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妃gl by 夜子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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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妃gl by 夜子微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 ·文案·入东陵、习四书、会知交;净尘山庄、纺织厂、绮云书院......·——遇见你后,我所向披靡··cp(均为百合向):扫眉才子&绮罗郡主 永阳公主&东陵夫子 侯府世孙&平民商女·食用指南:·1.成长流,女主的金手指有三样:一双看破世间不公的眼,一颗仍然坚信正义与真情的七窍玲珑心,和心心相印的御姐郡主。
2.沈家姐妹感情很好,想看嫡庶相争的恐怕要失望了··3.朝代架空,比正史开明··4.披着改革皮的恋爱故事··姬友的宫廷百合:《长公主gl》+·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沈云梳,顾玉琦(绮罗郡主) ┃ 配角:(新旧)东陵十二钗,沈家众人,恒王府众人等 ┃ 其它:美人痴· · ·第1章 第一章  绝不为妾·“姑娘”曹氏步伐急促地掀帘进屋,向沈云梳施礼。
“出事了”·沈云梳见自己一向老成持重的奶娘脸上出现这样的神情,不觉微微一愣:“奶娘,出什么事了”·说着双手接过曹氏带回的古籍,珍重地爱抚了几下。
曹氏警告地看了一旁的两个小丫鬟一眼,随即凑近道:“姑娘,老奴方才在门外听见夫人说,要将您许配给李大人的儿子当妾”·“什么”一旁的清荷叫出了声。
清莲也皱起了眉:“哪个李大人”·“通政使李大人,这次夫人所说的是他的嫡幼子·”曹氏不忍地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沈云梳,“大少爷中了举人,夫人应该是想通过联姻给少爷铺路。”
沈云梳回过神来,坚定地说:“奶娘,无论他家世如何,云梳绝不为妾·”·说罢,转向从小陪自己到大的丫鬟,神色柔和了少许:“清荷,陪我去找姐姐,向夫人求情吧。”
“姑娘......”曹氏复杂地看着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姐,欣慰又心疼地笑了笑··倘若她生母尚在,小姐定能过得自在许多··沈云梳下了决心,便立刻起身。
换了身得体的衣裙,略施粉黛便朝风华院走去··清莲目送着她坚定的背影,若有所思··曹氏似乎不经意地说道:“清莲啊,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
清莲微微垂着头:“曹嬷嬷说笑了,奴婢一向听小姐的·”·曹氏略微打量她一眼,不再说话··沈云梳穿过回廊,缓步走到嫡姐院门前。
守门的小丫鬟见她来了,赶忙热情地迎上去行礼:“二姑娘·”·沈云梳微笑点头:“劳烦月菱通禀了·”·“不敢,这是奴婢应尽的本分。”
沈云梳就在院门前站着;心中自然是着急的,却不能表现出来·院内隐隐约约传来清丽又活泼的乐声,想来姐姐是又在练舞了··沈云华的舞技可是京中一绝,也是她嫡母程氏的骄傲。
好在不过一小会儿的功夫,那丫鬟便回来了:“二姑娘,大姑娘请您进去·”·沈云梳温和道谢:“谢谢月菱·”·走入内室,只见一个少女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
她粉红的脸颊上略带薄汗,走起路步履轻盈,环佩珊珊作响;端的一副端丽冠绝之姿,世家嫡女风范··“妹妹,今日怎的这时候来了”沈云华稍作打量,便看出沈云梳脸上隐隐带着担忧,不觉讶然道。
“姐姐·”沈云梳见到姐姐,禁不住双眼含了泪·“奶娘听见母亲说,说......要将我许给李大人之子作妾·”·沈云华愣了半晌,面上隐隐含了怒色:“母亲,母亲怎能这么做”·说罢拉住沈云梳的双手:“我这便带你去主院向母亲求情”·“姐姐,”沈云梳心中有些动容,“兄长刚中了举人,母亲一心为他着想也在情理之中。
姐姐愿意助我,梳儿不胜感激·”·沈云华一跺脚:“这种时候,你我姐妹之间何必说这些话跟我来便是,看在我的面上,母亲定会打消这个主意的。”
即便她这么说,沈云梳却仍执意施了个全礼:“慢着,姐姐莫为了我失了仪态·还是和妹妹一同净面梳洗,再去见母亲吧·”·沈府中一共就她们两个姑娘。
嫡兄忙于课业,幼弟年纪尚小,平日里只有自己与嫡姐相处,感情十分融洽·但京城贵女中一同长大的亲姐妹,背后捅刀子的还少了吗嫡姐能如此对待自己,是她沈云梳几世修来的福份。
“你啊·”沈云华见妹妹沉稳的模样,也稍稍冷静了些:“遇上这事儿还能淡然的起来,果真是长大了·”·说着便吩咐贴身侍女端来铜盆净面,换了衣裳梳了个简单大方的发髻,才拉着沈云梳向主院走去。
沈云梳抿嘴一笑:“姐姐也不过比我大了两岁·”·沈云华却没有她的轻松,而是叹了口气:“两年可不算短了·”·她在一年多前便已订了亲事,对方是许家的嫡子。
虽然许家一向家风严谨,每每想到出嫁后的生活沈云华却依旧忧心·沈云梳心中暗暗自责··可沈云华却很快回过神来:“不正说着你的事吗,怎么转移话题了。
快些走罢,天已经晚了·”·沈云梳轻轻应了一声,便挽住姐姐的胳膊同行··正值夕阳西下,花园内天色有些昏暗·姐妹俩手挽着手向前方走去,仿佛即便前路未明,两人互相壮着胆便什么也不怕了。
沈云梳微微偏头看着嫡姐端庄中透着美艳的侧脸,微微叹了口气··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姐姐对外人疏淡,但实际上是个最为心软的人··相比于庶女,嫡女在婚事上也只不过稍微多了一点自由罢了。
总得来说,一样身不由己··来到雨竹院,守门的婆子见两位姑娘这时候携手过来,不由得一愣··不过她还是恭谨地行礼:“二位姑娘,怎地这时候来了老奴这就去通禀夫人。”
沈云华淡淡点头:“有劳冯妈妈了·”·内室中程氏正打着络子,听见冯氏的通禀,意外地挑了挑眉··“请她们进来·”·待冯氏走后,程夫人若有所思地对身旁的嬷嬷道:“阿蕊,你说这回梳丫头跟着华儿来,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钟蕊微微一笑:“夫人,无论怎样,大姑娘都是向着您的。”
“就你滑头·”程氏轻斥道,却也没在追究··就像阿蕊说的那般,云华总归是自己的女儿··“女儿给母亲请安·”沈云华和沈云梳一同柔声行礼。
“起来吧·”·沈云梳起身,手中被汗水浸透了·她稍稍抬头,程氏面色还算温和,便稍稍放下心来··程氏作为沈云华的生母,相貌自是差不到哪儿去的。
衣着华美却不至奢侈,头上带着绣金线的抹额——正是沈云华金钗之年时献上的寿礼··“母亲手越发地巧了,云华自愧不如·”·程氏打量了几眼沈云华,无奈地笑了:“华儿,在母亲面前就别耍这些把戏了,有什么话直说吧。”
自家女儿在外也是标准的大家闺秀,行事举止都让人琢磨不透·怎么在家里,就这么莽撞呢··“母亲,听闻您要将妹妹许给人作妾”沈云华略微不好意思地笑笑。
程氏眼神凌厉地看向自己的庶女:“你从哪儿听来的”·沈云华连忙挪了挪身子挡在妹妹面前:“母亲,求您.......”·“母亲,求您不要将女儿许给那李大人之子,女儿绝不为妾”沈云梳噗通一声跪下,“求求母亲了,日后女儿一定会好好报答您......”·沈云华也跪下了:“娘,求求您了,女儿就这么一个妹妹,还指望着一辈子来往走动呢......若您将妹妹许作妾,日后定不能常常相见了......”·程氏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自家女儿一眼:“李家和许家一样,家风清正,你妹妹去了又不会遭罪”·沈云梳低垂着头。
是呀,不会遭罪,只不过一辈子仰人鼻息地活着罢了··岳姨娘,也就是她的生母,在她六岁那年就去了·但她恍惚间还记得,姨娘抱着自己垂泪的模样··“还有你,平日里不有几位手帕交吗和她们走动便是。
当家主母要- cao -持家务,哪来的那么多时间和姐妹走动......”·沈云华只低着头·她与几位教养良好的官家小姐交好,但其中牵扯利益,自是比不了姐妹间的情谊。
沈云梳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她突然有些理解姐姐不愿出嫁的原因了·嫁人后要到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不说,还要小心侍奉婆婆小姑,提防通房姨娘的刁难陷害,思家之情也无法表露。
谁说少女定然怀春·程氏看着女儿哀伤的神情,终究不忍:“你这孩子,就是心太软些了·”·沈云华听出事有转机希冀地抬起头:“母亲”·程氏叹着气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也不做这个恶人。
梳儿以后若有福气,也能帮衬逸儿些·”·沈云梳大喜过望,赶忙跪倒在地:“梳儿多谢母亲”·她是真心实意的感激··虽然程氏答应是看在沈云华的面上,却已算很宽厚了。
在许多人家的主母眼里,即使同为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也远不如儿子宝贵·而程氏对嫡姐的疼爱丝毫不比兄长少,是个难得的好母亲了··“慢着,我还没说完。”
程氏心中有了主意,“你平日里喜欢读书,便从明日起跟着华儿去东陵书院读书吧·”·“但若你在一年内取不到让我满意的成绩,就别在外面给我们沈家丢脸了——所有科目都必须达到甲等以上。”
程氏正色道:“你可记下了”·沈云梳再次行礼:“女儿多谢母亲恩惠”·她双手颤抖着,心中一阵狂喜。
不但免去了为人妾室的命运,还能跟阿姊一同去东陵书院,简直出乎她的期望··她不大担心成绩,勤能补拙,再怎么苦她也熬得下去··作者有话要说:·新文求支持~·下章进书院· · ·第2章 第二章  东陵书院·“今日,多谢姐姐的援手之恩了。”
走出母亲的院门,沈云梳恭恭敬敬地向长姐行了个大礼··沈云华叹了口气,却明白她的- xing -子·“梳儿起来吧·”·梳儿行这个礼,不仅因为生来- xing -情谨慎,更因为一颗滴水之恩便想着涌泉相报的心。
她端详着这个一同长大的妹妹,想起这十多年来她怎样凭借一颗赤子之心给自己带来许多慰藉,不由得心中一暖·梳儿相貌虽只算清秀端正,眉目间却别有一种沉稳的气韵,与她仍稍显稚嫩的面容形成了一种吸引人的对比。
这是一块尚未被雕琢的璞玉啊·沈云华感叹地想着,自己要想办法,让她发挥出耀眼的光华··“你我姐妹何必多言·我送你回去吧,正好讲讲书院中的事。”
沈云梳看了看已经暗下去的天色:“怎么好再劳烦姐姐·还是让梳儿送姐姐回去吧,也不算绕路·”·“你呀·”沈云华知道即使自己执意小妹也不会安心,便应下了。
边走着,边开始介绍:“东陵是京城最有名的女子书院,主修四德:教妇德的常先生原先是宫中侍奉太后的嬷嬷,讲解女训女则时十分严厉,梳儿若不小心犯了错定要立刻致歉;教授妇言和为人处世的是于先生,她为人很是温和,但也别在她面前耍小聪明;教授梳妆打扮和礼仪的是施先生,她容貌艳丽,最不喜人背后议论这方面;教女红和治家之道的王先生和常先生一样,尤其欣赏勤奋稳重的学生......”说到这儿她笑了,“她们一定会对梳儿满意的。”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沈云梳怀着感激之情细细听着,此时无奈一笑·“姐姐可真信任我·”·东陵书院的名声她也听过不少,但这些详细的内容还真不知道。
以往嫡姐估计是顾忌自己不能去上学,从不提起这些,只常常模仿先生的方法指点自己的学业··舜英院中倚在软榻上的程氏听了丫鬟若芙的汇报,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钟蕊在一旁笑道:“二姑娘聪慧稳重,不会辜负夫人的期望的·”·“但愿如此·”·傍晚的小道上,青葱少女轻声细语地说着悄悄话,夕阳的余晖将二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远处一身官服的男子看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傻丫头,不信你还信谁啊”沈云华顿了顿,“除了必修课之外,书院中的姑娘们一般还会选上两三门选修。
选修课中有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甚至四书五经;我选了舞蹈,山水画和五经·你喜欢读书,应该会选诗词和四书五经中的一种吧”·沈云梳不禁发问:“选多少种是没有限制的吗”·“按理说没有限制,但太多了顾不上,太少了会被人嘲笑。”
沈云华拍了拍小妹的手,“姐姐劝你从琴棋书画中选一样,若实在不感兴趣用诗词代替也行;四书和五经最好别同时选,太累了·我们又不考科举,女儿家身子要紧。”
沈云梳乖顺地点了点头,接受了姐姐的好意·“那我就选棋艺、书法,诗词和四书·”·沈云华愣了愣,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这样我们选修课一门一起上的都没有了。”
这么说着,她却仍带着笑,显然很高兴妹妹选了自己感兴趣的才艺·虽然知道要得甲等选两三门更保险,但更明白自家妹妹并不甘心泯然众人·“四门课有点多,你以后可得用心了。
我对那几门课的先生都不大了解,你初来乍到还是谨慎些·”·“谢姐姐提点·”前方不远就是风华院了,沈云梳再次行礼告辞·“姐姐明天见。”
“梳儿明天见·”沈云华神色柔和了少许,轻轻揉了揉妹妹头上的发髻·“早些歇息·”·“嗯·”沈云梳只觉一股热流从头顶暖到心底,心中暗暗许下与姐姐一世修好的誓言。
回去的路上,清荷看着自家姑娘嘴角灿烂的笑容,不觉也跟着笑了·“姑娘似乎很开心·”·“是呀·”沈云梳愣了下,想着表现得那么明显吗“明日我就可以跟姐姐一起去东陵书院读书了。”
“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清荷之前虽也隐隐约约听到了一点,但还是等自家小姐宣布后才放下心来··沈云梳掩了掩唇边上扬的弧度,恢复同往常一样温和的神情回到闲云阁。
来到院门前,曹嬷嬷和清莲早已焦急地等待着了·看着沈云梳的神色,大大松了一口气··“姑娘,”曹嬷嬷四处扫了扫,“傍晚风凉,快进屋吧。”
屋内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二荤二素的晚膳,沈家向来提倡勤俭之风··沈云梳安心坐下,净面洗手后,由清莲和清纱帮忙布菜·这是历来的规矩了:跟着小姐出去的丫鬟,回来后总能休息一会儿。
“这粉蒸肉是否腻了些”清纱在为自家姑娘舀了一碗白米粥,又夹了一筷蒜蓉空心菜后,担忧地询问道··“没有,还含着一股荷花的香气呢。”
此时几人都看出沈云梳心情不错,“奶娘,今日夫人准许我和姐姐一起去书院了·”·众人听了这个消息自然都又惊又喜,曹嬷嬷眼眶甚至有些- shi -润。
“姑娘总算熬出头了·”·姨娘去前唯一惦念的就是膝下幼女,如今姑娘摆脱了作妾的命运,她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沈云梳明白奶娘的心意,微笑地点了点头。
用过晚膳,沈云梳回到窗前小憩·四周无人时她才显露出心中的激动,手都有些发抖··自己今日真是作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她有预感,从此以后,恐怕命运都会不同。
心里有些紧张忐忑:虽然平日姐姐总夸她的才学,但万一入不了几位先生的眼呢自己女工一直不出色......·罢了,多思无益··“清荷,来帮我研磨。”
“是,姑娘·”·舜英院中,程氏正忙着为自家老爷布菜,盛了冬瓜排骨汤又夹向红烧鱼··“刚才来你院里的路上我看见华儿和梳儿了。”
沈明义有些感慨地说,“一转眼她们就这么大了,仿佛昨天还缠着我撒娇呢·”·“孩子哪有不长大的呢·”程氏拉住沈明义的手,“说到这,妾身有件事要跟老爷禀告。”
“哦”沈明义笑道,“你我夫妻这么客气干嘛,直说便是·”·“梳儿那孩子向来好读书,华儿今日来跟我抱怨说一个人坐马车孤单,我便想着让她妹妹一起去。”
沈明义愣了一下,神情有些愧疚·“还是夫人想的周全,我这个当父亲的竟然没考虑到·”·程氏忙劝慰道:“老爷为朝堂上政务- cao -劳,这些事交给为妻便是。”
说完却禁不住想,老爷平日对子女无论嫡庶都一样的疼爱,若今日自己按原本的计划说将梳丫头许给人家作妾了他该如何呢想到这心里一阵后怕,幸好华儿明理,要不没准老爷连逸儿都会迁怒。
而芳草院中却没主院那么祥和·蓝姨娘气得摔了彩瓷的花瓶:“连云梳那丫头都去了东陵书院,我的景儿却还被拘在这后院里,程氏真是打的好算盘”·一旁的明兰赶紧劝道:“姨娘,小少爷聪慧懂事,即使在府中学习也能有大出息的”·“哼,等景儿飞黄腾达了,定要让他们好看......”·“姑娘,该起了。”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听见清荷的轻唤,沈云梳猛地从噩梦中惊醒:“什么时辰了”·“放心,奴婢提前了一刻钟叫您。”
清荷恭谨地说··沈云梳舒了一口气,感觉脖下都有些腻腻的,不由得自嘲了一下·果然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昨日太过担忧,才梦见被先生责骂·又不是五六岁的稚童了......·“侍候我梳洗吧。”
直到身上清爽了,清纱在一旁问:“姑娘今日想穿什么呢”·平日都是她们自己选;可今天是姑娘的大日子,她有些拿不定主意··“就那身雪青的襦裙吧。”
沈云梳语气温和,“梳个清爽些的发髻,用上姐姐送我的金钗,还有兄长送的珍珠耳环·”·来到府门时,沈云华已在等着了·她今日一身樱草色的金丝绣花长裙,外披织锦的薄披风;略施粉黛,珠钗点点,展颜一笑似乎将秋日有些寂寥的景色都点亮了。
沈云梳略微不好意思地说:“让姐姐久等了·”·“哪里,我也才刚到·”沈云华亲热地拉了妹妹的手,“上马车再聊·往日我一个人坐在车内可无聊了。”
·“姐姐就会哄我,不是还有月音和月婳吗”·“奴婢们哪比得了二姑娘·”一旁浅粉衣裙的丫鬟机灵地说,“小姐今个还特意为二姑娘准备了煎饺和鸡汁豆腐花呢。”
沈云梳眼神一亮,“还是姐姐好,神机妙算猜到妹妹今早只吃了一小碗鸡蛋羹·”·“就你会说话·”沈云华又点她的额头,“梳儿今天淡雅又不失端庄,很美。”
“姐姐取笑小妹·”沈云梳轻轻咬了一口外焦里嫩的煎饺,“谁不知姐姐才是风华绝代,倾国倾城·”·坐在下首的四位丫鬟听着姐妹俩互夸的模样都捂嘴笑了。
“不过梳儿,”沈云华的眼神落在她头上的金钗上,“你戴的名贵首饰都是我和大哥送的,别人见了还以为你没别的好东西了呢”·沈云梳听她的语气就知道是在打趣:“姐姐莫笑我了。
金银珠宝算什么,我有姐姐和兄长的宠爱,书院里没人敢欺负我·”·作者有话要说:·世上的闺阁女子有幸像阿清被当作男儿般培养的毕竟是少数,云梳会慢慢成长起来的~·这章超纲了,下章初见郡主......·PS:大家希望作者菌几点更新呢· · ·第3章 第三章  惊鸿一瞥·撒娇的话语被她平静无波地说出来,沈云华忍不住捏了捏沈云梳的小脸。
之后看出她仍有些紧张,就开始讲解书院中要注意的官家小姐··梳儿- xing -情谨慎又坚毅,这样做比说笑打趣更能让她放松下来··穿过闹市,出了城门,来到秋景凄美的郊外。
各家小姐的马车停靠,相熟的友人纷纷聚在一起谈天,却无人大声喧哗··还有一刻半钟课程才开始,沈家姐妹打算在车中再喝杯茶·沈云梳刚端起瓷杯,就听见一旁车中的两人似乎在谈论什么。
“姐姐,我昨日看见绮罗郡主了”一个声音听上去与她年岁相仿的少女兴奋地说道··“绮罗郡主上课的地方不是和你隔着一个荷花池和九曲回廊吗你怎会碰上她”另一道声音有些担忧。
“我去找王先生研习女红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嘛·”少女撒娇道,“我差点都看呆了呢,世上竟有这么美的人”·沈云梳下意识看向长姐,沈云华察觉了她的目光也回过头,顺势感叹了一句:“绮罗郡主不但是京中出名的佳人,且雍容大气,不愧是皇家教养出的。”
“她长的比姐姐还美吗”·“梳儿,哪有这么说话的·”沈云华轻斥道,却也为听到小妹罕见的童言稚语有些新奇。
“我怎能与郡主相比·”·沈云梳自是觉得长姐最好,却也对美名甚盛的绮罗郡主起了几分好奇··少顷,两人正准备下车时,外面传来了一道有礼的声音。
“云华妹妹可是在里面”·“正是小妹·”沈云华忙示意月音拉开轿帘,“先前和妹妹在车中谈天,不觉忘了时辰,让婉茹姐姐等急了吧”·“哪里。”
杏黄裙衫的少女看见车中的沈云梳,微微愣了一下·沈云华见状,便介绍道:“这是我的小妹,沈云梳·”·陈婉茹略微点了点头,见沈云华的这位庶妹相貌并不出挑,穿着打扮也没越过她,便不再多留意。
沈云梳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姐姐微微握了握,心中一暖··“婉茹姐姐,我今日得先将小妹送到她的班里,怕是无法跟三位友人一同进去了·”沈云华略微抱歉地说。
“这有什么,”陈婉茹正说着,只见又有两位少女走了过来·她们一个身穿淡蓝的水袖裙,清雅中透着灵气;另一个身穿浅粉的束腰襦裙,娇俏可爱··“云华姐姐。”
“云华她今日要送庶妹,恐怕不能与我们同行了·”陈婉茹挽住二人的胳膊··“啊,有了亲妹妹在,不知云华姐姐可否还记得我们仨呢。”
一身水蓝的姑娘戏谑地说道··“偏这时你们三个一起来了·”沈云华淡然地笑着,“梳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三位分别是陈刺史、汪御史和舒大夫的女儿。”
“沈云梳见过三位小姐·”她看出几人对自己态度并不热络,也没有刻意讨好··四人相互问好,倒无人对沈云梳过于热络·也是,她们当中隐隐为首的陈婉茹明显对她庶女的身份不喜,剩下的二人自然不会去做那“因小失大”的事。
“是姐姐不好,让梳儿受委屈了·”近了书院,眼见四下无人,沈云华眉目间带了三分懊恼·“陈婉茹家中的妾室和弟妹们都......不大安分,她平日也向来看不惯这些。”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这与姐姐何干·”眼见长姐愧疚的神情,沈云梳浅笑着解劝·“再说陈小姐的想法也正常·”·自己生母的娘家父亲不过是个朝议郎,且重男轻女;听老人说,姨娘闺中- xing -子也柔弱,才沦落到给人作妾的地步。
沈云华心下更是不忍:“梳儿,你是我的妹妹,往后定没有人敢议论什么·”·“姐姐莫要为了我坏了与几位小姐的关系·”沈云梳本就是个沉稳的- xing -子,此时也不过稍微失神,很快就恢复了笑意盈盈的模样。
她的笑容总是浅的,却让人舒心·“相信小妹一回·两月后,我定要让她们另眼相看·”·“好·”沈云华看着妹妹踌躇满志的模样,怔了一下,终究还是郑重地点了头。
随即两人不再说话,专注欣赏书院中的景色·东陵很大,京城中六品以上官员家中的嫡女基本都集聚于此·毕竟这里教养出来的闺秀往后说亲时也多了几分筹码。
东陵要求严格,愚笨之人来了也待不久·四德必须丙等以上,选修更是要乙等才能继续修习··林中栽种的不是青翠欲滴的绿竹,而是多了些纯朴的紫竹。
锋利的竹叶将秋日淡泊的阳光切割成金线,正好绣在女儿家清香的手帕上··一同上课的都是同年生的闺秀·沈云华将沈云梳引见给了几位先生,便匆匆告辞了。
 · ·第一节 是妇容·施先生进门后,沈云梳跟着其余九位小姐一同行礼,规矩地垂着头·也巧,她来了正好凑了十的整数··施先生回了半礼。
她音色清脆,仿若仍是少女一般·沈云梳用余光悄然打量一眼,只见她一身桃红衣裙,竟比西子还美艳半分··“这便是新来的沈小姐了吧”·沈云梳不敢怠慢,恭谨地应了是。
施黛妍上下端详半刻,轻声道:“雪青的襦裙配百合髻和珍珠耳环,娇柔淡雅·这对金钗也显出几分稳重;只是这双同色的鞋显得不出挑了些·沈小姐眼中有股沉静的气韵,该想法子发挥出来才是。”
“学生受教了·”沈云梳一听,行礼时更谦恭几分··“是个知礼的孩子,常姐姐和王妹妹该喜欢的·”·沈云梳一时感觉到屋中众人的眼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其中有疑虑,也有嫉妒。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施黛妍讲了些色彩的搭配和效果,沈云梳认真记了笔记·眼见这位容貌出众的先生亲自示范,不由得听得入神··施黛妍不经意地往这边看了一眼,暗中点头。
从沈家大小姐的态度和那双眼就能看出,沈二小姐心- xing -不差,她也乐得做这个顺水人情··铃响之后,清荷刚端上茶水糕点,一个身着秋香色袄裙的少女便步履轻盈地走了过来。
“沈姐姐,贵府做的糕点真好·”沈云梳一听这声音便觉得十分耳熟,稍稍一回想便意识到这位正是书院外马车中谈论绮罗郡主的那个妹妹·碍于偷听之事即使无意说出去也不好听,她便只作初次相识礼貌地笑了笑。
见这位小姐眼巴巴地看着那豌豆黄和豆沙卷,只觉这人虽有些自来熟,却也不让人讨厌··“敢问小姐闺名”·那少女这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妹孙馨宁,家父户部主事。”
主事并不是多大的官,沈云梳在府中也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她仍温和地说:“孙小姐若不嫌弃,可以一同品尝品尝·”·说罢见她僵了一下,想着可能是因为自己称呼相比生疏,便问道:“敢问孙小姐生辰在哪月平白受了你这声姐姐可不好。”
孙馨巧这才释然:“我生在七月·”·“我生在初春·”·“看来真该叫声姐姐了·”孙馨巧极喜悦的样子,“小妹冒昧了,只是一见着姐姐就觉得亲切。”
“无妨·”第一次被女子叫姐姐,感觉有点奇妙·姐姐平日对待自己,是否也是如此呢·沈云梳甩了甩头·长姐待她定然比她对孙馨巧亲近许多倍。
接下来的于先生对她只是平常,既没苛责也没亲近,倒仍赞了一声她言谈有度·下课时另两位世家小姐也过来说话,官职和她父亲差不多·凑巧的是,她们都是庶女——应该说,除了沈云梳之外唯二的庶女。
沈云梳看着其余人各色的目光,只专注地交谈,时不时认真点头··用午膳时沈云华特地赶了过来,和闺秀们拜托了几句劳烦照拂自家小妹的话·沈云梳听到自家长姐比平日柔和的语气,心里趟过一股暖流。
倒是身旁的两人见她和嫡姐感情这么好,惊疑不定地对视了一眼··下午的课是棋艺和书法··选修的课便不按年纪分了,沈云梳走入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里面熏着淡淡的檀木香;四周摆着学子们的桌案,中央是先生的席位。
她随意寻了一处坐下,却见其余人屏气凝神,似乎在等着什么人,心里便生了疑惑·难道教棋艺的先生如此严厉,让这些人怕成这样·不过刹那失神,再抬起头时便看到众人的视线齐齐向门口看去。
沈云梳也跟着望了一眼,不由得呼吸一滞··远处的少女一身海棠色的深衣,头上用几只华美的金钗梳着飞天髻,耳旁垂挂带流苏的宝石耳钉,腰间带着清明透亮的玉佩。
峨眉斜入鬓角,一双秀丽的时凤眼中含笑··果真是以花为貌,以月为神·沈云梳有些不尊师重道地想,绮罗郡主的美名果真不假,不仅其余佳人被衬托的黯然失色,连施先生也逊上了三分。
作者有话要说:·有美人兮,见之难忘··抱歉昨天还差五百字的时候睡着了......·注(1):这里借用唐代的官职,作者菌编不出来orz·注(2):文中设定歌舞比琴棋书画地位低,但不是下九流。
 ·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第4章 第四章  佳人难得·察觉到自己想法,沈云梳赶忙甩了甩头·见绮罗郡主就近找了位子坐下,不由得后悔自己没挨着门边坐;可随即又心惊,疑虑自己的想法从何而来。
绮罗郡主身为恒王之女人中龙凤,自不是她能随意结交的··心中七上八下,沈云梳却面上勉强保持了冷静·暗笑自己一个女子竟也会为美人乱了心神,便强迫着移开了眼,向身旁打量。
却见孙馨巧正笑眯眯地看她:“沈姐姐,想来我第一次见到郡主时,也是这副痴迷的样子呢·”·沈云梳放下心来:“郡主果真不凡·”却也不多言她的美貌。
此时柏先生也进来了·他已过不惑之年,一身朴素的青衫;相貌普通双眼却炯炯有神,偶尔闪过精光··先生环视四周,确定众人都将目光落在他面前的棋盘上后,便开始讲解这残局的解法。
沈云梳全神贯注地听,却懊恼地发现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看上去每一步走得都有理,但她心里清楚自己来肯定抓瞎··讲课完毕后,柏先生吩咐两两一组的练习,便向沈云梳走来。
他简洁地询问了几句沈云梳的情况,在得知她基础较为浅薄的时候扫视了一圈,向一名少女唤道:“子佩”·沈云梳跟着望去,这一看便吃了一惊:这女子竟是男装打扮,一身月白长袍清俊异常。
“先生唤我何事”只见她跟对面的同伴说了几句话——她的伙伴竟是绮罗郡主,便快步走来,恭敬地向老师拱手··“子佩,你可愿意替为师给沈小姐讲解讲解此季学过的棋局”·“自然,先生放心。”
柏俞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去指点其他学子了·沈云梳见面前的人神情冷淡,便简单介绍道:“学生沈云梳,在家翻过几本棋谱,没正式练习过;劳烦小姐费心了。”
祝瑛见她眼神清明,便淡淡说道:“在下忠烈伯孙女祝瑛,‘子佩’是我的字·手谈何时开始学都不晚,希望沈小姐是能静下心研究棋局的人。”
“学生定然竭尽全力·”不知为何,对于这位祝小姐,沈云梳不由自主地像面对先生般恭谨对待··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就在讲解中过去,最后祝瑛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小姐对于棋局还是有些悟- xing -,日后勤加练习·”·沈云梳行了个半礼,“多谢祝小姐指点,云梳受益匪浅·”·祝瑛受了这个礼,冲她点了点头后就回到了绮罗郡主身边。
沈云梳这才转向孙馨巧;她留意到之前孙馨巧并没有去跟其他人搭档,反而拘谨地坐在自己身边一同听着祝瑛的讲授··“祝小姐讲得真好·”孙馨巧感叹地说,随即压低了声音。
“只是为人冷淡了些,怎至于被众人排挤·”·沈云梳并无八卦的意思,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心中却燃起了斗志··鹤立鸡群的人,总是受人嫉恨的。
祝瑛不是池中物,希望有一日自己能想绮罗郡主一般得到她的另眼相看··当然,沈云梳不知道,刚才祝瑛对她的态度传出去也足够让人惊讶··接下来的书法课上,沈云梳一口气临摹了两个时辰的字帖。
何老先生多看了她几眼,许久没见到这么坐的住的女娃了··“姐姐,施先生果真是难得一见的佳人·”回府的马车上,沈云梳看着姐姐明显等自己开口的样子,便随意找了个话题。
“哦”·“嘴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真不知先生少女时该是何等风流娇态·”·沈云华笑了:“平日见你乖巧,怎地遇上美人就显出这份痴狂的- xing -子。”
“学生对先生不敬了·”沈云梳故意四处打量,脸上显出几分惭愧·“说到美人,见到绮罗郡主是,小妹可真是一下没回过神·”·“绮罗郡主”沈云华愣了一下,“是了,你同她一起上棋艺课。”
“还有四书·螓首蛾眉,明眸皓齿;冰肌玉骨,国色天姿·”沈云梳竟罕见地显出几分苦恼来,“郡主美如冠玉,小妹惭愧,竟想不出诗词来赞扬。”
“照你这么说,我日日得见郡主起舞的姿态,岂不是惹人嫉恨”沈云华调笑她,“盼纤腰之楚楚兮,风回雪舞;耀珠翠之的的兮,鸭绿鹅黄......”·“姐姐快别说了,再说梳儿都要后悔了呢。”
沈云梳掩唇而笑··“是姐姐疏忽,梳儿平日见的人少,竟也没有闺中密友,才让你见了这拔尖的人便念念不忘·”·沈云华咬了咬牙,“我去向母亲求个出府的令牌,梳儿放假时也好在城中四处走动。”
沈云梳没想到长姐会说出这般话,险些红了眼眶·“姐姐何必如此,小妹无以为报......”·“又说傻话了·”沈云华温柔地理了理她额前的青丝,“你叫我一声姐姐,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吃罢晚膳温习了日间学的功课,沐浴后早早地进入了梦乡·今夜沈云梳睡得很沉,却也安稳··东陵书院五日放一次假,正好和朝中制度相应,道是体谅父母挂念之情和儿女的孝敬之心。
早起看了一会儿棋谱,若有所得后才用过早膳来到舜英院··“女儿给母亲请安·”·程氏无奈地看着两个每日约好了般一起过来的女儿,“都起来吧。”
“梳儿第一日进学,感觉如何”·沈云梳上前一步,详细回道:“先生们都很温和,‘妇容’‘妇言’也都听得懂,认识了三位同班的小姐。
只是棋艺课稍难了些,先生让祝小姐为我讲解,女儿受益匪浅·”·“祝瑛”程氏皱起了眉头·“她风评可不好,梳儿往后还是少和她往来。
先生们待你宽厚,你也万万不可因此懈怠·”·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儿晓得·”·程氏见她谦恭的模样,脸色柔和了少许·人能装一时,不可能装十几年。
梳丫头的品- xing -端正,也还知道感恩,这就够了··不久,沈云逸、沈云景和蓝氏也到了··“儿子给母亲请安·”“妾身给夫人请安。”
沈云逸温和地笑:“两位妹妹又来的最早·”·“哥哥温习功课睡得晚,还跟我们争给母亲请安的早晚不成·”沈云华嫣然一笑,“即使明年参加春闱,还是身体要紧,母亲说可对”·“我不过随意说一句,就惹来妹妹的这么多话。”
沈云逸故作无奈,“华儿过两年就该嫁人啦,母亲也该管管她这- xing -子·”·沈云逸毕竟是男子,虽关心妹妹却难免粗枝大叶;程氏却明显地注意到了沈云华听到“嫁人”时情绪有些低落,赶忙转移话题。
“夫人,妾昨日一问,景儿已将《千字文》熟背谨记了·”蓝氏上前禀告··程氏心中冷笑·她自然知道蓝氏什么意思,不过看着梳丫头跟着进学着急了。
可她也不想想,别家的庶子十四五岁方入小学也不为过,更甚者就拘在府中请先生教着,又如何了她请的先生每月七两的俸钱,难道自己这个主母还苛待庶子了不成·她想着便扬起一个慈爱的笑容,冲沈云景招了招手:“看来景哥儿平日确实用功了,去库房挑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对了,再给梳姐儿也拿一套。
才到书院里,可不能让人轻看了·”·“多谢母亲·”·“母亲,我年纪尚小,用不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年仅八岁的沈云景小大人般地说。
程氏表情更和缓了,摸了摸庶子的头顶·“景儿懂事·但你读书刻苦,这些外物算不得什么,不必跟母亲客气·”·这孩子听先生讲着孔孟之道,虽听得半懂不懂却也明白忠孝仁义礼智信。
蓝氏还是小家子气了些,逸儿嫡长子的地位稳固,景哥儿日后有出息了也只会是他的助力·她们二人其实利益上并无多少矛盾··程氏想到这儿顿了顿·蓝氏不是还打着靠儿子争宠的念头吧这么多年过去了,还看不清老爷对她这个嫡妻的爱重是不会变的吗·“月婳月菱,跟我去闲云阁,同妹妹一起去主院。”
“是·”·说完看到月圆嘟着嘴的样子,想起她比妹妹还小上几月,沈云华不由得心软又有些好笑:“好了月圆,下次带你去就是了·瞧你这样子,主子我平日亏待你了不成”·挥手示意容貌娇美的小丫鬟不必声张,沈云华悄然来到端坐在书桌前的小妹身后。
只见她手中捧着《女则》,认真地轻声朗读着,连自己的到来都没有察觉··“梳儿·”·身前的人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姐姐,你吓着我了。”
这么说着,语气却仍然很平静··沈云华牵住她的手:“梳儿,才刚进学,循序渐进方为上策,仔细伤了身子·”·沈云梳没有答话,反而在思虑片刻后问道:“姐姐可方便告诉我,上个季度可得了全甲”·“其余的都是甲等,山水画和五经却得了乙。”
沈云华很快明白了她的用意,“作画我没花太多心思,五经却是实在有些难·唉,据说四书还严苛些......妹妹辛苦了·”·“姐姐知道我是个喜欢读书的,学这些也不觉得苦。
在屋中闲着也是闲着,左右不过耽误些玩乐的时间·”·沈云华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又想到什么似的说:“梳儿放宽心,长姐信你·书院得全甲等的也不算太少,绮罗郡主和祝小姐便是。
祝小姐是个奇女子......她选修了棋艺、四书、马术和- she -箭·”·“还能选马术和- she -箭”沈云梳瞪大了眼··“是呀。”
沈云华看她那样子有些可爱,“你不会也想学吧”·沈云梳只是浅笑··母亲说祝瑛名声不好,她却觉得姐姐说得对,那是个世间极难得的奇女子。
至于绮罗......若她生为男儿,梦中的妻子该就是这副模样吧··作者有话要说:·云梳对美人念念不忘可不止是想做朋友(微笑·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觉得奇怪,云梳是个稳重的- xing -子,只是见到美人(尤其是某位郡主)会有些发痴......但不会做出什么逾越的举动,请放心。
很欣赏祝瑛的- xing -子,本打算给她配个cp的,但想想算了:还是让她无牵无挂地闯荡出一番事迹吧,在世上只为爱情而活对她也忒腻味了些·PS:我给祝瑛起名时真没想到祝英台......·盼纤腰之楚楚兮,风回雪舞;耀珠翠之的的兮,鸭绿鹅黄——出自红楼梦· · ·第5章 第五章  与卿初识·“对了,梳儿,我有个好消息。”
“什么”沈云梳见姐姐的神情,又联想之前她说的话,心跳不觉快了几分··沈云华取下腰间绯色绣富贵牡丹的荷包递给她,沈云梳双手接过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正是一块小巧精致的令牌。
“阿姐......”·“收下吧·”·沈云梳感动点头·她一直向往着府外,不仅是好奇,更是明白长久地待在内宅这片弹丸之地眼界亦会变得浅薄。
“一起去用午膳吧·”·“嗯·”沈云梳换了件柳黄色的袄裙,梳好双平髻配上几朵浅色珠花,便虽长姐向主院走去··父亲重亲情,只要没有应酬每个休沐日的中午都会同家人一起用膳。
“梳儿,你刚入学,可还习惯”沈明义关切地问道··“都适应的,父亲放心·”沈云梳恭谨答道··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沈明义也习惯了她敬畏的模样,只说:“去内库挑一套喜欢的文房四宝吧。”
“多谢父亲疼爱·”沈云梳脸上显出几分笑意,“可母亲刚给我和弟弟分别赏下一套,女儿实在不好再拿·”·沈明义一愣,看向程氏的目光更柔和了。
“这是为父的心意,梳儿不必推辞·听闻你选了棋艺、书法、诗词和四书·书法和诗词你一向在练,等会儿跟我去书房挑几本棋谱,再去领十两银子让下人去买套四书吧。”
“多谢父亲·”沈云梳浅笑着行礼,“上午母亲刚赐下了出府的令牌,本来想去采购一番的,父亲考虑的如此周密女儿倒不用出门了·”·“不,还是夫人细心。
就算没什么要添置的东西,出府长长眼界也好·”沈明义抚掌而笑,“以后华儿有伴了·”·“是呀,多谢父亲母亲·”沈云华翩然行礼,仪态优雅端庄。
沈云梳只是笑·当初长姐对她说,不必顾忌母亲,活泼娇憨些也好博取父亲的宠爱·但她明白,要真那么做了,反让阿姐难为··母亲看到自己讨父亲欢心,心中定然不舒服。
父亲毕竟是男子,她有阿姐护着,何必多此一举··“老爷,景哥儿也八岁了,您看是不是也将他送去书院”蓝氏温婉道·夫人那边一时不会松口,只好冒个险了。
好在老爷一向很看重对子女的教育,这回应当能成··“你舍得他一个人进学”·“妾身虽舍不得,但景哥儿的学业要紧·”蓝氏一时摸不清老爷的意思,只好试探地说。
“再说虽然大少爷忙于备考,景哥儿的两个书童修松和修竹也是懂事的·”·“那好,”沈明义神色不明地应下了,“逸儿,往后景儿就跟着你去嵩阳读书,帮忙跟先生说一声。”
“儿子定会多照拂弟弟·”·“为父一向放心你·”·接下来沈明义又询问了沈云逸和沈云华的功课,提点了几句春闱时注意的事项又吩咐长子注意身体,午膳便也这么过去了。
“梳儿打算出府转转”·“什么都瞒不过阿姐·”沈云梳笑意盈盈,“阿姐与我同去吗”·沈云华摇了摇头:“我还有件帕子没绣完。”
“我送姐姐回院吧·”·沈云华也没推脱,拉着她的手细细嘱咐了京中侯门闺秀的脾气- xing -情,到院门前方相互道别··她心中自是有些放不下,然而知道若是自己跟着出门,旁人侧重点肯定落在她身上。
梳儿该结交几个知心的同伴了......这么想着,心里有些酸意,却还是希望妹妹能比自己幸运,找到真心相待的友人··沈云梳吩咐清荷去账房领那十两银钱,自己回到院中换了身浅蓝绣蝶纹的长裙,添了件云丝薄披风,又戴上翠玉手镯。
之后看着站在自己身后毕恭毕敬的清莲,吩咐道:“你去府外打听打听忠烈伯孙女祝瑛的消息·”·“姑娘,这......”·曹嬷嬷对上自家小姐沉静的眼神,停顿后不再多言。
姑娘长大了,行事也有章法,自己还是别- cao -心那么多了··“是·”清莲心中思虑,是对自己的考验吗也好,自己来到大小姐身边就不会有二心,只怕她看不见自己。
“曹嬷嬷,我箱中还剩多少私房钱”·“回姑娘的话,三百三十两左右·”·沈云梳叹了口气·母亲衣食住行都从未亏待了她,每月的例银也分毫不少,除夕时更会发两百两的压岁钱。
但她大多都拿去买了书,几年下来也没攒下多少·长姐总想方设法地补贴她,隔十天半月就找由头送来件精美的首饰或衣料:宝蓝蝴蝶簪、桃花琉璃钗、鸽血红的手镯、绛紫的锦缎......还细心地说,这些若她想卖了换钱,不用顾忌。
可这片心意,沈云梳又怎能拿去卖了呢·“清荷,清浣,随我出府吧·”沈云梳拿出令牌冲惊讶的几人示意了一下,随即又装回那宝蓝绣青竹的荷包里。
守门的小厮看到那令牌,恭敬地将她送了出去··沈云梳踏入府门外,看着午后安闲的街景,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姑娘,我们去哪儿”清浣刚满十二,看见那满街的小吃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去买碗红薯粉羹吧·”·“是·”果然,听到这,清浣的眼神更亮了··沈云梳站在街边,清荷将碗端给她时却只是浅浅舀了一小口,随即说道:“这薯粉很好,只是母亲不准我多吃,剩下的就赏给清浣吧。”
“多谢姑娘”·沈云梳一路向书院走去··三层的楼阁修筑的十分清雅,墙上挂着或华美或风趣的名家画作·鬓发皆白的老先生手抚着胡须,笑着问她:“小姑娘想看些什么”·看难道这初墨阁看书不需银两的吗·“学生初入东陵书院,需买一套四书。”
沈云梳见老者周身气度,谦恭地说道··“自己去寻吧·”·老者听完,便低下头继续翻书了·沈云梳隐隐约约地看着,那似乎是本《易经》。
这初墨阁背后又是什么人呢只恨自己人脉狭窄对京中权贵也是睁眼瞎,看来以后得想办法探听些情报才好··她便也没停留,拱了拱手后便进入了浩如烟海的书山中。
四书五经的位置很显眼,沈云梳很快便寻到了;然而她却摆了摆手,轻声制止了清荷和清浣想要抱起的举动··“我还想在阁中逛会儿,书沉,等离去时再拿吧。”
说完,眼神痴迷地流连在书架之间·无论是古今大家流传下的诗词歌赋,还是隐士闲人记叙下的山水游记,恨不得都一一买回家去··“姑娘......”直到身后传来清荷的低声提醒,沈云梳猛地抬头,看见身前的人。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锦衣华服,落雁沉鱼——她一眼便认出了,正是昨日得见的绮罗郡主··而顾玉琦似乎也感受到了落在身上过于炙热的视线,黛眉微皱转过头来,见是个尚未及笈的少女神情才稍稍和缓了些。
实在因为这书院中虽多是习圣贤之道的君子,来的次数多了仍不免遇上几个盯着她面露痴迷甚至贪婪之色的人,其中甚至不乏有品级的官员和世家子弟·好在钱公果断,一旦她禀告便将那登徒子驱逐出去,永不招待。
“晚学沈云梳,一时失神冒犯了郡主,万望海涵·”·顾玉琦听她文邹邹地讲话,不似一般闺秀反似书生,不由得微微一笑·再听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是昨日子佩教导的那个晚生,挚友还赞她一声沉稳,便多打量了几眼。
“无妨·只是你盯着我看,莫非也是被本郡主的美貌迷了眼”·一缕暖阳正巧从窗外透入,为绮罗郡主唇边的浅笑添了一抹慵懒的意味。
她说这话时神情轻松却不轻佻,自有股威严气势··“郡主倾国倾城,晚生痴了一下也实在正常·”·从第一句起,沈云梳手心便出了汗·她也不知自己此刻说出的话为何如此僵硬,甚至有些无礼。
“沈小姐何必如此拘谨·”顾玉琦目光转向天色晴朗的窗外,莫名叹道:“世人对女子不公,本郡主刻苦读书,却空有美貌之名·”·“郡主,当年的薛状元不也因太过清俊,被怀疑空有其名世人不光对女子不公,还不愿见着他人比自己出众。
若有朝一日郡主的才华远超翰林学士,便无人再对您说些什么了·”·明明绮罗郡主眉间并未显出多少愁绪,沈云梳却觉得心揪了一下,脑子一热便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话音未落她额角便沾了冷汗——自懂事起便学着隐藏心绪,从未将抱负告人,今日怎么如此鲁莽·难道,她注定要败在美人身上吗·作者有话要说:·六一快乐好想给自己这个大龄儿童放个假......·注(1):东陵书院用了“东林”的谐音。
东林和嵩阳都是负有盛名的书院,但在文中和正史完全无关··注(2):此处的侯门指权贵人家··关于自称:“小女子”和“奴家”之类作者菌首先排除了,听着不舒服。
“我”用的太频繁也有点奇怪,所以文中设定在书院读书的闺秀自称“晚生”虽少见,却并非不合理·· · ·第6章 第六章  犹似故人·顾玉琦听了她的话怔了一下,眼底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沈小姐所言倒有些道理·”·沈云梳看着她似笑非笑的神情,只觉额角也出了些冷汗··“郡主心如明镜,是我多嘴了·”·“无妨。”
顾玉琦摆了摆手,“你很喜欢读书”·“是·”沈云梳意识到这是一个难得的良机,但更清楚自己若表现得太明显反过犹不及,惹人厌恶。
“学生平日喜读诗集游记,四书也常常翻阅,只不怎么看得懂·”·“你年纪还小,不明白也正常·进学后先生会考量各人的进度,不必担忧。”
顾玉琦见她真诚,便宽慰了一句,丝毫没想到自己也不过年长一岁·“你平日还有什么爱好”·“晚生愚钝,除了读书练字外就没精力学别的了。”
沈云梳实话实说,“昨日棋艺课多亏祝小姐指点,不然也险些闹了笑话·”·“子佩挺欣赏你的·”果不其然,绮罗郡主笑了一下。
“先生知道你刚来,怎么会让你闹笑话·”·一位清丽的侍女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三人径自向前方走去··“沈小姐,你看这画如何”·沈云梳不敢怠慢,上前仔细端详。
只见画中两个妙龄少女在亭台中对坐手谈,衣着精美,环佩叮当·微风吹拂着柳枝轻轻摇摆,一片片娇艳的桃花瓣旋转飞舞缓缓落下,不知是谁衬托了谁的美好··她隐隐约约觉得画中二人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是谁。
“那学生便斗胆一言·这画人物细节处理的十分精巧是为浓妆,景物活灵活现却不赘余是为淡抹,动静相宜·”沈云梳对上绮罗郡主浅笑的面容,脑袋飞速转动着。
想到光赞扬无法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便接着说:“只是构图少了些留白;且执子沉思之人画的转神,另一人的神情却有些模糊——或许画者别有用意,晚生对丹青只是略懂。”
她边打量着边不自主地和沈云华的画作比较·长姐除舞蹈之外最擅丹青,然而这幅画的技艺却明显比沈云华还强上三分··说罢沈云梳拱了拱手:“敢问郡主,这话是哪位公子或小姐所作”·她本想说“大家”,但转念觉得这水准应当尚不够称为大家,如此称呼倒显得刻意恭维。
“是本郡主今年初春时所作·你应当认不出,画中正是我和子佩·为了避嫌我改了容貌,只余几分□□·”顾玉琦面上依然寡淡,一时让沈云梳生起个莫名的念头:她和自己是一类人。
这想法她自己都觉得疑惑:绮罗郡主姿色倾城且才情过人,哪里和自己相像呢·“郡主画技精湛·”·左边的少女身着银红纱衣,虽远不及面前人美貌,却也有几分与桃花相映红的意思;只是容颜少了些贵气,多了几分温婉。
右边的女子一身竹青色深衣·神情沉静,眉眼间透出几分不输男儿的睿智··顾玉琦轻笑:“一晃就在这阁中待了一个半时辰·家中还有事务要处理,本郡主便先告辞了。”
难道她已经开始跟着母亲管家了·“恭送郡主·”沈云梳微微福了福身,略微犹豫后又接着说道:“郡主才情过人,晚生心中钦佩。”
只见顾玉琦脸上露出稍微诧异的神情,“沈小姐也见识不凡·”·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沈云梳见她柔和下来的眉眼,不知为何觉得脸上有些发热,心跳似乎也快了几分。
她这是怎么了·想起平日长姐调侃地称她为“书痴”,若阿姐得知自己今日的行径,怕是会笑她一声“美人痴”吧··“多谢郡主。”
不怪世人道美色误人,沈云梳感觉自己说话都结巴了几分·目光随着那道丽影缓步下了楼,仍然移不开··“姑娘,”刚才在沈云梳身后隔着一段距离守着的清荷和清浣脸上均带着喜色,“那便是绮罗郡主为人很和善啊。”
“清浣,郡主岂是你能议论的”·看着一向温和的姑娘板起了脸,清浣赶忙认错:“奴婢一时失言,请姑娘责罚·”·由于在外面,二人声音都放的很轻。
“这次且绕过你,没有下次·”·“是”·经过此事沈云梳再无心读书,各挑了一本最中意的诗集和字帖,便让两位丫鬟抱了四书到那位老先生面前结账。
“小女娃在阁中遇见郡主了”钱朝先貌似随意地问道··“是·”·听这话的意思绮罗郡主经常来这,这位老者对她的称呼也挺亲近。
老者点了点头,给她结了账,没再说什么··再说另一头,顾玉琦回到府中,便得知大哥已在霓裳院中等候··“雯儿,去打探下沈侍郎家中次女的消息。”
“是·”·葛雯儿虽名字文气,却自幼就是顾玉琦的贴身侍卫,武艺高强··“琦儿,那位沈二小姐可是惹到你了”听到妹妹的吩咐,顾玉宸立刻收敛了玩笑的神态,仿佛只要她说一声是就去将沈云梳除掉一样。
“哪里,只是觉得此人有趣,或许可以深交罢了·”顾玉琦脸上无奈,心中却趟过一股暖流··书院中她和子佩之外的人都是面子上的交情,大多半是因为觉得其他闺秀无趣。
加上她天子堂妹的身份,也不需要结交他人锦上添花·可今日不知怎地和那沈云梳多聊了几句,甚至邀请她观赏自己的画作·看着那人认真思虑的模样,心中竟还有些触动。
也许因为,即使初见,却觉得那人有些熟悉·想着她摇了摇头,世间哪有这么奇妙的事·该自己这几日研习才艺累了,产生了什么错觉··今日之事看起来确是巧合,但能说出“世人不光对女子不公,还不愿见着他人比自己出众”的人,调查一下也没坏处。
“哦难得小妹有感兴趣的人·”·“清荷,帮我去买三包茶叶:一包西湖龙井,一包铁观音,一包敬亭绿雪·再加一个宝蓝色的书袋,记住了吗”沈云梳出了初墨阁,却没直接折返回府。
“奴婢记住了·”清荷猜到自家姑娘是要给府中众人准备礼物,恭敬地应下了··“好·买完之后,到金玉阁门口等我·”·沈云梳带着清浣去了首饰店,老板娘赶忙迎了上来:“这位小姐有些眼生,是第一次来吧想看些什么尽管吩咐,阁中都是最新款的首饰。”
“多谢老板娘,我想为家中长姐挑选一件华美大气的金饰·”·“好嘞,请稍等......”·最终,沈云梳选了一支镂空飞凤的金步摇。
戴着轻巧不累赘,轻薄的羽翼展翅欲飞··回到府中时,天还亮着·沈云梳吩咐清纱和清浣分别将茶叶和书袋送到各个院落中,自个带着清莲来到风华院··“阿姐,梳儿有礼物送您。”
沈云梳说着,拿出纹理精致的木盒··“多谢梳儿,我很喜欢·”沈云华神色柔和,“阿姐也有礼物给你·你拿回去再看,现在陪我在院中练会儿女红吧。”
“好啊·”·两姐妹对绣工都不算擅长·沈云梳专心地描着花样,心中暗想过年时送长姐一双亲手绣的舞鞋,外面买的总有些不合脚··沈云华给的檀木盒有些沉,她回到自己院中打开一看,竟是五十两雪花白银。
·沈云梳眼眶便有些- shi -润,将银子取出却见最下面压着一张字条··“梳儿:·待你出门后,我才想起银钱的问题·你这丫头,我给的饰品恐怕一件没卖。
我总考虑的不周全,梳儿以后时常提醒才是··阿姐·”·“大姑娘对您真好·”曹嬷嬷满脸笑意··“是呀·”沈云梳回过神,“将这些银两收入箱中吧,日后用得上。”
读了一个时辰的《论语》,便用晚膳·不过是清淡的冬瓜排骨汤、呛芦笋、杏仁豆腐、鲜虾蒸蛋和清蒸鲤鱼配上白米饭,倒吃的津津有味··这晚睡得安详,却做了个梦。
睁开眼后旁的都忘记了,只记得绮罗郡主弯了眉眼,握住她的手说:“云梳,我教你丹青·”·这梦好生奇怪·沈云梳这么想着,却悄然红了脸。
往常威严贵气的她笑眼弯弯的模样竟是格外好看,让人忍不住当作无上的宝贝珍藏··又想到今日去书院又能见到她,心中莫名有些雀跃·四书课上她应当还是班中的佼佼者,走到哪都万众瞩目。
“姑娘”·幔帐外传来清莲的呼唤,沈云梳回过神来,顾不上羞恼平了平心神··“服侍我梳洗吧·”·“是。”
“姑娘,奴婢打听到祝小姐的消息了·”·“哦”沈云梳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吧·”·“忠烈伯原是一名普通将领,在先帝初登基外族来犯我朝危在旦夕时击退十几万大军力挽狂澜,受封忠烈侯。
可十几年后不知什么原因惹恼了先帝,被贬为伯爵·当时京中权贵都看出天子对忠烈伯不满逐渐疏远,祝家开始衰败·”·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别误会,此时云梳的脸红只是面对美人的害羞;也许有心动的成分,但短时间内不会察觉。
PS:泥萌觉得作者菌太一本正经了吗qaq· · ·第7章 第七章  初露锋芒·“然而忠烈伯是个明白人,此后没有丝毫不甘,仍然谨守本分,提起皇家也全是感恩戴德之语。
伯爵子嗣艰难,膝下仅有一子,且为人怯弱没什么大出息;世子之妻也只产下两个女儿,世人说祝家要绝后了·”·“长女祝瑛,此女祝玖·传言忠烈伯对长孙女十分看重,教她诗书韬略。
祝瑛平日喜作男子打扮上街,与几位- xing -情洒脱的世家子弟甚至江湖人士结交,在女眷中的名声不太好·”·沈云梳略作思量,心中有些好奇祝家因何触怒了先帝。
不过忠烈伯是个聪明人,其世子也许也没那么简单将振兴家门的希望交给一个女子在旁人看来或许好笑,她却觉得祝瑛行事章法甚对胃口·也是祝家支持,她才能如此洒脱。
“清荷·”·“姑娘有何吩咐”·“你去打听初墨阁的消息·”·她身边的都只是普通的丫鬟,好在清荷和清莲都是心有考量的人,将表面上消息探听周到还是够用的。
沈云梳吩咐完,才带了几分笑意对清莲说:“你做得很好·”·“谢姑娘夸奖·”·“清莲,我知你从前也是官家小姐,如今在我身边干这些侍候人的伙计辛苦了。”
清莲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深深行了个礼:“奴婢以往也见过不少官家小姐,像姑娘这般真心对待下人的却是少有·待在姑娘身边已比奴婢当初想的好上千百陪,心中若还有怨言可真成那不知好歹的小人了。”
沈云梳笑容中多了几分亲近:“瞧你这张利嘴·你的心意我明白了,日后安心做活,我自会护着身边的人·清纱,去将我那双白玉耳坠拿给清莲。”
“多谢姑娘赏赐”清莲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也没推辞··从今往后,袁文芝这个人不再存在了,世间只有清莲··即便再担心流放途中的父亲和幼弟,眼下保全自身才是上策。
她能做的唯有日日祈福,求老天看眼,让含怨之人别落个病死他乡的下场··之后沈云梳任由清纱为自己梳妆打扮,吃罢早膳便同长姐乘车前往书院··“阿姐,今日可为小妹带了什么点心”·“你呀,就惦记着吃的。
月圆,快将那虾仁小笼包端上来,要不妹妹该恼我了·”·“姑娘说的什么话·奴婢虽年纪小,却也只要在二姑娘心中,这区区一屉包子哪比得上您一根头发丝重要。”
“那是自然·”沈云华眉梢一挑,“有我在,梳儿才能日日吃上这小笼包不是”·一路笑闹着来到郊外·书院大门前的落叶已被扫的干干净净,唯有微风带来丝丝秋日的凉意。
沈云华略微嘱咐两句就去到往日同行的三位姐妹面前,满面笑容地寒暄着·沈云梳看着有些心酸,只觉得长姐即便是嫡女,却仍要顾忌许多:独来独往,落得个孤僻的名声妨碍亲事不说对上找茬之人也势单力薄;父亲对她们疼爱,然而书院中比她们身份贵重的闺秀如云;再说女儿家间的小事劳烦长辈出面,说出去也不好听。
正想着,只见一身鹅黄色的齐胸襦裙的孙馨巧有些腼腆地走了过来·“沈姐姐,今日第一节 是常先生的课,我们可得谨慎些·”·还没等沈云梳答话,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听闻沈小姐博学多才,想必不会想孙妹妹一般总惹先生着恼。”
沈云梳神情不变,笑问道:“孙妹妹,这是哪家小姐听来与你相熟,想必也是个钟灵毓秀的人儿·”·仿佛丝毫没听出那人的- yin -阳怪气。
孙馨巧眨了眨眼,“沈姐姐有所不知,这位是吏部主事之女白小姐·白小姐聪颖过人,施先生和于先生都对她多有关照呢·”·话音未落近处传来几声嗤笑,白若嫣脸上显出气愤的神色。
“原来如此·”沈云梳挽了孙馨巧的胳膊,“我们快些进去吧·”·说罢两人携手进了大门,似乎没有白若嫣此人一般·沈云梳似乎看到了长姐投来的欣慰。
“多谢沈姐姐施手相助·”·看着孙馨巧感激的目光,沈云梳微微一笑:“你既叫我一声姐姐,我哪儿能看着不管呢·”·说完便觉得这话有些耳熟,一下想起正是前日长姐对自己所言,笑容不由得明媚几分。
·孙馨巧乖巧地转移了话题:“这罗裙好生雅致·不知沈姐姐穿上艳些的颜色又该是何等风流呢”·“这鹅黄的衣裳倒衬得孙妹妹人比花娇。”
沈云梳笑着上下打量,“我这人有些怪癖,总喜欢在书院中穿的庄重些,倒让妹妹见笑了·”·不远处的女子无意中听到这话,暗自对这素未谋面的学生多了一份赞赏。
孙馨巧眼神闪了闪,“沈姐姐君子之风,小妹自愧不如·”·常先生授课时果然十分严肃,沈云梳全神贯注地听,收获良多·王先生则是个面目平凡的女子,然而讲起散整针法来也是神采飞扬。
“我素来不擅针绣,孙妹妹可否指点一二”·“自然·”孙馨巧爽快地应了,旁边一少女掩唇而笑·“沈小姐你可问对人了,孙妹妹的针法王先生夸赞过许多回呢。”
“请问这位小姐是......”·“是我唐突了,在下国子监司页之女林怀雪·”·诗词课上,纪先生让诸位以“秋色”为题作词。
沈云梳思虑片刻,在纸上写下“楼倚霜树外,镜天无一毫·南山与秋色,气势两相高·”··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果不出其然,这首诗连同沈云梳初有风骨的书法一并得到了夫子的夸赞。
眼见其余人投来的各色眼神,沈云梳仍是那副沉着的模样··“沈姐姐好厉害·”·看着眼前少女钦佩的目光,沈云梳微微一笑·“孙妹妹多读书练习练习,也当如此。”
再听着旁人的赞叹,她却开始有些心不在焉——下一堂便是四书,昨日的一面之缘,不知绮罗郡主......·随即又笑自己真是痴了·不过名不见经传的人物,郡主哪会放在心上。
果然,课上顾玉琦看都没往她这边看一眼·沈云梳看着她头上的朝阳五凤挂金钗,明明在意料之中却仍有些失望··很快先生进来了,她马上端正了神情,将夫子所言字字默记在心中。
这课本就难,再不仔细听着怕是期末得不了甲等··“梳儿,听闻你在诗词课上受先生夸赞了,此言当真”·“不过一首诗,算不得什么。”
沈云华却喜笑颜开:“小妹真厉害·”说完解下腰间一物,“梳儿,这个荷包就当姐姐送你的贺礼·”·沈云梳看着那个针脚只算工整的浅绿色荷包,心中一暖。
“阿姐总找由头送我绣品,房间都快装不下了·”·“谁给我沈云华的妹妹住那么小的屋子”沈云华柳眉倒竖,“我定饶不了她。”
往另一个方向驶去的马车中,两名颜如舜华的女子也在谈着同样的话题··“沈二小姐看着是个内敛的- xing -子,诗词的风格倒与我当年有几分相似。”
祝瑛若有所思··“那沈家小姐也是有福,怎地就得你看重了·”顾玉琦随意地靠在车中的软榻上,轻啜一口杯中的矛尖·“你才多大,谈什么当年。”
祝瑛细细打量她几眼,无奈道:“不是听闻你昨日在初墨阁与她偶遇·”·“放心吧,”顾玉琦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在本郡主心中,谁也取代不了子佩你的地位。”
祝瑛不再多言·顾玉琦的话看似敷衍,却也透露出几分她确有和沈云梳结交之意··许久未见绮罗看重一人了,倒是稀奇··在长姐的照拂下,沈云梳很快适应了东陵书院的生活,在课上也没出过什么差错。
那两位小姐见她出了风头透露出几分想交好的意思,她却只对二人淡淡的··有一次无意中听到二人的谈话:·“她不也是个庶出的,作了一首诗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汤妹妹何必气恼。
这般张扬,且看她能走多久·”·沈云梳只一笑而过·在紧挨竹林的小道上谈论这些话,和那个白若嫣一样,不足以与她为敌··随即又觉得有些可悲。
庶出的女儿得到来东陵读书的机会本不容易,不好好珍惜一心向学反而......罢了,各人有各人的难处·谁知她不是迫不得已攀附权贵才能免去自己几日前的命运呢·该回去了。
柏先生的课,迟了可不好··东陵规定,五天中的第三日是众位女学子自由交流温习的时间·来到讲堂外,只见有的三两结伴地互相考察着背书,另一些在安静练习书画女红;有人喝茶吃点心攀着交情,荷花池另一边隐隐约约传来丝竹之音。
沈云梳给清纱和清浣放了一上午的假,独自抱了《论语》和《女诫》披了斗篷来到秋香亭中小坐·凉风习习,面前摆着的糕点茶水却尚有余温··“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
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弄之瓦砖,明其习劳,主执勤也......”眼神余光无意中瞟见亭前- yin -影,声音一顿··“斋告先君,明当主继祭祀也。”
沈云梳抬起头,慌忙离座行礼·“臣女参见绮罗郡主·”·作者有话要说:·云梳年仅十二,考虑有不周全的地方·各位看官可以凭文中信息分析分析。
“楼倚霜树外,镜天无一毫·南山与秋色,气势两相高·”——出自杜牧《长安秋望》· · ·第8章 第八章  以文会友·“起来吧。
在这书院中你我同为学子,不分什么高低贵贱·”顾玉琦今日似乎心情不错,嘴角含笑·“我听沈小姐在读《女诫》·”·“很多女子只要加以培养,才学见识并不比男子差。
一生庸庸碌碌地困顿于后院之中,实在可惜·”也许是因为郡主眼神中透着几分鼓励,沈云梳不知怎地就在刚才盘旋在心上的想法说了出来·随即看到对方微微诧异的眼神,心中一慌。
沈云梳啊沈云梳,在京城待了十二余载,难道还不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吗·“《女诫》对妇女的要求并不必男人低·管理内院,相夫教子的难度也不比出仕小;只是方向不同。”
顾玉琦说完见到眼前人懊恼的样子,不知怎地心中一软·“沈妹妹何必惶恐书院本就是交流之地,你我各执一词而已·身为世家闺秀,的确不必将自己放到那么卑微的位置。”
沈云梳抬起头,见到顾玉琦真诚的神情,心中百感交织·这就是古书中所言的“士为知己者死”吧长姐自幼受名家教导,却也不甚理解她的想法。
这些年她时常怀疑,虽然阿姐鼓励她多多思考,实际上自己却想得浅薄且大逆不道··“晚生愚见,让郡主见笑了·云梳只是觉得,好女不嫁二夫等等习俗都是从京中权贵流传下去,才引得百姓效仿。
若除去这些陋习,农家能吃饱饭,过上好日子的黎民能多些·”·“......难得妹妹有这份眼界·”即使有了昨日的谈话作铺垫,顾玉琦仍然十分惊讶。
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孩能有这份胸襟,着实不容易·“不必拘礼,唤我绮罗便好·”·“这怎么使得·”郡主的封号一般只有长辈才能叫,她喊像什么话沈云梳心中狂喜,却没失了冷静。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顾玉琦眯了眯眼,“既如此,你就叫我玉琦吧·”·“......玉琦姐姐·”沈云梳不傻·这么好的机会,再推辞就不识趣了。
“不谈女诫了·《四书》对于新入学的姑娘还算有些难,若云梳乐意的话,我给你讲讲·”·沈云梳晃了晃神·“......郡,玉琦姐姐美意,小妹荣幸备至。”
家人一向唤她“梳儿”,这是第一次有人叫她的闺名·郡主的声音低沉,却像一根轻柔地羽毛挠得她心尖痒痒的··顾玉琦抽过她的那本论语,从学而篇起娓娓道来。
沈云梳偏头就能看到她的侧脸,不由得有些走神·即使离得这么近,郡主的容颜仍然没有丝毫瑕疵·真可谓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但很快,沈云梳就沉浸在了精细的讲解中,时而凝眉思索,时而恍然一笑。
偶尔提出不解之处,师徒二人相谈甚欢··“玉琦姐姐对论语有独特的见解,小妹自愧不如·”·“不过占着长你一岁的便宜罢了·”顾玉琦感概地说,“倒是云梳领悟的速度令人惊叹,本郡主从未觉得自己竟有当夫子的天份。”
自己能说出这些,是依仗母亲请来当朝大儒引导·云梳的姨娘早早地去了......该没有这么幸运吧··心中不禁又多了一分怜惜··沈云梳掩唇而笑,“今个可不发觉了。”
闲聊了两句,抬头却见一道丽影正往这方向来·沈云梳和顾玉琦这才意识到,由于亭台空旷两人将声音压得低了些,头也逐渐靠近,眼下专注些竟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声。
顾玉琦看着沈云梳面上发红的样子有些好笑··还是个孩子呢··云梳的声音甜软,若没见到人说是十岁的稚童也不会有人生疑·偏偏言语稳重老成,加上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倒让人忘了她的年纪。
那道身影近了·只见佳人穿着黛紫色的宽袖长裙,丁香色绣银边的细带衬出盈盈一握的腰肢;外罩纯白的狐毛斗篷,斜插银质蝴蝶步摇,丰神绰约··她来到亭前,盈盈行礼:“臣女参见绮罗郡主。”
沈云梳忙起身避过··待顾玉琦点头后,此人又满脸笑意地持了沈云梳的手:“云梳妹妹原来在这儿·”·沈云梳刚才跟绮罗郡主头都凑在一起了,不是一般的亲密。
难道这就是沈云华对她另眼相看的原因京中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一般一个小小的庶女能和郡主搭上关系早沉不住气了,沈云华这庶妹倒心机深沉··沈云梳可不知道自己莫名就被扣了一个心机深沉的帽子,方才脑袋还沉浸在书中,听顾玉琦点明其姓氏才想起面前之人正是长姐的友人,那个御史大夫的女儿。
想来是看见郡主与自己亲近,过来拉关系··“汪姐姐可是去找我长姐她们”沈云梳也不愿结仇,便笑眯眯地说··“正是。”
汪玲瑶见她没拆台心下松了口气,“云梳妹妹光顾着读书,面前的点心都凉了·正好我带了些芸豆卷和栀子酥,妹妹收下吧·”·“怎好抢姐姐的点心。”
沈云梳浅笑··“怎能说是抢呢这糕点本就是带给你姐姐她们的,如今送了你她倒更高兴·”·“也是,阿姐一向对我最好了。”
沈云梳弯了弯眼,“那小妹就却之不恭了·”·三人浅谈两句,汪玲瑶见绮罗郡主只端庄地浅笑,并无搭话的意思,便悻悻地告辞了··顾玉琦似笑非笑:“唤我‘玉琦’不情不愿的,叫起汪姐姐来倒爽快。”
沈云梳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仍是一派轻松:“玉琦姐姐这可冤枉我了,小妹可没喊她‘玲瑶姐姐’·再说也是知道郡主您肚量大,才敢讨价还价不是”·郡主看重的就是自己这分机灵冷静,若一味地装傻充愣反倒显得不诚心了。
“你这嘴倒巧·”顾玉琦拈了快点心,优雅地吃起来··近午膳时分,顾玉琦遣侍女拿了食盒,沈云梳的两个小丫鬟也拎着篮子双双赶来··“奴婢参见绮罗郡主。”
“免礼·云梳,你这两个丫头看上去年纪不大啊·”·清纱和清浣听不出她的意思,面上不由带了几分惶恐··“姐姐看得准。
她们都与我同岁,还小上几个月份·”·“倒是忠心的,赏·”·顾玉琦身旁刚布完菜的两位侍女立刻从荷包中掏出几颗银裸子,柔声道:“两位妹妹,我家郡主难得夸一次人,你们就收下吧。”
清纱和清浣下意识地向沈云梳看去,见她微微点头才收下·随后一齐撤下残余的糕点,摆上温好的饭菜··一碗笋泼肉面,菠菜豆腐、菲菜炒肉、白萝卜羊肉汤、一叠酥皮饼;顾玉琦面前的就丰盛多了,六道荤素菜色,两份主食两碟点心外加一蛊汤。
顾玉琦自然地让宜锦拿来两个绘云纹的小碗,“云梳与我一起分着吃吧,今日别讲究那么多了·”说罢看沈云梳有些心动的样子,轻笑着夹了一筷子红烧茄子放到她碗里。
沈云梳面上却隐有苦色,许久没动筷子·顾玉琦见了惊奇,问道:“云梳可是嫌弃姐姐方才并未用过这双筷子·”·“并非,”沈云梳怕她误会,话音未落便急着解释道:“是......学生不喜茄子,请郡主恕罪。”
顾玉琦见她窘迫的模样有些好笑,调侃道:“我还能因为不爱吃一道菜治你的罪不成只是你尚在长身子的年纪,茄子能去秋燥,配上这黄焖羊肉吃正好。”
沈云梳却低着头,只顾吃自己的菜和凉拌茼蒿,口蘑肥鸡·之后抬头看她一眼,又示意身边那个一脸忐忑的丫鬟夹了个紫薯馒头··顾玉琦看得有趣。
府中没有姐妹,面前人云容月貌的模样,真似她从前养的那只常常偷食的猫儿··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你叫什么名字”·那丫鬟答道:“奴婢清纱。”
顾玉琦看到对面之人看似全心投入地用膳,实际分了心神注意着这边的样子,弯了弯嘴角:“你这名字,倒像是我们家的·”·原来她剩下的三位大丫鬟分别叫宜绫、宜绡和宜绢。
“清纱,去给你家主子盛一碗党参鸽子汤吧·”·用过膳食后,两人在庭中品着点心·顾玉琦察觉沈云梳并不爱甜食,便“独霸”了翠玉豆糕,将金丝烧麦推到她面前。
沈云梳面上仍波澜不惊,心中却多了几分诚惶诚恐··之前郡主的表现还能说是平易近人,可如今这副体贴入微的样子,难道就因为她那两句话吗宫中比她聪颖之人多如牛毛,自己庶女之身,何德何能得她如此看重·顾玉琦想是察觉了她的心事重重,却只是一笑,提议以“一心向学”为题作诗。
沈云梳无藏拙之意,思虑片刻后吟道:“少年易学老难成,一寸光- yin -不可轻·”·直入主题,顾玉琦轻轻点头··“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
作者有话要说:·补更,待会儿还有一章·作者菌正在努力调整作息,让小天使们久等了··内容提要为了凑齐七言将辛弃疾的《西江月》改了,一下逊色不少。
“少年易学老难成,一寸光- yin -不可轻·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朱熹《偶成》··品评不完全符合。
抱歉,作者菌写不出好诗,怕连累俩闺女,她们当然没到诗词大家的水平......·恒王世子的名讳恐引来帝王猜疑,改为“顾玉熙”·“顾玉宸”作为敏安长公主之名。
 · ·第9章 第九章  以诗论道·“好”顾玉琦满脸赞叹,“此为上佳之作,似乎哥哥十二岁时还做不出这样的诗句呢。”
“怎敢与恒王世子相比·”·顾玉琦笑了笑,沉吟了一会儿,似是在遣词造句·“木落水尽千岩枯,迥然吾亦见真吾·坐对韦编灯动壁,高歌夜半雪压庐。
地炉茶鼎烹活火,一清足称读书者·读书之乐何处寻,数点梅花天地心·”·“数点梅花天地心......”沈云梳再记不起方才的惊惶,眉目舒朗开来。
“郡主以读书之乐为旨,倒显得云梳浅薄了·”·“读书之乐只有懂得的人才明白·论实际,还是考取功名对多数人更有吸引力些·”顾玉琦抿了口茶,“倒是云梳后两句诗,品来唇齿留香。”
“郡......玉琦过誉了·”·谈论些诗词歌赋,时间倒也过得快·宜绫和清浣将主子的诗誊抄下来,足足有七八首··霞光染红了天色,九曲回廊的另一边,四位佳人携手而来。
沈云梳远远望见长姐,赶忙出亭相迎·顾玉琦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也走下石阶··“阿姐来了,云梳就先告辞了,多谢郡主相送·”·“明天见。”
顾玉琦也没多说什么·冲几人点了点头,坐回凉亭,又呷了一口茶··几人见她如此,也识趣地没有多言,行礼后便亲热地挽了沈云梳的手向大门走去。
“云梳妹妹今天一整日都和郡主在一起吗”陈婉茹似是不经意地问道··“是呀·”沈云梳略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上午想着找个清静无人之处读书,没想到遇见郡主,得了不少指点。”
三人神情不一·陈婉茹只道她不愿多言,舒绣莹心生厌恶,暗骂她故作姿态·汪玲瑶却心下赞赏,觉得沈云华之妹聪慧谦逊;虽有心机,她却喜欢和聪明人相处。
接下来几人便只聊些衣裳首饰·小库房内有长姐送的几箱东西,沈云梳在三人面前也没露怯,倒让几人对她在府中的地位有了新的看法··“梳儿,你和郡主关系很好”·入马车后,沈云梳反而慌张起来。
她不惧流言蜚语,只怕长姐会因此和自己起了隔阂··“昨日在初墨阁偶遇,看起来我的话对了郡主胃口·”说罢,将当时场景详尽地复述了一遍。
沈云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神情欣慰·“世人不光对女子不公,还不愿见着他人比自己出众·这话是至理名言,阿姐知梳儿一向聪敏灵慧,让郡主另眼相看很正常。”
说罢见着沈云梳额上隐有冷汗,愣了一下,随即怜惜地搂过她:“梳儿可是怕我因此与你起了嫌隙怎么会呢,你我十余年的姐妹之情。
梳儿就是总思虑过重,往后少担忧这些有的没的,平白折了寿·”·说罢正了脸色,“我该重新考虑和陈婉茹三人的来往了·”·沈云梳一怔,“长姐何必......”·刹那间她似乎明白为何一见到绮罗郡主便觉得亲切了。
她不光美艳雍容的相貌观之可亲,脾气- xing -情却与自家长姐有几分相似··“梳儿,你来说说她们三人- xing -情如何”·“依小妹愚见,”沈云梳也认真起来,“陈小姐看似圆滑,实则不然。
面对身份贫贱之人仍然以礼相待,才是真正的善良贤德、长袖善舞的闺秀·因为自家后院不和,就迁怒所有姨娘庶女,虽然有情可原,云梳却不敢苟同·不过此事众人都觉得寻常,阿姐也可以说我这么将是因着自己的身份,但......”·“梳儿。”
沈云华轻柔地说,“我不管世俗,只问你的意见·”·“......小妹明白了·”沈云梳的眼睛又亮了几分,“舒小姐面容俏丽,在你们三人中似乎是年纪最小的,平日应也表现得乖巧。
我却觉得她对长姐有些不太服气的意思·与闺中好友都要事事要争个高低,实在小- xing -儿了些·”·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沈云华有些好笑:“我们算不得什么姐妹,结伴玩耍而已。
舒小姐年纪尚轻,有些小- xing -子也正常——毕竟不是谁都像我家小妹一般自幼就懂事明理的·”·听前两句话是沈云梳还有些不服气的样子,到最后却有些害羞。
“那汪小姐你怎么看”·“我觉得她倒值得一交·”·“哦”沈云华意外地挑了挑眉,“我道你品行廉正,眼里容不得沙子,怎对玲瑶如此推崇”·“汪小姐是个看得清的人。
虽有心机,却谨守礼节知晓进退,今后遇上什么事不会牵连阿姐·”·“妹妹是个会识人的·”沈云华感触良深,“如此,我便放心了。”
沈云梳难得俏皮地眨了眨眼:“阿姐也并非迂腐之人,不然也不会纵着妹妹议论几位小姐了·再说,小妹说的不也正合阿姐心意姐姐同我一样称呼舒小姐,却叫汪小姐‘玲瑶’,可见一斑。”
“你这丫头果真鬼机灵·”沈云华微微一叹,“然而有一点你却说错了·这些夫人小姐在家哪个不是一副端庄模样,背地里却惯会说长道短。
‘生前个个说恩深,死后人人欲扇坟·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沈云梳几乎有些震惊地看着自己的长姐·往日宴会交际母亲只带了阿姐去,自己听闻人心难测却从未经历过。
昔日玩伴为了蝇头小利捧高踩低,互称姐妹的玉人见了萧郎就翻脸不认人·母亲认为这是女人成长必经的路,自己竟也丝毫没有察觉,枉被阿姐赞誉七窍玲珑心·回想起几次宴会回来后阿姐闷闷不乐的模样,当时只以为她- xing -子柔顺良善,不喜那喧闹的名利场;如今念起,不知阿姐是否也在无人时暗自垂泪·“阿姐......受苦了。”
沈云华被逗得一笑,心中像被温水暖着一般·“生在官家、衣食无忧、爹娘疼爱、还有个贴心的小妹,怎地就受苦了·再吃口点心吧,快到府门了。”
二人下了马车,互相辞别向各自院中走去·大悦朝女子要学的一点不必男人少,下学后先生也布置了要做的功课··沈云梳读了一个时辰的棋谱,想着光看毕竟是纸上谈兵,便提了一屉糕点来到逸竹院。
通禀过后,沈云逸的贴身小厮赶忙前来引她入内··“兄长近来身体可好”·“二姑娘放心吧,少爷虽刻苦用功,每日清晨都会打一套拳;夫人和大姑娘送来的药膳补汤也都喝了,身子骨硬朗着呢。”
“那就好·”·兄长给四位小厮起的名都十分风雅:拾墨拾宣,松鹤柏砚·几人都是处世周到的,管中窥豹可见主人的风采人品··沈云逸正站在书房门前等候。
“二妹,进来吧·”·“小妹冒昧前来,兄长不会见怪吧”·“怎么会·”沈云逸温雅一笑,“我平日功课繁忙,劳烦二妹陪伴华儿了。”
“兄长说的什么话·”沈云梳嗔道,“是阿姐照顾我才是·”·沈云逸微愣了一下,“二妹说的对·”·“我给兄长带了状元糕,预祝兄长中个好名次。”
“多谢二妹·”沈云逸顿了顿,“不必称呼的如此生疏,跟华儿一样叫我大哥就好·”·“大哥·”沈云梳弯了弯眼,“我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二妹说吧,只要能做到一定尽量帮忙·”·“大哥说的好像我要让您去杀人放火一样·只是新读了些棋谱不甚其解,想让大哥陪我手谈两局罢了。”
沈云逸听完暗笑自己多心,爽快地答应了·一开始沈云梳自是被杀得溃不成军,三局过后倒能撑下一炷香的功夫··“小妹于棋艺一道还是有些天赋的。”
沈云梳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看了看天色·“原来已经这么晚了,我就不继续叨扰大哥了·”·沈云逸微笑点头:“往后小妹若手痒了,我随时恭候。”
回房又练了一个时辰的字,沈云梳方梳洗睡下··次日晨起,不知怎地,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女儿给母亲请安·”·过了一小会儿,上面才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起来吧。”
程氏把玩着手中鸽血红的玉镯,貌似不经意地问道:“二丫头,听说你与绮罗郡主交好”·沈云华面上立刻带了几分担忧,看得程氏心中叹气。
“不敢当,侥幸有二面之缘而已·”说完,沈云梳将初墨阁和凉亭中的偶遇复述一遍,只隐去了自己惊人的言辞·母亲是个标准的当家主母,端庄守礼,最重规矩。
那些话若让她听了,定会对自己生出厌恶··“不过是两次偶然碰上,郡主怎地就对你另眼相看了”程氏刻意加重了“偶然”二字,沈云梳心中暗叫不好。
母亲恐怕怀疑自己刻意讨好玉琦了——一个庶女去讨好金枝玉叶,在旁人眼里怕是不但不自量力还不知感恩··“女儿不知·”知道自己这话会让母亲怒火更盛,可沉默更为不妥,还不合礼节......·不过是片刻的沉默,却格外难熬。
气氛压抑,空气都快凝结住了似的·就在沈云华忍不住想开口时,程氏却意料之外地没有发怒,而是面色平静地接着问道:“听说你在书院作诗,大出了一场风头”·作者有话要说:·“木落水尽千岩枯,迥然吾亦见真吾。
坐对韦编灯动壁,高歌夜半雪压庐·地炉茶鼎烹活火,一清足称读书者·读书之乐何处寻,数点梅花天地心·”——翁森《四时读书乐·冬》·阿姐引用的诗有两种说法,“画龙画虎难画骨”和“画虎画皮难画骨”。
据说都对,作者菌就挑着喜欢的用了,各位小天使若有知道的烦请指正··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据说卖个萌会有评论(⊙o⊙)· · ·第10章 第十章  施氏黛妍·“是......是女儿鲁莽了。”
沈云梳双膝跪下,“请母亲责罚·”·多说无益·谁都没错,只不过观念不同·也没必要恨......十余年的养育之恩,是怎样都抹不去的。
再说,她还生了一个世间最好的女儿··“你也知道·”程氏语气淡漠,“作为沈家女子自当稳重谦卑,看你平日也算沉静,没想到都是做给我们看的。
到了书院就憋不住了......像什么话你父亲素来开明,我也不讲究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却把你惯得一点礼仪规矩都不懂了”·“母亲......”沈云华也扑通一声在程氏面前跪下。
还未等她开口,程氏美目一瞪·“你也别给她求情了·上回我听了你的话允她去读书,你看看现在要不让她继续学着倒让人说我苛待庶女。”
沈云梳紧紧咬着牙关·她这时才听出些苗头来,母亲的意思恐怕是想让自己主动提出离开东陵,继续在家中修习礼仪··可好不容易得来的这个机会,怎么能轻易放弃呢若她松了口,以后恐怕再不能踏入书院一步了。
“还有,不知道你兄长备考紧张吗本以为你是个懂事的,还真是我看走了眼·就连你大姐姐都只是送些补汤去,平日少有打扰,偏你借着个下棋的由头跑去逸竹院......”·“母亲”沈云华强压着怒火,“再不出发我们就该迟了”·“沈云华在你心中,是我这个当娘的重要还是你妹妹重要”·沈云华未发一言,蹭地站起身来,拉了拉沈云梳的袖子。
“妹妹......走吧·”·沈云梳犹豫地向程氏的方向望了一眼,却只见到她嘴角的冷笑··“阿姐......你去吧·我在这等着母亲消了气。”
“得了,跟着走吧·”程氏摆了摆手,“省得到时候你父亲说我无理取闹·”·“阿蕊,你说在华儿心中,我真的最重要吗”看着女儿头也不回的样子,程氏遣退下人,独留了从小一起长大的陪嫁丫鬟在屋内。
靠在舒适的软垫上,眼中却含着一丝迷茫··钟蕊无奈一笑·小姐又钻牛角尖了,不过这也说明,其余的都不被她放在心上,捧在心尖上养大的华姐儿和逸哥儿才是她唯二看重的人。
“夫人,大姑娘是您十月怀胎生下的·您想想,她平日虽重手足之情,有了好东西还不是先送到舜英院来只是夫人福寿双全,二姑娘却自幼没有生母照拂,华姐儿心善,多怜惜她几分罢了。”
程氏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岳姨娘早逝,但我何曾亏待梳姐儿半分不但月例丝毫不少,请的先生也均是有真才实学的·你瞧她挡在梳姐儿身前的样子,是生怕我吃了她怎么着”·“夫人,”钟蕊忍着笑,“华姐儿还未及笈,自然没有您想得周到。”
“罢了,你也只会蒙我·”程氏定定地看了她几眼,忽地笑了·“我便看那丫头能闹出什么名堂·阿蕊你也别- cao -心了;老爷本就不怎么在意嫡庶之分,只是眼下还给我几分体面罢了。
我自不会去讨他的嫌·”·钟蕊忙又说了几句好话,才将自家夫人哄得喜笑颜开··再说沈云梳跟着长姐上了马车·月音月菱、清荷清莲都察觉出了两位主子之间过于沉默的气氛,心中焦急。
“阿姐......”·“梳儿·”沈云华突然站起身,冲着沈云梳深施一礼·“我代母亲给你赔罪了·”·沈云梳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阿姐马车颠簸,万一摔着了怎么办母亲若真想罚我,就不会说那么多话了·她的言辞虽重了些,这份真心京中多少夫人都比不来的。”
“梳儿......”·一时间两人竟是有了默契,不再多言··“绮罗郡主毕竟是皇家人,再怎样亲密也别忘了身份·”沈云华简单提点了一句,却突然想起昨天妹妹告知自己的另一句话。
“有朝一日才华超过翰林学士......莫非这就是妹妹的志向”·沈云梳只浅浅一笑··长姐总是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其实自己尚未有明确的目标。
但心中模糊的想法......却不止如此··真的能做到吗·再进入讲堂中,沈云梳敏感地察觉到众人看向她的目光都与以往不同,想来自己和绮罗郡主有交情的事已经被传出去了。
课后来找自己攀谈的人又多了几个,其中还包括先前说自己坏话的两位小姐·孙馨巧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多了分耐人寻味的意思,态度却没有多少转变··沈云梳暗自点头,虽尚待考察,此人暂时作为自己的伙伴至少无功无过。
至于其他人......郡主肯折节相交,自己若来者不拒,不是太对不起她了·午时,为了避开人群,沈云梳干脆去了施黛妍的院子··虽是深秋,僻静的小道仍见几抹翠意。
篱笆外高悬着“凝黛阁”的牌匾,隐约能望见一个紫藤架,和架下煎茶的佳人··“请问是哪位贵客来访”·“学生沈云梳。”
施先生似乎心情不错,声音中带着几分笑意··“进来吧·”·下午没课,施黛妍只着一身玉色宽衣,再松松垮垮地搭了件品红的披锦··瓠犀发皓齿,双蛾颦翠眉。
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其闲适从容的气质,令沈云梳觉得自己还得学上几十年··“学生来请教些梳妆上的问题,叨扰先生的午憩了·”·“无妨,饮杯茶吧。”
“谢先生·”几缕香气沁人心脾,沈云梳双手捧起质朴的茶碗·几口下去满脸惊奇,“先生好手艺,学生从没喝过如此甘甜的茶。”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甘甜旁人都说这茶涩呢·”·“只是入口稍有些发涩而已,回味起来便香冽了·”·“沈小姐灵慧。”
施黛妍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曾经,她也像你这么说呢·”·沈云梳不敢多言,暗骂自己惹了先生伤心·说来讽刺,东陵书院中的女夫子大多没有家室,不是孀妇就是自梳。
是了,那些要面子的男人也不会允许妻子出来教书··施先生终身未嫁,也许她年轻时也有一位玉郎;可功成名就后负心薄幸......·察觉自己的想法出了格,沈云梳赶忙甩了甩头。
施黛妍回过神来,“让你看笑话了·”·此后两人便只是谈些梳妆之道,倒也自在··“还有两刻钟便开课了,学生告辞·”凝黛阁十分僻静,距离讲堂也较远。
沈云梳看了看天色,起身行礼道··“奴家记得沈小姐下节是诗艺”·“正是·”沈云梳微微疑惑地答道··“沈小姐可还打算作首好词”·沈云梳似乎明白了什么,“先生可是要劝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非也。”
施黛妍笑了,“我是要鼓励你·不遭人嫉是庸才,事事谨慎,活得岂不是太没意思了·你既有父母长姐护着,行事出格些或许反倒歪打正着·”·沈云梳惊讶之后,似有所悟。
她一躬到地:“多谢先生指点迷津·”·施黛妍微笑地点了点头·“去吧·”·看着尚显稚嫩的少女出了院门,含在嘴边的呢喃随风而逝。
“不要像我一样......因为懦弱,悔恨终生·”·沈云梳口中细细咀嚼着先生的话,心中越发地感动··对于父亲,即使碍于身份不甚亲近,她却一向敬爱。
无论何人,只要见了兄姐和幼弟都禁不住赞一句大人治理内宅有方,沈家家风极正·官宦人家表面富丽堂皇,实际哪府中没有些腌臜事可自己家中,父亲极看重兄妹四人的教养不说,百忙之中还常常抽出时间来陪伴他们,更劝告着母亲持家勤俭。
母亲亦然·自己并非她亲生,她却从未苛待,甚至连捧杀养废的念头都没起过——只是嘴上说说狠话罢了·几天前她说的应当句句属实,她即使被许出去当妾,到了李家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只是......自己不甘心··阿姐......想到沈云华,她却有了泪意·谁想做照顾人的姐姐,谁不想做受尽呵护的妹妹长姐的恩情,自己恐怕轮回几世也报答不来了。
来到十里长廊的拐角处,隐约望远处的石桌上坐着两名妙龄女子·沈云梳忙用帕子拭了拭- shi -润的眼角,再定睛一瞧,却是自家长姐和那汪玲瑶··她们似也看到自己了,正冲这边微笑。
沈云梳浅笑上前,唤了一声:“阿姐,汪姐姐·”·“梳儿来了,我和玲瑶正在赏着荷花呢·”·汪玲瑶用丁香色的手帕捂了嘴,笑声清脆。
“这满池的残枝败叶有何好看的·你姐姐不过不耐烦应付那些人,拉着我来这边躲闲·”·她既已知晓沈云华与小妹亲近,便也省了利用的心思,只平常相待。
这样更让人舒服,没准沈云梳看着她姐姐的份上倒会照拂自己几分··只见沈云梳面上若有所思,“妹妹也是想讨个清闲,才上施先生的凝黛阁中喝茶·看来日后也该跟姐姐们学着些,留意观察这书院中哪里幽静。”
她瞧着两人试探后相处的满意,自然不会傻的去问“陈姐姐和舒姐姐去哪了”之类··作者有话要说:·“瓠犀发皓齿,双蛾颦翠眉·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
——出自 武平一《杂曲歌辞·妾薄命》·云梳年纪尚小,看不出施美人的心事啊··作者菌看不得美人落得“为伊消得人憔悴”的结局,所以施黛妍支线应该会HE......泥萌怎么想· · ·第11章 第十一章  慈母心肠·那汪玲瑶却又笑了,头一歪倚在沈云华的肩膀上。
沈云梳明显地注意到自家姐姐身子一僵,渐渐地才慢慢放松下来·“云梳妹妹一心向学,想必是先生们心尖上的人·别跟你姐姐学,带坏了你倒是我的罪过了。”
沈云华不看她,径自站起身向前几步挽住小妹的胳膊·“瞧你汪姐姐说得胡话·莫管她,我们自个走·”·沈云梳看自己长姐的脸色并未真的着恼,便轻声道:“我竟不知汪姐姐是个伶牙俐齿的,死罪死罪。”
她面上一派端庄,细听却有几分促狭之意··“好啊,你们姐妹俩合着伙儿欺负我,我要再不机灵几分可不被你们吃得骨头都不剩了可怜奴家唯一的姐姐入了宫,竟一个帮我斗嘴的人都没有......”·“咳。”
沈云华沉了脸色,眼中却含着笑意·“你这丫头,越说越不像话了,竟还编排起宫里的娘娘来·快走吧,一会儿迟了我可不替你求情·”·“云梳妹妹,”汪玲瑶被沈云华钳住了胳膊,嘴却仍没停。
“云华训人这般熟练,你平日在家没少惹她生气吧”·“汪姐姐这可就冤枉我了·”沈云梳屈了屈膝,“阿姐对我疼爱有加,学了这般口气想来是因为常在汪姐姐身边。”
她的话明贬暗褒,实际却在说长姐与汪玲瑶亲近,果然汪玲瑶笑得更欢了··院中漂浮着若有若无的清香,三位娇娘携手走在红绿回廊中,欢声笑语传到天庭......·“梳儿,可否告诉阿姐,你和施先生请教些了什么”下学之后,沈云华有些好奇地问道。
“不过是些梳妆之道·”沈云梳不欲说夫子的闲话,“施先生的茶沏的很好,以后真该常去·”·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沈云华也没多想,转念笑话道:“你去怕不是为了茶,而是为了丽人吧”·“还是阿姐懂我。
有施先生在,小妹听讲都聚精会神些·”·“你呀”沈云华看她实诚的样子愈发想笑,只是顾忌着仪态没像汪玲瑶般地倒在旁人身上。
“届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美色当前,恐怕在梳儿心中我这个姐姐都要排到后头去吧”·接过月音递来的帕子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水珠,却听一旁传来几声轻咳。
忙端庄仪态转回身,却见站在不远处,神色莫名的正是传闻中自家小妹的女伴绮罗郡主··沈云华心下吓了一跳,急忙行礼:“臣女参见绮罗郡主·”余光分神去看小妹,本想着若她们果真相熟自己也不必出头多言;可沈云梳却只呆呆地看着前方,似乎在发愣。
于是只好道:“臣女与小妹玩笑一时孟浪,实在失礼·”·“无妨·”顾玉琦语气平淡,神色却似乎比面对旁人温和了少许··沈云梳这才回过神来,满面通红。
顾玉琦不由得笑道:“这是怎的了见着我吓得说不出话了”·她仍支支吾吾,看得沈云华也纳闷起来·忙又给郡主赔了罪,便匆匆告辞。
顾玉琦看着二人仓皇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眼有些好笑·云梳不过背后说先生两句闲话,还是夸赞之语;被人抓见却如此失措,果真还小··却不知沈云梳原是想到几日前自己第一眼看着绮罗郡主时脸红耳热的模样,又忆起车中跟长姐诉说惊艳之情时的放肆,突然莫名有种身为负心汉的妄念。
一边骂着自己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边气恼在郡主面前失了礼数··不过见她们姐妹情深,顾玉琦却是松了一口气,又对养出如此扫眉才子的沈家起了几分好奇。
再说沈云华拉着小妹在马车的软榻上坐了,无奈又好笑地问:“好妹妹,今个又是怎么了”·沈云梳红着脸说:“阿姐见谅·方才想起前几日谈论郡主容颜的痴话,一时有些不好意思。”
“你倒也会不好意思”沈云华点了点她眉间的额花钿,“罢了,绮罗郡主温柔宽厚,该不会计较此事·”·沈云梳听了倒有些稀罕。
说来玉琦为人与长姐有几分相像,在外再庄重不过,还多了几分威严贵气,没听闻有人评论过温柔宽厚·这是不是表示,她待自己是不同的呢·这么一想,心跳又有些快。
沈云华发了一会儿愣,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梳儿,明年春闱后大哥中了进士,就该成婚了·庄姐姐和你一同上诗艺课......”·她话音未尽,沈云梳已明白她的意思。
“阿姐该早些告诉我才是·庄小姐是我们未来的嫂子,自是该多亲近的·”·庄婵是光禄寺卿的嫡长女,与沈家门当户对··“只是......”沈云梳面上终究带了犹豫。
“我并非大哥嫡亲的妹妹,只怕庄小姐嫌弃·”·“亲兄妹便是亲兄妹,谁说你不是大哥嫡亲的妹妹了快住嘴吧,庄小姐若轻看了你,我们沈家不要这个媳妇也罢”·这话说的又快又急,只碍于隔墙有耳压低了声音,好不让坐在车前的两个小丫头听见。
沈云梳赶忙赔罪,“好姐姐,我明白你的心意;只是随意说说,倒惹来姐姐这么一长串话·庄小姐素有柔顺端方的美名,怎会轻看了我”·“这就对了。”
沈云华这才顺了顺气··沈云梳却越发珍重这份情谊·其余官宦人家也有嫡庶子女自小一起玩闹的,只是嫡女大多习惯将庶女视为跟班,颐指气使再正常不过。
自家长姐却生怕自己因为出身自艾自怜,不顾礼教也抬举着她··“说到大哥......”沈云梳顿了一下··沈云华最见不得她这副样子,“你再如此,我可恼了。”
沈云梳赶忙捏了捏她的肩膀赔笑道:“大哥虚岁才十六,这回心中有了底下次高中状元郎也并非不可能·”·略一思索,沈云华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沈云逸与其眼下中个靠后的名次,不如只当作历练来年考中一甲说出去出身也好听些··“此事大哥心中应该已有定数·”沈云华生怕小妹多心,又补道:“你能想到这儿,可见眼界比阿姐开阔。
往后有什么主意,直接说来便是·”·沈云梳也没像往日一般诚惶诚恐·就像施先生说得那样,自己有父母长姐照拂,何至于到在家中都如履薄冰的地步了这么想着,倒稍稍明白为何长姐在外喜怒不形于色,在母亲和自己面前却有时显出几分古灵精怪了。
今日一进了府门,沈云华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叫住一个下人询问,那婆子战战兢兢,说二少爷在学中被先生训斥了,蓝姨娘正在夫人那儿闹着呢··她一听便皱了眉。
“梳儿,要不你先回去我去母亲院中看看·”·沈云梳知道自己去不大方便,只好略带忧心地答应了··再说舜英院··沈云华几乎和沈明义同时到的院门口。
“父亲·”·沈明义见了长女神色稍霁,略一点头·“华儿,跟我进去吧·”·“老爷,您可要为景哥儿做主啊”·初入院门,只见蓝姨娘几步快走过来,娇娇地跪在沈明义脚前。
“景哥儿向来勤奋好学,您也眼看着的,怎会几天就被人赶了出来定是有人欺他年幼无依,在先生眼前说的坏话”·沈云华顿时有些不满。
景哥儿初来乍到,能招谁惹谁莫怪她多心,这不暗指是自家兄长容不下幼弟吗·“胡闹夫子亲自说景哥儿课程跟不上,让等一两年再送过去。
景哥儿年纪尚小,我也没怪他;你却倒打一耙说我没尽到为人父的责任了·”·“老爷,妾身绝没有这个意思”·沈云华看着这场闹剧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只看向母亲。
却见程氏神情淡然,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夫人,妾身只盼着景哥儿好,您也是当娘的,该明白啊求您让景哥儿回去读书,妾身愿为您做牛做马”·“夫人。”
沈明义没再理她,只对程氏说:“蓝氏贬为侍妾,其余的处分就由你定吧·”说罢又道:“你若愿意,就商量商量把景哥儿记作嫡子;不然就算了。”
程氏平静点头:“谢老爷·”·说罢看也没看一脸不可置信的蓝氏,“蓝侍妾继续住在芳草院正房有些不妥,移到东厢房吧·身旁的丫鬟婆子也不得越了分例。
念她一片慈母心肠,我不多罚,只禁一个月的足吧·”·“夫人仁慈·”·说罢拉了长女的手进屋·“华儿,你怎么看今天的事”·“父亲对母亲十分爱重。”
程氏一怔,随即笑了·“你这么想也好·自古男儿多薄幸,娘只盼着华儿将来的夫婿也能如你父亲一般·”·原本想听女儿分析自己今日的做法,再多提点两句。
知女莫如母,华儿也不知像了谁:虽聪明灵慧,却过于良善重情··但转念一想,许家是她千挑万选择出来的人家,家风清正廉明,定不会有宠妾灭妻之事·这般便稍稍放下心来;只想着有老爷和长子在,华儿怎地也不会受人欺侮了去。
作者有话要说:·东陵十二钗的最后一位终于出场,可以开展主线剧情了··名单(按齿序排):施黛妍、孙馨宁、庄婵、祝瑛、陈婉茹、沈云华、汪玲瑶、顾玉琦、舒秀莹、沈云梳、林怀雪、孙馨巧。
放心,作者菌是个俗人,写不出“玉带林中挂,金钗雪里埋”之类·只盼着文中的好女儿虽历经波折却终平安顺遂,便了去一桩心事··......说到这又想写红楼黛钗的同人了......咳咳,要是不开那几个现代的坑了,泥萌会不会打死我(昨日没更新就是因为淘到一篇黛钗文qaq小天使们若得好文不妨推荐一二。
注(1):文中设定侍妾比良妾低一等··注(2):嫡亲本指血缘关系最近的亲属·云梳说“我并非大哥嫡亲的妹妹”一是因为她不是嫡系正统,二是因为平日不很亲近。
如觉勉强,烦请指正··“届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出自《红楼梦》·“扫眉才子知多少”出自王涛《寄蜀中薛涛校书》,“个个公卿欲梦刀”出自元稹《寄赠薛涛》。
实在想不出来了凑合着用,各位千万别学我orz·还有几句诗词本也想用,翻书却查不到出处,疑是今人改编,便没加进去·· · ·第12章 第十二章  画中佳人·沈云梳回到闲云阁,吩咐清浣拿来笔墨纸砚,写了几个字心却没静下来。
正在此时,守在门外的清莲跟人低声说了两句,便撩帘进屋回禀:“姑娘,大少爷来了·”·沈云梳十分讶异,起身向院内迎去··“原来小妹独爱木樨,老远就闻到馥郁的芳香了。”
“大哥晚好·‘独占三秋压群芳’的美名可不是白得的·清莲,去折几支桂花给大哥带回去·”·“怎好夺人所爱。”
沈云逸深深作揖,“今早母亲失态了,请小妹见谅·”·沈云梳慌忙伸手去扶:“大哥怎和阿姐一般,都如此客气母亲抚养我们长大,妹妹岂会忘恩负义因此生怨。”
“小妹心胸开阔·”·“若论宽厚,怎敢与兄长相比·大哥功课繁忙,我昨日确实不该叨扰·”·“偶尔放松一下有利无弊,小妹何需如此。”
“那今日大哥不如留下手谈一局”·“好·”·清荷抱来楸木棋盘,两人执黑白棋子对坐··“小妹进步很快。”
一刻钟后,沈云逸微微惊异地说··“初学时比较容易发奋罢了·”·沈云逸不置可否地一笑,心中却多了几分赞赏··不久,却听侍女通传大姑娘来了。
沈云梳亦起身相迎,“阿姐·”·“华儿·”·“大哥你也在啊·”沈云华略微惊讶,但更多的是喜悦·“想必你也听闻舜英院的事了。”
见他微微点头,沈云华便将自己所见一一讲述··“那母亲将阿弟记在名下了吗”·“并未·母亲问了他,小弟却说蓝姨娘虽犯了错,到底是自己的生母;又补了一句说无论如何娘都是他的母亲,会孝敬她。”
沈云景作出这个决定一是因为程氏提出此事时态度并不热络,怕到时候有了嫡子的名头却反惹嫡母厌恶;二是到底不好对生母太过绝情··沈云梳心中暗道他做的对。
这世道一向对男人宽容,嫡子和庶子只是个名分之别,继承的家产至少面上都是同等的·沈云景即使被记作嫡子也得不到程氏娘家的助力,倒不如退一步··沈云华说罢又问:“大哥,小弟平日可对您敬重恭谨”·“他还是个八岁稚童,沈家儿女本- xing -都是好的。”
沈云逸一笑,“华儿不必忧心·”·之后沈云华帮着小妹将这盘棋下完,最终还是沈云逸险胜一招··“你们姐妹同心,我差点招架不住了。”
“大哥就别炫耀了·”沈云华嗔道,“过几月梳儿学成了,再下我们肯定能赢过你·”·“我怎么就有你这个妹妹·”沈云逸故作无奈,“梳儿既已学成,怎还用你助她”·“大哥这话可就不对了。
阿姐于我在一起可不止锦上添花,而是事半功倍·”·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兄妹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云逸云华才双双告辞·舜英院中程氏听闻,也只是一叹,眼里又带了笑。
“阿蕊啊,替我拿纸笔来·”·“夫人怎么突然想起给老爷太太写信”·“还是阿蕊懂我·如今想来爹娘给我选的这门亲事真是难得;夫君敬爱,儿女双全,庶出的也都省心。”
程氏转念又嗔道,“你这丫头,是说我平日没事就想不起跟爹娘写信不成”·钟蕊只道:“老奴已三十有四,哪里还称得上丫头。”
程氏一听,眼眶有些- shi -润·想起阿蕊碧玉年华作了自己的陪嫁丫鬟,便许诺终身不嫁只愿陪伴自己身旁·十八年来,矢志不移··“阿蕊,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还是那个伶俐的小丫头。”
再说程氏两个近身伺候的丫鬟若芙若蓉亲自去监督着,芳草院中的下人即使再怎么不乐意也只好忙着搬动行李,面上一丝不满都不敢显出来·蓝氏怔忡地在凳上坐着,明兰和明丹不忍道:“姨娘......”·蓝氏双眼放空地看了她们一眼,面上竟显出几分死灰般的神情。
“是我想岔了啊·在老爷心中,我什么都不是·”·两个丫鬟看了她平静无波的样子只觉心中慌乱·“姨娘,不管怎样,小少爷总是孝顺您的。
听闻他推拒了嫡子的身份,只愿认姨娘为生母·”·蓝氏只是苦笑·“去,叫景哥儿过来一趟·对了,来东厢房·”说罢自个儿起了身,向侧屋走去。
迈过门槛时身子一个踉跄,好歹被明丹扶了才没摔倒··“姨娘·”沈云景快步赶来,“您还好吗”·“景儿,奴的景儿......”蓝氏见了幼子方潸然泪下,“是姨娘愚钝,连累了你啊。
若老爷因此厌恶了你,奴该如何是好你不如投去夫人膝下,也有个好前程·”·沈云景虽皱了眉,毕竟心软·“姨娘说的什么话。
父亲清明,不会因此怪罪我的·这两年我还安心在家读书,等略有小成后再去参加嵩阳书院的入学考;姨娘保重身体,儿定会时常前来探望您·”·蓝氏愣了半晌,心中百味杂陈。
“少爷懂事,姨娘不及万一·”·“云景告辞·”·沈云梳和蓝氏一向没有交情,自不会去掺和这些闲事·第二日仍早早地梳洗打扮:她想着晨起读书许能更有进益,便又提前了半个时辰起身。
“梳儿,我先去找玲瑶了·”·“阿姐与玲瑶愈发亲密,陈小姐和舒小姐就没说什么”·沈云华淡淡一笑,“陈小姐身藏傲骨,见我疏远怎还会忍气吞声。
舒小姐亦然,内里是个要强的;她们俩在一处没准还自在些·”·沈云梳听得稀奇:“阿姐是说,她们二人惺惺相惜”·沈云华笑而不答。
与其说惺惺相惜,倒是针尖对麦芒毫不相让的可能- xing -大些·· · ·第一节 练了一个时辰的礼仪规矩,于先生见她们都累得很便大发善心只讲些迎来送往之道让众人记着笔记。
教授棋艺和书法的夫子都饱经世事为人不露锋芒,沈云梳也跟着学得愈发沉静起来··下了学,姐妹二人携手归家·沈云梳先复习了管家和为人处事之法,又略微忐忑地去舜英院向母亲请教。
略出所料的是,程氏对她还算和颜悦色,全然没有前日的不满··回来听清纱说大少爷去夫人面前给她求了情,不觉更是感概··“姑娘,该用晚膳了。
今个有您喜欢的四喜丸子和荷叶饼·”曹氏看着她日子一天天好过起来,不觉欣慰··小姐如今出落得和她生母一般清丽过人,却还多一分刚强通透··沈云梳吃了个六分饱,便去漱口,又吩咐清莲调色说突然起了作画的雅兴。
清莲自是恭谨应下,沈云梳看她调配出的色彩十分妥当心中不由又多了几分怜惜··可怜绣户侯门女......·“姑娘,早些安歇吧·”·“嗯。”
沈云梳又看了一眼那凉亭对坐图·稍显稚嫩的绿衣少女端坐在黛蓝的软垫上,神情恭谨而略带无措·她对面的女子却眉眼若画,姿态端庄而和气;樱唇微启,清风将她胭脂色的裙角吹起。
“你家姑娘画技浅薄,描绘不出那绝色的佳人啊·”·清浣是个机灵的,只道:“婢子认不得画中的美人·只知道能得姑娘青睐,定然是仙子一般的人物了。”
次日醒时,天光还未大亮·清荷听了响动轻声询问,沈云梳却只吩咐她去拿了件狐狸皮的披风,径自走到窗前·她如瀑的青丝披散在脑后,朦胧的睡眼带了三分水光,颈部湖绿的绸带衬得肌肤愈发雪白。
清荷见了,只想着自家姑娘虽没有明艳动人的姿色,却自有股出尘脱俗的气质··又见她轻轻推开窗,远望繁华的楼台外橘红的金乌缓缓升起,为庭前的木樨又镀上一层光辉。
“姑娘,深秋风寒·温水已经备好了,让奴婢伺候您梳洗吧·”·沈云梳回过神来,略一点头··“今日就穿那云雁细锦衣,和软银轻罗百合裙;再加上翠纹织锦的羽缎斗篷,厚重保暖。”
沈云梳思索片刻,又一叠声地吩咐道:“首饰就用那镏金点翠步摇,配几朵丁香的珠花,梳个百花分髾髻·”·竟是将这五六日以来在施先生那儿学来的都用上了。
清纱听着稀奇,面上显出几分喜色·“姑娘难得想好好打扮一回,婢子定然不会出了差错”·又久久没听见自家姑娘回话,心下正有些忐忑,偷眼一看,沈云梳却已满面红霞。
“女为悦己者容·”曹氏不知何时已来到闺房门前,“姑娘大了,是该好好打扮一番·”·清纱见了曹嬷嬷来了冲沈云梳行了个礼,就慌忙去取自家姑娘方才吩咐的衣裳首饰。
曹氏屈膝行礼:“姑娘好·”·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沈云梳忙回了礼,脸上仍有些发热·今日她打算吃罢早膳后再去一趟初墨阁:原是听清荷汇报说书阁中闲坐着的老者却是当朝有名的大儒钱朝先。
钱老已过古稀之年,告老辞官后却没返乡,而是在京中开了家书阁·照他的话说,少年时入京赶考,至今已五十余年;故乡只余几座孤坟,不如留在京中指点晚生后辈,也算为朝廷尽下最后一分心意。
他历经三朝,连当今天子都要敬重三分·沈云梳心惊没有早些得到这个消息,又仔细回想上次礼仪有无出了差错··然而她今日的装扮却不是为了这个··作者有话要说:·重要支线:泥萌看好云华和玲瑶这对cp吗但不管百合与否,阿姐肯定会嫁人......·多谢评论·我知道内容提要越来越不工整了qaq请见谅·注(1):前文说东陵的女先生多为自梳,其实这个朝代还没有这种选择,为私设。
注(2):蓝氏称呼其子“景儿”是有些不合规矩的,叫“景哥儿”勉强合礼·沈云景自称“儿”同理,但他年纪还小,一时疏忽算不算大错就看各人了。
注(3):曹氏用“她生母”代称岳氏,是因为不忍再想她姨娘的身份·· · ·第13章 第十三章  郊外踏秋·玉琦......绮罗郡主既常去初墨阁,今日是否还能有缘相遇呢·沈云梳笑自己,明明是在同一个书院听课的女儿家,被她一想搞得像偷偷私会一般。
可实在想为昨日荒唐的表现赔个罪,再找法子多说几句话;京中蕙质兰心的闺秀何其多,谁知郡主不是一时兴起才找上她呢这么想着,倒觉出几分凄凉来了。
“姑娘明年就十三了,是到该考虑亲事的年纪了·”曹氏观察着她的表情··“奶娘想什么呢”沈云梳哭笑不得,“我只是想着得了出府的令牌,便不能赘了沈家儿女的名声。
平日进学打扮的素净些也好,出府却要有些官宦人家的贵气·”·心中却有些发沉··自己的确该到相看亲事的时候了·虽然母亲答应自己名次好便不用作妾,也不至于故意选一个家风不正的人家;但还是下意识地抗拒。
有多少宅门能像自家一般和睦呢表面上做太太比姑娘们自由些,实际上瞻前顾后不知要耗去多少心神··唉她倒真想学先生盘起青丝做个自梳女。
然而沈家虽不是世家大族传承几代后也当得起书香门第之称,她怎能让慈爱开明的父亲失了颜面·曹氏半信半疑,却没有多问·姑娘待自己亲近,却仍要守着本分。
沈云梳唤来清荷清莲,戴上帷帽·其实大悦朝民风开放,女子抛头露面算不上有伤风化;可沈云梳想着皇家的规矩都很严,郡主也许乐意见到她如此·她猜对了,然而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顾玉琦占了三楼窗角的位置,正坐在质朴的木桌前翻阅着诗集·朝阳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肩上,暖暖的十分舒服··无意中往街边一瞟,却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云梳今日的妆扮正恰似深秋红叶中的一抹翠色,清贵无比·只可惜清透明亮的双眼被帷帽遮了,只浅露出小巧圆润的下巴;脑后垂下的燕尾轻轻摇摆,挠的人心有些些痒。
她微微一笑,偏头对宜缎说:“这三楼有些热,我们下去吧·”·宜缎不解问道:“郡主,如今已近阳月,怎会热呢”·话音未落,却见宜锦瞪了她一眼,转头向顾玉琦赔罪。
“郡主,宜缎不懂事......”·“无妨,我身边总是要有个活泼些的侍女的·”说罢命她收拾了桌上的茶点,让宜缎抱了书缓步走下楼··“云梳,别来无恙。”
“臣女参见郡主·”·顾玉琦温雅地点了头,“你是来寻书”·“正是·您可否推荐几本名家注解”·“自然。”
顾玉琦一笑仿佛百花盛开,让沈云梳不禁微微心勃·说罢便将初墨阁的布局大概讲解一遍,又推荐了几本大儒写的讲义领她去找··“这本蓝皮的是钱老所著。
你读后不妨去和他讨论一二·”·“多谢玉琦指点·”·顾玉琦又道:“‘玉琦’喊着有些不顺口·家里人都唤我‘琦儿’,你也这么叫我吧。”
“臣女斗胆,”沈云梳略微忐忑,“可否唤您阿罗”·“自然·”顾玉琦眉梢挑了挑,“不过一个称呼罢了。”
沈云梳见她不问缘由心中暗喜·作为唯一一个叫她“阿罗”的人,郡主该会记住自己吧·“阿梳不好听,阿云太俗气。”
顾玉琦眉梢一挑,“不如叫你‘小梳子’如何”·说完了,却没见沈云梳回话·看到她面上犹豫不决的样子,顾玉琦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我说着玩的,难道还真能给你个寺人般的名字不成”·沈云梳红了脸,“郡主叫我云梳便好,还没人这么称呼过我呢。”
“小梳子”的称呼虽有些荒谬,细听起来却觉得可爱·许是因为是她提出的吧玉琦......不,阿罗·她一无所长,只求阿罗不会觉得自己无趣。
沈云梳觉得,遇见顾玉琦之后自己越发地多愁善感,竟把十二年来的沉着都丢光了··“云梳,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吗”·沈云梳眼睛转了转。
她本想就在这初墨阁中消磨一上午,可阿罗似乎是想出去逛逛的模样·今日正值艳阳天,与好友出城郊游是个吸引人的主意··“我欲前去郊外游玩·阿罗可愿与我同往”·“小梳子相邀,自是要去的。”
顾玉琦自然看出了面前人的小算盘,却没有丝毫不悦·云梳有心结交,并不是因为她天子堂妹的身份,她怎会看不出来·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缘分就是如此奇妙啊;在人群中远远地看一眼,那人回望回来,便心有所感,知道这就是此世的知音了。
这么想着,心中不由又多了几分喜悦,情不自禁地牵起沈云梳的手来··执了手后,却有些惊讶:云梳的手心丰润柔软,握起来很是舒服;那芊芊细指却如削葱根,又似玉笋,白皙修长。
“云梳脸皮怎如此之薄·”顾玉琦嫣然一笑,改作挽她的小臂··沈云梳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明明阿罗同自己一样是女子,手被她握住时心却怦怦直跳。
被触及之处有些酥麻,眼睛却移不开地盯着对方的五指看:她总算明白手如柔荑的说法从何而来了··看着顾玉琦打算起身,沈云梳忙收敛神色,对视一眼后一齐向楼下走去。
身后的四名侍女或多或少带了几分稀奇,却不敢多问··沈云梳接过两本准备拿回去细读的书亲自去了钱老处结账,钱老听说她和顾玉琦正要去郊游笑眯眯地拎出一盒点心来:“这神仙富贵饼和桂花茶本打算一会儿给你们送上去,不过眼下也正好能用上。”
沈云梳听他熟谙的语气,明白大概是照例给阿罗备下的,便恭谨地接了又再三谢过··钱朝先笑道:“好好的小姑娘,在老夫面前就别学那死板的书生了今日天公作美,你们可要好好耍耍。”
自古书院多位于清静的深山老林中,为的就是学子能精心研读圣贤之道·东陵碍于学生均为大家闺秀,不好身处太过偏僻荒凉的地方,于是选在京城郊外一处人烟稀少,景色开阔的平地。
院外有侍卫来回巡逻,以防登徒子唐突了各位姑娘··今日她们去的却是一个金黄的枫林;红叶被风吹得飒飒作响,道路恍若黄金铺成的一般·头顶上的天是净色的蓝,一行大雁似乎正往南方飞去。
“往那边去是长阳山,再往前便是松华江·”顾玉琦眼波流转,煞是动人·“有机会的话,真想去看看·”·沈云梳第一次发现,负有盛名的绮罗郡主最出彩的不是什么“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而是那双顾盼神飞的秋水眼眸。
其间透着清贵秀美,宛若一汪明澈的泉水溪流,无须含情便可摄人心魄··“好啊,我倒找个了呆子当朋友”顾玉琦故作不悦地皱起黛眉,“云梳,你怎么看”·“这,阿罗......”沈云梳不自觉地向在长姐面前般讨了一声饶,顾玉琦心中立刻软了。
这就是有姊妹的感觉不成·“碧云天,黄叶地·”·沈云梳看向顾玉琦,看她的意思竟似是让自己接下去·慎重地想了一会儿,在身边人快有些不耐烦地时候,才回道:“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沈大才女想这两句竟要半刻钟不成”·谁料沈云梳却正色道:“阿罗所作之诗,自是要慎而慎之·”·顾玉琦听她这般郑重反倒不知如何回应,“山映斜阳天接水。”
“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我倒愿做那无情的芳草,”顾玉琦甩了甩袖子,似是有些焦虑·然而毕竟是浑然天成的贵女,这个动作被她做出来也只觉潇洒大气。
“去往远方游荡·”·“阿罗舍得下父母兄长吗”沈云梳轻声问道··郡主比自己还长一岁,恒王妃该早就开始替她相看了。
一想到这个锦心绣肠的女子将来要下嫁成别人家的媳妇,沈云梳就觉得心里憋屈·怎样的儿郎才能配得上如此佳人便是大哥那般的翩翩公子,也似乎少了些什么。
每每在书院看到怀春少女,心中只觉得压抑·古今诗词写出多少怨妇,只要父母慈爱,谁不说闺中是最无忧无虑的时光呢·顾玉琦叹了一口气。
“只是说说罢了·”·她是亲王之女,先帝亲封的绮罗郡主,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家颜面··不过沈云梳的想法却实在过虑了——皇家女儿自是不能给人欺负去了,若顾玉琦日后真受了委屈,和离不是问题,郡马一家也讨不着好。
作者有话要说:·“小梳子”的称呼来源于小天使“x”,特此感谢(如果不愿意作者菌引用请一定提出来·“长阳”我已经在三篇文里用过了orz真不会取地名......·注(1):绮罗郡主侍女宜绢和庄婵之妹重名,故改为“宜缎”。
(请忽略其发音qaq·注(2):“臣女”的自称未经考据,又有说应为“民女”·文中只为与寻常百姓在分开,如有疏漏请见谅·其实能接受女子书院这个设定的小天使应该不会纠结这些......咳咳·“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出自宋玉《登徒子好色赋并序》·“碧云天,黄叶地。
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出自范仲淹《苏幕遮·怀旧》·其实“山映斜阳天接水”用在这不合适,郡主和云梳所言亦并非范文正公之意,冒犯了。
 · ·第14章 第十四章  暗香冷雨·“郡主可偏爱篱外的野菊”·顾玉琦一愣,随即又笑了·“云梳错了。
我是个俗人,独爱艳压群芳的牡丹·”·沈云梳却很是赞成的模样,“唯有牡丹真国色,这京中也只有阿罗你配得上了吧·”·“云梳这么说,不怕宫中的贵妃娘娘不高兴”顾玉琦清浅地笑,对面人却明显察觉到她身上压抑的感觉不见了。
“哪天我带你去见见永阳姑母,你就知道我的相貌不算什么了·”·事关皇家人,沈云梳不好再开口··元后萧氏于三年前病逝,宫中唯一育有皇子的邵贵妃把控着后宫大权。
至于永阳长公主......她也是听说了的·天子同胞的小妹,自幼才思敏捷,又温和宽厚,先皇曾赞她有长者之风·可惜出嫁不到一年驸马早逝,也没留下一儿半女,人们提起多是叹息她独守府门的凄凉。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阿罗年纪尚小,及笈后定然不比长公主逊色·”沈云梳看四下无人,悄悄将真实想法说了出来··阿罗年仅十三,就已名动京城。
怪不得诗人言“有此倾城好颜色,天教晚发赛诸花”··为如此才貌双全的佼人,就算做“美人痴”,该也心甘情愿··顾玉琦只一笑,没有回答。
又静静走了一会儿,虽无人说话却也心中安宁·这就是心有灵犀的感觉吗·沈云梳看了看天色,“阿罗,休沐日我们家人会一起用午膳,所以......”·“沈侍郎是位慈父。”
顾玉琦赞赏地点了点头,“如此我们便往回走吧·”·沈云梳坐上顾玉琦的马车·车内十分宽敞,还有股清新的香气··“这是什么香”·顾玉琦莞尔一笑,“说实话我也不知。
是母亲做出来的,给我们兄妹都分了些·”·“王妃贤德·”·正说着,隐约听到街前一阵喧哗之声··“宜锦,前面发生什么事了”顾玉琦皱眉问道。
过了一会儿,宜锦回道:“似乎是个老婆婆拦在一位小姐的车前,说她撞了人·”·两人对视一眼·作为皇家人,顾玉琦既然看到了就不该不管。
吩咐驾车的葛雯儿继续往前,便听见老妪的喊叫声:“诶呦我的腿啊......怪我年老体衰,见了这马车直直地撞过来竟也躲闪不开,这条腿算是废了可怜我的小孙儿还等着奶奶回去做午饭,这可怎么办啊”·对面的马车中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暗香,去将那位老人家扶起来吧。”
沈云梳记- xing -很好,立刻听出是自己同窗林怀雪·她替顾玉琦微微撩开车帘,只见一个身量高挑的侍女利落地跳下马车·远远地看不清容貌,只见着她穿着水红的袄子,青缎子背心。
又近了十几步,才看清这位侍女眉宇端正,脸上尽是担忧神情·她伸手去扶老妪,那位老人家却不领情,貌似害怕地往后躲避··“老婆婆,您既受伤了,就让婢子带您去医馆看看吧。
我们小姐宅心仁厚,没准还能补贴一二·”·“诶呀老婆子贱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还是别脏了贵人的手吧这位小姐也是无心之过,老婆子还要赶着回家照顾孙儿......”·沈云梳紧缩双眉。
“直直地撞过来”、“贱命一条别脏了贵人的手”,“无心之过”......看似懦弱卑微,实际明里暗里都在说林怀雪不把人命当回事·这话不像是个普通老妪能说出来的,若非讹诈,便是......受人指使。
然而老妪话音未落,就瞪直了双眼·只见围观的那辆富丽堂皇的马车竟毫不顾及地朝这边冲了过来··唤作暗香的侍女满脸惊慌之色地躲开了,那老婆子也拼劲全身的力量向旁边一躲闪——这样一来可露馅了,她的右腿完好能跑能跳,丝毫没有残废了的架势。
老妪见势不好连忙扑倒在地,“哪家的老爷太太心肠如此狠毒,竟不光要害死我这老婆子,还想要了这位姑娘的命啊”·可周围的人早已看清了她先前的动作,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大胆”顾玉琦朗声喝道,“天子脚下朗朗乾坤,竟有你这刁民明目张胆地讹人”·这时几个巡逻的官兵匆匆赶到,顾玉琦便不再看那面如死灰的老妪,用眼神示意宜锦。
宜锦会意,拿出一个温润的玉牌,在那几人眼前晃了一下··“把人带到刑部去,好生审理·若官家听闻京城治安如此不稳......”顾玉琦叹了口气。
“是·”那领头的是个聪明人,见她并无表明自己身份的意思,便只是恭敬应下,又沉着脸吩咐几个小兵将那老妪架走·“散了吧散了吧”·这下,胆子大留在这看热闹的几个老百姓也都作鸟兽散。
暗香来到两人的马车前,先是行了个大礼,被葛雯儿拉了起来·“我家小姐吩咐,这回多亏贵人解围,想邀请您们去百味阁一叙·”·顾玉琦看向沈云梳,见她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
“阿罗你若想去不必顾忌,只是我却得回家了·”·“十分抱歉,”顾玉琦回道,“午时有要事,恕我们无法答应·不过同为东陵学子,明日书院再相聚便是。
转告你家主子,顾玉琦和沈云梳之名·”·“多谢绮罗郡主·”虽然两人看不到,暗香仍是恭恭敬敬地又行了个礼才退下,语气听不出任何波动。
回到自家马车内,她将绮罗郡主之言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随即又道:“姑娘,依奴婢看来沈小姐与绮罗郡主关系匪浅·沈小姐称呼郡主‘阿罗’,郡主听完邀约后也先考量了她的想法。”
“传言不假·”林怀雪轻啜了一口茶,“她那样的风采气韵,如此也正常·”·“那姑娘的意思是”·“父亲几日前劝我‘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
看来我孤僻的名声已然传扬在外了,是时候结交些人了·”·暗香恍然,行礼退下·一旁的冷雨道:“姑娘的茶已经凉了,让婢子添一壶新的吧。”
她生了一副柔顺的相貌,颈边垂下的两股乌黑的辫子映着雪白的肌肤更是惹人怜惜·然而细细的柳眉下,一双桃花眼中却含着些清冷的意味··林怀雪微微点头,闭上双眼小憩。
“卿看林怀雪此人如何”·“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看来云梳和林小姐一见如故·”·“只是一面之缘罢了。”
沈云梳急急解释道,“只是观她浑身气度,仿若傲立于霜雪中的红梅一般,便起了几分赞赏之意·”··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绿云剪叶,低护黄金屑。
梅花幽雅,木樨的香气却也袭人·”顾玉琦神情莫名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又道:“你有这一眼辨人忠女干的本事,倒不如来我府上做个谋士·”·“哪里就值得郡主如此夸赞了。”
听出她话中的调侃,沈云梳明显放松了下来··只是她仍在想刚才那句话:木樨阿罗怎知自己喜好木樨·一路无话,不久便到了沈府。
守门的小厮有些见识,认出这是王府女眷才能乘坐的马车,忙上前迎接·看到先下车的是自家二姑娘的两位侍女,不由得有些吃惊··“多谢阿罗送我回府。
明日见”·“明日见”顾玉琦见她意气风发的模样勾起嘴角··是啊,虽然云梳脸红时很好看,但谈笑自若才是她该有的模样。
我期盼着,和你一同成长··今日她回来的稍迟了些,长姐在院门前来回踱步,明显有些着急了·远远地看见她才松了一口气,“梳儿,我还以为你又看书看的忘了时辰。”
沈云梳脸微微一红·她的确险些忘了时辰,却不是因为读书··“阿姐,我们走吧·”她从未想过因为迟了长姐就不等她了的可能,这份情谊贵女闺秀中几人能得呢·“梳儿,你若想换套衣裳,还有时间。”
“那......多谢阿姐了·”沈云梳本想推辞,但看自己穿的的确有些张扬,便匆匆应下回到屋内·不得不说,清纱虽平日胆小了些,却很是细心,早已备下了一套淡雅合宜的衣裳首饰。
沈云梳夸奖了两句,便和长姐携手向主院走去··其余众人都已来齐,沈明义没说什么,程氏却责怪地看了她们一眼·之后她的目光转向一旁垂首站立的蓝姨娘身上,“既是家宴,都不必拘束。
蓝氏你也坐吧·”·蓝依刚要谢恩,却听沈明义温言道:“书怡,我知你一向宽厚·可蓝氏如今已是侍妾,再落座有些不合规矩了·”·蓝氏脸色顿时一白,跪倒在地:“奴逾越了,请老爷夫人恕罪。”
沈明义示意明兰扶她起来,又注意到幼子面上有些委屈:“景儿,蓝氏毕竟是你的生母,你有时去探望她也无妨·只是要记得,夫人才是你的母亲·”·“孩儿谨记。”
沈云景站起身,恭恭敬敬地作揖··沈云梳看了,眨了眨眼·她姨娘早早地去了,所以程氏对她还算仁厚·但沈云景的情况就有些尴尬了:他生母尚在,和嫡母自然不可能太过亲近;更别说程氏对蓝氏其实是有些不满的。
这就要从十一年前说起了··作者有话要说:·寺人:太监  官家:皇帝·注(1):郡主称云梳“卿”,是带了些玩笑的意味·至于是哪种玩笑......·注(2):大概没人误会,不过还是说一句阿姐让云梳换衣服绝无不喜她出彩的意思(也不会有人因为换身衣裳就能出风头·注(3):设定蓝氏本该自称“奴婢”,然而她不愿低头,便讨巧用了“奴”这个谦称。
林怀雪的侍女名字典故:·暗香:出自“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代指梅花··冷雨:出自“冷雨凄风昏日昼,庭院幽幽,秋草沿墙秀”。
寒泉:出自“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代指母爱··寒溪:孟郊《寒溪》·咳咳,作者菌确实对这个人物有些偏爱......不作详解了,总忍不住把这些东西的含义都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有此倾城好颜色,天教晚发赛诸花”——刘禹锡《思黯南墅赏牡丹》·“绿云剪叶,低护黄金屑·”——出自《霜天晓角·桂花》作者菌更爱后两句:占断花中声誉,香与韵,两清洁。
“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出自《礼记·学记》·林黛玉(曹雪芹)《问菊》·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片语时。
如后如果没时间写内容提要,大概会就偷懒抽一句文中的诗词用·· · ·第15章 第十五章  陈年旧事·蓝氏刚被纳进府时,程氏忙着照顾一双儿女,岳氏也全心扑在刚满周岁的幼女身上,都并无打压新人之意。
谁知那蓝依因此就骄狂起来,有一次程氏听见沈明义唤她“依儿”,脸色立马就变了·原来她闺名书怡,想到新婚燕尔时夫君也唤她一声“怡儿”,如今却只余冷冰冰的一声“夫人”。
·沈明义从贴身仆从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自是十分愧疚·忆起当年的如胶似漆,当晚就去了舜英院,一连在那歇了十余天·蓝氏自是十分不满,在老爷面前撒娇地抱怨了几句,没想到沈明义顿时冷下脸来。
这一局看似是程氏胜了,然而从此她也看出了男人薄情的本质·但也终究放不下沈明义的几分爱重,对蓝氏的态度自然好不到哪儿去··沈云梳心中盘算着,手中的动作却没停,文雅地小口吃着清纱盛的粉丝羹。
却听父亲问道:“梳儿今日出门,可有什么收获”·接过清浣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沈云梳将路遇林怀雪和老妪的事讲述一遍·听罢众人神情不一;除了年岁尚小的沈云景之外,都能听出其中暗藏的机关。
程氏优雅地放下筷子,轻声道:“老爷,妾身前几日倒听汪夫人讲了件有趣的事·”·“哦”沈明义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沈云华听到自己好友母亲的名字也认真地听着。
“其实怀雪那孩子小时候我也见过,冰雪聪明的一个姑娘,只可惜名声不显;不过长在深闺的女儿家,这样才是正常的·可进入东陵后就传出了孤僻冷清的名声,怎么想都有些不太对劲。
要说她母亲不是前两年去了吗,一年前新夫人刚进门·”·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原来如此·”沈明义身为男子只是不置可否地听着,沈云华和沈云梳则均若有所思地点头。
母亲这么说定是有了确凿的证据,看来林怀雪这一年在家中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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