人跪下了··接着一个又一个腿脚打颤的人跪下,直到只剩下红着眼眶的沈砚和负手含笑的张贺站着··他们怕呐·怕自己努力半辈子,好不容易可以给孩子夫人,给年迈的父母好的生活,却要背负贼名。
他们恨着张贺,却又怕极了,持节的张贺··持节的张贺,说他们是造反,他们就是造反,说他们是贼人,他们就是贼人·可以舍身取义,可是如果是天子之意……该当如何·“哈哈哈哈哈……”张贺满意地笑了,沉声道,“我听说,你们的大将军,卖国通女干,有没有这回事啊”·跪在沈砚身边的人都低着头,涨红了脸,没人敢说话。
张贺冷哼道:“谁能出来指证,本公就免他死罪,并且论功行赏,一点不少”·众人仍低着头,只是用余光偷偷看着脸色微白的沈砚··沈砚哈哈一笑,怒道:“张贺,他们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你以为你这样的利诱,他们会来诬陷我吗我相信他们不会”·张贺不以为意,只是神色更冷:“是吗我再问一遍,如果没有人指证,在场的人,妻儿老小……本公可不敢保证能活到明天”·“你——”沈砚气得咬牙切齿。
钱大壮额头已经冒出密密麻麻的汗水了,他想起了自己瞎眼的老娘,想起了有八岁大的儿子,想起了他们家五代单传……·不止钱大壮一人,赵春华也想起了自己刚娶的妻子,还有断了腿的兄长……·还有几个刚当爹的校尉,也浑身发抖,又惊又怕。
半晌,那些跪着的人,终于颤颤巍巍捡起丢下的刀站了起来,他们围拢过来,把那个曾经带着他们杀过匈奴,最后被女干臣诬陷定了通女干罪的将军围在中间··有人指着他痛骂他与女人的罪,有人用刀比划着说他的功劳造假,有人激动地啐他一脸唾沫,而他们说他没有杀过匈奴人,说他贪墨军饷,说他意图谋反,他们全然忘了,前一刻他们跪在地上赞美他是功盖卫霍,是最体恤兄弟们的大帅,是天下人敬佩的大英雄。
·“我举证他在边关强抢民女”·“我,我也举证他贪墨将士们的赏银,还,还逼我们不要上报”·“对我也举证他根本就没有杀退匈奴是匈奴自己退的兵”·“我举证他意图谋反……”·“我举证他侵占田地……”·“我举证……”·沈砚沉默了。
在他深爱的将士面前,在众人的唾骂指责中,那一刻他好像老了十几岁,连神气年轻的脸上被发现几条皱纹,都能被说是心机深重·他低下头,头越来越低,他在自己信任的部下士卒中间,佝偻了背,在嘈杂飞舞的口水中弯下了腰。
最终,杀过匈奴人,连单于都不能让他俯身,令外族闻风丧胆的大将军脊梁弯下,双腿一曲,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所有敬爱他的将士们更激动了,一开始的结结巴巴和愧疚难过变得顺畅自如,好像他真的承认了他们口中的指责,承认了他就是那样一个十恶不赦的贱奴,承认了所有的猜测与污蔑。
然后他们心安理得并且正义凛然地嘲讽,用最恶毒和他最害怕的话来攻讦他,用最锋利的语言打击他最柔软的致命点,这个时候他们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怎么用舆论逼供,并且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唾弃他,一如当初他在艳阳烈日下,流着汗教他们怎么打败敌人,只不过如今敌人变成了他而已。
沈砚被迫磕头认罪,他终于流着眼泪,哽咽着,消瘦的脸庞急速抽搐着,喊出了声:“臣有罪臣有罪臣有罪”·凄厉的声音很快被凌乱的斥责和士卒发疯了的大叫淹没,他也被人群吞了进去,所有人个个化身正义的使者,要把他施以最可怕的极刑,他们脸上的神情是那么的狰狞,想必那些死在他们刀下的敌人曾经也见过。
前一刻都跪着替他喊冤的人,可以一扭头就成了要求处死他的人,沈砚说他相信士卒们,然而他相信的人要置他于死地··“哈哈,我就是喜欢看这样的戏,我喜欢看师生自相残杀,喜欢看有傲骨的人被他在意的东西折断傲骨,有气节的人被小人折辱,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快意的东西”张贺畅快地笑了起来。
他们口口声声爱他们的将军,果然是爱得深沉,不过是一些子虚乌有的话,加毫无可能的威胁,就能让这群虚伪的人揭下面具,鞭挞他们的英雄··“我可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手,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若是将军要恨,该恨这些人而不是我。”
张贺望着被打倒在地,拳脚相加的沈砚,淡淡一笑··看到最后,没有什么新意,张贺只觉得索然无味··他背着手,慢慢地走下宣武台,近乎呢喃地自言自语道:“我知道善于利用人的,早晚被人利用,善于借刀杀人的,早晚被刀砍,但是我不在乎,假使最后到了这样的地步,我也不可能像大将军这样屈膝认罪,我会在他们反应之前,动手杀了他们。
这就是君子与小人的区别,我是个小人,所以我有办法狠下心,而他是君子,他不行·”·他回头看着哄乱成一团的宣武台,唇角慢慢扯起讥讽的笑意,取过那支持节,坦然从浩浩荡荡的三万浴血将士中走过。
正平十二年八月十六日,大将军沈砚,以三十多条重罪论处,由御史大夫张贺主理抄家问斩··正平十二年八月十九日,天子封御史大夫张贺为丞相,自此张贺权势遮天,真正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第115章 番外三· ·明安找到宋致的时候, 宋致正躲在宋放的墓旁·北地反贼的兵马在附近清查异党, 明安也是无可奈何才逃到这里附近·只是没想到因祸得福, 真的碰见了宋致。
“女公子是我, 明安”宋致误以为明安是贼兵,见到影子就撒丫子跑··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明安追了上来, 压低声音喊道:“女公子不要跑了是我”·宋致昏昏沉沉,只知道逃跑, 没想到有人追了上来, 她也没力气跑了, 打算破罐子破摔,认栽了。
没想到是一身北地贼兵服饰的明安, 她不由惊喜地叫出声来:“明中侯”·“女公子, 你还好吧”明安看她脸色苍白,因为逃跑过程中还受了一些皮肉伤,关切地在她几步前站定。
宋致瘫在地上喘着气道:“我……我没事·公主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明安面色有些尴尬:“公主她……我们这些日子一直在找你, 北地反贼打到陈留和颖川,公主留在这里很危险, 窦录事就把公主劝走了。
想必如今已经到了荆楚了·”·宋致唇瓣干裂, 有些口渴, 还有点头晕脑涨·一听楚和安然无恙,她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女公子,这附近有贼兵搜山,想必不久就会到这里。
我们还是快找地方躲一躲吧, 不然被抓到,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啊”·才说完,不远处就传来了呼喝声:“快,这边看看”·“那边有没有”·“跟我来”·那是北地军的口音。
明安大惊失色,连忙对宋致道:“女公子,得罪了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请你见谅·”他不等宋致开口,一矮身,就把宋致背了起来,拼命跑。
宋致浑身难受,被明安这么一颠簸,更是痛苦不堪·后面有军队跟来,宋致看明安无头无脑乱蹿,皱着眉头,喘息着指向宋放的墓道:“去我兄长的墓,我知道有一个入口……”·明安一下子有了方向,背着宋致飞快地向宋放的墓跑去。
他把军队甩下了,在驸马墓附近转了一圈,惊疑道:“女公子,这里哪里有你说的那个洞口”·闭着眼睛快睡着的宋致强打起精神,睁开眼,凭着记忆找到一块高地,高地上有个坡,长满了枯草树藤。
她拍了拍明安的手:“放我下来·”·明安依言把她放下,宋致拖着疲倦的身子把草堆扒开,果然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明安一喜,对宋致道:“我先进去,如果没有危险,女公子再进来。”
宋致点了点头·明安顺着洞口爬进去,发现这的确是通向墓道的一个洞·他又爬出来,让宋致进来,拉着宋致爬回洞里,又去把洞口用树藤围住,想了想觉得不安全,干脆把洞用土封上。
谁料这土松得跟,不但把洞口封上了,还把明安弄得灰头土脸··他折回来的时候,宋致正靠在墙壁上,咳嗽个不停·明安走到她身边,觉得有些奇怪,摸了摸她额头,发现她发烧了。
“女公子,没事吧你女公子”·咸宁县··楚和刚把军政大权交割给荆王楚琅,就回了咸宁,准备北伐的大事。
窦途没有跟楚和一起去见楚琅,而是趴在凉亭的桌子上呼呼大睡,旁边还摆着许多的酒坛子··他睡得好好的,忽然听见有人在叫他·他被吵醒了,一肚子的火气,正要破口大骂,回头一看竟然是一个公主府亲卫。
那个亲卫看见窦途脸色苍白,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模样,此刻目光含着恼怒,吓得他不敢说话··“什么事啊不说清楚敢打搅你窦先生的好梦,非打死你不可”·亲卫打了一个哆嗦,连忙回禀:“窦先生,有明中侯的消息了”·窦途猛然清醒,坐直了身体,顾不上脑袋还有些眩晕,急忙问道:“是不是找到女公子了”·“……是。
消息传来说,他们正困在颖川阳翟,在宋放墓中·并且,女公子身体很不好,发烧了很多天,消息来的时候说已经生命垂危,请窦先生想办法让公主去见她一面”·窦途站了起来,想了想又坐下,又想了想,起身踱步。
走了几步,眼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进来,正往这边来·他思索半晌,突然一喜,跑过去拉住了来人:“旧年我可想死你了”·余度风尘仆仆赶回来,就是为了权力交接,结果刚处理完就被窦途拉住,他一头雾水地道:“怎么了”不着痕迹地脱离窦途的手,嫌弃地往旁边躲。
窦途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又粘了上来,笑道:“旧年,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余度拍掉他的手,皱起眉头:“有话好好说”·窦途也不以为意,突然一脸严肃地道:“旧年,是这样的。
你觉得如果荆王以后登基称帝,能否让公主成为周公那样的人”·余度嘴角一抽:“公主把权力都交出去了,荆王如果登基,最多给公主一个好的封邑,一些特殊的待遇,想再成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那是不太可能了。
吴国公主楚琰如今不也是遥领封邑而无实权吗”·“是啊·既然事情走到这个地步了,想要按照以前的筹谋是行不通的·荆王也不失为一个明主。
公主心里惦念着宋致,如果知道宋致没死,但是也快了……”·“你说什么”余度大吃一惊,“宋致没有死”·“是啊。”
窦途叹了口气,“她不死,公主的心又活了·你看公主这几天就憔悴了那么多,每天焚膏继晷地处理大事,拼命做事,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能够不要想起宋致。
如果她知道宋致没死,失去一次宋致的她,决然不会再轻易尝试这种痛苦了·”·“所以你的意思是……”余度有些心惊肉跳,“直接杀掉宋致”·“不。”
窦途斩钉截铁道,“让公主去见她”·余度狐疑地打量着窦途·这不太像窦途会干的事,毕竟窦途曾经逼得宋致差点死掉,又逼着公主离开颖川说了那么重的话,窦途突然改变主意,让余度有点反应不过来。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近水楼台·“此言当真”·“此言当真·”窦途点头··余度沉吟不语,走了几步,最后下定决心:“好你我都是为了公主好。
君忧则臣辱,为公主分忧是你我该做的·只是不知道,要如何说服公主”·“先前我劝公主离开颖川,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公主在颖川,这次我们把公主偷偷带过去。
自然不会引起注意·再者,让白衣令在颖川长社作乱,这样就能让北地反贼的注意都集中在长社·至于公主,她身体支撑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可以等她睡着,让珺珺把她带出去。
如此一来,只要她离开荆楚,知道宋致病危,她会去找宋致的·”·这算给楚和一个补偿吧·窦途默默想着··“好,就按照你说的办”·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窦途和余度怎么也没想到,当珺珺和他还有白衣令护送着楚和到了阳翟时,宋致竟然又不见了·明安跪在楚和面前,解释道:“请公主恕罪原本女公子确实被臣找到了,但是她病得太重了,根本无法逃离驸马墓。
后来……后来臣在她身上看到了那块黑色石头·”·原来,宋致在清醒的时候,跟明安提及过她的来历,兴许是因为预感自己快病死了,她吐露心声,一千年后的世界如何,这个地方后来变成了什么样子,地底下太- yin -暗和冷清,她说着说着,就没了声息。
宋致已经陷入昏迷状态的时候,明安恰巧发现了她身上有一个东西在发亮·他抱着好奇的心,取出了那个发亮的东西,没想到竟然就是原本在墓里取出的黑色石头。
明安不知道有没有用,于是就把黑色的石头放回了墓室顶端镶嵌的地方·然后等他迷迷糊糊醒来,周围已经没有宋致了,只剩下一块黑色石头,掉在了宋致躺着的地方。
“一千年后,会是什么样子”楚和沉吟半晌,有些茫然··“臣……也不知道·”明安摇了摇头,他虽然觉得宋致的话是病糊涂了胡说八道,但是他敬畏鬼神,宋致消失后,让他倒有点半信半疑。
楚和沉默了许久·而后,她对明安、窦途、珺珺,还有几个白衣令道:“我决定,要去看看那个古怪的石头·”·“不可啊公主”明安大吃一惊,连忙阻止。
“我意已决·如果真像阿致说的那样,一千年后中原无战争,百姓们安居乐业,我倒是想去见识见识·”·“可是……”窦途蹙起眉,欲言又止。
“窦途——”楚和吩咐道,“等我进去之后,如果没有出来,你就告诉张叔阙那三件事,按照我说的那样做·然后你们就在这个地方守陵,子子孙孙直到千年之后,再来为本宫效力。”
“公主,这……”明安还是有些迟疑··“喏”白衣令们行了一礼,没有犹豫··楚和点了点头,一个人从墓道里进入墓室。
·守在外面的人看见一阵紫光冲天而起,然后恢复平静··“我们进去看看”明安提议道··窦途点了点头。
进去墓室之后,什么都没有,只是那块黑色的石块已经彻底变成了普通石头,看不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窦途领着人退了出去··“从今天起,就把这里封住。
我等后人就守在这里,时代守护陵墓,直到千年之后,一定要找到宋致和公主”·“喏”·“我走了,这里就交给你了明安。”
窦途拍了拍明安的肩膀道··明安行了一礼:“臣定当好好守陵”·窦途微微一笑,抬头看着天空,眼底的光有些暗淡,很快,他振作了起来,踏步向山外离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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